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 原來這就是憎恨 -I See, This Is What Hatred Is.-
《宮澤君的戀愛愚蠢至極》 · 中西鼎 · 1.5萬 字
第二天星期二,我去做影像研究部的社團活動。
當我走到社團部室前時,突然從身後傳來一聲「嘿」。
是瑠音。今天她把頭髮扭成一束,用髮夾固定住。她偶爾會根據當天的心情做髮型。今天的髮型也很適合她。
「瑠音怎麼會在這裏?」我問道。
「這不是阿恆高一就加入的社團嗎?我也想來看看」
我驚訝得一時說不出話來。然後又想,我爲什麼會這麼驚訝呢,其實也沒什麼好大驚小怪的。
「來看看不行嗎?」
可能是注意到我態度的變化,瑠音有些歉意地說道。
「啊,沒事,我們社團挺隨意的,沒問題」我恢復了平靜說道。「不過,你要是提前跟我說一聲,我可以帶你來的」
「放學後的短會時,我突然想起阿恆的社團活動是在週二和週五。我本想發消息給你說『讓我也去參加社團活動吧』……」
「但是?」
「我覺得偷偷跟蹤可能會發生有趣的事,所以就悄悄地來了」
原來如此,這個想法很調皮。也很符合瑠音隨性的作風。
「我有做什麼有趣的事嗎?」我問道。
「沒」瑠音說道。「只是覺得你一個人走路的時候速度會快一些」
「別指出阿宅的共性了」
「那麼,我可以進去嗎?」
瑠音問道。或許是因爲我的態度模棱兩可,她看起來有些拿不定主意。
「可以啊。完全可以」我說道。爲了強調沒問題,我在『完全』兩字上加重了語氣。
「好」瑠音說着,把手放在了門把手上。
話說回來,我和瑠音開始交往的最初目的,是爲了向果南證明瑠音和青崎學長之間什麼都沒有。
果南像關掉了什麼開關似的沉默了一會。大概,是關掉和瑠音在一起時的「緊張」開關,打算變回在部室裏和我在一起時的自己吧。
說這話的是有着人偶般白皙肌膚的蔦原果南。
但是,看什麼呢?最近在看『Code Geass』,看到一半就沒看了,這種時候也不能拉瑠音一起看。
糟了。
果南這樣說道。瑠音又開始連珠炮似地說道。
結果,果南好像也在同一時間看向了我這邊,四目相對,我感到有些害羞。
?
我瞥了一眼果南。
儘管如此,如果瑠音事先告訴我她「想去影像研究部」,我大概就能想到這種程度的事情,那時我就可以提前做些準備。但因爲她突然來訪,導致我毫無準備地讓兩人見面了。
「對對對。那部電影真的很難懂,今天還是看點輕鬆愉快的娛樂片吧」
緊張的弦終於斷了。
我這麼說後,瑠音疑惑地問道。
「還算相處得來吧」我說道。
「嗯。我去準備一下,你們可以先看那個」說着,瑠音走出了影像研究部的部室。大概是去洗手間了吧。
這樣一來,讓果南看到我和瑠音在一起的場景,本來就不應該避免的,反而是應該推進的情況。
這份清單是和果南共享的,她也有些不好意思地用手機打開了同一份清單。瑠音饒有興致地看着果南的手機,說着「啊,這個我看過」。
即使在週六的約會中我和瑠音沒有開始交往,她也可能會想來影像研究部。
瑠音保持着挽着我胳膊的姿勢抬頭看着我,臉上露出了一副「你看,什麼問題都沒發生吧」的表情。
「這樣啊」 我說。
「摯……摯友?還……還有藤代同學?」
總覺得她欲言又止的樣子,但並沒有再說什麼。
不不不,就算擺出那樣的表情,你也只是用壓倒性的溝通能力強行說服了果南,用氣勢壓制了果南的反駁,其中沒有任何巧妙之處……。
我說完,瑠音抱起胳膊,眨巴着眼睛說道,
從這個角度來看,我們現在陷入的情況,可以說只是「本應如此」的變形,或者說無論走哪條路線都會發生的事件,只是形式發生了變化而已。
再怎麼想也沒有用。
「週六也和阿恆一起看了電影呢」,瑠音說道。
「你們都做些什麼活動呢?」瑠音問道。
「呼啊……,嚇了我一跳……」果南說着,長長地嘆了口氣。「不過不過不過……,看到摯友和藤代同學關係那麼好,真是太好了……」
「誒?還沒那麼久吧」她爲什麼會這麼想?
不知爲何,對於瑠音來參加社團活動這件事,我感到過分地困惑。
「顧問呢?」瑠音問道。
我到底在不安什麼呢?
「誒?兩個人!? 」瑠音瞪大了眼睛。
更詳細地說,是在卡拉OK裏,青崎學長以正常位和背入式各射精一次,然後在口交時又射精一次,緊接着就遇到了青崎學長的女朋友果南,經歷了最糟糕的修羅場。當然,果南並不知道這些細節。
「果南醬是青崎學長的女朋友對吧。我和青崎學長關係也很好呢,真是巧啊。我和青崎學長真的只是朋友哦。因爲我的男朋友是宮澤君嘛。哈哈哈哈哈!」說着瑠音就挽住了我的胳膊。

瑠音和青崎學長的炮友關係果南並不知情。但有一次,瑠音和青崎學長在一起時,恰巧遇到了果南。
場面變得非常尷尬。
既然如此,我們只能正常地進行影像研究部的活動了。
「『我的朋友伊凡·拉普申』?」
「我,差不多該去補習班了」 瑠音說道。
看完電影后,我們三個人聊了起來。因爲看電影的時候也在聊天,所以與其說是聊觀後感,不如說是電影和其他話題各佔一半。
「誒,哎呀!真是太巧了呢。果南醬,哇好厲害!果南醬知道我和宮澤君在交往嗎?我是宮澤君的女朋友,所以纔來這裏的,沒想到果南醬也在這裏呢!」
就這樣,我和果南獨處了。
我和瑠音成爲戀人後,讓她結束了與青崎學長的炮友關係,我以爲這樣就多少解決了所有問題……或者說,我覺得在我能解決的範圍內,問題已經解決了。
「誒?不用等其他人嗎?」
瑠音說道。
原因就是「爲了向果南證明自己和青崎學長的關係是清白的,所以要讓果南看到自己和我在一起的樣子」。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瑠音突然來部室,嚇了一跳吧」
瑠音和果南之間有着不淺的糾葛。
——啊,原來如此。
爲了不在這尷尬的氣氛中陷入沉默,我隨便找了個話題說道。
瑠音滔滔不絕地說着。我覺得她內心應該很慌亂,但說話卻毫不磕巴。
瑠音帶着困惑的表情說道。看着她的臉,我終於明白了她想說的是什麼。
我用手機打開了「想看電影清單」。
瑠音像是打開了某個開關似的開始快速地說話。
瑠音說着,自然而然地在坐在沙發上的果南旁邊坐了下來。雖然是很自然地拉近距離的做法,但我還是沒有看錯果南臉色發青,身體微微向旁邊側開的動作。
房間中央有一張破舊的沙發。而在沙發上,
她好像從作品的內容聯想到了YouTube上一個以招聘面試爲主題的搞笑藝人的短劇,於是拿給我們和果南看。
「就是這麼回事啊」
我很擔心瑠音和果南能不能好好相處……或者說,果南能不能對瑠音敞開心扉。不過,果南姑且算是和瑠音進行了溝通。
就這樣,我們三人決定了要看的電影。
「沒有其他人了,部員就我們兩個」
手裏拿着瑠音的智能手機,上面播放着搞笑藝人的段子,不過看了十分鐘同樣的梗,已經不太能集中注意力了。
「啊啊啊…………這樣啊…………嗯、嗯…………」
我完全同意。看完一部難懂的電影后氣氛變得微妙可就尷尬了。
「這樣」瑠音說道,依然一副欲言又止的樣子。
果南是青崎學長的女朋友,而瑠音是青崎學長的(前?)炮友。
她說出「你好啊」之前的那段時間也異常地長……
「那我們今天也看電影吧」
我們選的電影,是一部很普通的好萊塢電影。是超級英雄題材的非常簡單的娛樂片,還挺有意思的。雖然算不上什麼精心打磨的電影,但也沒有讓人掃興的片段。電影裏不乏笑點,比如英雄的主角去公司參加招聘面試的那一幕,我們就笑瘋了。
儘管那兩人在交往,瑠音卻與青崎學長保持着性關係。
社團部室內依然一片凌亂。每次進入時,都會讓人覺得好像有人趁無人之際偷偷弄亂了房間似的。漫畫、DVD、社團雜誌和電影宣傳冊散落各處,角落裏還有一把倒下的椅子。牆上貼滿了電影海報,但全都因陽光照射而褪色嚴重。
「其他人?」
「那就這麼定了」我說道。
「真的只有你們兩個人?」
看了十分鐘左右,時間來到了十七點三十分。
短劇確實很有趣,但時長很長,總播放時間超過了三十分鐘。
瑠音看到果南時愣了一下,但很快若無其事地說道。
「那麼,我們開始社團活動吧?」
就在這片寂靜中,果南問道。
然後,我們之間再次陷入了沉默。但這次的沉默,並不讓人覺得難受。就好像剛纔在家舉辦的派對剛剛結束,舒適的寂寞與寧靜同時降臨了一般。會有這種感覺,說明我已經把這間部室當成了像家一樣可以放鬆的地方了吧。不過瑠音馬上就會回來了。
「就看看電影和動畫片。十年前好像還自己拍過電影,但現在完全不拍了。嗯……然後就是互相交流一下感想什麼的吧」
「啊…………你好啊,我是藤代,真巧啊」
「看電影的時候我想起來了——」
「啊啊啊…………是、是啊…………你好…………」
或者說,瑠音現在也意識到了吧?
「不是,通常來說…………」
現在,瑠音和青崎學長之間已經不需要我從中斡旋,所以已經無所謂了,但起初可不是這樣的。
雖然也有偷偷帶遊戲機到社團教室玩,或者兩個人默默地看漫畫的日子,但大體上就是這種感覺。
「你和藤代同學,交往大概有一個月了吧?」
「顧問本來應該在社團活動結束的十八點到部室來的,但因爲我們一直是那種模範生式的活動,也就是說從來不超時長,所以不知不覺就不來了。仔細想想,好像有兩個月沒見過老師了」
果南發出了像壞掉的機器一樣的聲音。這並不是因爲對方是瑠音,而是果南在面對不太熟悉的人時總會表現得很緊張,也許她確實感到很困擾。
「本來是有六個人的。社團的必要條件不是要有五名以上的部員嗎?但除了我們以外的部員,從去年開始就變成幽靈部員了」
當我意識到動搖的原因時,瑠音已經打開了社團部室的門。
但仔細想想,從果南的角度來看,『看到自己的男朋友青崎學長和瑠音一起從卡拉OK出來』是她得到的最新信息,情況其實一點都沒有改變。
果南以一種溼地植物般陰鬱的語氣回答道。
沒錯,部室裏有果南在。
「真不容易啊—」
總覺得好像很久沒有這樣單獨相處過了。
「是……是嗎……?」果南驚訝地說道。「但是總覺得,你們之間有種穩定的感覺……。和我跟青君完全不一樣……雖然說情侶之間會越來越像,但你們已經有點像了……」
果南看起來有點落寞。她像是在賭氣似的嘟起了嘴。
然後她突然抬起頭,一邊說着一邊將輕輕握起的雙手舉到臉頰下方。
「在……在這裏,果南的加載畫面TIPS……藤代同學至今爲止三個月以上……和同一個對象交往過的經歷……!……沒有哦……!知道……嗎……?」
瑠音玩弄男人的傳聞很有名,所以果南應該也知道吧。
「那個傳聞我知道哦」
不如說,從入學前就知道。
果南「呼呼呼」地露出了壞笑,說道。
「所以…………摯友說不定也撐不過三個月哦?」
「那種可能性往往是存在的呢」
從概率上來說不得不承認。當然,我會爲了不讓那種事發生而努力的。
不知道她對我回答的想法如何,總之果南「嗯嗯」地點了點頭,說道。
「如……如果被甩了……就到部室來告訴我哦……?到那時我…………就會成爲……摯友的媽媽…………全肯定你・溺愛你・寵壞你・ASMR你哦……」
雖然說話吞吞吐吐,但從全肯定到ASMR的部分卻說得很快。真不愧是果南,標準的御宅族說話方式。
或許,果南是在用她自己的方式鼓勵我吧,我心想。雖然措辭獨特,但應該就是這個意思。作爲一起參加社團活動一年多的摯友,她是在爲我加油打氣吧。
所以我感到很高興,回答道。
「嗯,到時候就——」我想說「拜託了」,又覺得不太對,於是姑且吐槽了一句。「……ASMR是什麼鬼」
「雙聲道也行哦……?」
「雙聲道到頭來不就是和現實一樣了嗎?」
「你和藤代同學做了……?」
不知爲何,果南用一種奇妙的眼神看着我,就像一隻盯着食物的小狗。過了一會兒,她停止了那種眼神,開始輕輕地鼓掌。
「啊……嗯」
說出口我就立刻意識到了,這只是句氣話,是名爲懷疑的火種。
看着這條通知,果南緊緊握拳,咬牙切齒。
如果我沒有被瑠音告白,也不知道青崎學長和果南交往的事,某天突然被果南告知「我已經不是處女了」的話,我肯定也會像現在的果南一樣不知所措。說不定我會比她更混亂,像只青蛙一樣「呱呱呱」地叫個不停。
正因如此,我啞口無言。
『青崎沓
「是嗎……」果南歪着頭,沉思起來。
「也是呢……藤代同學是好人…………」
「也許吧」我應和着,接着說道,「嘛,瑠音和青崎學長是朋友,收到他的LINE也沒什麼奇怪的吧?」
「…………」我無言以對。
我們倆盯着這條消息。
打工排班出來了哦。七月一日晚上你有空嗎?』
「超級……超級下流嗎?」
「可是……你們做了??」
果南仔仔細細地看了這條消息,然後像要將每個字都刻在腦子裏似的,沉默了片刻,對我說道。
「懷……懷孕了嗎?」
我明白她的心情。
我之前也誤解了瑠音,以爲她是那種只要對方是帥哥就會來者不拒的放蕩bitch。但是和她聊過之後,我發現她跟人發生關係都是有原因的,而且那些原因也不能說不能理解。
因爲她拍手的力氣很小,所以發出的不是「啪啪啪」的聲音,而是「唰唰唰」的聲音。果南一邊拍着這樣的小手,一邊重複着「恭喜……恭喜……」。
「…………剛纔那個,是青君吧?」
果南一言不發,估計是在回想當時的事吧。
不一會兒,青崎又發來一條LINE。
「你眼前的就是證據!」果南的語氣更加激動,「認清現實吧,摯友!你被綠了!!」果南與其說是爲自己被綠了而憤怒,不如說是爲我被瑠音綠了而打抱不平。
因爲問得很隨意,我也就隨口答了。但我沒有意識到,這句話無疑是一枚重磅炸彈,尤其在我們約定好要「做摯友」的關係中。
『青崎沓
聽到這句話的果南大喫一驚,說不出話來。她張大嘴巴,就像表現「驚訝的人」的模型一樣地僵住了。就這樣沉默了一會兒,我都能清楚地看到她潔白的牙齒和粉紅色的舌頭。過了一會兒,果南纔開口說道。
我知道你喜歡喫中華料理。藤澤這家店電視上說有很好喫的餃子,現在預約應該還來得及。http://***/***──』
「這個確實……」
而且,她的動搖程度和祝福的心情似乎是同等的。說是混亂也不爲過。
過了一會兒,果南說:
通知只顯示了幾秒鐘就消失了。
就在果南說出這句話的瞬間。
「你在模仿福音戰士最後一集嗎?」爲什麼現在要?
果南用疑惑不解的聲音說道。
「我,等藤代同學一回來,就問個清楚」
果南沉默不語,我則拼命思考着如何矇混過關。
「恭喜……恭喜…………」
果南鼓着腮幫子,等着我開口。但我什麼也沒說,於是我們陷入了沉默,令人窒息的沉默。過了一會兒,又有一條消息發了過來。
所以果南立刻問我。
不斷重複播放着搞笑藝人短劇的,瑠音的智能手機突然發出了「叮咚」的提示音,屏幕上方顯示了一條LINE消息通知。
「嗯,放心吧。瑠音你不用擔心,絕對沒問題的」爲了讓果南安心,我如此說道。
果南長長地嘆了口氣。然後她彷彿失魂落魄一般,目光呆滯地盯着牆上的海報。過了一會兒,她挺直身子,規規矩矩地在沙發上坐好,說道。
「恭喜畢業…………」
我試圖否定她的話。
這家店的中華丼,看起來像咖喱一樣真有意思笑 http://***/***──』
『青崎沓
雖然不知道爲什麼突然變成了『在世界中心呼喚愛』,但總之她似乎是在祝福我。
果南嘴裏說出來這番話,語氣異常堅定。
「出軌」
估計是在回想,她偶遇瑠音和青崎從卡拉OK出來的那件事吧。
我裝傻並不是因爲有什麼打算。只是直覺告訴我好像發生了什麼不得了的事情,覺得還是否定比較好。
「……做了」我承認道。
「等等,沒事的」
『青崎沓
果南看着LINE的內容,抿着嘴,陷入了沉思。
青崎又發來一條消息。
即使過了幾秒鐘,我仍然能清楚地回憶起消息的內容。既然我能想起來,果南應該也能想起來。
雖然結果上來說她可能依舊是bitch,但她絕對不是那種局外人可以妄加評判的女孩。
立場可能會完全顛倒過來。
但我什麼也想不出來。『腦袋一片空白』大概就是這種感覺吧。我陷入了恐慌,完全無法冷靜思考。
「……真的出軌了嗎?」
「沒有懷孕」
「果然還是變成了福音戰士最後一集嗎?」
我心想,糟了。
「是青君。摯友也看到了吧?」
「處男畢業了嗎……?」
「『你們做了』這句話會讓人忍不住想說『我們沒做』來着……」不過這只是網絡迷因……。
但那條消息的內容卻鮮明地留在了我的記憶中。
具體怎麼糟了我也說不上來,但總覺得非常不妙。
青崎和瑠音有一腿這件事已經毋庸置疑,成了板上釘釘的事實。不這樣理解的話,就無法解釋智能手機持續不斷收到的這些莫名其妙的消息。
下次見面選藤沢吧?那裏就不會碰到果南了笑 上次見面真是嚇死我了笑』
我不敢直視果南的眼睛,只是說道。
「你看,我之前就說過吧!我撞見過他們在一起!」
我和果南盯着這條通知看了好一會兒。
「卿……卿卿我我的嗎?」
「呼……藤代同學……意外地是個好人呢……還以爲會是更bitch的那種……」然後果南像動畫裏的女孩子一樣雙手捂住自己的嘴,「這麼說的話……會惹摯友生氣的吧……」她接着這麼說道。
這裏的麻婆豆腐好像很好喫。http://***/***──』
「是不是卿卿我我的我也不清楚」
「青君跟藤代同學出軌了啊,摯友!」
因爲直到一週前,我也沒想到自己會變成現在這樣。
「可喜可賀……恭喜恭喜……企鵝『呱呱呱』……」
因爲當時正在播放YouTube視頻,屏幕是橫屏的……也就是說,通知的面積和字數都很大,這也使得記憶尤其清晰。
「在今天之前,我一直對藤代同學……抱有很多偏見……」果南說道,「但她意外地是個很真誠的人……或許真的是個好人也說不定……」
「…………」
我說道。話雖如此,我自己也不明白到底哪裏沒事。
果南語氣略帶激動地說道。
被她如此一本正經地祝福,我反而不知道該怎麼回答了。我難爲情地說道「啊……嗯……」。
我裝傻充愣地說「是嗎?」
「……你們做了!」
等等,難道說……?
「嘛,我之前也這麼想過,所以她應該不會生氣的」
「是不是超級下流我也不清楚」
不一會兒,又有一條LINE發了過來。
『青崎沓
「什麼沒事?」
接着,她又語重心長地補充道。
「你被綠了啊?所以你要把事情搞清楚,必要的時候得生氣啊?」
快想,我自己。
到底要怎麼跟果南解釋呢?
我沒有被綠。瑠音和青崎學長的炮友關係應該已經結束了。至少瑠音是這麼說的,她說星期六之後就不再和青崎學長見面了。所以這些LINE,應該是還不知道瑠音已經改變主意的青崎學長像往常一樣發來的吧。只要瑠音沒有我想象的那麼有心機,應該就是這樣。所以收到LINE這件事本身並不奇怪。
但是,如果站在果南的立場上考慮呢?
青崎學長是她的男朋友。青崎學長曾是瑠音的炮友,這是不折不扣的出軌,是不可否認的背叛行爲。
我明明知道這件事,卻沒有告訴她。當然,我並沒有惡意,只是覺得如果要告訴她的話,要先慎重地組織好語言纔行。
但是,從另一個角度來看,也許我沒有告訴她這件事本身,就會是對她而言不忠的行爲。如果我向果南表達的方式不對,可能會造成這種誤解。
糟糕。
我不知道該怎麼和她說了。
「摯友!」果南說道。
時間到,我想。
已經沒有時間再思考了。
「那個………」我被催促着回答,結果卻說出了最糟糕的措辭。「……他倆之間,已經沒事了」
一瞬間,詭異的沉默降臨。世界彷彿搖晃起來,背景中的虛無隨之浮現。
在這段時間裏,果南閃閃發光的雙眸,瞬間失去了顏色。就像是被潑灑了墨汁一般。她用那漆黑一片的雙眸,緊緊地盯着我。那眼神中,已經找不到先前那樣的團結一致和友情。那雙眼睛,被猜疑和不安所吞噬,變得一片漆黑。她的嘴角像是要笑出來似的,但並不是真的想要笑,或許是想苦笑,又或者是因爲面對無法理解的狀況,人總會做出不合常理的反應,然後嘴角碰巧變成了那樣的形狀而已。
我只是說「已經沒事了」。
但這番說辭,或許是失言了。或許是無意中,說了什麼讓她產生懷疑的話。
「我重要的東西……,全都被藤代瑠音搶走了……,啊啊……,是嘛…………,是嘛…………」
比如說,我可以說青崎學長只是和瑠音玩玩而已,他們之間並沒有肉體關係之類的……雖然這謊言很拙劣,而且經歷卡拉OK那件事之後,就更顯蒼白無力,但那也是沒有辦法的辯解。而且,就算那是事實,果南也一定會很難過吧,但我還是可以說出這種權宜之計的謊言。
果南苦笑着說道。仔細一看,她的眼眶裏似乎泛起了淚光。她原本的皮膚就已經白得過分了,而現在,她的臉色卻像鬼火一樣慘白。她看起來比以往任何時候都要糟糕。
果南發出「哈哈」的乾笑聲。
但是——我的想法或許是錯的。
或者說,冷靜得過頭了。如果是平時,果南肯定會因爲溝通障礙而支支吾吾地說些「啊,啊」之類的語氣詞纔對。
說到這裏,果南頓了頓,然後長長地嘆了口氣,自嘲地笑了笑。
果南又重複了一遍。
「哈哈哈,我也沒看到最後過。話說會有人能看到最後嗎?」
現在回想起來,那天的我有很多失策。向果南坦白事情的原委,也是錯誤之一。與其那樣做,還不如一言不發地逃離部室,或者裝作不知道地讓瑠音和果南發生衝突還好。
但是當天社團活動的時候,我知道了青崎學長的正牌女友是果南。
我不禁飛快地將目光轉向果南。我很在意她會對瑠音做出怎樣的反應。看果南剛纔的態度,我覺得她隨時都可能突然質問瑠音,或是勃然大怒,甚至對她做出攻擊性行爲。
再加上我想盡可能地對果南坦誠。因爲她是我重要的摯友。我覺得對摯友就應該毫無隱瞞地說出來。
聽到這句話,我不禁想起了第一次見到青崎學長時的情景。
「藤代瑠音……」
「好惡心……」
聽完全部的果南說道。
我立刻把智能手機遞給她。
果南身體猛地向前傾,低下了頭。沙發隨之發出了「吱呀」一聲。她那烏黑的長髮像簾子一樣遮住了她的表情。
但我本不應該那樣的。
「那個……就是……嗯……那個,我呢我呢,其實一點都不喜歡青君……。說白了就是……我們根本聊不到一塊兒去,他又非主流,腦子又不太好使,我完全猜不透他在想什麼……,可是……可是……可是……爲什麼呢……」
然後,她用去洗手間前一樣的,充滿親切的表情對着我們笑了笑,說道。
果南的聲音顫抖着說道。
我應該儘量避免傷害到果南。
瑠音和青崎學長是炮友關係。爲了向正牌女友隱瞞這段關係,瑠音希望我能假扮他的男友,讓青崎學長的女友看到。
她神色平靜,用看親密朋友一樣的眼神看着露茵,語氣異常清晰地說道。
她用細小的聲音,清晰地向我問道。
啊,原來如此。
「他倆之間已經沒事了……是指什麼?」
星期六,我和瑠音約會了。然後我們決定認真交往。於是,瑠音也決定和青崎學長斷絕炮友關係。
上週四,我偶然撞見瑠音和青崎學長在站前熱吻。瑠音沒有注意到我。
第一次見到他時,一種難以言喻的感情湧上心頭,令我幾乎窒息。
果南的聲音聽起來悶悶的,彷彿是從密室中發出來的一樣。我想大概是由於她弓着背,氣管受到了壓迫,纔會發出這樣的聲音吧。聽着這樣的聲音,我感到胸口一陣發悶。
僅僅這一個詞,我就好像明白了她想說什麼。這並非自以爲是地瞭解果南的心情……怎麼說呢,是作爲有過同樣經歷的人,作爲她的摯友,宿命般地明白了。那天的我痛感,我對果南還有很多不瞭解的地方,但唯獨那份感情,我卻能無比清晰地感同身受。
無論是什麼關係的兩個人,都有應該說和不應該說的話,在還沒有理清這些之前,特別是在可能無意中說出「不應該說的話」的情況下,應該謹慎選擇措辭纔對。
「嗯,回見」我說。
*
「那個……儘管說出來好丟臉……反正也沒什麼好隱瞞的了……我要說了我要說了……」她的臉漲得通紅,眼神渙散地看着我,說道。「不擅長與人交往的我……人生中產生過交集的異性,真的就只有兩個……。你,還有……姑且……青崎學長,就只有你們兩個……」
沒想到果南居然這麼會演戲。或許,連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有這樣的才能吧。
漸漸地,果南沉默了。但坐在她身旁的我,卻能感受到她體溫的升高,灼熱逼人。而且她的身體還在微微顫抖。她的腦海中,此刻一定還充斥着各種各樣的念頭吧。我對此深信不疑,無需言語的確認。果南再次開口說道。
「回見啦~」
瑠音似乎沒有察覺到我的不自然,露出潔白的牙齒笑着說道。
「明明不喜歡他………」果南帶着哭腔說道,「明明根本不喜歡對方,可僅僅是得知沒有被對方喜歡這樣理所當然的事,爲什麼我還是會感到如此痛苦和寂寞呢……真傻……真傻DQN(注:這個詞彙來自朝日電視臺從1994年到2002年播放的系列節目『目擊!DQN』。在該節目中演出的所謂的「不良少年」過多,他們經常有缺乏常識的舉動,所以在網絡上人們便把「DQN」當作對脫線人物的蔑稱)……」
以爲只要自己坦誠,事態就會往好的方向發展,是一種膚淺的執念,是停止思考的表現。
因爲果南說「全部告訴我」,而且我覺得不說清楚的話,她的懷疑就不會消除。
「謝謝」瑠音很自然地接過智能手機。她似乎完全沒有察覺到我和果南內心的不安。
「那個……中途開始我們完全沒看屏幕。那個短片,有點看膩了」
我趕緊搶過果南手裏的智能手機。手機裏還在播放着搞笑藝人的短劇,我小心地沒有讓它停止。
「我啊……我這種人……朋友很少,像我這樣的人……雖然絕對不可能……雖然不可能……但如果有了重要的人,如果真的有了的話,比起陽角或者現充什麼的,我絕對會更加珍惜,真的會非常非常珍惜……當然這種事,現實中是不可能的,畢竟陽角或者現充什麼的,交際關係廣,肯定很清楚如何好好珍惜朋友……像我這樣的人是輸了,絕對是輸了,是慘敗了,明明知道是這樣……可是……可是……」
可是我一句也說不出來,又能怎麼辦呢。
「果南醬,今後也會和我好好相處的吧?」
「我……果然還是……不想聽到剛纔的事情啊。嗯……我……我啊……雖然說的事情毫無邏輯……但我不想你被藤代同學那樣當成備胎……我希望她是真的喜歡你,才和你交往的……我希望這種再普通不過的事情纔是事實……」
我當時想,或許無論編造多麼荒唐的理由,我都應該否認青崎學長和瑠音之間是炮友關係。
「…………」果南面無表情地保持着沉默。
但是瑠音應該沒有把這件事告訴青崎學長吧。前面,青崎學長聯繫了瑠音。
「吶……,已經沒事了是指什麼……?」
然後果南就不停地重複着「是嘛,是嘛」。彷彿要逼迫自己承認這個事實。彷彿要拼命讓自己接受這個事實。
果南緊緊地攥着拳頭,背也越駝越高,像一隻低聲嗚咽的小動物。
說着,果南用瑪瑙般漆黑的眼睛盯着我。
青崎學長是渣男,這是事實。他自己也說過經常玩弄女人的感情。再加上果南表現出對青崎學長不太喜歡的樣子,所以我才毫無顧忌地說出來了。但我卻忘了,和青崎學長在交往這件事,對果南來說無疑是極其敏感的部分。
我思慮再三,答應了瑠音的請求。當時我還不知道青崎學長的正牌女友是果南。
果南帶着百分百的虛假笑容,笑盈盈地目送着瑠音離開。
「嗯,藤代同學。回見」
「好難過……,好難過好難過好難過……」果南的聲音變得嘶啞。「別開玩笑了……。把時間還給我……!!約會什麼的時間……!!別扯了……既然要揹着我跟藤代同學見面,就一開始別對我那麼溫柔……!」
當時的青崎沓,之於現在的果南──。
瑠音打開門,回到部室。
我人生中,產生過交集的異性屈指可數,就只有瑠音和果南。
她傾身向前,整個身體都壓在了我身上。她的黑髮垂到我的胸口,散發着不合時宜的香草洗髮水的甜膩香味。我們的身體半壓在一起,腿和腿完全貼合。
我當時的語氣,更像是急於撇清關係,在說「我知道他們是炮友,但我不告訴果南並沒有惡意」之類的話。
「瑠音,這個」
我突然的沉默,想必只會讓自己看起來更加可疑。
第二天,也就是週五,瑠音突然向我告白了。因爲前一天的事,我不相信瑠音的告白,便追問他理由。
「嗯……,是我讓你說的……沒錯……嗯……啊……對了。是我讓你說的……」果南並沒有聽我說話,自顧自地像是接受了什麼。「太震驚了……我我我……我一直覺得青君會和別人出軌的……這不是理所當然的嗎?像他這樣的帥哥,連手都不牽地和我交往……怎麼可能……那怎麼可能……我就知道他是不可能僅僅滿足於這種程度的交往的……」
果南喃喃自語道。
果南「哈哈哈」地乾笑了幾聲。然後她擦了擦眼角,抬起頭對我說道。
但是,我意識到,和喜歡不喜歡無關,被背叛的悲傷還是會產生的。相信的人對自己說了謊,這件事本身就會帶來切膚的痛苦。
不喜歡──那或許是事實吧。果南自己也只說過「應該喜歡」,而且就我和青崎學長聊過的感覺來說,他對待果南的方式也不像是想讓她喜歡上自己。兩個人之間的相處方式簡直糟糕透頂。
總之,我開始講述了。我和果南並排坐在部室的沙發上。
我突然感到部室門外有人。
那是果南第一次對瑠音露出「自然的微笑」。
果南面部肌肉抽搐着,對我說道。
是瑠音回來了。
爲什麼這麼簡單的道理,我卻不明白呢。
但是,果南卻非常冷靜。
「果南醬也回見啦~」瑠音說道。
瑠音向我坦白了告白的真正原因。原來瑠音和青崎學長在一起的樣子被青崎學長的正牌女友看到了。
瑠音離開後,我把從和瑠音交往到現在爲止發生的事,按時間順序告訴了果南。
「哎呀……我有很多話想說……,有非常想說的,也有想小小地指出的……,那,那,那個……其中一點就是…………吶吶,摯友……你你你……你你你……爲什麼要把這麼噁心的事情毫無保留地告訴我……??」
「好惡心……嗯,超級噁心……。啊哈哈……爲什麼我會覺得這麼噁心……啊哈哈哈哈……摯友,我感覺要吐了…………」
然後就到了現在。
我說道。。或許這樣說有點奇怪,但我只是想讓她知道,我們並沒有在看LINE。雖然不知道這樣說她能不能理解,但話已出口,只能硬着頭皮說下去。
要不要把青崎學長和瑠音的關係,以及我和瑠音的關係等各種祕密告訴果南呢?我稍微考慮了一下,但還是決定暫時保持沉默。
我像貝殼一樣閉口不言。嘴角彷彿被老虎鉗夾住,一動也不能動。
可能是補習班快要上課了,畢竟上課時間是固定的——瑠音慌慌張張地收拾好東西,走向了部室的門口。
從當時的情況來看,那明顯是皮笑肉不笑。但如果只看表情,卻又完全看不出來。那看起來就像是從心底自然流露出的笑容一樣。
就在這時。
我不禁「誒」了一聲。因爲果南一直安靜地聽着我的講述,時不時地還點點頭。所以,如果她表現出任何抗拒,我肯定不會事無鉅細地告訴她。然而,現在看來,我說的事情顯然讓她感到不快。
而青崎他──在我當時的視角看來──卻能毫不費力地染指她們二人。明明他身邊應該還有很多其他的女性,卻像品嚐甜點一般和她們交往,這讓我感到了強烈的自卑。

果南抱住自己的身體,凝視着半空中虛無的一點,彷彿自言自語般地低聲說道。
「啊……是什麼呢……這就是『憎恨』嗎……我……已經,現在已經對青君的事無所謂了……你和藤代同學的關係也……嗯……只要你接受,我覺得也沒什麼……可是,在這些道理之外,我卻希望藤代同學能得到些報應……這樣這樣這樣……這就是『憎恨』啊……」
果南說着站了起來。我無言以對,只能目送着她。
果南似乎決定回家了。或許從時間上,或者從氣氛上,回家都是理所當然的事,但我以爲談話還在繼續,一時有些不知所措。
我保持着半蹲的姿勢,一言不發地看着她收拾東西。
拿起書包後,果南又看了我一眼,說道。
「爲什麼你會喜歡藤代同學那樣的人……」
果南快步跑出了部室。只剩下我一個人,孤零零地被留在原地。
*
那天晚上,青崎給我打了好幾次電話,但我害怕,所以沒有接。
過了一會兒,他發來了一條信息。信息裏說,果南突然向他提出了分手,但沒有說明理由,還說果南好像把他LINE拉黑了,聯繫不上。我眯着眼睛看着這條信息,沒有回覆。
過了一會兒,我改變了主意,只回了句『我也有需要思考的事情,請讓我一個人靜一靜』。我讀了一遍自己發的消息,覺得語氣太冷淡,就又補充了一句『這與青崎學長無關』。雖然事實上與青崎息息相關,但我認爲沒必要再逼迫已經失戀的青崎了。
然後,雖然覺得這樣做不好,我還是拉黑了他的LINE。至少現在,我不想看到任何來自他的消息。
我躺在自己房間的牀上,回想起青崎向我諮詢要送果南什麼禮物的事。
我告訴了他,果南最近迷上的一部動畫片。
那之後我跟他說了果南喜歡的角色。青崎聽完後,提出了一些根本性的疑問,比如「這個角色是不是太暴露了?是不是太蘿莉了?爲什麼女孩子會喜歡這種東西?」之類。我被這麼一問,還真有點不知道怎麼解釋,就說「雖然我也說不上來爲什麼,但女孩子確實會喜歡這種角色。我覺得,御宅族就像是一種性別,接近男性但又不是完全的男性,算是第三種性別吧。果南的內心就同時存在着這兩種性別……我大概是這麼說的。青崎看起來還是不太明白,但還是表示會努力理解的。然後他說,他會在紀念日的禮物裏試着加上這個角色的馬克杯。不過,主要的禮物還是高級巧克力。
送出這份禮物,或許會成爲兩人關係中的一大進步。
但就算這麼想也沒用。因爲那份禮物已經不需要了。
仔細想想,像青崎這樣經驗豐富的男人,爲什麼唯獨對果南如此笨拙呢?
我直覺地想到。
或許對青崎來說,要理解果南,就需要否定他自身的一部分人生軌跡——和有趣的夥伴們一起度過的快樂日常,以及面對女孩子時的演技與謀略。而他無意識地迴避了這一點,所以無論何時都無法真正接近果南。
青崎被果南甩掉,也是他咎由自取。
看到我爲她的態度軟化而單純地感到高興,果南說道。
青崎和果南分手,一部分原因在我。
我回答道。連我自己都覺得自己的聲音爽快得有點過分。我一刻也不想再等,只想馬上恢復和果南的關係。爲此,我覺得無論什麼要求我都能答應。
果南撿起掉落的便當盒,一瘸一拐地向保健室走去。看來她的右腳真的扭傷了。我以和她差不多的速度跟在她身後一米左右的地方。總覺得有點忐忑,不敢再靠近。灼熱的太陽把瀝青路面曬得像玻璃一樣閃閃發光,白色的熱浪肆無忌憚地烘烤着我們。
如果是八面玲瓏的人,或許不用改變自己的人生,也能和果南心靈相通吧。但他,不管怎麼說都是個膚淺的人。所以他只能用一種方式思考問題。而在他只能選擇一種生活方式的情況下,他無法做到既保持自我,又瞭解果南。
果南說道。然後,她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氣。她全身顫抖,呼吸急促。我覺得她呼出的氣息都快要凝結成形了,可見她剛纔跑得有多麼拼命。看來她是真的在全力衝刺。
*
「果南!」
雖然覺得這個問題有點奇怪,但我還是回答說「嗯」。
「我想向你道歉」
第二天是星期三。
「那麼,那麼……你你你……,既然想讓我原諒你對我做的事的話……,能不能答應我一件事?只要你答應我……,這次的事,我就可以完全原諒摯友…………」
果南瞥了我一眼,像要說什麼。
「希望我原諒你嗎……?」
果南跑下教學樓的樓梯,穿過升降口,經過操場,跑向教學樓後面。我跟在她身後,一路狂奔。
「……嗯」
我,是導致他們分手的罪魁禍首之一。
但事後想想,我當時還是太欠考慮了。
「好痛……」
「我太遲鈍了……」我把昨晚回家反省的結果告訴了她。「沒有顧及果南的心情,就擅自說出了情況……」
「我們去約會吧……」
聽到我的聲音,果南眼睛瞪得老大,慌慌張張地逃走了,就像一隻剛出窩的小動物,被突如其來的刺激嚇跑了一樣。我趕緊追了上去。
然而,當跑到教學樓後面,空調外機排成一排的地方時,她突然摔倒了。那真是精彩的摔倒,她在混凝土地面上轉了一圈。我慌忙跑到倒在地上的果南身邊。
因此,我也被迫全速追趕她。每次抬腿,口袋裏的智能手機都像是要掉出來一樣,我只能用手按住手機,拼命地追着她跑。
在靠近保健室的學校後門附近,她終於開口了。
但最終還是什麼也沒說。
「你想談什麼……?」
「你覺得自己做錯了嗎……?」
因爲無可辯駁的、他自身的明顯過失,兩人走向了破裂。他朝三暮四,而這件事深深地傷害了果南。他殘酷地傷害了果南,我認爲這是不可原諒的。青崎做的事情,就算被果南怨恨也不該有話說,這是事實。
一直這麼觀察也不是辦法,我心想午休時就算情況一樣也要和她說話,於是拿着便當走出教室,結果在走廊上撞見了正要去哪裏的果南。
我聽了這話很高興。
我和果南的關係已經不可能再回到過去了。不可逆轉的變化已經發生了。如果我當時明白這一點,就算我的決定不變,之後的行爲或許也或許會往稍微好一點的方向發展。
「你想道歉什麼……?」
第一節和第二節的課間是如此,第二節和第三節課間也是如此,第三節和第四節課間還是如此。
發現她幾乎都在裝睡,旁邊總是圍着一羣嘰嘰喳喳的陽角。那畫面就像陰陽圖一樣,明暗分明。突破陽角的包圍圈和她說話的話,感覺會非常不自然。
「果南!」我再次喊道,但她沒有回頭。
果南的跑步姿勢很特別。有點像女孩子跑步,但手臂的擺動方式卻很奇怪。就像一隻小鴨子一樣,拍打着手臂。
「雖然不是因爲你這麼說我纔去,但我會去的……」果南說道。然後,她緩緩地站了起來。「不過,你爲什麼要追着我跑……?」
「去保健室吧,果南」雖然沒有看到明顯的傷口,但我認爲以她剛纔摔倒的方式,不可能毫髮無損。也許傷口隱藏在身體的陰影裏,或者長裙的下襬下。「如果你不想我去的話,我就不去了,但我覺得你最好還是去保健室」
我和果南的目光在空中相遇。果南立刻移開視線,但我還是說道。
給果南發了好幾條信息,卻始終沒有已讀的提示。估計和青崎一樣,我也被她拉黑了。
而我們正沐浴在六月的陽光下。在追趕她的過程中,我沒有注意到,也忘記了今天是如同八月一樣酷暑難耐的一天。疲憊不堪的我們,被灼熱的陽光無情地照射着。在強烈的陽光下,我和果南的影子都被染成了不真實的黑色。
如果放任不管,他可能永遠無法觸及果南的內心世界。但那又如何呢?即使他的愛慕之情膚淺且永遠不可能實現,也沒有理由去輕視它。就像對某人一見鍾情一樣,突然喜歡上性格迥異的青梅竹馬也無可厚非。就像我,雖然對瑠音一無所知,卻一直喜歡着她。就算這份感情笨拙不堪,就算過了三個月也依然無法心意相通,也不能因爲「笨拙」就強迫他放棄。
我利用課間休息時間,好幾次去果南的班級查看情況。
而且速度很快。與其說是速度快,不如說是單純地在用盡全力。到了高中生這個年紀,就會在意別人的眼光,對全力以赴有所猶豫,但果南卻毫不顧忌地全力奔跑着。
但是,即便如此,我仍然認爲。
「因爲我想和你談談,果南」
「你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