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我想成爲醫生 -I Wanna Be a Doctor.-
《宮澤君的戀愛愚蠢至極》 · 中西鼎 · 2萬 字
青崎沓到底是個什麼樣的人?
在站前匆匆一瞥的印象,加上從瑠音那聽來的傳聞,毫不誇張地說,他就是個徒有其表的輕浮男。
而且說,瑠音自己也是這麼說的。『真的是個沒有內涵的人』『只不過身材好,長得帥,又聽話』『雞巴是本體』『滿腦子都是精蟲』……嗯,雖然說得挺過分,但在大庭廣衆之下肆無忌憚地親吻的人,怎麼可能會是正經人呢……這麼說可能有點偏見,但比起偏見這更是經驗之談,至少正確率可以說在五成以上吧。
然後,青崎學長金髮不良少年的形象,正因爲果南的話而逐漸動搖。
很難想象那樣的人會和果南這種不起眼的女孩交往。
總覺得他會和自己類似的人交往。
……話說,我從剛纔開始就一直在憑空想象啊。
就算有八成正確的推測,疊加三次之後,正確的概率也只有五成而已。而且我的推測能不能有五成正確都很難說。
果然還是眼見爲實比較好。
於是我就讓果南給我看了青崎學長的照片。
果南可能也覺得既然我認識青崎學長……就沒有像之前那樣說「不行不行」,很爽快地就給我看了。
青崎沓是個五官分明的男人。他皮膚黝黑,鼻樑高挺,難怪剛纔果南說他像外國演員。金色的頭髮說不上多麼適合他,但至少沒有那種小混混的輕浮感,反而透着一股清爽。染得也很用心,顏色很均勻。
雖然不想承認,但他確實可以稱得上是帥哥。雖然不至於像瑠音那樣擁有出類拔萃的容貌,但如果要把男人簡單分爲帥哥和非帥哥的話,他絕對屬於前者。
然而——我心想。
這傢伙,和我想象的差別不是很大啊。果然,如果在街上看到這種男人,我肯定也會把他當成是非主流。也許是他穿的衣服也影響了我的判斷。照片裏的他穿着一件迷彩羽絨服,配上他的金髮,給人一種很不好惹的感覺。
果南還給我看了她和青崎學長的合照。
那是在家庭餐廳裏,青崎學長拿着相機,以自拍的形式拍的。照片裏的兩人,怎麼說呢,完全不像情侶。
果南和青崎學長的穿衣風格也差太多了(果南穿着簡單的連衣裙),而且和笑眯眯的青崎學長不同,果南的笑容非常僵硬。
果南「呵呵呵」地陰陰地笑着說道。
「這張照片看起來像是『參加了年輕演員見面會的人』吧?」
「舉止可疑……嗎」
「我……我可以鼓掌嗎……?」說着,果南將輕輕握起的兩隻手合在一起。「太厲害了……太厲害了……。是高嶺之花啊……」
爲了消除這片沉默,我匆忙說道。
是那種令人極其不自在的沉默。在這間部室裏,我和果南不知道一起沉默過多少次。而那些沉默,我從未覺得有一絲一毫的尷尬。人們常說,真正的朋友之間是不會在意沉默的,我和果南正是如此。然而此時此刻,我只是單純地對覺得無言以對感到十分尷尬。
「因爲我一直看的漫畫裏,都是這種套路……」
「誒?」
雖然我不懂她打的比方,但至少照片上的兩個人看起來並不對等。
『我和青崎學長兩個人從卡拉OK出來的時候,很不巧地撞見他女朋友了』
「是藤代瑠音」
原來如此,瑠音說的女朋友指的是果南啊。
「是啊。一般人可比我們保守多了,如果果南你按你的標準講那些色色的事,青崎學長說不定會嚇壞的」
不停地盤旋,盤旋,盤旋。
「誒?」
然後像是要接着說出「是和你男朋友從卡拉OK出來的女生……」這樣的話,空氣中出現了短暫的沉默。
不知爲何,果南看起來與其說是在擔心自己被劈腿,不如說更擔心我被劈腿。所以說出這番話的時候,心中隱隱約約產生了一絲負罪感。
不過,人喜歡上一個人各有各的原因,就像我小學時喜歡上瑠音,那感覺就像一場意外。
「我剛纔也說過,我覺得他劈腿了……」
我不禁這樣問道。總覺得只有果南被矇在鼓裏,這樣的狀況未免也太不公平了。
話說他不是有炮友嗎……。
這種時候,我聽說應該由男方提出約會地點的候選。
先集中精力回覆她的短信吧。
這已經是今天不知道第幾次「不知道」了。明明之前也有很多不知道的事,爲什麼偏偏這個問題,就非要「不知道」呢,我心想。
「對了……我們本來就約好了吧!」果南像是爲了打破這沉重的氣氛,故意裝出一副輕鬆的樣子。「我說我男朋友的事,你就要說你女朋友的事啊!不說的話,就是違反約定哦?」
既然約好了,不說也不行。我只好硬着頭皮說道。
真的嗎?
「我會和瑠音交往的可能性,就只有這些嗎?」
「交往之後,真正拉近距離是需要時間的,這是很正常的事,更何況還是高中生」我語氣流暢地說道,連我自己都驚訝爲什麼能說得如此順暢。「雖然可能會忍不住拿社會標準來比較,覺得進展太慢或太快什麼的,但戀愛歸根結底是兩個人之間的事,我覺得果南你也沒必要勉強自己改變行動」
我不禁脫口而出。本來只是句玩笑話,但果南似乎當真了,
「啊……是啊」
儘管這樣應和着,但我覺得那當然會舉止可疑了。畢竟青崎學長在那之前背入式和正常位各來了一發,然後還被口了一次。
「青崎學長……他,有好好做男朋友嗎?」
「我……除了摯友以外,沒有其他可以商量的人了,真的幫了我大忙……」
『明天去哪?』
然後果南真的鼓起掌來。那輕微的拍手聲,迴盪在安靜的社團部室裏。
「確實……這種情色主義……爲什麼對男朋友……」
「是……是啊!爲……爲什麼!? 爲什麼摯友會知道?」
我說道。果南迴答道,
這樣說道。雖然說表現出性感不一定是什麼好事……不對,倒不如說,本來就不是什麼好事,但總覺得果南在這方面有點極端。
啊啊~~~~……。
「真虧你能和你男朋友在一起的時候,忍住不做那些事……」
不會吧?
但我不敢直視果南的眼睛。這也許是因爲我多少對她有些隱瞞和欺騙。
如果這話是真的,那就是說青崎學長是真心實意地喜歡果南,兩個人是正經交往的關係。
青崎學長爲什麼要向果南告白呢?就算果南長得漂亮,可他們的文化圈也相差太多了吧。
果南「哼」了一聲作爲回答。
我覺得自己沒有說謊。只是,好像把百分之百的真心,替換成了百分之七十左右的真心。而且,要說的話,我是更希望果南和青崎學長不要關係太好。
我突然想起瑠音說過的話。
「也……也是呢」果南的回答與其說是說服自己,不如說更像是在顧慮我的感受。「他們之間應該沒什麼……」
過了一會兒,果南開口問道。
「好像也是……」果南若有所思地說。
「是不是應該對男朋友更主動一點呢?」
所以果南也只是回答。
啊,對了。我和她約好了明天去約會。
「是嗎?」果南的反應略顯意外,但也沒有到驚訝的程度,她等着我繼續說下去。
不過,我和瑠音是爲了矇蔽青崎學長的眼睛才假扮情侶的,所以只要在有其他人在的時候裝成情侶就可以了,週末也需要像情侶一樣相處嗎……雖然我心裏產生了這樣的疑問,但是最近我感覺自己變得有些斤斤計較了,所以決定不去想太多,就這樣接受瑠音的邀請,或許也不錯。
「誒……等等,摯友的女朋友,是藤代同學……?」
「那個……看到青君和一個女孩子一起……從卡拉OK出來……。那個女孩子說『是朋友』,可是青君他……感覺有點……舉止可疑……」
於是我說了這麼一句。
這番話沒有半點虛假,完完全全出自我的真心,如果是平時,我或許已經把它們說出口了。
『我覺得你應該更加自信一點。果南你比自己認爲的更有魅力,也正是因爲感受到了這一點,青崎學長才會提出交往的請求吧?所以,你只要坦誠地對待他,他一定會很開心的。不用那麼拘謹』
我覺得這是成人漫畫的壞影響。果南在社團部室裏也會毫不在意地用手機看成人漫畫,看到精彩的部分還會分享給我看。
總不能說因爲是本人告訴我的吧,於是我敷衍道。
果南說道。
仔細想想,以約會的名義和女孩子出去,這還是我人生中的第一次。雖然之前和果南兩個人放學後一起去過書店和遊戲中心,但那應該不算約會吧。
「難道,是藤代瑠音?」
「說……說的是啊……!!」果南說道,「謝謝你……!摯友!」
果南似乎對我的建議感到安心,打從心底裏感謝我。
果南問我。我腦海中突然浮現出這樣一段話。
明明自己可能正被劈腿,卻還在顧及那個疑似劈腿對象隱私的果南,未免也善良過頭了吧,我心想。就算她情緒激動,大聲說出劈腿對象的身份,我想我也不會怪罪果南的。
果南說道。說起來,她最開始的確說過這樣的話。
「是說不定……」果南點了點頭。
被她這樣坦率地感謝,我反而感到胸口一陣苦悶。
我第三次想起了瑠音說過的話。
「那個……和青君一起從卡拉OK裏出來的女孩子……不,還是算了吧,再說下去就侵犯別人隱私了,不說了」果南說道。
那晚,我收到了瑠音發來的消息。
接下來一段時間,我沉默地注視着青崎學長和果南的雙人合影。就像兩個人面對着題目消失了的答題紙,徒勞地尋找着本就不存在的答案。
「哈……」
只是,因爲中午發生的事,我忍不住惡意揣測,果南和青崎學長交往,會不會像我和瑠音一樣,也存在着某種目的。
但是,我和瑠音交往的經過比較特殊,而且很明顯她比我更有約會經驗,所以我決定直接詢問她的意願。
「所以說我女朋友……同年級的那個」
「你……你做了什麼……?給她下媚藥了……?或者你是精液裏有春藥效果的一族……?還是說其實你是超級大吊……?」
我·瑠音·果南·青崎學長,四個人的身影,在我的腦海中揮之不去地盤旋着。
但我莫名地,覺得難以啓齒。如果我說了,果南和青崎學長的關係,感覺會進展得很順利。至少有可能成爲他們的助力。雖然不好明說,但我總覺得那樣很乏味。
瑠音提出約會的時候,我還擔心自己能不能扮演好男朋友的角色,感到壓力山大。但是,自從那天去了一趟社團,或許是因爲在那裏和果南聊了很多,現在的壓力已經減輕了一半。
「我也是……所以就沒有說話……」
「嗯。之前一直都表現得對色色的事完全不感興趣,現在突然貼上去,青崎學長會嚇到的吧」
「話說回來,摯友的女朋友,是怎樣的人?」
說着,果南露出了毫無防備、對我完全信任的笑容。
「是嗎……」
「我覺得你最好還是別」
這麼一想就有點緊張,但是不想讓瑠音看到我緊張的樣子。
*
我們又一次陷入了沉默。
可是話一出口,我又開始猶豫起來,自己是不是不該多嘴。
『青崎學長很珍惜女朋友,絕對不想和她分手,所以似乎非常苦惱』
「畢竟她那麼引人注目,而且我也聽到過一些她玩得開的傳聞」
經她這麼一說,我倒是想起來我們確實隨口約定了這件事。
「不知道……」
「青……青崎前輩和瑠音之間,應該沒什麼的吧。都和我交往了,和青崎學長之間不可能發生什麼吧」
「總覺得這張照片完全看不你倆在說話的樣子……」
和瑠音出去玩,本身就是一件讓人開心的事。不管契機是什麼。
連我自己都不知道爲什麼要問這種問題。
「再說,果南你本來就容易緊張,如果勉強自己做和平時不一樣的事,說不定會說些奇怪的話,或者做出奇怪的舉動哦」
『想去哪?』
一秒就收到了回覆。
『阿恆想去哪?』
被她反問了。
話說,瑠音打字還挺快的。與其說是打字快,不如說想到什麼就打什麼。那種速度,簡直就是她性格隨意的體現。
所以我也儘量不去想太多地直接回復。速度優先。
『哪裏都行』,接着又補充道,『平時和朋友玩的地方,卡拉OK啊,檯球啊之類的』
『神社』
『啊?』
『不去神社嗎?』
『好啊』
雖然手上打字答應着,但內心還是有一絲意外。我還以爲瑠音會想去更閃耀的地方呢。
『哪裏的神社?』我接着回覆道。
『鶴岡八幡宮』
『啊』我輸入道。鶴岡八幡宮是我們住的地方附近的一個有名的景點。小學五年級的時候去那裏郊遊過,但是不太記得是什麼樣的地方了。
『你經常去嗎?』瑠音問道。
『郊遊以後就沒去過了』
『很有意思的哦。鎌倉車站到鶴八之間,有個叫小町大街的商店街,有很多不同的店,很好玩的。那裏還有上過電視的咖啡店,我去過一次,但是人太多沒進去,如果阿恆想去的話,可以一起去』
『就這麼辦』我回複道。
『那就,鶴八約會啦』
啊,原來如此。
「不要搞得像是特意見面那樣,就裝作是碰巧來藝術影院約會,怎麼樣?總比說是來視察朋友的男朋友的,或者說是來看我的炮友的要好吧?」
「我覺得不會」瑠音回答道,「我已經告訴過他我打算交男朋友了,而且這本來就不是青崎學長應該插手的事情」
而且瑠音並沒有按時赴約。我像牽制球一樣試探性地發了消息,諸如『我到了』、『我在東口等你』、『今天好熱啊』之類的,但過了好一會兒都沒有顯示已讀。
而且我覺得,因爲他我才被迫和瑠音交往,所以我有權利見他一面。
「太近了」
電話接通了。她那邊很吵鬧。我以爲她在家,看來不是。
前途多難啊。
「嗯,是啊」瑠音似乎理所當然地知道。
我不禁笑了出來。也許這就是所謂的緊張過後便是放鬆。我回複道。
次日。
如果這個世界不存在法律,可以隨心所欲地毆打別人的話,那他確實算是我想打的對象之一——前提是不還手的話——但犯法的話,就不至於了。
就這樣,我把果南和青崎學長交往的事,以及我想見青崎學長的原因告訴了瑠音。
「……嗯。有排班」過了一會兒,瑠音說道。「好像從早到晚都有,要不我們早上先去藝術影院和青崎學長碰面看電影,喫個午飯,下午再去鶴八怎麼樣?這樣地理位置而言最順暢」
過了一會兒,瑠音出現了。
「知道了。」我說,然後問道,「話說回來,那個時間段,藝術影院上映什麼電影?」
『我爲什麼要打青崎學長啊』
沿着略微有些坡度的道路前行,青崎沓工作的藝術影院便映入了眼簾。
「然後──」
「可是……」
「走吧」話音剛落,瑠音就很自然地挽上了我的胳膊。
關於他和瑠音是炮友這件事,瑠音自己也同意的,應該沒有我插手的餘地。還有和瑠音假裝交往的事,好像也是瑠音提出的,不能把所有責任都推到青崎學長身上吧。
『我以前遇到過好多次這種事,所以有點戒備」
瑠音也的確會發生過這種事。所以她纔會不太想開玩笑吧。
發送後,對方有一陣子沒有回覆。
「不錯不錯。這下一看就是熱戀中的笨蛋情侶了」
「既然是大師,應該挺有意思的吧」
「青崎學長的女朋友,是叫蔦原果南吧?」
我和瑠音約好在早上十點車站碰面。
瑠音查詢了一會兒上映時間安排,說道。
瑠音說着,歪過頭,柔軟的臉頰貼近我的肩膀。距離進一步拉近,我的心跳也不禁加速。
『可以打電話嗎?』
「早」
電車搖搖晃晃,我們抵達藝術影院所在的街區。
『爲什麼?是想打一架嗎?』
就是說。這傢伙可是理直氣壯地遲到了二十分鐘啊。
「確實。就這麼辦」我向瑠音道謝。
『我不能和青崎學長見面嗎?』
說完,她像是用手機確認起了什麼數據。看來,瑠音的手機裏,有能知道青崎學長打工排班的東西。感覺這像是兩人經常見面的證據,讓我有點不爽。
「『阿列克謝·日耳曼特輯』」
信息很快就顯示已讀。
瑠音很明顯是在看着聊天界面。
瑠音用自然的語氣說道。或許是因爲她已經習慣了和異性約會,她的態度和在學校裏沒什麼兩樣。
「還有一個問題。炮友的你有了男朋友,青崎學長他不會生氣吧」
「明明每天在學校都能見到」、「就算搞砸一點也不會影響我們之間的關係吧」、「我們又不是真心喜歡才交往的」……我試圖用這些話來讓自己冷靜下來,但心情卻怎麼也平靜不下來。總覺得身體的某個部分,好像完全被緊張的情緒所支配了。
我開始對沉默感到在意,於是補充了一句。
「來分泌觸碰荷爾蒙?之類的東西吧」
「……誰?」
「是嗎?」瑠音似乎有些驚訝。
「是最棒的星期六了」
不過我這次想見青崎學長,並不是爲了打他。
「唔,這樣」
「唔……也沒什麼不可以的」
「應該很有意思吧?」瑠音隨意地回答道。
「沒關係的。那個人很遲鈍,我覺得他不會想太多的」
『可以啊』
瑠音的語氣,就好像就算真的有問題他也不在乎一樣。確實,就算被稍微懷疑一下,可能也不會有什麼實際損失。
「那明天去鶴八之前,先去趟藝術影院吧」
「『俄羅斯怪物級電影作家,世界級大師』」瑠音說道,感覺她像是把藝術影院的網頁看了個遍。
「電影上映時間是固定的,再不趕上兩分鐘後的電車就來不及了」瑠音一邊說着,一邊看了眼手錶上的時間。
我應了一聲,也不清楚這回應是否算自然。
所以我想見見他,確認一下他到底是什麼樣的男人。雖然只是見一面可能無法看穿他的本質,但總比什麼都不做要安心一些。
果南……我的朋友,一個非常純潔,很容易被騙的女孩。我很擔心她在和那個叫青崎沓的,聽起來很差勁的男人交往這件事。
『你會說「瑠音是我的~~」嘛』
*
她穿着一件露出鎖骨和肚臍的牛仔抹胸。雖然裏面應該穿了內搭,但看起來就像直接穿在肌膚上一樣,這讓我感覺她既青春洋溢又性感撩人。脖頸上戴着一個頸環,兩條項鍊,在白皙的肌膚上格外顯眼。抹胸外面套着一件長度相仿的半袖外套。下身穿着黑色的迷你裙,同樣是牛仔材質,但和抹胸的質感有所不同。腳上穿着一雙米色的靴子。
但我就是忍不住,想要問問瑠音一件事。
『我不說』
嘛,雖然也不是完全能夠接受,甚至可以說我想要見青崎學長一面的理由有三成左右都是因爲它,但最大的理由還是果南。
「這樣纔好啊。能膩歪在一起纔是情侶的樂趣所在啊」
也許這是個非常失禮的請求。但我想,如果不經歷這個過程,我的心情就無法釋懷,於是我發了這樣的信息。
約會計劃就這麼輕易決定了。對於制定約會計劃這件事本身,我感到有些壓力,但實際做起來卻意外地輕鬆。或許因爲都是瑠音決定的,多少減輕了我對此不擅長的感覺。
雖然以LINE交流的慣例來說,這應該算是很普通的間隔,但考慮到瑠音剛纔還接連不斷地發來信息,用「一陣子」來形容這段時間,應該也不爲過。
我覺得她這身打扮非常可愛。或者說實話,可愛到讓我覺得難以招架。我的感官彷彿出現了某種BUG,眼前的一切都彷彿讓瑠音閃閃發光。或許週六早上能看到女孩子穿得這麼漂亮來約會,本身就是一件幸福至極的事情吧。
「不可以的」後面感覺還有話,但她沒說下去。
「啊,對了。話說回來,青崎學長星期六有排班嗎?我確認一下」
「等等等等什麼啊」瑠音露出潔白的牙齒笑了。

我提前十分鐘就到了約定地點。說實話,等待瑠音的時候,我非常緊張。
說着,瑠音興致勃勃地摟住了我的胳膊。我只好也抬起胳膊,用自認爲合適的力度回抱住他。
那是在影研部室裏,聽到果南在和青崎學長交往的消息後,一直在我腦海裏盤旋的想法。
「等、等、等、等」
「她,和我一個社團」
我和瑠音都穿着短袖,所以她的肌膚就這樣直接貼到了我的肌膚上。瑠音的肌膚很柔軟,我的手臂上感受到溫柔的彈性。只是手臂碰觸到而已,卻像是身體的深處被觸碰了一般,我忍不住「哇」地叫出聲來。
『難道說,包括瑠音的告白在內,這一切都是一場精心策劃的惡作劇嗎?』──正當我開始產生這種被害妄想的時候,瑠音終於發來了『抱歉!』的消息,說要遲到二十分鐘左右。
快要到約定時間了,我一遍又一遍地看手機確認時間,卻發現每次都只過了一兩分鐘,這樣老套的行爲我重複了好幾次。
瑠音發來一個畫風隨意的貓咪開心表情包。
簡短的寒暄過後,我問道。
我問道。瑠音很快就回復了。
過了一會兒,她終於回覆了。
我撥通了電話。
聽完後,瑠音說道。
『去約會的時候,順便見個面就好』
「知道了」我像是突然想到什麼似的說道,「雖然這是我自己提出的建議,但我突然出現的話,不會很奇怪嗎?」
我只要也回一個表情包,就能順理成章地結束聊天了。
「是嗎」
瑠音看到我的信息後,明顯陷入了沉思。至少她沒有做出條件反射式的回覆。
「早」
這是一棟有些年頭的混凝土建築,奶白色的外牆,透着歷史的沉澱。據說這家藝術影院開業於上世紀五十年代,九十年代翻修後便成了現在的樣子,昨晚查維基百科的時候看到了這段介紹。
入口處的顯示屏上貼着『阿列克謝·日耳曼特輯』的海報。海報以黑白電影的場景爲背景,上面印着日耳曼本人的黑白照片,風格硬朗。昨天簡單查了一下,這位阿列克謝·日耳曼,似乎是一位從電影還處於黑白時代就開始活躍的電影導演。說實話,我有點擔心自己能否欣賞得了那麼古老的電影。
推開沉重的鋼製大門,一股涼爽的空調風迎面撲來,稍稍驅散了些許六月裏黏膩的溼氣。
一推開門,接待處就在眼前。爲了保證劇場的寬敞,結構似乎被設計得十分簡單。也因此,我毫無準備地就和果南照片裏一模一樣的青崎沓撞了個正着。他在藝術影院負責接待工作。實際看到的青崎沓比想象中要高大得多。雖然從果南的照片裏已經隱約感覺到他很高,但親眼所見之後,我才真實地體會到他的魁梧。他只穿着一件印着運動品牌標誌的Polo衫,簡單的穿着反而更加凸顯出他那健碩且緊緻的肌肉。照片終究無法完美捕捉肌肉線條帶來的陰影變化,那種真實感也遠超我的預期。
除此之外,真實的青崎並沒有什麼意外的地方,幾乎和照片裏一模一樣。非要說的話,他染成金色的頭髮似乎已經過了一段時間,髮根有些發黑,但並不影響整體印象。看到瑠音後,他驚訝地睜大了眼睛。
「早,這不是瑠音嗎?你怎麼會在這?」
「來約會的。這是我男朋友」
說着,瑠音挽住我的胳膊,緊緊靠在我身上。
這已經不是第一次被她挽着胳膊了,我努力保持平靜,裝出一副理所當然的樣子。不過,就算沒有之前那件事,面對眼前的青崎,我也覺得自己此刻能夠坦然自若,或許是因爲競爭心作祟吧。
「他就是你說的那個?」
青崎問道。說是「那個」的話,他應該就也知道我是瑠音的假男友吧。
青崎瞥了我一眼。那並非是凝視,而像是要將一個大概的印象收入腦海的剋制的視線。或許是因爲瑠音在這裏,肆意打量會顯得失禮吧。
青崎再次望向瑠音,說道。
「話說回來,你還真是喜歡看些冷門的東西啊」
他指的是『阿列克謝·日爾曼特輯』吧。雖然是我自己要來的,但我也不清楚什麼樣的人會來看這個影展。
不過觀影的人數還算可以。雖然說不上多,但也絕不至於太少,算是達到了預期的人數。
「阿恆是影像研究部的,所以對老電影很感興趣」
瑠音說道。這是來這之前在對話中隨便決定好的設定。我和瑠音一起瀏覽着藝術影院的網站主頁,商量好說「畢竟這不是那種會無緣無故跑來看的特輯,所以如果被問到就這麼回答」。
「影像研究部?」
青崎好像有點驚訝地反問道。
她白皙的肩膀,從肩膀到胸部連接處的柔和曲線,以及從肩頭延伸到纖細手臂的部分,都被耀眼的陽光照射着,清晰而明亮。
但是,瑠音在電話裏說的那家「上過電視的咖啡店」排隊的人太多了,只好放棄。
「是吧!? 」瑠音說着,用食指指着我。
鎌倉站前人山人海。車站像壞了的排水管一樣,不停地往外湧着人。雖然對我們來說,鶴岡八幡宮只是個「不常去,但離家很近的景點」,但放眼全國,這裏果然還是赫赫有名啊。
「怎麼了?什麼意思?」
我LINE的『好友列表』裏,多出了一個陌生的自拍頭像。賬號名也是真名的「青崎沓」。
店裏人很多,但座位也多,所以很順利地找到了座位。
阿列克謝·日爾曼的『我的朋友伊凡·拉普申』放映結束了。
瑠音回答道。語氣雖然有點隨便,但並非真的隨便,看起來她本人對麥當勞還是挺有好感的。
雖然覺得約會去麥當勞有點不太體面,但我還是這樣問道、
不知道。還是先專心看電影吧。
「是啊」我回答道。
「話是這麼說」
因爲口渴,我先喝了一口可樂。瑠音也在喝飲料,兩人的動作有點同步。
我朋友們多數都用動漫角色做頭像。唯獨他的頭像,是少見的現實人物,還用的漢字的名字。
「本來是有點想去」瑠音用過去式說道,「昨天我們發信息的時候,我還想去着……但是」
『我的朋友伊凡·拉普申』被魔改成忍者大戰惡魔的故事之時,我們到了鎌倉站。
「說實話,電影怎麼樣?」
他有女朋友還找炮友。就憑這一點,渣男的罵名他是逃不掉了。
但這炮友本人,對炮友關係還挺滿意的。
瑠音敞開了外套。她的外套是那種即使穿着也像沒穿一樣的透明材質,但她還是這麼做了,應該是覺得這樣舒服些吧,我懂這種感覺。
我還沒弄明白怎麼回事,就稀裏糊塗地掏出了自己的手機。
我的人生中,與女孩子來往的經歷並不多。在我迄今爲止短暫的人生裏,遇見過的女孩子只有兩個,瑠音和果南。
只有我這個局外人,以旁觀者的角度看待這件事,心裏很不舒服。
我們買了票。青崎發售電影票的手法嫺熟,看得出來他在這裏工作了很久。
「祕密」青崎回答道。
「啊」
「也不是不能理解……」
「和藤代同一所學校的?」
「我要是真跟你說『真有意思』,尷尬的可是我」
「天氣這麼熱,你不覺得沒力氣去了嗎?」
我問道。瑠音回答說,
她這樣說道,一臉沒勁地望着窗外被陽光照射得閃閃發光的環島。
「稍等一下」
「我覺得吧——」
「吶~阿恆。趕緊找個店進去吧」
把我們攔住了。
「嘿,真巧啊」青崎說道。
青崎一邊掏出智能手機,一邊說道「那傢伙,叫什麼名字來着?」
怎樣才能讓我心平氣靜下來呢。
「話說回來,你爲什麼想去鶴岡八幡宮?」
傳聞說,他確實是個渣男。
我端着放着兩人份餐點的托盤,走向事先佔好的座位。
但是,事情好像並沒有那麼簡單。
和青崎道別後,我們走進劇場。在裏面,瑠音說道
「說實話,連登場人物的名字都記不清了」
「我們,別去了吧」
而其中,瑠音的炮友是青崎,果南的男朋友也是青崎。
「但是?」
瑠音似乎也對青崎的舉動感到好奇,問道:
「所以說,到底是個什麼故事啊?」
於是,我打算隨便找個能進去的店,環顧四周時,看到了麥當勞。
然而,言語和邏輯無法消除我內心深處那股揮之不去的疑慮。
如果青崎只是一個卑鄙的男人,那我只要憎恨他就好了。
「那就不去了?」
就這樣,我和青崎成了LINE上的『好友』。
是不是阿列克謝·日爾曼的電影特別難懂,或者說是不是以前的電影整體上都比較難懂,我也不清楚,反正電影裏到底發生了什麼我是一點都沒看懂。
爲了尋求片刻的忘卻,我將目光投向了黑白的銀幕。
果南確實是劈腿的受害者,但本人現在還被矇在鼓裏,我感覺這時候插手不太合適。
她一邊打開沙拉盒,一邊說道。
「麥當勞可以嗎?」
而且,熱得讓人難以忍受。今天一早就氣溫很高,但正午的太陽將更多的熱量傾瀉到瀝青路面上,天上地下一起炙烤着我們。空氣熱得彷彿呼吸都變成了一種負擔,同時還帶着六月特有的溼氣。
瑠音一邊用手朝臉扇風一邊說道。
「是啊——」瑠音點頭表示贊同。「阿恆看的時候一直板着臉,就想要是你說『真有意思——』的話我可就尷尬了。說不定是我理解能力不行呢」
「完全看不懂」
大概是覺得在打工的時候不應該長時間聊天吧。瑠音一邊和我挽着手,一邊儘快離開了。
「嘛」
我能理解她想發牢騷的心情。因爲氣溫實在是太高了。
「我走了」
青崎正在向排隊的人們招呼道「發傳單啦」。走到接待處時,瑠音上去打了個招呼。
不僅如此,她甚至主動想要繼續這段關係,還爲此付諸行動。
「我當然是有我的想法的」
但瑠音似乎不是在發牢騷,而是真心話。
總的來說,現在這種狀況,每個人都還算滿意。
我和瑠音混雜在走出劇場的悠閒人流中,回到了接待處附近。
「宮澤。加個LINE唄?」
我客套地笑了笑。
「是啊」
「看吧,他不是壞人吧?」
路上,瑠音戰戰兢兢地問我:
然後我們朝鎌倉車站走去。
就這樣,我們一邊聊着夾雜着猜測的故事情節,一邊漸漸開始幻想『如果這樣會不會很有趣』『會不會其實是這樣』『要不要把設定改成這樣』之類的內容,竟然也聊得不亦樂乎。
「誒……」我斷斷續續地說道,「可是,一開始好像是你說想去鶴岡八幡宮的吧?」
「正好,我喜歡麥當勞。連鎖店最棒了」
「我爲了做功課,看了鶴八的照片,結果好像已經滿足了一半」
雖然語氣很親切,但依然沒有放下戒心。不過,青崎他原本的,那種好青年形象倒是沒什麼改變。
「嗯。這種大熱天,只有瘋了纔會在人羣裏擠來擠去」
「你們兩個大男人聊什麼呢?」
「認真的?」我問道。都到這裏了還要取消嗎?
瑠音點了一份麥香魚套餐。她把配的薯條換成了沙拉,飲料則選了爽健美茶。我點了一份雙層芝士漢堡套餐,飲料是可樂。然後又要了一份麥樂雞塊,打算兩個人分着喫。
於是我們走進了麥當勞。
嘴上雖然這麼說,但我的思緒卻還停留在鶴岡八幡宮。畢竟,我對於景點的好奇心,還是戰勝了肉體上的疲憊。
「宮澤恆」我回答道。說起來,我還沒做過自我介紹。
但是青崎卻說:
就好像他預先介入了我的人生,事先對兩個女孩子下手了一樣。當然,這僅僅是偶然,青崎應該沒有這個意思。
是有什麼事嗎?
感覺真奇妙。我怎麼也沒想到會和青崎成爲『好友』。
也許與其說是青崎本人,不如說是從他身上衍生出的想象,纔是讓我感到彆扭的根源。看到他本人,就愈發讓我無法忽視,這個男人是瑠音的炮友、是果南的男朋友的這個事實。
我坦率地說出了自己的想法:
「是啊」說到這裏,瑠音像是明白了青崎產生興趣的理由,「所以和果南醬是同一個社團的」
「這不是旅行的常態嗎?」瑠音一邊說着,一邊用手指撥弄着紙杯裏的冰塊,發出咔啦咔啦的聲響。「決定了想去的地方,看過照片之後,就只剩下確認那座建築是否真的存在了,旅行的動力也就隨之消失了」
他確實只是個普通的青年,甚至從世俗的眼光來看,可以說是一個清爽的青年。
「等下真的要去鶴八嗎?」
「什麼想法?」
「我在想,如果要和阿恆一起去玩的話,去哪裏比較好呢。和朋友一起玩的地方最近也變得固定了,所以想去平時不去的地方」然後,瑠音故意裝作一本正經地說道:「如果是和阿恆的話,『文化』怎麼樣?『教養』怎麼樣?我就想『參觀歷史文化遺產,培養感受性』之類的主題應該不錯」
「哈……我在你眼裏就是那種書呆子嗎?」
「這麼說來好像也不是,不過這種事本來就是隨便想想的」
「隨便想想?」
「對啊。約會地點什麼的,根本不需要認真決定吧」說着,瑠音咬了一口麥香魚漢堡。「反正不管去哪裏,約會要做的事情都差不多」
「約會要做的事情是什麼?」
「不就是聊天、喫飯和做愛嗎?」
瑠音淡淡地說道。那句話裏蘊含着一種中立的、理性的意味。
「就這樣?」
「如果只提取要點的話」
「難道不應該重視要點以外的東西嗎?」
「很多人應該都是那樣想吧,不過我都是一邊想着『這不是要點啦』一邊完成那些事」
「完成是什麼意思?」
「約會的任務?手續?儀式?被你這麼一問,我也不知道該怎麼說了,就是完成必須經歷的流程」
「對瑠音來說,那個流程就是去鶴岡八幡宮嗎?」
「沒錯」露茵說道,「所以就算換成遊戲中心或者卡拉OK也完全沒問題。這次是爲了尋求改變纔來的鶴八,不過天氣這麼熱,我覺得也沒什麼好堅持的了」
瑠音說着對我笑了笑,但我總覺得無法完全贊同。
怎麼感覺她好像把跟我約會當成是「任務」一樣要「完成」呢?
雖然瑠音可能沒有這個意思,但我就是不太喜歡這種把難得的約會說得如此平凡的說法。
「這樣」雖然覺得確實如此,但被如此乾脆地回答還是讓我感到喫驚。「但是你有炮友」
「那,你爲什麼接受了風間同學的告白?」
我開始覺得,就像瑠音說的那樣,去不去鶴岡八幡宮其實無所謂。比起那個,我更想和她多聊一會兒。
「可是,先放手的人,是阿恆你吧?」
結果瑠音充滿活力地回答道。
「……是、是嗎?」突然她提到我,讓我不禁說話都結巴起來。
「因爲我也喜歡風間君啊」
「交往得也太多了吧」我忍不住脫口而出。
「對哦對哦,我現在想起來了,我們,好像沒有說過要分手吧?」
「嗯什麼?」
我問道。雖然翻舊賬也沒什麼意義,但我一直很在意這件事。
或許是覺得沒必要對我隱瞞,她爽快地回答道:
這一點,讓我感到安心。
「嗯……」瑠音含糊其辭。
不過聽瑠音講起以前的事,我稍微安心了些。
「在那之中我只和覺得『不錯』的男孩子交往,但數量也挺多的。告白這種事,被告白的一方很輕鬆呢。如果覺得合不來,三天就可以甩掉對方」
「嗯,不知不覺就變成這樣了呢——」
瑠音用倫勃朗照明(注:倫勃朗式照明,俗稱三角光,是一種照明佈局方式,常見於肖像攝影)般的眼眸注視着我。我羞紅了臉,無法直視她的目光。
「你交往過多少個了?」
一直以來緊繃着的心絃,有一部分正慢慢地放鬆下來。
因爲後來發生的事太過震撼,我一直以爲瑠音在被我告白之前就是個bitch了,但好像她第一次和人交往就是和我。
「是阿恆的男子氣概不足!」
「啊?」
「但是我對每個人都是認真的哦」
「都讓我看到你接吻的場面,怎麼可能還厚着臉皮去說『我們還在交往!』啊」
就是說,我之前一直在自責,想着那一天發生的事「是不是我的錯」、「是不是我不經意間做錯了什麼」、「是不是因爲我不好,瑠音才選擇了風間同學」。
但是——,
「我知道,但是又好像不知道……」瑠音閉上眼睛,歪着頭。「因爲那時候還是小學生,很多事情都考慮得不周全。我當時好像覺得『同時和兩個人交往也行吧』『勉強可以的』」
「膩了!」
我不禁望向窗外。太陽像一座壞掉的路燈,炙烤着整座城市,人們在白色的熱浪中彷彿被漂白了一般。
「瑠音你會有這種感覺,該不會是因爲你交往過太多對象、約會經驗太過豐富了吧?」
「雖然不是那種非常喜歡的感覺,但被告白的時候,我突然覺得『我好像也喜歡這個人呢——』」
「嗯……」瑠音雙手交叉放在桌上,面露難色地說道。「阿恆讀過『挪威的森林』嗎?」
「嗯」
「誒……」
不不不,仔細想想的話雖然是沒有明說分手,我就自己先放手了的。
「嗯?」
「……剛纔,你不是說『對每個人都是認真的』嗎?」
「唉……」
瑠音眨了眨眼睛,問道。
「不,完全不是沒問題好嗎」
瑠音像是在說一件無關緊要的事一樣地說道。
現在我從這種想法中解放了出來,終於可以走出自己無意識間構築的牢籠了。
「嗯。我爸爸是個有點奇怪的人——基本上是很寵我的,但一牽扯到男女關係就變得特別神經質,說什麼被告白就得拒絕,還有穿短裙也會被念,就連內衣,我只是在購物中心往購物車裏放了件稍微可愛點的,他心情不好的話就不給買——嘛,雖然爸爸在我小學四年級的時候就因爲交通事故去世了,但我超愛爸爸的,所以他的話我一直都很聽,直到覺得可以不用再遵守的時候,就被阿恆告白了……所以說,阿恆就是我的初戀啦」
瑠音接着說道。
瑠音雙手托腮,凝視着我說道。
我問道。
瑠音嘻嘻笑着說道。
看到她這樣的反應,我不禁想『難道瑠音其實是戀愛經驗不多、性格單純的女孩子?』但這也只是一種錯覺,她八成只是很會裝清純罷了。
「炮友和戀人是不一樣的」
我被她的笑聲感染,也不由自主地笑了起來。
嘛,因爲可愛所以我也覺得無所謂了。
瑠音的行爲的確是輕率了些。
這個問題我一直都很疑惑。
「很有趣的,是我最喜歡的小說之一。那本書裏有這樣一句臺詞。『自己具有這種能力,又有發揮這種能力的場所,你能默默通過不成?』」
「小學六年級的時候,我答應和阿恆交往,也是因爲真的喜歡你。畢竟,你是第一個讓我對男生的表白說出『好』的人」
「我很可愛嘛。超級可愛嘛。天下無敵可愛嘛」瑠音用撒嬌的語氣說道。「從小學的時候開始,我就發現周圍人對我的態度和對別人不一樣,不如說從我記事起開始,被當作『可愛的孩子』就已經是理所當然的事情了,八歲的時候就被星探發掘了,和朋友一起走路的時候也能感覺到只有我被關注,還會聽到不認識的人說『那個孩子,很可愛吧?』這樣的話,在美容院只要允許他們把我的照片發到ins上就可以免費做造型,男人都覺得我是需要被溫柔對待的生物,像我這樣的人被告白,說實話是家常便飯啦——」
「就像調布和田園調布(注:調布市位於日本東京都多摩地區東部行政區,南與神奈川縣接壤,多摩川流經其南部邊境。地名源自於古時租庸調的調與上繳特產物作爲稅金的布。當地有時會與東京的高級住宅區田園調布混淆,但田園調布其實位於大田區)的差別一樣」
但她的行爲,並不是出於惡意,也不是想把我跟風間同學比較,不是那種刻意爲之。
「啊……」
交往了那麼多人,總會在哪裏感到「算了吧」或者「決定就這個人吧」之類的吧。
「做不到的!」
也許是她心中的緊張也解除了吧,她放鬆地說道。
「小學的時候真是蠢透了~。彼此彼此啦——」
對了,我還想問她這個問題。
彼此彼此?我算比較普通吧,我心裏這樣想。
我們就這樣你一言我一語地拌着嘴,瑠音的口中不斷髮出爽朗的笑聲。
「瑠音,你爲什麼和那麼多人交往呢?」
「啊哈哈,騙你的啦——」 瑠音露出潔白的牙齒笑了。
「誒?」
「嗯,不出所料」她一直都是外貌協會,而且還不是那種有特定喜好的。只要是達到一定顏值,跟誰都可以交往。可以說是外貌協會中的雜食系。「但是,你應該知道,如果要和風間同學交往,就必須和我分手吧?」
「常有人說『被告白就會喜歡上對方』」瑠音一邊眺望窗外,一邊若有所思地說道。「我現在已經記不清當初喜歡上他的理由了……也許是『臉』吧」
我的初戀是瑠音,而瑠音的初戀是我。
「那句話我太有共鳴了。雖然心裏明白就算被告白然後交往了,也不會有什麼天翻地覆的變化,但就是沒法拒絕啊~。現實問題是,對我來說幾乎沒有任何壞處。要是覺得回信息麻煩,就放置好了;要是不想去約會了,就放鴿子好了;要是感情變淡了,就分手好了」
「你不是也有不認真的交往嗎?」
這仔細想想的話,我就開始覺得害臊了,所以就此打住吧──,
「誒……」
關於這件事,我以爲瑠音好歹會反省一下,沒想到她卻說出了令我意想不到的辯解。
她一邊說着,一邊像少女般眨着亮晶晶的雙眼。
也許是因爲這樣,我才說出了這樣這番話。
雖然覺得這個問題有點唐突,但我的確一直很好奇。
話說回來──
「不——,只要有膽量就做得到哦!」
這份安心感不知能否永恆不變,但至少暫時我輕鬆了不少。
「啊」這個我知道。
「不知不覺?」
「是這樣嗎」
「咦咦?我在阿恆眼裏就是這樣的嗎?」
「和男人交往不會膩嗎?」
「明明我同時和兩個人交往也可以,是阿恆你自己要分手的吧」
比起這個我還有更在意的事,於是我問道。
雖然措辭有點那個,但我覺得她說的是事實。我和瑠音是同一年級的,而我從來沒見過比瑠音還要可愛的女孩子。雖然也許是我有偏見,但客觀來看應該也是這樣。
「因爲我很可愛嘛」
「沒有」
要說有沒有問題,那很明顯是有問題。導致的結果是,我眼睜睜地看着瑠音被帥哥親吻,留下了伴隨半生的心理陰影。
「嗯,是什麼意思?」
「真的嗎——」
「話說關於這件事,我好像沒怎麼深思熟慮過。因爲喜歡阿恆所以和阿恆交往,因爲喜歡風間君所以和風間君交往。我覺得這樣就行了。就算同時和兩個人交往,我也覺得我的內心不會產生任何感情上的矛盾。所以覺得應該沒問題吧……」
瑠音裝作恍然大悟的樣子,狡黠地微微一笑。
「二十人以上吧」
「你這是胡說八道!」
我只是實話實說,但又擔心聽起來像是在批評她。
「差別有那麼大嗎……」雖然無法理解這種感覺,但我選擇暫時跳過這個話題。「既然厭倦了,爲什麼還要交往呢?」
只見瑠音託着腮,思考了片刻。
就算這樣,能有二十多個嗎?
「…………」雖然有些偏離主題,但我還是有點在意,於是問道。「你也考慮過放我鴿子?」
瑠音慌忙搖了搖頭。
「我不會經常放人鴿子的啦。我只是說,要有那種隨時都能取消的輕鬆心態。實際上我很少那樣做,而且如果我真的要放人鴿子,一定會提前一天告知,道歉的LINE也會好好寫的」
「原來如此」我稍微安心了一些。
「嘛,如果是普通的女孩子的話,應該會想『如果輕易和男人交往的話,說不定會被隨便對待吧』什麼的……可是我呢,因爲被男人溫柔對待慣了,所以即使是抱着玩玩的心態交往,也不會覺得有多難受。當然,我神經大條也是原因之一吧」
「啊」
雖然不知道爲什麼,但被她這樣條理清晰地一說,感覺瑠音和男人交往又分手,這樣不斷重複的行爲好像也沒什麼奇怪的。
但是。
「瑠音你自己,並沒有真的喜歡那些交往對象吧」
「沒錯」她乾脆地答道。
「那你圖什麼呢?」
機會多而且沒什麼損失,這點我算是明白了。
但是戀愛這種事,如果不喜歡對方的話,應該就不會感覺到戀愛的美好纔對吧。
瑠音懶洋洋地將手肘撐在桌子上,一邊環顧着店內一邊說道。
「因爲『想知道』啊」。她的語氣裏帶着一絲困惑。
「想知道?」
「對啊。經常有人這麼說吧,『只有成爲戀人才能真正瞭解一個人』。所以說,會想知道的吧。想知道別人不讓人看的部分,想聽別人說不出口的話,想了解別人無法分享的想法,這些我只想一個人知道。倒也不是非得費盡心思地去了解,只是覺得能輕易知道的話就想知道。畢竟我只要像擰開鬆垮的水龍頭一樣就能簡單地知道。這可不只是求知慾,還包含着卑劣的興趣哦」
「卑劣的興趣是什麼啊?」
聽到這句話,瑠音思考了一會兒,換上了一副認真的表情說道。
「比如說,假設在這家麥當勞裏,你在光天化日之下露出了你的小弟弟!」
「特邀講師藤代瑠音小姐」
「然後你就會因爲公然猥褻罪被逮捕吧」
瑠音眨了眨眼睛。她似乎有些意外,但這樣的舉動又透着一絲習以爲常。她歪着頭,像是在思考我的提議。但是,似乎不用思考答案就已經決定了。彷彿答案已經寫在了她心裏的某個地方,每次重讀都只是在確認「就是這樣」。她用漫不經心的語氣說道。
「那試試?」
但是,我對瑠音根深蒂固的印象是一個愛玩愛鬧的女孩,與「備考」這個嚴肅的詞語完全聯繫不起來。
我想要更加了解瑠音。
「原來如此」
我和瑠音第一次見面就是在補習班。她就讀重點高中,成績也相當不錯。與男生交往也是出於旺盛的求知慾。從第三者的角度來看,她說不定也能扮演好勤奮考生的角色。
確實,我剛纔聽完了瑠音的故事。聽完了她人生的簡略概括。和之前相比,我對於瑠音的理解程度和認識程度都加深了。
「我只是稍微成長了一些,對人生中的一切都變得謙虛了」
我脫口而出。瑠音回答道。
「那個抑制藥物的作用,我也能做到嗎?」
我想要更加了解瑠音。
大約是因爲我沉默了一會兒,瑠音有些猶豫地問道,
瑠音接着說道。
「感覺像是在看NHK的教育頻道」
說是吸毒者似乎有點言過其實了,但我不清楚這究竟是句玩笑話,還是純粹的修辭,亦或是她真實感受的寫照。
「…………」
「嗯」
所以我決定儘量清楚地表達出自己的感受。
假設有什麼東西消失了,又有新的東西將要誕生,之前那個東西的名字,和現在這個東西的名字,我全都一無所知。
但是還不夠。我還想知道更多。像是在無底的酒桶裏倒酒一樣,我想要永遠地聽她講下去。
「然後,因爲身邊的人差不多都瞭解了,就開始想知道,在網上遇到的人會是什麼樣呢。在SNS上認識的人又會是什麼樣呢。有名的主播是不是都具有與之相稱的高尚精神呢。比自己年長的人又怎麼樣呢……漸漸地就會想知道這些。到這種程度,已經算是能力濫用了吧。是好奇心的失控吧。雖然我對那段肆意妄爲時期的事情,自己也有在反省……」
「嗯。很意外嗎?我們學校是重點高中,想考醫科大學的人也不少,我想應該也有人從高二就開始備考了吧」
「『其他更有意義的事情』是什麼?」
我曾經明確地喜歡過她。但這份心情現在究竟是消失了,還是沒有消失,又或者是在消失之後,以新的形式試圖復活,我完全搞不清楚。
「啊?」
如果把她的事告訴別人,說不定會被簡單地當成隨便的女孩子而不屑一顧吧。畢竟她才高二,交往過的對象就已經超過二十個了。如果算上只發生過關係的對象,數量應該還會更多。
「嗯哼。『文化』?『教養』?」瑠音帶着戲謔的語氣說道。
雖然嘴上這麼說,但我心裏卻有點羨慕。因爲我是那種必須強迫自己才能學習的類型。
「總要看一看吧」
於是我將它付諸語言。
小學的時候我的成績比瑠音好。到了高中,情況卻反過來了。可能是因爲她已經養成了學習的習慣,而我需要激勵自己才能學習吧。
「嚇到了嗎?」
「什麼啊」 瑠音靦腆地笑了。
「但是我呢,可以時不時地輕易看到平常看不到的男生的小弟弟。而且一想到那個小弟弟,說不定是班上的女生們非常非常感興趣的東西,就覺得」
這是否真的是理所當然的結果,聽她說話的我無從得知。畢竟我沒有和她經歷過相同的事。既沒有被異性簇擁的經歷,也沒有收到過很多告白,可以隨心所欲地選擇交往對象的經歷。我認爲瑠音的經歷和結論是非常私人的,就像人生中所有其他的個人經歷一樣。
不過,仔細想想,瑠音和學習也並非水火不容。
只有一件事是明確的。
藤代瑠音在別人眼裏,也許是個沒有節操的女孩子。
「我覺得我完全不瞭解你啊」
「然後就青崎學長?」
「所以,到最後就會開始思考『爲什麼我會變成這樣,只顧着和男人睡覺呢』這個問題。不是從道德層面,而是從性價比的角度去思考。如果減少和男人睡覺的時間,是不是就能用來做其他更有意義的事呢。反正我已經玩膩了,是不是可以不用在優先考慮這件事了呢」
「沒嚇到……但是」
「我,在備考哦」
「教育頻道的『bitch講座』?」
「是這樣嗎?」 聽到完全出乎意料的話,我不禁失聲叫了出來。
這份心情,和昨天在學校和她說話的時候相比並沒有變。
「所以我就跟普通的女高中生一樣,在玩和學習之間難以抉擇啊」說着這句話的瑠音,看起來真的就像是隨處可見的女高中生一樣。「雖然覺得才高二,不用那麼拼命學習也可以吧?可是不控制玩的程度的話又覺得會失去平衡。但是戀愛性價比太低了,老實說我已經膩了。話又說回來,都到這個階段了,沒有肢體接觸的生活也讓人難以想象。所以理想的情況是,能夠在短時間內接觸到某人的身體,然後又能迅速回到學習中去——」
「沒錯。仔細想想,我果然是尋求他人的吸毒者啊。而炮友,就是抑制這種癮症的藥物」
我對她的內心深處充滿了無盡的興趣。無論我對她懷抱着怎樣的心思,無論她對我抱持着怎樣的想法,我都毫無疑問地對她充滿了好奇。我渴望瞭解她的一切。
聽到這裏,我腦海中浮現出一個男人的面容。
「實際上,這問題還挺有哲理的?我覺得」
「但是,後面是什麼?」
突然間,一個念頭掠過我的腦海。這是一種直覺的靈光一閃,同時也是邏輯的必然結果。它在某種意義上是一種飛躍,卻也算是腳踏實地。它像是一場冒險,又像是穩紮穩打的前進。總之,一旦這個念頭出現,我就認定除此之外別無他法。
想要聽更多她的故事。
平時總是自信滿滿的瑠音,此刻卻像是在窺探我的反應。或許是因爲,她剛剛向我吐露了她極其私人的心情吧。
「總感覺像是剛上完哲學課似的」
爲此,我該怎麼做纔好?
就在我把暴露性器的場景完整地想象了一遍後,瑠音說道。
「啊」
「啊」真是毫無想象力,非常平凡的結論啊。
總覺得像是聽了一段很長的故事一樣。無論是感覺上還是實際上,時間都確實過去了不少。飲料紙杯的外側佈滿了水珠,杯中的可樂也因爲冰塊融化而變得寡淡無味。打開的盒子中僅剩的一個麥樂雞塊,表面也已經變得乾燥,油脂浮了上來。窗外的太陽,位置似乎也發生了些許變化。
「成爲醫生」
「學習很有趣啊」瑠音說道。「感覺自己在爲未來而努力,每天都能感受到進步帶來的成就感。雖然說出來可能會被當成怪人,但我本質上其實很喜歡學習。集中精力學習的時候,感覺心情都會平靜下來,而且還能開拓未來,這世上沒有比這更美好的事情了吧」
「……嗯,要說完全沒有不滿那是騙人的」說着,瑠音擺出了一副鬧彆扭的小貓一樣的表情。
「我並不是一開始就想和青崎學長成爲炮友,而是因爲我那種隨性的性格,不知不覺就變成炮友了。但冷靜想想,這樣不是挺好的嗎?」瑠音託着腮,望着窗外說道。「雖然炮友在社會上有着不好的印象,給人一種女性被男性單方面利用的感覺,大多數這種關係可能也確實如此。但是我可以自己決定什麼時候見青崎學長,即使他再怎麼想見面,如果我沒心情也會無視他。而且他每次都會付餐費和酒店費,他的外表也能滿足我的顏控慾望。他已經有女朋友這點也很好,因爲我不用成爲他的戀人。如果變成戀人的話,就得做很多『要點之外』的事情,但和青崎學長在一起,什麼都不用做,所以非常輕鬆」
「然後呢」瑠音完全無視我的冷笑話,自顧自地繼續說了下去。真是我行我素。「問題是,我發現瞭解別人是件很有趣的事」
我把那副場景粗略地在腦海裏過了一遍。在鎌倉市一家人潮擁擠的麥當勞角落,我突然脫下褲子和內褲。然後,我把裏面還沒勃起的陰莖展示給其他顧客看。顧客們此起彼伏地尖叫起來。還有幾個人,饒有興致地朝我這邊湊過來。也有人舉起智能手機對着我拍照。
「……嗯,有很多方面吧。也有一些是我難以用語言表達清楚的。比如青崎學長好像要喜歡上我這件事,還有,雖然說得合理,但說到底也只是炮友而已啊。偶爾也會感到空虛呢」
「…………」
我是否喜歡瑠音,到現在我也不知道。
我含糊地應了一聲。瑠音一如既往地,向我展示着她那憂鬱的側臉。她的表情隱沒在從窗外照射進來的陽光的陰影之中,比起被耀眼的光芒照射着的時候,反而顯得更加令人印象深刻。
「是哪裏讓你感到不滿了呢?」我問道。
「你有在想象嗎?」
「麻煩事也很多,有時候也會想『我到底爲什麼要做這種事啊』。比如說,努力說服在關鍵時刻不行了的男人,或者應付那些看了AV就粗暴地想上的男人,還有明明一點也不舒服卻還要迎合着問『舒服嗎?』的人……這種糟糕的回憶也有很多啊。不過總的來說,比起在學校上課、和朋友閒聊,還是刺激多了。感覺就像是從消毒過的狹窄世界裏跳出來,來到了雖然有細菌但卻很廣闊的世界一樣」
瑠音竟然毫不在意地自稱bitch,這讓我略感意外。不過,這大概不是因爲她已經接受了這個稱呼,而只是在開玩笑而已。
不過,我明白了瑠音是外貌協會的原因。按照她的動機選擇男朋友的話,自然而然和帥哥交往的次數就會變多吧。我認爲她從獨自欣賞那些不容易爲他人所擁有的事物中找到了樂趣。她對帥哥感受到了稀缺性。
「嗯」我探出身子,認真聽她說話。
我含糊地問道,瑠音卻清晰地回答道。
瑠音輕描淡寫地說道,彷彿這是理所當然的結果。
確實如瑠音所說,我們學校裏確實有一定數量的學生從高二就開始爲考醫科大學而學習。
「知道了,我在想象」
「瑠音剛纔說,青崎學長是抑制用藥物,對吧?」
「…………」
但是,聽完她的故事,我的感想卻截然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