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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 失蹤、詛咒、江崎由奈 - MIA, Sorcery, and Yuna Ezaki

《宮澤君的戀愛愚蠢至極》 · 中西鼎 · 1.3萬 字

第二天。

我帶着有生以來最憂鬱的心情去學校。最近每次去學校都會感到越來越憂鬱,而今天達到了頂峯。就像走向斷頭臺的死刑犯一樣的心情。

看到穿着同樣校服的學生,就覺得他們所有人都知道我的醜聞……知道我和果南在學校廁所做愛的事,在心裏嘲笑着我。雖然明知是被害妄想,但只是從那些看起來在愉快交談的學生身邊經過,胸口就會一陣發緊。

到了教室。

上學路上倒是沒人跟我說話。但在教室裏可就不一樣了吧。

我拎着書包走向自己的座位時,半路上突然被一個男生叫住了。

「哦,宮澤啊——」

是館,一個總是嬉皮笑臉的愛現的男生。在班級等級中大概屬於中等水平吧。他本人很想加入陽角的團體,但完全沒能混進去,但也不是陰角。就是那種所謂的僞現充。

雖然他不是很討人喜歡,也不是特別要好的朋友,但既然被搭話了,我只好勉強擠出一絲微笑。這時館一臉愉快地說道:

「前天的事,我都知道了哦」

「什麼事?」我問。

「聽說你在男廁所做愛了?」

腦子瞬間一片空白。

雖然想到總會有人提起這件事,但真的被說出來時,還是感到比想象中更加困惑。心臟砰砰直跳。

我什麼也說不出來,只能像逃跑一樣走向自己的座位。館好像還在說着什麼,但內容已經聽不進去了。

緊接着,又有一個學生來到我的座位前。

大概又是來嘲笑我醜聞的人吧——我帶着憂鬱的心情看向那人,卻發現是昨天也來找我說話的那個看起來很溫和的女生。

「……宮澤君」

是桃谷沙織。

她來我座位有什麼事呢。是來罵我的嗎?不對,桃谷應該不是那種人吧,但我還是不由自主地提高了警惕。

「安靜一下……我也不太清楚情況,問我也說不上來。警察已經在行動了,應該只是離家出走而已,別太擔心……」

雖然我可能是被瑠音拉黑了,但桃谷那邊也沒有撥號音,綜合考慮的話,應該是瑠音的手機關機了。

「是的,我們是青梅竹馬」我說道。雖然實際上我們的關係複雜得用『青梅竹馬』一詞無法概括,但現在就好好利用這個方便的詞吧。

準確地說是昨天被甩了,但說這個只會讓人困擾。現在優先獲得瑠音媽媽的信任吧。

我低着頭,這時桃谷說道:

話說回來,什麼時候會關機呢?電池沒電自動關機倒是有可能,但主動關機的情況好像並不多。

結果沒有撥號音,顯示『無應答』。看來從昨晚開始就一直是這種狀態。

「聯繫不上是什麼意思?」我問。看來桃谷要說的並不是關於我的過錯。

起立、鞠躬、就座之後,班主任說道:

我們班的班主任是個看起來沒什麼幹勁的胖中年男人。我們學校是初高一貫制,所以從初一開始帶班的老師就沒變,而他是其中最不受歡迎的一個。

據桃谷說,沒有撥號音的時候,要麼是手機關機了,要麼是在信號覆蓋外,要麼是被對方拉黑了。

「宮澤君」桃谷說道。

——瑠音失蹤了。

我看到兩名警察從二樓最靠近樓梯的房間裏出來。因爲是敞開式走廊,從外面一眼就能看到。

肯定是關於我和果南在男廁所做愛的事。我回答說「知道了」。

「對。沒有撥號音通常就是手機關機了,或者在信號覆蓋範圍外,或者被對方拉黑了……大概就是這些情況吧?我覺得瑠音不可能拉黑我,而且晚上九點半一般都在家裏,也不該是手機沒電的時候,感覺很奇怪」

「好的,請說」

「你和瑠音現在還很要好?」瑠音的媽媽狐疑地問道。

「那個,就是……在學校聽說瑠音失蹤了」

「到晚上九點半之前還能聯繫上的」桃谷說。她的心似乎完全被不安佔據,看起來沒有餘地去輕蔑我。「在聊LINE的時候,瑠音突然就不再顯示已讀了。一開始覺得這種事也會有嘛就沒去在意,但總覺得心裏不安,雖然覺得自己可能有點神經質,但還是試着打了電話,結果連撥號音都沒有」

確實挺噁心的。但就是不知爲什麼記住了,我也沒辦法。

「這樣啊」瑠音的媽媽又一次表示了驚歎。她明顯放鬆了警惕。「你和瑠音從小學起就很要好呢」

在站臺等電車時,我在心裏整理了一下狀況。

是我想太多了嗎?

「誒——!瑠音在和宮澤同學交往嗎!? 」瑠音的媽媽很驚訝。「誒,這樣啊。誒。瑠音完全沒告訴我呢」

鈴聲響起,到了早上的班會時間,班主任來了。

「是啊是啊,確實是呢」瑠音的媽媽把門完全打開,邀請我進去。「在這裏說話不太好,進來吧」

「我有點擔心就來看看」會不會很可疑?現在的我確實很可疑吧?「那個……就是……」

桃谷說着,看向了瑠音的座位。她平時來學校都挺早的,但現在那個座位是空的。

「嘛,對戀人的幻想總會消失的」瑠音的媽媽說道。感覺這話有點像瑠音會說的。「那麼,我們來回顧一下瑠音消失的情況吧」

班會就這樣結束了。

明明關手機的理由應該還有很多,但腦子裏卻只浮現出這些不好的情況。

爲了減輕實際被說出來時的打擊,我在心裏想象着桃谷的臺詞,反覆默唸:

我先在信箱上確認了一下確實住着叫做「藤代」的人,然後走向警察剛出來的房間,按下門鈴。

面向公寓的馬路上停着一輛警車。班主任說「警察已經在行動」,所以大概是來調查瑠音事件的警察的車吧。

瑠音的家在一棟三層樓的混凝土公寓樓裏,外牆因年久失修顯得有些褪色發白。因爲不久前去過果南的公寓所以不由得比較了一下,這裏比那邊更舊更小更廉價。

「宮澤同學?」瑠音的媽媽說道。「啊,真的是宮澤同學啊。長這麼大了」

瑠音的家很整潔。雖然外表老舊,但內部經過翻新。收拾得很乾淨,牆紙也是嶄新的。

「……連撥號音都沒有?」

瑠音的媽媽雖然說得不太嚴重的樣子,但聲音裏明顯透着切實的擔憂。

『聽說你在男廁所做愛了?真差勁啊』『聽說你在男廁所做愛了?真差勁啊』『聽說你在男廁所做愛了?真差勁啊』……

瑠音的媽媽是個漂亮的人。雖然記得她很美,但因爲是小學時的事,還以爲是記憶美化了。

瑠音的媽媽乾脆地承認了。但這並不是在平淡地接受事實,而是爲了能順利地繼續和我對話,才刻意輕描淡寫地說出來的吧。

「是的」好吧,乾脆說出來吧。「我和瑠音在交往」

「怎麼了,桃谷」

什麼?覺得記住這種小事太噁心了?

我記得看過新聞,說有個藝人因爲興奮劑即將被逮捕時,在逃跑時關掉了手機。原因是如果不關機的話,警察就能通過手機內置的GPS定位到他的位置。

我被瑠音的房間震驚得說不出話來,這時瑠音的媽媽說道:

「啊對了,宮澤」班主任用老狗般的眼神看着我。「有話要對你說,第一節課結束後到辦公室來」

在得知瑠音失蹤後,什麼都不做地在那裏聽班主任長篇大論的說教,我覺得自己根本無法忍受。

我這樣說道。過了一會兒,玄關的門完全打開了。

「您好,請問是哪位?」對講機裏傳來一個女性的聲音。應該是瑠音的媽媽吧。

我從離家附近的車站出發,前往瑠音的家。

如果是想太多的話,我想確認一下到底是不是真的想多了。

第一節課結束後,我擅自從學校早退了。

「藤代從今早起失蹤了」

「是啊,瑠音不見了呢」

小學的時候有一次,瑠音的媽媽在接她下補習班時,順便載了我一程。那時她隨口說「這裏就是我們家」,我記住了這件事。

我和瑠音分手是在昨天放學後,天還沒黑的時候。之後就沒再聯繫過,所以對晚上的事完全不清楚。

「我聯繫不上瑠音了」

「我是宮澤,瑠音的同學,您還記得嗎?」

因爲是離家出走,爲了切斷聯繫方式會把手機關機……這種解釋表面上看起來很合理。

幾個學生向班主任提問。班主任用毫無起伏的聲音制止了他們,然後說道:

「好久不見」

比如說,如果是壞人綁架了瑠音。那麼,那個歹徒會不會關掉瑠音的手機呢?爲了躲避GPS追蹤。

桃谷說昨晚九點半之後,就聯繫不上瑠音了。

但現在果南的事情,相比之下感覺變得微不足道了。至少在得知瑠音失蹤之後我是這樣覺得。

但現在看來真的是個漂亮的人。就像是瑠音直接長大了一樣。身材很好,周身散發着優雅的氣質。

瑠音家的位置,我隱約記得。

教室一片譁然。幾乎所有同學都露出了困惑的表情。

瑠音也是會遲到的。今天剛好就是那樣的日子吧,我這樣對自己說。

「啊,不,沒關係」我裝作平靜地說道。

我說不出話來,只是在腦海中反覆咀嚼着班主任說的話。

我不由得眨了眨眼。這話完全出乎意料。

「……知道什麼?」

「誒?啊?爲什麼會來我們家?」瑠音的媽媽理所當然地感到驚訝。

「抱歉,我不知道」我回答道。

瑠音雖然是個張揚自由的女孩,但突然離家出走讓周圍人擔心的那種張揚和自由,應該和她的風格不太一樣纔對。

「嗯,是這樣的」

「你知道瑠音的情況嗎?」

現在要去她家這件事可能也挺噁心的。

「謝謝」我一邊在玄關脫鞋一邊說道。「瑠音不見了是嗎?」

我問道。我壓抑着內心的緊張,儘量不表現在態度上。

但仔細想想又覺得不太合理。因爲正是在離家出走的時候,反而更需要查看地圖和換乘指南,應該會更頻繁地使用手機纔對。

「是嗎」桃谷說道。看起來她已經預料到我什麼都不知道,只是以防萬一纔來問問。「謝謝你的回答」

總之我到了瑠音家。

我看向坐在前面的桃谷的側臉。她也露出了困惑的表情。

「是的」

但心裏還是感到不安。是被桃谷的擔憂感染了嗎?還是說桃谷的話觸發了我的潛意識,發出了某種警告?

我也試着給瑠音打了個電話。雖然因爲剛分手有點過意不去,但還是鼓起勇氣按下了通話鍵。

「是嗎……但願如此……」

「……可能不該讓男朋友看到這個呢」

但瑠音的房間卻亂得不像樣。可以說是垃圾房了。總之地板上堆滿了東西,看起來很貴的衣服隨意揉成一團,還有裝着東西的購物袋堆在房間角落。垃圾桶早已滿滿當當,旁邊堆着好幾個鼓鼓囊囊的星巴克和羅多倫咖啡的紙袋。看來是垃圾桶滿了之後,就用這些袋子當臨時垃圾桶了。

那時我並不知道,隔壁班同時正在通知蔦原果南失蹤的消息。

班主任明顯覺得學生們的追問很麻煩,急忙轉移話題說道:

這說法聽起來有點不負責任。說什麼應該只是離家出走……要是不是離家出走又該怎麼辦。

「瑠音不是挺任性的嘛,說不定也會發生這種事吧」我說道。看她那麼擔心,就想說點什麼安慰她。

商定約會地點的時候,瑠音總說自己房間不行。她說是因爲太亂,沒想到竟然亂成這樣。

「所以今天和學校的大家聊了聊,發現大家都是在九點半左右就聯繫不上瑠音了……。就想問問宮澤君怎麼樣」

桃谷繼續說道:

這樣逃課還是第一次……大概是有生以來第一次。沒想到自己心裏還藏着這種中二病般的叛逆心理,連我自己都喫了一驚。

「首先,我可以先說說我的結論嗎?」

「可以」

「瑠音是突然從這個房間裏消失的」

「哎?」我瞪大了眼睛。

「宮澤同學,別露出和剛纔那些警察一樣的表情啊」

「啊,抱歉」看來警察也聽到了同樣的解釋。

「雖然我沒有親眼看到她消失,但我覺得只能是這樣」瑠音的媽媽說道。「因爲我工作要早起,所以九點多十點就睡了。那天也是,我對瑠音說晚安,瑠音也說了晚安」

「嗯」桃谷說九點半之前還能聯繫上瑠音。所以瑠音媽媽睡覺應該是在那之前。

「然後到了早上瑠音就不見了」

「啊」我說道。「不是離家出走嗎?」

「如果說是離家出走的話,有兩處說不通。首先第一點,瑠音把房間鑰匙留下了。也就是說沒帶家裏的鑰匙」

「嗯」

「但是早上家裏的門確實是鎖着的。瑠音沒帶鑰匙,怎麼可能鎖得上門呢?我跟警察這麼說的時候,他們一臉輕蔑地說「會不會是記錯了」」

「原來如此」我說道。「我問一下,不是用備用鑰匙,或者偷走了您的鑰匙吧?」

「我確認過了,就我所知的鑰匙都在。而且,特意把自己的鑰匙留下卻要偷我的鑰匙,這說不通吧?」

「確實是這樣。第二點是什麼?」

「鞋子還在」瑠音的媽媽說道。「瑠音平時穿的鞋子,全都留在玄關」

「鞋子都在嗎」這確實很奇怪。「瑠音不是有很多鞋子嗎?都留下了嗎?」

「雖然不確定是不是檢查到了所有鞋子,但平時穿的鞋子應該都在」

警察聽到這些話,大概會說什麼媽媽的記憶不可靠啊,或者只是配了把鑰匙啊之類的吧,但從家人的角度來看,確實能感覺到有幾處直覺上很奇怪。

江崎爲什麼會在這裏?是和我一樣擔心瑠音纔來的嗎?

『江崎咒術事務所

啊,是這種東西啊。

過了一會兒,江崎開口說道:

上面是這樣寫的:

從談話的語氣來看,江崎和瑠音的媽媽似乎是認識的。大概是通過瑠音見過面吧。

咦?江崎是這樣神神叨叨的嗎?

「是的,一定沒問題」

「雖然這也算是言靈的一種……但有更貼近生活的例子吧」江崎嘆了口氣,彷彿在嘆息我想象力的貧乏。「比如說,考試當天說『落下』啊『滑倒』啊『跌倒』啊這些詞就會考試落榜,或者在婚禮上說『失去』啊『分離』啊『裂開』啊『斷開』啊這些詞就會帶來不祥」

我雖然含糊地點了點頭,但實際上是否真的這麼想還很難說。我感覺就算說一百次『裂開』也不會發生什麼。不過可能只是因爲被奶奶訓斥的不愉快記憶,才讓我變得這麼倔強吧。

「宮澤,你知道言靈嗎?」

「所以啊……雖然這麼說有點不近人情,對那位媽媽也不太好,但是瑠音這個名字,本來就不該取的」江崎說道。「只要變成英語,就成了意味着毀滅和破壞的名字,這樣當然不好。因爲言語就是言靈,言靈就是神明啊。給她取名ruin,然後反覆說這個名字的話,就真的會按照ruin這個詞的含義,帶來毀滅啊」

「這個我倒是聽說過。初中入學考試的時候,父母就很注意不說『落下』這個詞……」我說道。「對了,以前在表哥的婚禮上,我說了『裂開』這個詞,結果被奶奶狠狠訓斥了一頓。她氣勢洶洶的,簡直是怒髮衝冠。現在想起來還覺得太不講理了,以至於到現在我還有點怕奶奶」

就在這時,屋裏的內線電話響了。

在江崎的催促下,我離開了瑠音的家。

等等,這到底是在說什麼啊?

「『應神記』裏有這樣一段」江崎說道。「啊,應神記是古事記的一部分」

關於瑠音現在陷入了什麼樣的處境,可以提出各種假設。

「也就是說,古時候的詛咒就只是單純的言語」江崎說道。「像「布瑠部由良由良止布瑠部」啊,「六根清淨急急如律令」啊,這些華麗的咒語都是後世才創造出來的,在那之前就是說枯萎就會枯萎,說乾涸就會乾涸,說沉睡就會沉睡,就是這麼簡單的規則。雖然也用到了竹子啊鹽啊石頭啊這些東西,但那些都只是配角,主角是言語。大正時代的古事記研究者是這麼說的:對當時的人來說,言語就等於言靈,言靈就等於神……當然這是我隨意的轉述啦。也就是說,說出口的話全都會變成言靈,變成神明,獲得實現的能力」

之後瑠音的媽媽,把剛纔對我說的話又對江崎說了一遍。

對了,這件事必須問清楚。

我戰戰兢兢地等待着江崎的話,覺得自己肯定要被狠狠訓斥一頓,說不定還會捱打。

但是,我想她是刻意不提我們已經分手的事的,因爲沒必要特意說這個。

江崎用一種似乎有話要說的語氣回答道。

走路時,我們誰都沒說話。

「在應神記中,有個兄弟的母親對自己的大兒子施下了這樣的詛咒。先用笹葉把石頭和鹽包起來。然後念道『願你如這笹葉般枯萎,如這鹽粒般乾涸,如這石頭般沉睡』。結果哥哥真的就枯萎乾涸,變得衰弱了。後來,哥哥後悔了,懇求母親解除詛咒,最後得到了解咒……」

「哎……」

有客人來訪。瑠音的媽媽走向玄關,然後把客人帶到了瑠音的房間。

「你是不是每次都要停頓一下才能回答別人的話?」江崎用帶刺的聲音說道。

「我明白了。我去開個作戰會議」

理由我明白了。……但是,說她突然從房間消失,這結論未免太過跳躍。

誒——……突然問這種問題我也很爲難啊。

「古事記我知道」那是日本最古老的歷史書。

「我會根據阿姨的話,努力找出瑠音的」江崎說道。

「越是老人越相信言靈呢」江崎說道。「宮澤你能想象『詛咒』是什麼樣的嗎?」

我坐在漆成深綠色的長椅上。江崎則側坐在對面的搖搖熊貓上。

但是,不管哪種假設,想要合理解釋的話,就都會覺得「雖說不上矛盾,但總覺得哪裏不對」。似乎無法給出一個令人信服的解釋。

江崎誇張地嘆了口氣,然後說:

「瑠音的手機在哪裏?」

不不不,什麼十二支的,這種想法可不會立刻就想到啊。

「……江崎也請假了嗎?」

「就是言靈啊」江崎說道。「認爲言語本身具有靈力,能夠實現所說的話的現實,這是一個很古老的觀念」

「所以,您認爲瑠音是突然從房間裏消失的?」

「迷信雖然很煩人,但是有很長的淵源」江崎說道。「在婚禮上說『裂開』就被訓斥當然很煩,說一次……不,就算說十次大概也不會發生什麼事,我是這麼想的。但是完全無視的話,總覺得會發生什麼不好的事情,這點你也明白吧?」

原來她是個靈異系女孩嗎?

「啊」

誒?我?

總覺得是後者。因爲江崎看起來很生氣的樣子。

「丑時參拜的歷史很古老,在奈良時代就已經形成了」江崎抱着手臂,不住地點頭。「但是,那是從大陸引入陰陽道之後的做法。用『丑時』這個詞的時候就已經表明了,十二支本身就是從中國傳入的,所以這不是日本原有的方式吧。你要想得更深入一點」

「……在丑時三刻用釘子釘稻草人之類的?」

「啊,抱歉」

誒……?

「喂,走了,宮澤」

我問道。因爲不說點什麼的話氣氛會很尷尬。

我突然想到。

「宮澤,我有事想問你」

「就是『詛咒』啊」江崎說道。「古人是真的相信詛咒的,打仗時會請陰陽師詛咒敵軍,太厲害的詛咒會被國家禁止,偷偷施咒的人會被處死。你覺得詛咒最原始的形式是什麼?」

…………。

我姑且這樣回答道。

「什麼事?」

聽完這一連串的話後,江崎想了一會兒說道:

「就是言語本身」

然而,江崎開始說起了我完全沒有預料到的事情。

我感到非常尷尬。我知道江崎很重視朋友,很珍惜瑠音,而我卻傷害了瑠音。

「啊,真的嗎?」瑠音的媽媽用一種現在只要有人伸出援手就很開心的語氣說道。

「……我不知道」我說道。

「啊——」我想着隨便說點什麼。「就像不斷說出目標就能實現夢想……那樣?」

「你覺得不請假能來嗎?」

「認識」

江崎從書包的側袋裏拿出名片夾,從中取出一張遞給我。

江崎不高興地說道。因爲她態度帶刺,我就不再和她說話了。

綜合來看,果然是很奇怪的狀況。

「這樣啊」她似乎是第一次聽說從昨晚就無信號了,睜大了眼睛:「那時候我已經睡了」

說這話時,江崎的眼睛閃閃發亮。

「宮澤君認識由奈醬嗎?」瑠音的媽媽問道。

「對」江崎毫不猶豫地承認要『驅除』。「對對。我就是做這個工作的」

「手機不見了」瑠音的媽媽說道。她回答得很快。她可能也在意着手機的事。「我打電話也顯示無信號」

「我朋友說從昨天晚上九點半開始就顯示無信號了,您對這個時間點有什麼印象嗎?」

「後來從大陸傳來了陰陽道和佛教,就變成了你說的丑時參拜那樣,看起來更靈驗的詛咒方式代替了原來的方式……」江崎像是要表明現在不談這部分內容似的,打住了話頭。「總之,考試那天不能說『落下』,婚禮上不能說『裂開』這樣的想法,是從很久很久以前就有的觀念,這你明白了吧?」

「…………」

「是的」瑠音的媽媽說道。「而且衣服和包也都留下了」

我想大概是關於瑠音失蹤的事,或者是關於我出軌的事。

「驅除」我重複道。

詛咒?江崎到底在說什麼啊。要詛咒傷害了瑠音的我嗎!……這展開也太快了吧。

江崎平靜地聽着這些話。她不像我那樣追問細節,也不懷疑母親的話。就好像把她說的話整個兒都扔進了一個標着「事實」的水桶裏似的。

「嗯,按你說的看來是這樣」

江崎是瑠音的朋友,當然知道我在學校男廁所和出軌對象發生性關係的事。

不久,我們來到了離瑠音家大約五十米的一個小公園。

「由奈醬也認識宮澤同學嗎?他好像在和瑠音交往呢」瑠音的媽媽說道。

作戰會議?和誰開什麼會議?

正當我這麼想着閉口不言時,江崎像是下定決心似的,從熊貓玩具上站了起來。

江崎這樣回答。這話裏似乎帶着她獨特的自信,但我不明白這自信的來源是什麼。

「我要借走這個男生一下」

江崎用食指指着我說道:

「是的,認識」我回答道。

「所以我們必須要爲這個叫ruin的女孩,驅除ruin這個詛咒」

江崎是瑠音的朋友,一個有點傲氣的蘿莉系女孩。她的紅褐色頭髮兩側對稱地繫着白色蝴蝶結。

喫驚的是,來者是江崎由奈。

離開瑠音家後,我跟在江崎後面走着。

咒術師(見習)

江崎由奈』

我目瞪口呆地盯着那張名片,江崎用煽動性的語氣對我說道:

「宮澤,和我一起來給瑠音除咒吧」

……咒術師來了。

之後,我用了大約十分鐘,像躲避新興宗教勸誘的人那樣,用含糊其辭的說法搪塞着不相信江崎的話。於是,急眼了的江崎給我看了江崎咒術事務所的官方網站。

網站上用神祕的字體寫着「江崎咒術事務所」。旁邊是一位眉毛濃密、戴着誇張珍珠項鍊的阿姨,臉上掛着假得不能再假的笑容。那就是江崎的母親。

網站上有個『所屬咒術師』欄目,裏面有穿和服插着簪子的咒術師,穿着邋遢白大褂留着長髮的咒術師,還有穿着禮服凝視水晶球的咒術師,而最下面是笑臉的江崎由奈的照片,旁邊標註着『※見習』。

看着江崎那滿面笑容的照片,我不由自主地板起臉來,這時江崎得意洋洋地說:

「你看吧」

不,這不是「你看吧」的問題吧。

在「前女友的朋友迷上靈異,成了咒術師見習生」這種情況下,正確的應對方式是什麼呢?我該怎麼辦纔好。

「事務所的地址也寫在這裏哦」

說着,江崎點擊了標着『所在地』的鏈接。

上面寫着橫濱市。而且還是在黃金地段。

哦——,咒術事務所還挺賺錢的嘛。這倒是不錯——等等。

「現在不是玩的時候」

我說道。不管江崎是不是咒術師,現在應該考慮的是消失的瑠音去了哪裏。得把話題拉回來纔行。

這時江崎不服氣地說:

「我有什麼理由要和你玩啊?我現在如此認真地跟你說這些,你還感受不到我的誠意嗎?」

「聽起來很像宿命論啊」我說道。

「說得有點長了呢」江崎說道。「但畢竟是爲了救瑠音,再怎麼提醒注意都不爲過」

「你家也在這附近嗎?」

「對啊」

我點點頭。也就是說,我不僅要把瑠音帶回原來的世界,還被要求要救果南的性命。

「是的」江崎明確地回答道。「因爲瑠音的媽媽說瑠音是突然從房間裏消失的,從情況來看這樣考慮更自然一些,物理上的,也就是形而下的解釋很難成立吧?這種時候,從形而上的原因,也就是認爲是咒術所爲來考慮會更自然」

「這句話多餘了吧」

我們回到瑠音家,得到瑠音母親的許可後,檢查了瑠音的房間。

我稍微猶豫了一下,說道:「我家吧」。

「哎?」爲什麼果南會在那裏。

「首先,你要睡覺。我會在你枕邊用這本詞典進行一個簡單的儀式。這樣你就能進入瑠音的夢境中了」

「宮澤不知道嗎?蔦原昨晚起也失蹤了。B班的班主任在班會上說的」

「嗯。我和瑠音是從小就認識的」

「是說果南的名字也像瑠音的名字一樣,帶有不好的言靈之類的東西?」

瑠音說從知道ruin這個詞的含義那天起就開始做噩夢。而要知道ruin的含義就需要查詞典。

「什麼事?」我問道。

「我知道」我說。

「剛纔說果南也有詛咒?」我問道。

「剛進入瑠音的夢境時,你的記憶可能會混亂。可能不知道今天是幾月幾號,也想不起最近發生的事。不過關於記憶的事應該會慢慢清晰起來,所以不要太慌張」

「那麼,這個夢和瑠音失蹤有什麼關係?」

說起來,對於我這種下流的人,江崎的態度出乎意料地正常啊。和前兩週在走廊大廳說話時的態度幾乎沒什麼變化,我還以爲會被當成瘟神一樣對待呢。

我本來是開玩笑,卻被認真地訓斥了。這也是理所當然,因爲江崎在咒術方面可是很認真的。

前兩週的週六,瑠音在通話時說她經常夢見自己從乾涸的峽谷墜落。她說自從知道自己的名字意味着『毀滅』的那天起就開始做這個噩夢了。

「大概知道」我說道。

江崎得到瑠音母親的許可後,帶走了那本詞典。

我關燈拉上窗簾,準備睡覺的時候,江崎說道:

「那麼宮澤,你能注意聽我接下來說的話嗎?」

「就是這樣」

我和江崎一起回家。我家是獨棟房子。

江崎的話讓人難以置信。就因爲經常做乾涸峽谷的夢,就會進入夢中世界,這種事怎麼可能呢。

這話說得確實沒錯……。

江崎只說了句「是宅男的房間」。雖然很在意我房間哪裏像宅男,但現在不是追究這個的時候。

唉,事情怎麼變成這樣了,我想。瑠音消失了,咒術師來了,我還得在夢中去瑠音的峽谷,不然問題就解決不了。雖然不知道這樣真的能救瑠音嗎,但既然決定了就必須去做。

「啊,連這種細節也要在意啊」我有點驚訝地說。

「嗯哼~那,走吧」

「誒,我去嗎?」我有點驚訝。

「對」江崎回答。

香?聽起來像老奶奶似的,讓我忍不住笑了。

我說出了這樣的想法,江崎這麼回答道:

雖然平時這個時間不會有睡意,但最近睡眠很淺,只要想睡隨時都能睡着。

瑠音還說過,自己的命運似乎已經被ruin這個名字註定,有時會覺得自己的前路只有毀滅。這種憂鬱的想法源於那個噩夢,是她平時最恐懼的事情之一。

雖然對這種方法能否解決問題還將信將疑,但我已經決定把所有賭注都押在江崎身上了,既然她說要舉行儀式,我就必須全力配合。

好吧,這話說得也對……。

「還有……這只是我的猜測,但我覺得蔦原果南也在你要去的地方」

「蔦原失蹤的情況似乎也很可疑」江崎說道。「而且,在同一天有兩個女生以可疑的情況失蹤,這種事一般是不可能發生的吧。當不可能發生的事情發生時,就應該考慮是咒術所爲」

「知道了」現在除了說知道了,還能說什麼呢。

「瑠音和峽谷之間並沒有直接聯繫吧?如果ruin翻譯成日語是峽谷還說得過去,但實際上是完全不同的意思啊」

「這不是理所當然的嗎。咒術可不是那麼簡單,沒有修行怎麼可能會用。你不會使用咒術沒關係,因爲我會用」

「應該沒問題」我說道。

換上睡衣,鑽進被窩。我看了看枕邊的時鐘,還是上午。

父母都在工作,幸運的是兩個人都不在家。要是他們在的話,我還真不知道該怎麼解釋江崎的事,算是躲過一劫。『江崎是咒術師,請她來舉行儀式』……?說這種話的話肯定會讓他們擔心的」

我想了一會兒,說道:「知道了」。

是那種抽象且色彩單調的畫風。看起來就像佐治亞翡翠山咖啡罐上畫的山一樣。

江崎雖然知道瑠音在意自己的名字,但似乎不知道乾涸峽谷的夢和從那裏墜落的恐懼,她饒有興趣地聽着我的敘述。

「真的不知道啊……明明關係好到在廁所裏做那種事」

「不是江崎去嗎?」

來到了我的房間。

作爲專業人士,嗎。

「能睡着嗎?」江崎在枕邊問道。

「瑠音的夢裏出現了宮澤吧。這就是被召喚的證明」

「我不是說過嗎?言語就是言靈,而言靈具有實現的能力。如果瑠音經常夢見自己站在乾涸的峽谷裏,那麼就會按她說的,真的去了那個峽谷。我想大概是在昨天晚上九點半,她帶着手機進入了那個世界,然後出不來了」

「不用也沒關係」我說道。

「怎麼去呢?」我問道。

在關上公寓門的時候,江崎說道:

「這不是理所當然的嗎」江崎強硬地反駁道。「對咒術師來說,細節纔是最重要的」

「需要助眠的香嗎?」

「在這附近,有適合你睡覺的地方嗎?」

聽完我的話後,江崎說道:

「宮澤知道瑠音對自己的名字有心理負擔嗎?」

「還有別忘了,剛纔說的危險不僅會降臨到你身上,也會降臨到蔦原果南身上」江崎說道。「說不定比起你,蔦原更危險。因爲她應該被瑠音怨恨着。雖然在形而下的世界裏瑠音不會傷害蔦原,但在無意識的世界裏,感情會超越理性的控制而暴露出來,可能會做出難以想象的事」

「不愧是瑠音,對這種事情的語言表達能力很強呢。對詛咒已經知道得這麼清楚了,作爲咒術師的我都不用詳細調查了」

雖然理由很特別,但沒有被嚴厲對待,我還是覺得鬆了一口氣。在瑠音消失的情況下,還要被江崎強烈指責,那就真是禍不單行了。就算這一切都是我的錯。

「對」江崎承認道。「既然不清楚廁所那件事發生的原因,作爲專業人士就不得不保持中立。雖然我個人對你很生氣,但那是因爲你優柔寡斷的性格,和廁所的事沒關係」

「不用客氣哦。如果你睡不着的話,瑠音的問題就解決不了了」

「也許吧」江崎說道。「回到正題,總之我們必須要驅除瑠音的詛咒」

但爲了解決事態,與兩人對峙是無法避免的。只不過地點變成了夢中而已。這樣想着,我鼓起勇氣。

「蔦原果南也是個帶着很強詛咒的女孩,從她入學開始我就一直在注意她」

「果南?」

「還有……別忘了。你即將前往的是個非常危險的地方」江崎說道。「你要進入別人的夢境。而在夢中,經常會發生不合理的事情的吧。危機會毫無徵兆地降臨的吧。要把這點牢記在心」

我一時語塞。但覺得現在不是動搖的時候,便只說了句「不知道」。

「我這樣的人,居然會跟你這種明明有女朋友還在學校廁所亂搞的下流傢伙說這些話」

「我不會使用咒術也沒關係嗎?」

聽她這麼說,我心情有點沉重。不管是在夢中還是現實中,想到瑠音和果南在同一個地方,而我必須去那裏,這種想象讓人感到壓抑。

江崎毫不猶豫地說道。她似乎沒有去同齡異性家中的緊張感。可能對她來說,更像是作爲咒術師去委託人家裏的感覺。這樣對我來說也輕鬆一些,挺好的。

聽到這個問題,江崎像模仿名偵探似的豎起食指說道:

「知道了」我重複道。

我把我知道的事告訴了江崎。

「那麼,接下來要讓你去瑠音夢中的峽谷了」

「自然啊」什麼是自然什麼是不自然我已經越來越分不清了,但是對於瑠音消失的情況很難用物理解釋這一點,我還是同意的。

但是,我不再說出懷疑的話了。反正不管怎麼想,我也搞不清瑠音去了哪裏。那麼不如暫時把所有賭注都押在這個自信滿滿的江崎身上。我開始有了這樣的想法。

「兩人的失蹤有什麼關聯呢」我問道。

連接瑠音和乾涸峽谷的線索出乎意料地快就找到了。在瑠音從小學三年級就開始使用的英和詞典的裝幀上,畫着一幅乾涸峽谷的圖畫。

「哪些地方?」我問道。

「不過,還有些地方不太明白」江崎抱着手臂說道。

「……我先確認一下,江崎認爲瑠音的失蹤百分之百是詛咒造成的,對吧」

「因爲蔦原果南也是個帶着強烈詛咒的女孩,我覺得她可能是被捲入了瑠音的詛咒。帶着詛咒的人之間會互相增幅對方的力量。所以我認爲在瑠音所在的地方,蔦原也在那裏」

「好名字也會變成詛咒哦。被寄予太多期待會成爲壓力不是嗎?」江崎說道。「極端地說,沒有不會成爲詛咒的名字。再普通的名字只要本人在意就會變成詛咒,反過來說,再奇怪的名字只要本人不在意就不會成爲詛咒。所以說,瑠音和蔦原果南的問題,歸根結底是她們恰好走上了讓這些名字變成詛咒的道路」

「不過本人似乎很喜歡自己的名字啊」我說道。之前她曾告訴過我名字的由來。「她說在中國傳說南方有幸福,在那裏得到果實……也就是說這個名字有獲得幸福的含義,是已故的母親給她取的名字,她好像是這麼說的」

英和詞典裝幀上畫着峽谷的這個事實,似乎在ruin這個詞和峽谷的噩夢之間建立了直接的聯繫」

「知道了」,我說。江崎如此仔細地提醒我,也是因爲她在擔心瑠音。

「我在房間裏的話你會睡不着吧」江崎說道。「我可以拿本漫畫看嗎?我隨便在屋子裏找個地方打發時間。你父母不會回來吧?」

「應該不會」我說道。「漫畫隨便看」

江崎從書架上拿了幾本漫畫,離開了我的房間。

睡意來得比想象中快。大概是我太疲憊了吧。身體也可能一直在尋求能放鬆緊張的時間。可能也一直在渴望有人要求我好好睡一覺。

在斷斷續續的意識中,我感覺到江崎在枕邊。雖然還沒完全睡着,但她似乎已經回到房間裏了。

不過現在即使江崎在這裏我也覺得能睡着,所以我決定什麼都不說。也不想失去這種沉重地覆蓋在身體上的、舒適的睡意。

江崎在枕邊拿着瑠音的英和詞典,唸誦着某種咒語。用小小的聲音,不斷重複着同樣的話語。

她在說什麼呢?

我似聽非聽地聽着那咒語。

「……吐普、加美、依身、多女……」

江崎就這樣低語着。一遍又一遍重複着這些詞語。吐普、加美、依身、多女、吐普、加美、依身、多女……就這樣不斷地低語着。

伴隨着舒適的重複,我的意識逐漸模糊,與現實的聯繫變得曖昧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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