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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 惡地Ⅰ - BadlandⅠ

《宮澤君的戀愛愚蠢至極》 · 中西鼎 · 3480 字

回過神來時,我發現自己站在一處乾涸的峽谷上方。

放眼望去盡是沙石,連地平線都被白色的山脊線遮擋住了。

我究竟是從哪裏來的呢?爲了弄清這一點,我環顧四周,但無論看向哪個方向,映入眼簾的都是相似的景色。

真是奇怪的狀況。但不知爲何我並不感到不安。我隨心所欲地在岩石間行走。天頂有一輪白色的太陽,我就把它當作了參照物。

這裏看不到任何生物。雖然是西部片中應該會有禿鷲盤旋的景色,但完全看不到一隻鳥的影子。連螞蟻都沒有。雖然只是直覺,但我感覺這個地方一個生物都不存在。就連那淡沙色的稀疏草叢,看起來都失去了生命力。

說起來,這裏連風都沒有。完全是無風狀態。在這樣一個暴露在野外的峽谷,按理說應該會有些微風纔對。果然是個奇怪的地方。

不久後看到了一個人影。

是個藍髮女孩。她轉過身對我說:

「呀,阿恆」

是藤代瑠音。對於她在這裏這件事,不知爲何我並不感到特別驚訝。反而在走路的時候就有種她會在這裏的預感。

「呀,瑠音」我說道。

「阿恆也來到這裏了啊」瑠音略顯高興地說道。「是第二次來這裏了嗎?還是說只是對我來說是第二次,對你來說是第一次呢?」

「第二次?」

「因爲你不是在我的夢裏來過這裏一次嗎?」

聽她這麼說我想起來了。幾天前——咦,是什麼時候來着?總之在和果南約會的那天,瑠音說她經常夢見自己站在一片乾涸的峽谷裏。而且說我也出現在那個夢裏。

眼前展開的,正是那天瑠音所描述的峽谷景色。這麼說的話,我是來到了瑠音的夢中嗎?

明明身處如此奇怪的地方卻沒有相應的違和感,也許是因爲在不知不覺中接受了這裏是夢境所以奇怪是理所當然的這個設定。

真的是這樣嗎?

我又不是村上春樹小說中的人物,怎麼能『你在夢中』『好的,我明白了』地就這樣輕易接受自己身在夢中的設定呢?

而且,要說是在夢中,思維也太清晰了。剛來到峽谷時頭腦還有些模糊,但現在和瑠音說話時卻是正常運轉的狀態。如果真的在夢中,思維應該更混亂,更難以連貫纔對。

「啊——不,作爲開場話題可能不太好。我們聊點別的吧」

「那我也要掐瑠音的臉頰」

「在與現實不同但又與現實相連,而且裏面的人意識正常這一點上,這個峽谷也很相似呢」

所以,這是以夢爲基礎的,不是夢但又像夢的地方……?

「那就好」

終於,像是下定決心般,瑠音開始說話了。雖然斷斷續續,但發音很清晰。

「但還是有夢境的感覺呢」瑠音說道。「畢竟眼前展開的,正是我在夢中看到的景色啊」

我點點頭,示意她繼續說下去。

「總覺得不太像是在夢裏?」我說道。

「真的嗎?」瑠音不安地說。「一旦開始這個話題,就再也回不到開始之前了哦」

「這個,我剛纔就在想,但想不起來。瑠音呢?」

我覺得這是極其危險的狀態。搞不好會永遠被困在這裏,可能一輩子都出不去。

「爲什麼?因爲是壞的土地嗎?」

「那通電話,感覺很奇怪呢。聽到了像是水聲,還有像是人聲的聲音……」瑠音用微弱的聲音說道。「總之從那天開始,感覺你的樣子變得奇怪了。然後,那個……啊,算了,我就直接問了」

我點了點頭。確實有「夢境的感覺」。如果不是像夢境一樣的非現實空間的話,像是岩石地帶卻沒有風,或者哪裏都感覺不到生命的氣息,又或者我和瑠音不知不覺就來到這裏之類的……這樣的怪異現象應該是不會發生的。

「嘛,一定沒問題的」瑠音雙手在肩後交叉,像做伸展運動一樣一邊轉動身體一邊說道。「來到這裏,大概也是某種緣分吧。所以我覺得不用太在意」

「嗯」瑠音點點頭。「一開始我覺得這裏是夢境,所以阿恆在這裏也沒什麼奇怪的。但就像你說的,在夢裏不可能進行這麼正常的對話呢。所以這個地方,也許不僅僅是普通的夢境」

聽我這麼問,瑠音突然沉默了。

「是嗎?」瑠音似乎很意外。

「嗯——那麼,這裏是類似閉鎖空間的地方嗎」瑠音似乎沒有太深入思考就說道。「那我以後也把這個地方叫做閉鎖空間好了」

我說。因爲瑠音變得積極起來,我也莫名感到樂觀了。她就是這樣一個擁有照亮周圍的光芒般力量的女孩。

瑠音露出苦笑。但我覺得,瑠音難以開口的那個話題才正是我們應該談的。既然來到這樣的地方,就應該談談在外面世界無法談及的話題。

「我也是基於印象說的哦」瑠音笑着說。「其實我聽說正確的說法應該是「Badlands」,用複數形式。但是用「Badlands」的話不太容易聯想到具體形象吧?從「lands」聯想到「土地」有點困難呢。我覺得「land」更容易讓人聯想到具體形象,所以我稱它爲「Badland」。我覺得這更適合這個地方」

「這樣」

「雖然沒見過真正的惡地所以說不準,但聽你說明的話確實很像惡地呢」

「那也沒關係。總覺得最近我們都沒怎麼說真心話」

瑠音身上的氣場變了。我想她是準備開始認真談話了。所以我一邊走在她身邊,一邊等待她開口。

「是啊。所以其實我完全沒在煩惱這個」瑠音說着說着笑了。

「想上廁所嗎?」

也是,當然不會爲這種事情認真煩惱啊。

「是『涼宮春日的憂鬱』這部小說裏出現的東西。是個和現實有些偏差的、存在於現實旁邊的與現實不同的地方。雖然和真實世界一模一樣,但很陰暗且沒有人類,超能力者和『神人』在那裏永遠地戰鬥着」

「要說像美國的話也確實有那種感覺。……雖然是基於非常模糊的印象的發言就是了」

我們不由得陷入沉默。漸漸地,之前沒有的危機感和恐懼感開始浮現。

然後她輕輕擺動手指,像是在搪塞似的說道:

我開始變得悲觀。但瑠音露出微笑說道:

「對吧」

「要不我掐掐你的臉頰確認一下是不是在做夢?說不定會醒過來哦」瑠音開玩笑似地說道。

「閉鎖空間是什麼?」

「什麼都行」我說。

「聊什麼呢?」瑠音問道。

連我自己都搞不清楚在說什麼了。

「不過,阿恆爲什麼會在這個,類似我的夢境的,類似惡地的,類似閉鎖空間的地方呢」

「哪個?」

我無法作答。說到『這種地方』,我當然是人生第一次來。所以也不知道這裏有什麼規則。

瑠音正色問我道:

「比起這個,我想和阿恆聊聊天。難得有這麼悠閒的環境可以聊天,而且感覺好久沒和阿恆好好說話了」

「啊,要回到這個問題嗎?」

「也沒有這種感覺」

「阿恆還記得來這裏之前的事嗎?比如來這裏之前最後的記憶」

「瑠音之前是怎麼稱呼這個地方的?」

「那麼,我想問那個」

我們不知道這個空間的真面目。不知道現在是幾月幾號。也沒有來到這裏之前的記憶。

「反正是夢裏的地方,隨便怎麼叫都行吧?」

瑠音朝着惡地的某個方向走去。而我走在她身邊。

「不是,其實真的有叫做「Badland」的地形哦。日語譯作『惡地』。簡單來說就是『乾燥的峽谷』。乾涸少植被,整體呈現荒涼的峽谷地貌,既不能用於農業,也難以開發,就是這樣一片貧瘠之地。聽說在日本很少見,但在美國卻很常見。這裏也很像惡地吧?」

之後瑠音若無其事地望向地平線方向。

這麼一說,我也覺得好像很久沒和瑠音說過話了。是因爲來到這個世界才這麼覺得,還是在現實中也確實很少說話,又或者雖然說話了但感覺沒能真正交心,在狀況不明的現在我也說不準,但總之就有這樣的感覺。

「不,不太餓」

「我也這麼覺得」

我搖了搖頭。

瑠音轉向我,直視着我的眼睛說道:

我也不由自主地看向同一個方向。惡地無邊無際地延伸開去。也許這個空間是無限大的,我這樣想。

「那個星期六……雖然不知道是哪個星期六,有一次和你通電話的時候。我在午睡時正好做了這個惡地的夢,夢見你掉進了黑暗中……因爲擔心就給你打了電話」

「不過,如果這裏不是夢的話,感覺有點糟糕啊。因爲我覺得自己在這裏待了很長時間了。和阿恆見面後頭腦漸漸清晰起來……嗯,感覺來這裏已經半天了。媽媽會不會擔心呢?會不會耽誤上學呢?而且這種地方的時間流逝,會不會和現實世界不成比例,最後因爲這個原因一切都能說得通呢?」

「話說回來,爲什麼我不覺得餓呢。阿恆餓嗎?」

「嗯,不過……」瑠音將纖細的食指抵在下巴上,若有所思地說道。「有時我會想。如果去美國之類的地方,看到真正的惡地……也就是Badlands時,發現和這個峽谷完全不同的景色該怎麼辦。如果這裏不是惡地的話,那該怎麼稱呼纔對呢。那時候就只能說這裏是我夢中原創的惡地,和現實中的惡地不一樣!——我是這麼想的」

「原來如此」所以歸根結底還是因爲是壞的土地才這麼叫啊。

「我也想不起來。……說起來今天是幾月幾號?」

「惡地」

瑠音說了聲「這樣」。這句話在乾涸的峽谷中帶着獨特的迴響。

「與其說是夢境,更像是閉鎖空間呢」

「不,我們就聊那個吧」我說道。

「關於你和果南醬的關係,我想知道全部」

「誒,聽起來很酷呢」

「這個也不知道。我也在想同樣的問題」

瑠音略顯不安地說道:

瑠音打趣說我是家暴男友。我心想你自己掐人就沒問題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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