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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 Q感斷電 -Blackout-

《宮澤君的戀愛愚蠢至極》 · 中西鼎 · 1.2萬 字

我們約好週六去約會。

早上十點,我們在人來人往的車站前碰面。

我比果南先到。等她的時候,眼前走過了形形色色的人——帶着孩子的家庭、看起來關係很好的大媽團、臉上洋溢着幸福笑容的年輕情侶等等。

也許是因爲昨天下了雨,今天雖然已經是六月,卻十分涼爽。天空一片蔚藍,點綴着幾朵輕薄的棉花雲。

說實話,等果南的時候,我很緊張。

和瑠音的初次約會我也很緊張,但這次緊張的感覺不一樣。我擔心果南會不會原諒我,而且和是朋友的果南「約會」……這是否意味着我們要變成「異性」了呢?我不禁這樣想。

就在幾天前,我還覺得自己根本不可能把果南當成異性看待。但現在想想,那只是我缺乏想象力而已。也許在女性朋友中,有的人明確不會發展成戀人,有的人則處於曖昧不清的狀態,而果南其實是後者,只是我一直把她劃歸到前者那一類去了。現在看來,果南變成異性,就像天陰會下雨一樣理所當然。

我的想法會發生這樣的轉變,一定是和瑠音交往的原因吧。異性這種存在,比以前更加真實了。它不再是遙不可及的東西,而是日常生活中觸手可及的存在。

話雖如此,我並不認爲果南會變成異性。因爲我已經和瑠音交往了。有戀人的情況下,把其他女孩子當成異性看待,是對戀人的背叛行爲。我和青崎和瑠音不一樣。

當然果南的想法也要考慮。既然用了「去約會吧」這句話,也許她是把我當成異性看待了,但果南說話方式獨特,也有可能是不假思索就說出了「約會」二字。或者說,最近我越來越搞不懂果南的想法了。與其胡思亂想,不如什麼都不想比較好。之前就是因爲自以爲是地覺得明白果南的想法,才把青崎出軌的事情告訴她,結果造成了失敗。

正想着這些,果南走了過來。

我頓時愣住了。

因爲果南的打扮比預想的可愛太多了。說是美少女也不爲過。

她的頭髮經過精心打理,漂亮極了。沒有一點兒睡亂的痕跡,富有光澤的捲髮在陽光下閃閃發光。也不知是不是化了自然妝,氣色看起來比平時更好,眼睛也格外有神。她穿着一件彷彿愛麗絲夢遊仙境裏纔會出現的連衣裙,雖然不至於是洛麗塔風格,但也是一件充滿甜美氣息的衣服。裙襬長度大約在膝蓋以上,配着帶荷葉邊的過膝襪,肩上挎着一個小巧的單肩包。

就喜歡這種打扮啊,我在心裏想着。說是宅男的死穴也不爲過。

我都會這麼想,同爲宅的果南會選擇這樣的衣服也就不奇怪了吧,只是沒想到她能駕馭得這麼好。

「早啊,」面對着只是說了聲早安就變得舉止可疑的我,果南說道。

「……你是不是以爲我會穿T恤牛仔褲之類的來着……」

「不不不」我矢口否認,但也不得不承認有百分之三十的可能性確實如此。

「爲了摯友,我可是穿『殺死處男的衣服』來的哦!」

「去了麥當勞……」

約會的要點是喫飯、聊天和做愛之類的話題,還有小學時代的回憶,以及瑠音過去和二十多個男人交往過的事情,還有她想成爲醫生的夢想──。

於是,今天約會的第一站是電影院。

「那是什麼……!!」果南低下頭,渾身顫抖。「爲了藤代同學的時間效率,我就得遭受這種精神創傷……?還不如說是性癖問題呢……」

「呃……」

「什麼意思?」果南一臉茫然。

「……不過,你已經不是處男了……」

果南聽罷便閉上眼睛,用手輕輕撫摸着自己的臉頰。紅暈已經蔓延到她的脖頸處。

「誒!? 」果南突然提高了音量。「我還以爲藤代同學是會去高級餐廳,讓男生請客的那種呢……」

「我也沒那麼……」果南說道。「不過,和爸爸去約會的時候,他經常會給我買衣服……。就算我說不穿或者沒有機會穿,爸爸也會讓我試穿,只要他覺得好看就會立刻買下來……。所以我家還有一些一次都沒穿過的連衣裙……」

果南說,「感謝感謝」。

「瑠音和青崎學長……,那個……第一次發生關係的時候,好像並不知道學長有女朋友」

因爲口渴,我先喝了口可樂。

「『照燒雞腿堡』和『雙層芝士漢堡』,好難選啊」

果南說着,像站在T臺盡頭的模特兒一樣,叉腰擺了個pose。這個姿勢與其說可愛,不如說更像行爲詭異的怪人,不過這也算是果南一貫的風格,我反而稍微安心了一些。

《宮澤君的戀愛愚蠢至極》1 10 Q感斷電 -Blackout-插圖(1)
《宮澤君的戀愛愚蠢至極》 · 1 · 10 Q感斷電 -Blackout- · 第1張插圖

雖然不太明白,但也沒有強烈拒絕的理由,於是我像上週一樣點了雙層芝士漢堡和可樂。然後還買了一份兩人一起喫的麥樂雞塊。

「青君的事情也說了……?」

「……上週,你和藤代同學,在這裏說了些什麼……?」

在影城看的電影,改編自一部播出於半個多世紀以前的人氣動畫。這部作品對原作進行了很大改動,幾乎沒有沿用動畫裏的角色,成了一部獨立的奇幻恐怖片。故事發生在二戰後不久,在一個因循守舊的村莊裏發生了連續殺人事件,兩名男性搭檔追查着村莊的祕密。其中一人是電影原創角色,另一人則是原作中某個角色年輕時的樣貌。這部電影上映時並沒有大肆宣傳,卻憑藉口碑獲得了異乎尋常的長期熱映,就連不是那部動畫粉絲的我們都聽說過這部作品,所以就想着和果南來看看。

「這樣啊」,果南說道。她又咬了一口巨無霸,說要把剩下的放回盒子裏。

「那個……不……那個」我不禁插嘴道。因爲果南好像要開始高速詠唱網絡迷因了。「不是那種理由,是因爲有女朋友就可以不用交往了,性價比比較高」

「你們去哪兒了?」果南問道。

但是,無論我怎麼想,也想不出果南提出這個要求的意圖。說是毫無頭緒也不爲過。

「沒關係……因爲是事實嘛……」果南嘟起了嘴。「我爸啊,都不知道是怎麼結婚的,是個超級噁心宅男……家裏有很多蘿莉手辦……還有那種色色的……胸部都露出來了……那種東西我上小學的時候爸爸還藏着來着……可是我開玩笑的時候冒險進了爸爸的房間,把它們都翻出來了……後來就變成公開的了,現在都直接擺在家裏……」

「……可以的話,我想要你點和上週一樣的……」

「你爸爸真好」

說着,果南便加快了腳步,那速度彷彿是要甩下我似的。

我想起上週和瑠音在這個地方的對話。

在靠窗的座位坐下後,果南說道。

果南打開巨無霸的盒子後,稍微思考了一下能不能直接用手拿,最後還是用手拿着送到嘴邊,大口咬了下去。嘴角沾上了醬汁,她用舌頭靈巧地舔乾淨了。

「你自己都說自己可愛了」被別人說和自己說的感覺是不一樣嗎?「客觀來說也挺可愛的,你一直都挺可愛的,不過今天尤其可愛」

「我雖然完全沒有自我肯定感……但是,多虧了我爸,我對長相完全沒有自卑……」果南像動畫裏的女孩子一樣,扭動着自己的手臂,擺弄着手勢。「怎麼樣,可愛嗎?雖然我覺得我爸只是覺得只要是女兒什麼都可愛……但他經常誇我可愛……」

「真怪。你們還說了些什麼……?」

「走錯了,摯友,這邊!」

「纔沒有那種事」說完,我想起瑠音確實被青崎帶去過高級餐廳,而且還被請客了。「跟我的時候都是AA的」

「果南,那邊是反方向」這女孩怎麼盡做些老套的事啊。

「對啊」

「嗯哼」,果南說着,用一種散漫的眼神看着我。與其說是在看我,不如說是在看着包含我在內的麥當勞風景畫。

雖然覺得大老遠跑到鎌倉來喫麥當勞有點莫名其妙,但既然果南想去,那就去吧。

「本來是爲了去鶴岡八幡宮纔來鎌倉的,但那天比今天還熱,人又多,所以瑠音就說不想去了」

我拿着收據找座位。今天沒有上週那麼擁擠。

我覺得自己說了正確的話。儘管如此,心中還是像嚼了沙子一樣難受。

就這樣,我們去了麥當勞。

「說過,但是不會告訴果南的」

「我覺得果南很可愛」

「啊,不……」在果南的氣勢下,我的語氣弱了下來。「也不是怎樣都好。她好像說過,有女朋友反而更好……」

「對啊」

我心想和爸爸一起出門居然說是『約會』,不過覺得打斷她的話題不太好,於是我忍住了沒說。

「可愛……?我、可愛……?」

「果南意外地喜歡時尚?」

昨晚,果南給我發了條信息。

總覺得,還是不說比較好。

「摯友……我啊我啊……。從那以後我可是好好想過……。爲什麼會有女人想和有女朋友的男人發生關係……。但是呢但是呢……我還是完全不明白……。難道是太喜歡對方了……?我也想過這種可能性……,可是藤代同學完全不像那種人啊……。難道是追求優越感……? 嗚誒~,這位女朋友,你看到了嗎~~~?你男朋友現在可是拼命在我身上扭着腰呢~~~的這種play嗎……。可是可是……,藤代同學看起來也不像是性癖扭曲的人啊……」

這奇怪的執着是怎麼回事?

我覺得還是告訴她比較好,便開口說道。

『什麼事?』我問。

糟了。感覺說錯話了。但已經無法挽回了。

果南發出如此怪異的尖叫,猛地向後退去。誇張的反應甚至讓周圍無關的人都看了過來。

我還以爲她不會問這種事,但沒辦法,我只好說了。

「我猜果南你會這麼說,所以已經選了上週的座位了」

果南有些失落地說道。一提到瑠音的事情,她就有些提不起勁,再加上我純粹的好奇心,我開口問果南。

『明天,我想按順序走走你和藤代同學約會去過的地方』

「怎樣都好是什麼意思?」果南像是詰問般說道。

「對親生父親說什麼呢」我相當認真地吐槽道。

「對瑠音來說怎樣都好了」

我暫時先這麼回覆了她。

在自助點餐機前挑選餐點。果南選了巨無霸套餐,飲料是可樂。接下來該我點餐了。

我頓時語塞。不知爲何,在果南面前,所有的話語都像是自掘墳墓。

不久果南開口說道。

爲了重走一遍和瑠音的約會路線。來到鎌倉站。

「都大老遠跑到鎌倉來了?」

我聽得目瞪口呆。在那種環境下,也難怪會養育出果南這樣的女孩子。

看到這條信息,我不禁愣住了。我盯着屏幕,反覆揣摩着她這句話背後的含義。

果南說她到現在還是不明白,非常苦惱。巨無霸漢堡只喫了一口,幾乎沒怎麼動過。

青崎的事情有說過。比如兩人關係的主導權在瑠音手裏,比如炮友關係儘管很合理,卻還是很空虛──。

「不……他只是個蘿莉控……。只是個慣着雌小鬼,人生完蛋的雜魚雜魚大叔罷了……」

「你和藤代來的時候點的是什麼……?」

『摯友,能拜託你件奇怪的事嗎?』

「所以果然是『嗚誒』的……那種事嗎!? 」果南身體前傾。「『在信任中送走的帥哥男友沉迷於女高中生bitch的變態調教露出阿嘿顏比耶的視頻——』」

「都是些挺私人的話題。比如過去的戀愛經歷,平時都在想些什麼……。不是能直接和果南說的內容」

回到櫃檯,接過放着兩人點的餐的托盤,回到座位上。

然後她就跑到路邊縮成小小的一團。可能是害羞了,白皙的臉頰此刻泛起鮮紅的紅暈。

總之,現在最重要的是取得果南的原諒。與其刨根問底惹她不高興,不如先順着她的意思來。

「抱歉,雖然已經坐下了……,如果上週的位置還空着的話,我想坐那裏……」

「不是性癖什麼的,純粹是時間上的效率問題──」

真是任重道遠啊。

但我有過把青崎的事情告訴果南,把她弄哭了的經歷。我不想再讓她傷心了。所以這麼說道。

雖然我和瑠音去的是藝術影院,但總不能帶她去青崎在的地方,所以我們去了普通的影城。

「摯友,我們走!」

「摯友想喫什麼?」

「唔……摯友就聽了?」

「我們說好不去鶴岡八幡宮了」

她就這樣縮着身子沉默了一會兒,或許是覺得一直這樣下去也不是辦法,便下定決心般地站起身,邁着堅定的步伐向前走去。

「嗚誒誒誒誒誒誒誒誒誒誒誒誒誒誒誒誒誒誒誒誒~~~~~~っ!!」

『好啊』

「是『雙層芝士漢堡』」

兩人都沉默了一會兒。

「唔……」果南沉吟道。「那我們去麥當勞吧……」

電影很有趣。那是一種難以言喻的有趣,就像平靜無波的水面上,飛來一隻小鳥,輕輕落在上面,泛起陣陣漣漪。電影在包含驚悚元素的同時,也把握好了尺度,不至於太過沉重,其中也不乏引人熱議的情節。我們聊了一會兒觀後感,彼此說着「我懂」「我懂」。

「性價比……!? 」果南瞪大了眼睛。

「……爲什麼知道以後還繼續關係呢?」

或許我們早已身處墓穴之中,現在只是在拼命地加深埋葬自己的墳墓吧?

「太自私了……,真的太自私了……。爲什麼可以如此肆意妄爲……。說到底一開始的想法就很自私……。爲了維持自己和青君的關係,就和摯友交往什麼的……。她把人當什麼了……。把人當傻子……。爲什麼藤代同學可以毫不猶豫地把自己的任性想法,強加於他人身上……?」

果南再次低下頭,聲音哽咽地說道。

「因爲天生麗質,善於交際,朋友又多,自信心爆棚……?因爲覺得全世界都會圍着她轉……?因爲覺得男生都喜歡被她搭訕……?所以她就覺得可以隨便玩弄男生的感情……?」

然後果南似乎想再說幾句——大概是辱罵瑠音的話,但她還是忍住了,轉而說道。

「……我只要一提到藤代同學的事,就沒辦法冷靜下來……。我不想因爲說藤代同學的壞話,惹摯友討厭,所以就說到這裏爲止吧……」

「嗯」,我應了一聲。其實我想說點別的,比如我並沒有討厭果南之類的話。但我實在想不出什麼巧妙的措辭來表達我的心情。

之後我們便默默地喫着午飯。

喫完後,果南突然問道:

「麥當勞之後,你們去了哪裏……?」

「出租空間」

「就是那種爲了舉辦活動或家庭聚會租的地方?爲什麼……??」

我思考着該如何解釋,最後還是說了。

「情侶也可以使用啊」

「……!!」

果南眨了眨眼。她抬頭斜視了一會兒,像是在思考着什麼,突然像是靈光一閃,眉毛動了一下。

她好像明白了。

她想起來我最近說過「處男畢業」的話。

再加上,聽到我和瑠音去了出租空間,在那裏做了什麼就顯而易見了。就算沒有特別強的推理能力,也能自然而然地明白。

我等了一會兒,看果南會不會說什麼。心裏想着,我和瑠音做愛的事跟果南又沒有關係。但同時,我又覺得,這個事實肯定在果南心裏,和在她身上發生的事情產生了某種聯繫。雖然不知道具體是什麼聯繫,但應該是一種很強烈的聯繫。

但果南卻說。

和上次一樣,從信箱裏取出鑰匙,進入房間。

經過幾次之後,我不禁開口說道。

「……呵呵呵,摯友也會對我產生慾望啊……」

我轉而問道。但是果南用含糊不清的聲音說道。

「也和我做吧……」

我預訂了兩小時的出租空間,就是我和瑠音初體驗的那一間。我本希望已經被預定滿了,但遺憾的是還有空檔。早上和晚上各有一個預約,但都和我們使用的時間不重疊。

「帶我去」

果南置若罔聞,繼續說道。

「大約十分鐘」

「那可不行」

但事實並非如此。果南是真的喜歡上我了。她說要和我接吻,這意味着她承認了這份戀心已經不僅僅存在於心中,而是進入了現實領域。無論多麼強烈的戀心,只要不說出口,就只存在於本人心中,不會影響到他人。但果南選擇將她的戀心帶到了自己之外。她說出口的是一種決心。

「聽好了……從現在開始……無論發生什麼你都不能睜開眼睛……。如果睜開眼睛……那就會成爲你的現實……。但只要閉着眼睛……無論發生什麼……那都只是發生在外部世界的事情……並不意味着你做了什麼……。想想……小時候玩的……捉迷藏遊戲……。閉上眼睛……世界就會離你遠去……」

「吶……我要把手拿開了……,但是但是,不能睜開眼睛哦……,如果睜開眼睛的話,我們就不再是摯友了,大概這輩子都不會再說話了哦……?」

感覺自己正從外部凝視着處於名爲失敗的錄像帶中的自己……。在透明的陽光下,錄像帶的畫面不斷劣化、扭曲、融化、搖晃,最終變成毫無意義的抽象影像。我感覺自己正處於這個過程中。

過了一會兒,果南像是下定了決心,說道。

果南用右手遮住我的眼睛,左手按住我的後腦勺,激烈地吻了起來。果南小小的舌頭像魚一樣在我的口中跳躍。她的舌頭沿着我的臉頰內側遊走,滑過上顎,然後壓向我的舌頭,就像兩個獨立的生物在擁抱一般。我覺得這就像是伴隨着肉體的溫暖洪水。我無計可施,只能繼續被她的舌頭侵犯。

是牀。

我意識到她的目光停留在我卡其褲鼓起的部位。

「我做不到」

因爲無法睜開眼睛,我只好用言語表達。

「不……不是的……。因爲因爲……沒有證據啊……。爲什麼閉着眼睛也能知道是在接吻呢……? 你可能只是被溫暖的風輕撫着嘴脣而已啊……」

「花了多長時間?」

我的勃起狀態從外表應該也能看出來。仔細回想起來,在被果南舔舐的時候,我也曾把堅硬的陰莖貼在她的身體上。當時我的注意力全被果南的行爲吸引了,所以沒太意識到,但果南肯定知道我在性方面興奮了。她是在完全知曉的情況下愛撫我的身體的。想到這裏,我就更加感到羞恥了。雖然不能相提並論,但大概比對着瑠音勃起還要羞恥得多。

「吶……我一直很想用舌頭舔舔你那筆直的鼻子……」

我這樣說。果南立刻回應道。

「……」我按了按眉心。

我稍微鬆了口氣。因爲我有點擔心她會強吻我。相比接吻,閉上眼睛是件容易的事。

在泥濘般的快感中,果南說道。

我想睜開眼睛。我想掀開眼皮好好看看果南。我想說別再這樣了,就當今天什麼都沒發生過,從明天開始我們還是像以前一樣當摯友吧。當然,作爲生理需求,我也有想要將自己交給果南的慾望。但是話說回來,如果再進一步的話,肯定會引發各種問題。

「……果南。這就是接吻哦」

走在街上。

是我和瑠音做愛的地方。

她輕輕地重複了兩三次後,又開始用自己的嘴脣柔軟地包裹我的嘴脣,然後又鬆開,反覆多次。就像小鳥啄食花朵,品嚐裏面的花蜜一樣。

「我啊我啊……,這幾天一直在煩惱……,煩惱又煩惱,不停地煩惱……,有時還會哭……,本來就是夜貓子,現在睡得更晚了……,也不能跟爸爸商量……,說起來看到爸爸那樸實笨拙的臉,不知爲何就會覺得火大,所以最近連澡也不一起洗了……,一直一個人不停地煩惱……,結果,我得出了一個屬於自己的結論……」

話還沒說完,果南的舌頭就猛地闖入了我的口中,使得我的聲音變成了「嗯嗯」的聲響。

剛到房間,果南突然說道。

果南高興地說道。然後她反覆用舌頭沿着鼻樑舔舐,彷彿在確認我鼻子的形狀。動作輕柔,沒有發出聲音,也不過於激烈。

可奇怪的是,無論我怎麼用力,眼皮就是睜不開。

果南說要接吻。

事後想想,果南的話都是謊言。不,當然當時的我也隱約察覺到是謊言。去了出租空間,不可能只看看房間就結束。我還沒天真到那種地步。

閉上眼睛後,一個溫暖柔軟的東西覆蓋在我的眼睛上。大概是果南的手掌。

老實說,果南的每一個愛撫都讓我感到非常舒服。從身體深處湧起陣陣戰慄,匯聚到太陽穴附近,然後似乎要從體內噴湧而出,彷彿要同時將內外都浸沒在恍惚的海洋中,是一種既預兆性又現實性的快感。我甚至想要放棄理智,將一切都交給果南。但我還是勉強保持着清醒。

在虛假的救贖和顯而易見的絕望之間做選擇的時候,真的會有人選擇絕望嗎?

我覺得這是詭辯。甚至連詭辯都算不上,只是在玩弄文字遊戲。雖然我閉着眼睛,但通過視覺以外的感官,我知道果南在對我做什麼。而且我也明白,通過什麼都不做,我被動地接受了她的行爲。

「但是──」

「果南……」

接着,果南仔細地舔舐我的耳朵。她用舌尖描繪着耳垂、耳廓的外緣,以及內側如貝肉般的每一個部位。

「爲什麼?又不會做什麼……只是去看看……」

坐在電車座位上,我突然有種自己正在犯下致命錯誤的感覺。

於是我說。

「那個結論是什麼?」

說着,果南從我的眼睛上移開了手。我聽從她的話,保持着閉眼的狀態。

就好像被果南下了強烈的暗示一樣。或者像是大腦以外的其他部分在強烈地命令絕對不要睜開眼皮一樣。眼皮紋絲不動。

「那就不接吻。作爲替代,你閉上眼睛……」

「那個也做了」

然後她問我。

她的這句話裏沒有絲毫那種她平時的害羞神態。完全不像在站前被我說『可愛』時的反應。她的臉頰微微泛紅,看起來比平時更有血色,但這似乎不是因爲情緒波動,而是化妝的效果。

她也以同樣的方式,重複着舔舐我的下巴、脖子和後頸。

我先是低下了頭。然後再次抬起頭說道。

果南說完,一邊用手掌遮住我的眼睛,一邊吻了我。

我的直覺告訴我,帶她去不是什麼好事。

「你是在這裏和藤代同學做了吧……?」

「背對着我一步步往後退……」

但是,我的警戒心,被果南接下來的話語,像紙老虎一般被輕易擊潰了。

……算了,事到如今別再裝糊塗了。從她邀我約會的時候起……不,從我把青崎出軌的事情告訴果南,讓她哭泣的那時起,我就隱約察覺到果南對我抱有戀愛方面的好感。

「做了吧?告訴我嘛。……不然的話,我可不會和摯友恢復以前的關係哦……?」

她是不是喜歡我呢?

我保持着半蹲的姿勢,既不是坐在牀上,也不是站着。

「躺下,仰面朝天」果南說道。

「是初次」

「只要你帶我去……我就和摯友,和好成之前一樣……」果南說道。「但如果不帶我去……就一輩子不再理你……」

那麼,被這樣說了之後,還能拒絕她的要求嗎?

我不禁提高了聲音。

正當我對此感到困惑時,果南輕笑着說道。

果南是否察覺到我的羞恥了呢?她故意停頓了一會兒,彷彿是在焦灼我的情緒,然後說道。

「我只是想看看房間……。只是想看看,你和藤代同學曾經在那裏的相同時間,只是要和你在一起……」果南用纖細的指尖描摹着桌面,繼續說道。「到麥當勞爲止,你也原封不動地重複了上週的約會路線吧……?那爲什麼只有出租空間不行呢……?」

到頭來,我還是半自動地服從了果南的命令。

「不告訴你……」

「一步一步地……小心別摔倒……慢慢地……」

突然,一股羞恥感湧上心頭。羞恥的熱度染紅了我的臉頰。因爲在果南的愛撫下,我已經完全勃起了。就像粗壯的樹幹一樣,我的陰莖直挺挺地聳立着。

那是像小孩子一樣的,閉着嘴脣輕輕碰觸而已的吻。

離開麥當勞後,我們從鎌倉站乘電車前往出租空間所在的車站。

「嗯,做了」

因爲是白天,即使閉着眼睛,視野也不會完全黑暗,還能透過光線。但被手掌覆蓋後,視野變得稍微暗了一些。在這種狀態下,果南說道。

和瑠音第一次接吻是在小學的時候。但按果南所說的意思,

剛纔她是不是說會和爸爸一起洗澡?我這麼想着,但覺得如果問起這個細節可能會打斷她的話,所以沒有問。

「吶吶……把一切都忘掉吧……。戀人啊朋友啊……愛情啊戀愛啊……約定啊因緣啊道德啊世俗眼光啊社會啊秩序啊世界啊……把這些全都忘記,變得輕鬆自在吧……。拋棄人格這個包袱,變成失憶的動物吧……。我是誰對你來說已經無關緊要了不是嗎……。你只是閉着眼睛,周圍只是在發生着各種事情而已,對吧……?」

「接吻也做了嗎?」

房間和上週看到的一模一樣。是一間較爲寬敞的單間,設計不太容易透進陽光,只有暖色調的頂燈非現實地裝點着房間。

以前她就對我懷有作爲朋友的好感。但從那時起,我感覺她對我的好感性質發生了變化。這可能只是我的錯覺,而且即便是真的,也可能像短暫的感冒一樣會自愈。這並非樂觀主義的想法,實際上,這世上應該存在很多如蒲公英絨毛般轉瞬即逝的戀心。這是事實。

接着,果南離開了嘴脣,從下到上輕輕舔舐我的鼻樑。這種親暱的方式就像小狗對主人做的那樣。

我覺得這只不過是詭辯。所以我大聲地說道。

到達出租空間。

我選擇了救贖。

「果南,別再提上週約會的事了!」

然而,從說出這些話的果南身上,我卻感覺不到相應的緊張感。看來在來到這裏之前,或者更早之前,她就已經下定了某種決心。而我卻還沒有做好任何心理準備。

因爲她做得那麼自然,我不知不覺就任她而爲了。剛被告知『不接吻』後立即就被吻了,這也讓我稍微陷入了思維停滯。但是現在,她對我做的無疑就是接吻。即使閉上眼睛我也能明白這一點。

果南直勾勾地盯着我說道。

「是開始交往後的初次接吻嗎?」

就這樣往後退着,腳碰到了什麼東西。

「別這樣了,果南」

「快點……」果南說道。

「等等,果南……」我說道。

「躺下……」

「果南……」

「只是躺下而已……」果南平淡地說道。「躺下閉上眼睛……,然後你什麼都不要做,任由我來……」

最終,我無法拒絕她。

彷彿被大腦中的另一部分強制着,我屈服於她,仰面躺在了牀上。

閉上眼睛仰面躺下後,我更加不知道果南到底在做什麼了。耳邊傳來空調的嗒嗒聲,以及衣服摩擦的聲音。果南可能在脫衣服,但就連這點我也無法確定。

過了一會兒,果南面對仰面躺着的我,語氣中帶着勝利的得意說道。

「摯友……我要侵犯你了……。徹徹底底地侵犯你……。瘋狂地侵犯你……。侵犯到你神志不清……。侵犯到你無法生存……。侵犯到你放棄做人……。侵犯到你拋棄人生……。侵犯到你永生難忘……。侵犯到烙印在你眼皮內側……。侵犯到你對一切都無所謂……。侵犯到你對一切都視而不見……」

然後傳來了翻找塑料袋的沙沙聲。

果南從裏面拿出什麼東西后說道。

「鏘鏘……爲了和你做愛,昨天在便利店買的東西……。哎呀,你還閉着眼睛呢……」

她大概是拿出了安全套吧。

我依然閉着眼睛。

究竟過去了多長時間呢?

自從閉上眼睛以來,就感覺時間並不是以恆定的速度流逝。平常均勻流動的時間,現在卻像是在泥濘中掙扎前行,流動得不均勻。有時不必要地緩慢前進,有時又突然滑溜地向前。而且本不應該與時間相關的溫暖或寒冷,不知爲何卻感覺與時間聯繫在了一起。所以到底過去了多長時間,我自己的感覺也無法判斷。

在某個不知何時的時刻,我的智能手機響起了來電鈴聲。

因爲眼睛正閉着所以不太確定,但從位置上判斷,感覺是從我脫下扔在一旁的褲子那裏傳來的聲音。大概是因爲我把手機留在了口袋裏吧。

可能是因爲果南從褲子口袋裏拿出了智能手機,鈴聲變大了。然後果南把智能手機遞給了我。

「…………」

「你出現在夢裏了。我們兩個人一起走在那荒涼的峽谷中。平常我獨自走在那裏時,總是板着臉,但和你一起走卻莫名感到開心。雖然那裏除了沙子和岩石什麼都沒有,本不該是什麼有趣的地方,但不知爲何,我記得一直在開懷大笑。可是結局還是一樣的,你在我面前……」

「喂,阿恆?」

「不,午睡是運動員也會採用的一種有效提高表現的方法」瑠音說道。仔細聽的話,她的聲音帶着疲憊,音調比平時要低。

但通過對話的走向我明白了發生了什麼。大概走在那峽谷裏的我,在她眼前突然被黑暗吞噬了吧。

我還無法睜開眼睛。

「我從來沒有告訴過任何人,這個噩夢是我一直以來最恐懼的事情之一。在夢裏,一旦意識到自己站在峽谷中,就已經結束了」

我覺得瑠音並不是那種會向他人傾訴苦惱的人。更不會突然給誰打電話訴說自己的不安。她這樣突然打來電話,說明那墜落的景象一定給她帶來了極大的恐懼。

「吶,阿恆。雖然很突然,但你能答應我嗎?答應我你絕不會消失在黑暗中。答應我不會拋下我然後被黑暗吞噬。我交往過很多人,但從未對誰懷有過像對你這樣的感情,也從未有過這樣的想法。也許你……你就是我命中註定的人」

瑠音沒有說完後面的話。

「你有沒有在英語詞典裏查過我的名字?」

「然後我做了個奇怪的夢」

可能是按了『接聽』按鈕吧。通話已經接通了。

「…………」

「突然就想聽聽阿恆的聲音」

大概是說ruin吧。她的名字在英語中有許多糟糕的含義,比如「毀壞」「破壞」「廢墟」等。在古老的意思中還有「貞操的喪失」。

「我其實挺尊敬我父母的。我喜歡已經去世的爸爸,也覺得媽媽一個人把我養大很了不起。只是有一件事我一直無法理解,那就是他們給我取名瑠音。我媽媽和爸爸都很笨,甚至不知道爲什麼會生出我這麼聰明的孩子。他們給我取名瑠音只是因爲覺得聽起來不錯,好像還是他們最喜歡的名字。但是用英語讀的話,簡直找不到比這更糟糕的名字了。而且用羅馬字拼寫的話,直接就變成了一個英語單詞」

「…………」

「是嗎?」瑠音半信半疑地說道。

我急忙用手指蓋住智能手機的麥克風部分,降低了收音的靈敏度。

但閉上眼睛的話,暫時還能忽視那件事。在閉眼的世界裏,在不均勻流逝的時間中,可以拖延一會兒再做判斷。

「很好笑吧」這麼說的瑠音沒有笑。「可能就是因爲這個原因吧。從知道自己的名字意味着『毀滅』的那天起,也就是從小時候開始,我就經常做噩夢。夢見自己的命運已經被ruin這個名字註定了,我的前路只有毀滅,就是這樣的夢」

「名字?」

「喂,瑠音。怎麼了?」

「當然查過」

「哈哈哈,什麼啊?」

瑠音可能聽到的聲音,我直接聽到了。在我耳邊傳來了帶着溼氣的聲響和野獸般的吼叫。

傳來了瑠音的聲音。我儘量用平常的語氣說道。

這是典型的剛起牀時的聲音。「嘛,我睡覺的時候並沒有想那麼多高深的事情,而且我睡得很沉,甚至會做夢。不過聽說睡得太沉也不太好」

瑠音停頓了一下,然後像是下定決心似地說道。

「你多心了」我透過指縫說道。

我說,「我明白了,我答應你」。

我自己並不經常做噩夢,所以很難理解瑠音的痛苦。但從她的語氣中,我能感受到她真切的煩惱。

然後瑠音疑惑地說道。

「話說突然打電話有什麼事?」我急忙問道。

「今天的阿恆怎麼總是在重複我說的話啊?」

「午睡?你很困嗎?」

「總覺得從你那邊傳來了奇怪的聲音……」

「通常在這個夢裏,只有我一個人。從小到大,這一點一直沒有改變。不管我交了多少朋友,或者談了幾個男朋友,在那乾涸的峽谷裏行走的始終只有我一個人。但是剛纔我午睡時做的夢,卻與平常的不太一樣……嗯……就是」

「吶,話說回來,剛纔開始就一直聽到奇怪的聲音,是怎麼回事?」

但我心想,我真的可以做出這樣的承諾嗎?我真的能不被黑暗吞噬嗎?或者說,我怎麼能確定自己現在所處的地方不是在黑暗中呢?說不定我已經身處乾涸峽谷中那詭異的黑暗裏,正從那裏接聽她的電話。

「嗯」瑠音說道。「我其實沒怎麼跟別人說過,但我經常做一些奇怪的夢。我覺得可能和我的名字有關」

「總是同樣的情節。我站在一個看起來像是西部片裏會出現的乾涸峽谷上方。四周到處都是沙子和岩石,像火星表面一樣荒涼地延伸開來。我在那裏行走着。雖然不知道在走去哪裏,但我知道是有目的地的。但就在那時,腳下突然崩塌,我直直地墜入下方的黑暗中。不是因爲腳下的岩層不穩定,而是從堅固的高地中央突然掉落下去。然後我就帶着無比的不安醒來。墜落時的恐懼和瞥見的黑暗的陰森,依然清晰地讓我心緒不寧。即使醒來時是深夜,也無法立即重新入睡,必須得先起牀,讀大約一個小時的文庫本之類的東西來熬過恐懼。只有這樣,我才能終於入睡」

我這樣想。當然,說出口只會讓瑠音更加不安,所以我實際上並沒有說。

「……你怎麼突然不說話了?」

「呀……因爲……」

「啊,對了……該怎麼說呢」瑠音稍作思考後說道。「我剛纔一直在午睡」

《宮澤君的戀愛愚蠢至極》1 10 Q感斷電 -Blackout-插圖(2)
《宮澤君的戀愛愚蠢至極》 · 1 · 10 Q感斷電 -Blackout- · 第2張插圖

「有時候是會這樣的」我打着哈哈說道。

「……」我沉默不語,示意她繼續說下去。

「夢?」

「唔」

睜開眼睛的話,就能知道發生了什麼。

可能就是在你剛纔夢見的那片黑暗中一直迴響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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