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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炮友 -FWB-

《宮澤君的戀愛愚蠢至極》 · 中西鼎 · 9260 字

小學六年級的春天,我向瑠音告白了。

我超級喜歡瑠音。她那不屈不撓的性格,可愛的笑容,有點兒大舌頭的說話方式,還有「啊~」「啦~」這樣喜歡拉長語尾的習慣,以及意外適合她的短髮,我都喜歡。

面對我破釜沉舟的告白,瑠音回答說「好啊」。

我清楚地記得當時的情景。她的聲音因爲開心而有些失控,她害羞地笑着,露出潔白的牙齒。

我也記得之後接吻的感覺。以及隱約飄散的、如同水果牛奶般帶着些許稚嫩的瑠音的香氣。

但是——對於一個星期後發生的事情,我的思緒還是一片混亂。

Ruin(瑠音)在英語裏是「毀滅」的意思,正如這個詞一樣,毀滅真的降臨了。

對了,英語詞典裏還記載着一箇舊的辭典裏沒有的日語翻譯,上面寫着「〈古〉貞操的喪失」——。

瑠音路邊之吻的餘波還未散去的次日,六月的一天。

我正喫着午飯,身後突然傳來一個聲音。

「阿恆,過來一下」

是瑠音那輕快的聲音。阿恆是我的暱稱,我叫宮澤恆。

我一下子愣住了,不只是我,班上的其他同學也都好奇地看看我,又看看瑠音。

我和瑠音上的是同一所私立初高中一體校,但我們之間隔着巨大的階級鴻溝。我處於底層,而瑠音則穩坐頂端。所以,瑠音主動跟我說話,簡直是破天荒頭一遭。

關於瑠音的傳聞很多,說她男朋友換了一個又一個,還說她總是跟奇怪的男人交往……真假難辨,但也有看着像是真的。不過,這些傳聞絲毫沒有影響到她的地位,她依然高高在上。

瑠音找我到底有什麼事呢?

「快來啊」

瑠音站在教室門口,身子探出去一半在走廊上。她似乎因爲受到過度的關注而感到不自在。

「啊,知道了」

我這樣說着,但由於緊張,我不確定自己的聲音是否足夠清楚。

「你還記得那個人長什麼樣嗎?」瑠音問道。

「有炮友就不行嗎?」

雖然不至於一口咬定『原來瑠音喜歡我啊』,但我也不知道爲什麼會被告白,只是單純地感到困惑。

或許是因爲我一直沉默不語,瑠音像是終於忍耐不住般說道。

「是告白啊,告白。爲什麼要跟我告白?」

「不不不,你不是有炮友嗎」

走出教室時,我聽到瑠音的朋友,一個叫江崎的女生在背後說「什麼情況?」

雖然隱約覺得自己的猜測有點離譜,但我還是問了出來。

我壓低聲音問道。

「你知道炮友是什麼意思吧?處男的阿恆也懂嗎?」

「昨天和我接吻的人,是個叫青崎沓的高一個年級的學長……」

這種大膽的髮色不是所有人都能駕馭的,但瑠音是美人,所以——這樣說未免太過簡單,實際上應該是有各種各樣的原因相互交織在一起吧——但無論什麼髮色都很適合她。即使是疑似自己染髮造成的顏色不均,也像是刻意爲之的時尚。

「你是道德教科書嗎?」

「那,既然你已經理解了,就和我交往吧」

她語氣平淡地說道。

「那——我就認真地說明一下吧」瑠音像是下定了決心般地說道。「爲什麼我會說要和並不喜歡的阿恆交往呢」

「回答我啊」

這句話過後,沉默再次降臨。像是我們之間憑空出現了一朵小小的,沉默的雲。雲朵上寫着『是炮友啦』。這彷彿是爲了讓我理解這句話而特意留出的一段空白時間。

「那,到底是誰啊?」

不久,我們來到了學校的中庭。

「哦……哦」終於,她承認不喜歡我了。雖然之前沒有明說。

「說起來,就是因爲這個人,我纔跟阿恆告白的」

瑠音堂堂正正地大聲說道。我不禁想,這一百萬的數據是從哪裏來的。

「可看起來很恩愛啊」不,豈止是恩愛,已經是膩歪了。「難道是昨天才分手的男朋友之類的?」

「該說是不行……」

昨天看瑠音接吻的時候,我儘量沒去看那個男人。因爲我覺得自己肯定會嫉妒得發狂。

「知道了知道了。炮友的事先放一邊」

「誒……可是朋友和炮友還是不一樣的……」

在入口處數過來最近的一張椅子前,瑠音自然地撫平裙子的褶皺,坐了下來。我則隔着桌子,在她對面坐下。

「你看到了?」

瑠音沉默了一會兒,像是突然想通了,覺得沒必要遮遮掩掩,又像是猶豫了半天,最終纔開口一般。

「嗯——」瑠音意外地思考了很久,然後說,「那就困擾了」

「沒錯,是朋友哦」瑠音強調道。「也就是說只是朋友而已,不可能發展成戀人的」

嗯? 可以有嗎?

「再說一遍,我對青崎學長真的沒有那種喜歡的感覺」瑠音的聲音比剛纔更加認真。「青崎學長他,真的是個沒有內涵的人。說話無聊,聊天也合不來,記憶力差得像鳥一樣。只不過身材好,長得帥,又聽話。真的,感覺他就像是爲了當炮友而生的男人。雞巴是本體,其他部分都只是附屬品」

「嘛,是事實啊」瑠音淡淡地,以一副不論好壞都無法改變事實的語氣說道。「我和青崎學長交情很久了。保持肉體關係也已經一年多了……對了,我在有炮友的女生裏算是認真的了。我不會同時和兩個以上的男生保持肉體關係,也不會喜歡上炮友」

「阿恆,我們交往吧?」

「就算瑠音不喜歡青崎學長,但如果他說喜歡你呢?你會怎麼辦?」我問道。

「謊話遍地都是啊,在這個病態的現代社會」

我所在的高中校規很寬鬆——一般來說似乎有這樣一種現象,升學率高的學校校規反而寬鬆。不過真假未知——即使頭髮是藍色也不算違反校規,但染得如此鮮豔的學生,除了瑠音應該也沒有別人了。和昨天不同,她今天沒有戴耳環,所以也許戴耳環是違反校規的。她也沒戴那個像貓項圈一樣的項圈。

總覺得不應該有吧?雖然我這麼想,但還是先順着話題說了下去。

瑠音所到之處都吸引着衆人的目光。她本就是個無論是誰都會忍不住多看兩眼的美人,現在還把頭髮染成了鮮豔的藍色。

「不不不」我說。

與此同時,我絕對不能讓瑠音察覺到自己居然會因爲區區接吻這種事而感到害羞,於是我強壓下內心紛亂的思緒,故意提高音量說道。

瑠音用小時候的那種語氣說着。

「誒……可是,那絕對是謊話吧」

「不行的。完全不能讓我信服」

「不可能吧」

「是炮友啦」

所以現在我已經記不清他長什麼樣了。說實話,我只記得他是金髮。

我心想,冷靜下來思考瑠音的觀點的話,應該會有很多可以反駁的地方。但我一下子想不到該怎麼反駁,而且在戀愛相關的議論中,我明白自己絕對不可能贏得了經驗豐富的瑠音,所以決定先不接她的話茬。

「有什麼不好嘛」瑠音直視着我說道,「我們是戀人啊?交往了肯定會很開心的吧?一起去約會吧。去迪士尼樂園什麼的吧。一起回家吧。接吻的話,我可以讓你親哦」

我和瑠音並肩走在走廊上。

「因爲,那個……」雖然有很多在意的事情,但首先,「瑠音你不是有男朋友嗎?」

我的反應慢了半拍,瑠音有些不耐煩地說道。

這片空間開闊且雅緻,但除了我們以外空無一人。大概是因爲地理位置的原因,中庭離哪個教室都很遠。比起特意跑到這麼遠的地方來享受閒情逸致,高中生們更喜歡待在教室裏和朋友們閒扯。

於是我說道。

「不太記得了」我說。

漸漸地,我開始有了真實感。畢竟他們那時候那麼親密,是這種情況也很正常。瑠音和我在站前看到的那個輕浮男,是會做那種事的。他們會一絲不掛,做着我從未和她做過的各種各樣的事。光是想象就讓人感到無比真實。

「是,放一邊了,放一邊了」沒辦法,我只好快速回答道。

「難道說日本全國接近一百萬有炮友的女性就不能交男朋友了嗎!這是炮友歧視嗎!」

聽到接吻這個詞,我感覺自己的腦袋像是要炸開了一樣。明明和炮友可以做愛,卻只跟我接吻,這多少有點不爽,但我的確害羞了,所以無可奈何。

「啊」

看我坐下後,瑠音便開門見山地說道。

「爲什麼你會這麼想?」瑠音眨了眨眼睛。

「別岔開話題。我問了很多遍了,你告白的理由到底是什麼」

「啊……」

中庭中央栽種着一棵巨大的櫸樹,樹蔭下襬放着幾張木桌和椅子。

「我已經解釋過我沒有男朋友了啊——」

「不可能?」

「昨天晚上,我在站前看到你和人接吻了」

「別用主語擴大來矇混過關」

「有炮友就不能找戀人了嗎?只是朋友而已啊?男性朋友而已啊?你是活在昭和年代嗎?」

「嗯哼」原來是這樣啊。

「嗯。偶然」

「是一、一起打炮的朋友的意思吧……」我說道。對着女孩子說出「打炮」這個字眼,不知爲何讓我感到有些害羞,但如果在這裏猶豫不決,就會越來越被瑠音牽着鼻子走了,所以我儘量裝作若無其事地這樣說出口。

「我就沒和他交往過」瑠音淡淡地回答。

「你說話也太過分了吧。」

「嘛………那種事情,靠氣勢和氣氛不就行了?」

「那不是我男朋友」

「就是字面意思啊。和我交往吧」

「等等等等,我現在完全不能理解啊」我終於出聲吐槽道。

「沒扔」別想偷偷摸摸地讓我扔掉。「就算有炮友──」

「放一邊了? 現在,放一邊了?」

「那個……等等。什麼意思?」

六月黏溼的風吹過,櫸樹樹梢摩擦的聲音清晰可聞。遠處傳來嬉鬧的聲音。

瑠音恍然大悟般地「啊」了一聲,接着又驚訝地「誒」了一聲。

瑠音得意洋洋地說道。伴隨着「啊——」的尾音,她不知爲何擺出了一個剪刀手的姿勢。她的手指彎曲着,像貓爪一樣。可愛,可愛到我想給自己一拳。

聽到瑠音突然的告白,我一時語塞。

「放一邊了。然後扔掉了?」

「不不不?」

「說謊有那麼糟糕嗎?不可以嗎?」

告白的話語之後,是一陣沉默。

認真,嗎。

「因爲我喜歡阿恆,這個理由不行嗎?」

「會困擾啊」困擾之後,會怎麼做呢?

「總之,我對青崎學長,怎麼說呢,除了交往時間長帶來的恩情?還有一種類似友情的東西吧。就如朋友這個詞本身的含義一樣。雖然如果他說要跟我交往我會很困擾,但如果他需要我幫忙,我還是會幫的,我還去他打工的藝術影院幫忙打掃過呢。啊,不過那次是因爲我等青崎學長下班太浪費時間了,就擅自進去幫忙了」

「嗯哼」我不禁應了一聲,但不知爲何心裏卻湧起了一股莫名的煩躁。

「而且,青崎學長是有女朋友的──」

「有炮友還有女朋友啊」我說道。

「因爲我跟青崎學長是在我也有男朋友的時候發展成炮友關係的啊」瑠音輕描淡寫地說道。「然後,他女朋友好像就快要發現我跟他的關係了」

「被發現的話,不太好吧?」

「那當然不好啦」瑠音說。嗯,這還真是有常識的發言呢,我心想。「有戀人卻和其他異性保持關係,一般來說就是劈腿,會被認爲是不忠的行爲吧」

「確實如此」我說。「話說回來,爲什麼會差點被發現呢」

瑠音露出有點尷尬的表情。「我和青崎學長兩個人從卡拉OK出來的時候,很不巧地撞見他女朋友了」

「唔」

「簡直就像畫一樣的修羅場吧?」瑠音帶着一絲玩味的笑容對我說。

「確實,是修羅場呢」

「但你看,我很積極向上的,所以就想着『肯定還有挽回的餘地』。然後就用那種『啊,你是他女朋友嗎?我只是普通朋友啦』的語氣」

「嗯」

「但是青崎學長他滿腦子都是精蟲,結果就表現得超級可疑」

「哦」

「嘛,畢竟就在那之前,背入式和正常位各來了一發,然後又被我色氣的舔舐服務弄得繳械投降了一次,腦子估計也轉不動了吧」

「這個補充說明大可不必」

「總之好像開始被她懷疑了」

然而瑠音卻說被人喜歡「根本就不是什麼好事」。也就是說,她的話與一般人的想法背道而馳,但也正因如此,我反而覺得,這纔是她內心最真實、最私密的想法。

就在這時,瑠音突然握住了我的手。

「也許吧」確實,和瑠音這樣的女孩發生關係後,或許很難不喜歡上吧。

「你是覺得說不定可以和我做些色色的事吧!」

我們不只是要交往,還得表現得像對戀人。雖然世界上肯定有不那麼膩歪的情侶,但我們不允許那樣。我們必須成爲更正統的情侶,就像在人前也能毫不猶豫地表達愛意的那種情侶。

也許正因如此,瑠音一把拉過我的手,吐出粉紅色的舌頭。

「青崎學長很珍惜女朋友,絕對不想和她分手,所以似乎非常苦惱」

「嗯」

有時我會想,

「是這樣嗎」

「真的嗎?」

她說得很天真,還帶着比平時更沒有防備、如同孩子般純真的微笑。所以我也坦率地回答道。

然後用彷彿燦爛耀眼的直射陽光般的視線注視着我。我害羞起來,支支吾吾地說道。

「也是呢。冷靜下來想想,這種告白,肯定不會有人接受的吧」

「原來如此」

我衝動使然,如此脫口而出。

我不禁嘟起了嘴。但是我的聲音不知爲何卻軟弱無力。指尖傳來瑠音柔軟而冰涼的觸感。她的體溫比我想象的還要低,我心想。

我不禁插嘴說「喂」,但轉念一想,如果自己潛意識裏真的想和瑠音做些色色的事怎麼辦。

「那不是好事嗎?」

「嗯,很開心呢」

去意識自己正牽着瑠音的手我可能會不知所措,所以儘量不去想它。只要想着右手邊,是連接着我和瑠音身體的繩結就好。雖然這種想法也讓人有點不好意思。

事實上,我完全無法理解她的主張。被人真心喜歡……難道不是好事嗎?我心想。

「爲什麼不能不好?」

「哦?」

我打斷了她的話。

「青崎學長想讓他真正喜歡的那個女生相信,我們之間什麼都沒有」

「像瑠音這樣隨性的人,怎麼可能對這種事負責任」

一想到表達愛意的細節,我的臉頰就又要開始發燙了。所以我儘量不去想,但眼前卻有瑠音像盛開的牽牛花一樣對我笑着。無論是思想世界還是現實世界,都充滿了讓我無法平靜的東西。我可能再也無法回到冷靜的自己了。

但是說出這句話的感覺,並不像是經過了邏輯縝密的思考。果然,歸根結底還是衝動。

「嘛,嘛……畢竟是瑠音來找我商量,如果我能幫上忙的話──」

「你感到內疚了?」

瑠音這樣說道。這似乎就是告白的全部理由。

我心想,她說的沒錯。

「啊哈哈哈哈」瑠音露出潔白的牙齒笑了。「你怎麼知道我在說謊」

藤代瑠音雖然是個世俗的女孩,但她內心深處是否也潛藏着一塊神祕的領域呢?

「撒謊」

「吶,阿恆~」

瑠音說道。她似乎對這突如其來的力道感到有些驚訝,但總體來說,她應該是把我這舉動解讀爲積極的表現了吧。

小學六年級的時候開始,我就一直有一個疑問。

羞恥感像水母的毒液一樣迅速蔓延至全身,我的臉頰發燙,動作也變得越來越僵硬。

硬要說出一個理由的話,那就是如果拒絕了這次告白,我就永遠失去了深入瞭解瑠音內心的機會……雖然我是這麼想的。

「喔,力氣真大」

但是,我仍然相信那個領域的存在。而且,我一直想知道那個領域裏究竟有些什麼。

這種類似嫉妒的心情驅使着我,我更加用力地握緊了瑠音的手。

「沒有啦,只是覺得你手汗好多,舔舔看是什麼味道」

「你好像不太害羞呢」

瑠音笑着說道。那是不諳世事的孩子常掛在臉上的笑容,很難想象她剛剛舔了我的手背。

聽了她的描述,我真的對那個叫青崎的男人同情不起來。說真的,我巴不得他徹底完蛋。最好出門就被車撞死。

「和青崎學長的女朋友產生修羅場,有一半是我的錯」瑠音沒有直接回答我的問題,而是這樣說道。「青崎學長說,怕遇到熟人所以想找個遠點的地方見面,但我覺得那種事不可能發生,而且來回跑很浪費時間,就說在附近找個地方吧。結果真的和他女朋友撞了個正着……」

「偶爾也要放鬆一下,才能積蓄面對重要事情的能量吧」

被說了解,讓我心裏感到一絲喜悅。雖然已經兩年沒說過話了,但我似乎仍然屬於「瞭解瑠音的人」的範疇。

她已經舔了一下我的手背。

之後,瑠音也用適當的力道回握住了我的手。我配合着她的力道,稍微放鬆了些許,調整到讓自己感覺最自然的程度。

「不,我接受」

「是不是很開心?」

「那麼,真正的理由是什麼?」

不,這種想法百分之九十九都是過去迷戀她時的錯覺吧。只不過是把曾經喜歡過的人理想化了而已。

瑠音「嗯」了一聲。戀人遊戲能順利進行是好事,但她似乎既希望我更加害羞,覺得那樣捉弄起來更有意思……兩種想法在她心裏互相矛盾。

「說不定真的可以哦——。畢竟我們是戀人嘛——。阿恆你是處男,肯定把男女交往當成做愛的許可證了吧」

但還沒等我改口,瑠音就露出了像抓住獵物的陷阱一樣的笑容,

「可是昨天,他不還和你玩得很開嗎……」

我的語氣依然強硬。或許是受我影響,瑠音的聲音也提高了一些。

「天賦是什麼鬼啊。不過還是謝謝」

「所以呢,作爲青崎學長的盟友,我給他出了個主意」

「阿恆說不定意外地很有天賦呢」

「會這樣嗎?」

瑠音她,到底是怎麼想的呢?

說着,瑠音又前後晃了晃我們牽着的手。我也試着慢慢加快了速度。兩隻手像風中搖曳的吊牀一樣輕快地擺動着。

瑠音認真地說完,然後開玩笑般地笑了。又或者,她是開玩笑般地擺出認真的表情,然後又恢復了原本的笑容。

她的語氣中帶着幾分破罐子破摔,一副就算不被理解也無所謂的樣子。

「怎、怎麼了」我的聲音再次不受控制地變了調。

「就是,把我和阿恆交往的樣子,給青崎學長的正牌女友看。這樣一來,就能讓她覺得『藤代瑠音是宮澤恆的女朋友,所以和青崎學長之間什麼都沒有』了吧?」

「剛纔也說過了,我對青崎學長真的沒有戀愛的那種喜歡」瑠音重複道,「坦白地說,我只想繼續做青崎學長的炮友。所以,青崎學長和他女朋友的關係不能不好」

瑠音搖晃着與我相握的手,我則放鬆肩膀,隨她高興。感覺像是在進行某種小小的共同作業。感覺像變成了小小的鞦韆。重複了兩三次後,露音開心地抬頭看着我說道:

「只是牽個手就大驚小怪的,怎麼看都不像情侶吧?」瑠音說着,露出了潔白的牙齒。「搞不好還會被人覺得『藤代瑠音就是因爲男朋友太遜不滿意,所以才和青崎學長眉來眼去的』哦?」

「嗯」

她從椅子上站起身,沒有看我,接着說道。

話雖如此,這點喜悅並不能消除我心中的芥蒂。

「牽手之前纔是最緊張的,牽上了反而覺得還好」

「等、等等……瑠音」

她說道。

這話說出口,才發覺或許有些尖銳了。

「大概吧。不過可能是我自作多情」瑠音嘴上這麼說,語氣卻充滿了自信,「但保守估計,喜歡上的可能性也會增加吧?」

所以說出口後,我又覺得剛纔說錯了,心想要不要修正一下呢。

「這可是我的真心話,被人真心喜歡,根本就不是什麼好事。」瑠音用異常清澈的眼神凝視着桌面上的木紋,說道。「如果要被人真心喜歡,還不如做那個人的炮友。這種話當然不能和朋友說,會被當成神經病吧」

我還沒來得及懷疑她要做什麼,

瑠音帶着調侃的語氣說道。雖然她只是想開個玩笑,但這番話卻激起了我對青崎學長的競爭意識。我不過牽個手就緊張得要命,而他卻能理所當然地觸碰瑠音更深層的地方。

「我很討厭那樣」

「嗯」

我沉默不語,她大概以爲我是拒絕了她的告白吧。瑠音輕輕點了點頭,說道。

剛纔還很平常地看着她的臉,現在卻怎麼也無法直視了。仔細一看,瑠音真是個可愛的女孩子。她有着一雙水汪汪的大眼睛,睫毛像外國電影裏的童星一樣纖長。而高挺的鼻樑和形狀姣好的嘴脣又透着一絲恰到好處的成熟。她的牙齒排列整齊,笑起來就像一朵小白花綻放。然後,她用撒嬌的語氣說道。

「才、纔沒有」

「所以纔想出這個作戰計劃?」

話雖如此,讓瑠音看到我心神不寧的樣子也沒好處,於是我儘量壓抑着情緒說道。

「如果青崎學長和女朋友分手了,他可能會真的喜歡上我」

「我,再想想──」

「那個叫青崎的傢伙,值得你爲他做到這種地步嗎?」

雖然嘴上這麼說,但我還是覺得有點不好意思。交往就等於獲得了可以做色色的事的許可,這種短路的思維模式對高中生來說或許並不少見。我也說不準自己是不是也曾這樣想過。

「也許吧」瑠音帶着笑意說。「你很瞭解我嘛」

瑠音的指尖觸碰着我,一種像是冰塊融化般的感覺在我體內擴散開來。她的手指纖細柔軟,像是人偶一樣。就這樣,我們擺出了「牽手」的姿勢。

瑠音的主張我明白了。但不知爲何,總覺得有些疙瘩。究竟是邏輯上還是感情上,我也說不清楚,但無論是哪個角度,都讓我難以釋懷。

「什什什!? 」

「你要是這麼慌慌張張,我會很困擾的」瑠音眯起眼睛,像只小貓。「我們不只是要交往,還要在青崎學長的女朋友面前表現得像真正的情侶哦?你是我的正牌男友,我是你的正牌女友哦?所以你必須表現得理所當然,泰然自若纔行」

只是我的心臟在劇烈跳動,呼吸也變得急促起來。剛纔的自然消失殆盡,連剛纔還能正常做到的動作也做不到了。我無法再直視瑠音的臉,連握住她的手的力度也變得無法掌握。每當手的角度稍稍變化,每當瑠音手掌的觸感發生改變,不安和快感交織在一起的感覺便從我的指間流過。

或許是因爲這樣,瑠音突然鬆開了手。

「你看你,又開始慌張了」

她說道。

被鬆開手,我頓時感到一陣莫名的空虛,彷彿被拋入了茫茫大海,無依無靠。

坦白說,我很失落。但僅僅是被鬆開手就感到失落什麼的,這種多愁善感的想法我可不想讓瑠音察覺到。於是,我故意用強硬的語氣說道。

「被人舔手背,還能泰然自若才奇怪吧」

瑠音沒有理會我的話,反而說起了完全不相干的事。

「我很喜歡舔別人的汗水」

「你是變態嗎?」

「那種程度的怪癖,大家肯定都有吧」雖然不清楚事實,但瑠音還是用隨意的語氣說了下去。「我還喜歡舔青崎學長腹肌上的汗。味道會隨着他肌肉線條的變化而稍有不同」

我稍微猶豫了一下,但最後還是隻能想到這種說法。

「這種事,要在戀人面前說嗎?」

「哦,這就開始擺戀人的架子了?」

「……因爲是男朋友啊」我略帶羞澀地說道。

「沒辦法,下次也讓你舔舔青崎學長的身體好了」

「我舔也太奇怪了吧」

說到這裏的時候,宣告午休結束的鈴聲正好響了起來。

瑠音又一次一邊發出「嗯——」的聲音一邊伸出手,我便握住了那隻手。

這次很自然地就牽到了一起。瑠音一邊注視着相牽的手一邊說道。

「嗯嗯,只要我不胡鬧,戀人之間的相處應該還算順利吧?」

那就是,失戀這東西,或許,它本身,並沒有那麼痛苦。

愛情這種東西,我實在搞不懂。

果然,瑠音對我來說,還是很有魅力的女孩子啊。

自己的感情,連自己也不明白。

即使是上了高中也依然如此。

「你居然有在胡鬧的自覺啊」

我還喜歡着瑠音嗎?

只是,即便如此,在自己心中,還是有一種明確確信的感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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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宮澤君的戀愛愚蠢至極》 · 1 · 2 炮友 -FWB- · 第1張插圖

一邊牽着手走向教室,我一邊想到。

這麼一想,和我牽着手走在另一邊的瑠音,就感覺離我稍遠了一些。

她已經有炮友了。

瑠音非常可愛。她很愛笑,我們很聊得來,和她在一起很開心。

不過,從那唯一一次失戀的經歷中,我個人得出了一個結論。

儘管內容上是有些在意的地方……不如說,到處都是。不過快樂的感受佔據了上風。說是被積極的情緒完全淹沒了也不爲過。

失戀這種事,我也不太明白。人生中那也只有一次,瑠音是第一個,也是最後一個。

是個經常和她發生性關係,身材很好的帥哥。我猜,她應該經常給那個人口交吧。

不知道。

「要不要牽着手走到教室附近?」

喜悅,快樂,憤怒,悲傷,這些都是每天都會經歷的熟悉情感,但偶爾也會有,不知道自己到底有多麼喜悅,有多麼快樂,有多麼悲傷的時候。而不熟悉的戀愛感情就更是無從得知了。

只是——。

那種感情,具體到彷彿可以從胸口掏出來拿在手裏,真切到彷彿可以觸摸表面確認觸感。

因爲我的人生中,只戀愛過一次,瑠音是第一個,也是最後一個。

雖然距離上次和她說話已經過去了兩年,上次長時間聊天更是要追溯到小學時代,但是我們之間的對話自然到讓人感覺不到時間的流逝,輕鬆自在,沒有絲毫的拘束。

我對素未謀面的男人,感到非常羨慕,憎恨。

瑠音這麼說着,對我笑了笑。然後我們走出了中庭。

我對青崎學長,感到了明確的嫉妒。

真正痛苦的,是失戀的對象,和別人在一起了。和對方單身的時候不同,會不禁去想,爲什麼對方不是我,爲什麼我成不了那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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