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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摯友 -BFF-

《宮澤君的戀愛愚蠢至極》 · 中西鼎 · 1.1萬 字

然後上課時我們用LINE聊天,約好星期六去約會。

瑠音說想體驗一下放學後約會的滋味,但我說社團活動要緊,拒絕了她。星期二和星期五有社團活動,今天正好是星期五。

我參加的影像研究部,並不是那種偷懶就會被責備的嚴格社團,氣氛很輕鬆。但是,部員只有兩個人,我不去的話,就變成另一個部員一個人的社團活動了。而且今天還約好要去借漫畫,不去的話實在太不好意思了。

所以,約會就推遲到休息日了。放學後,我去了影研部室。

雖然名爲影研,但我們一部電影都沒拍過,說到底,自從五年前器材壞了之後,我們就再也沒買過新的,只是個部員互相閒聊的普通文化社團罷了。

去年之前,影研還有三個三年級的學長,以及一個同級生。

然後,算上現在已經變成幽靈部員的,大概還有七個人左右。之所以說大概,是因爲像影研這樣鬆散的社團,總有些人是一個月來一次,或者兩個月來一次,所以很難界定到底哪些人算是部員。來過社團部室的人,也不清楚是不是每個人都提交了入部申請。

只是到了今年,真正會來社團部室的,就只剩我和那個同級的女生了。沒辦法,只好我們兩個人繼續維持着社團的運作。

轉動映研部室的門把手,看來沒鎖。也就是說,必然已經有另一個部員在裏面了。那個女生是管鑰匙的,總是比我先到。

我走進部室。

房間裏一片狼藉。每次來我都會爲「怎麼這麼亂?」而感到新鮮的驚訝。

地板上鋪着一塊破舊的地毯,但沒有固定在地板上,邊角都捲了起來。地毯泛着黃漬,原本應該是藍白格子的吧,但白色部分幾乎已經變成了黃色。看上去就像一塊髒兮兮的毯子,而且就我的使用感受來說,與其說是地毯,不如說是腳下的障礙物。

牆邊是一個搖搖欲墜的書架,上面塞滿了各種各樣的書·DVD·CD,完全不分尺寸類型。旁邊的大概是以前的社員貼的電影海報,但大部分都已經褪色泛黃。有些圖釘已經脫落,海報捲成一團懸在半空中,卻沒有人去整理。四把樣式各異的椅子被堆放在房間角落,這些椅子去年還在使用,但今年社員只剩下兩人,就用不上了。

房間中央有一張破沙發。布料已經褪色,歪歪斜斜的,裏面的填充物都露了出來,癟癟的。不過上面鋪着沙發套,勉強還能坐。前面擺着幕布,和沙發一起,構成了一個觀影空間。

去年沒怎麼用過,今年倒是經常用。不過看的不是電影,而是一直在看動畫。

沙發上坐着個女孩。是我唯一的社團夥伴,蔦原果南。

「呀,摯友……」

果南說話的聲音基本上很低,但偶爾會突然拔高,就像是不太會說話一樣。順便一提,「摯友」是果南開玩笑給我起的外號。

而且今天──,

「你聲音是不是有點啞?」我問道。

果南一邊從自動販賣機裏買到半透明的運動飲料,一邊開玩笑說。

《宮澤君的戀愛愚蠢至極》1 4 摯友 -BFF-插圖(1)
《宮澤君的戀愛愚蠢至極》 · 1 · 4 摯友 -BFF- · 第1張插圖

雖然是個超級冷的笑話,但因爲果南聲音太大,莫名其妙地吸引了周圍學生的視線。果南不太會控制音量,有時候聲音會無意識地變大或變小。這次是前者。

果南一言以蔽之就是陰角。而且是比我還陰的那種。我雖然在班級裏不算合羣,但好歹也有幾個同類的朋友。所以,雖然每天都沒有什麼驚天動地的大事發生,但學校生活過得還算開心。

「來做摯友吧!」

「那纔不是工口漫畫,只是一部稍微有點色情描寫的少年漫畫而已」我糾正道。

「可是單行本里不是發行了乳首券嗎……」

「不會!」

雖然我已經忘了是怎麼開始的,但果南突然說了這樣一句話。

我之所以一直都按慣例來社團部室的理由之一,就是擔心如果我不來,果南真的會一句話都不說地就結束高中生活。

「誒嘿嘿,其實我今天是第一次說話……」果南笑道。

「……」我沉默地聽着果南說着。

「和二次元比起來,三次元真是沒法待啊……」果南一邊說着,一邊緊緊地攥着沙發套。「一想到又要回到三次元,就覺得好痛苦……」

說着,果南把她包裏的漫畫一股腦地堆在了桌子上。我之前就想看這套漫畫,碰巧果南有全套,就讓她帶過來了。

「可是可是,聽說特意用色情內容少的少年漫畫發電,出來的東西會很濃厚……?」

雖然只是個稱呼,但她卻叫我「摯友」。

如果我和瑠音是真心相愛,那我們想隱瞞戀情也無可厚非。但正因爲是僞裝的,才更應該大聲宣稱是真的……這樣想雖然很矛盾,但至少如果瑠音在場的話,她肯定會第一個跳出來說漏嘴吧。

「說是同志,不如說是摯友呢!」果南說道。果南似乎很喜歡摯友這個詞的發音,在說到摯友的時候特意加重了語氣。

我到底在猶豫什麼呢?

「喂,你!」當時的果南稱呼我爲『你』。「我們!比起三次元更喜歡二次元對吧!」

「就算出現濃厚的東西也不許笑哦」

果南一邊說着,一邊抬頭看着我。

「哦!」

不過,我並不是在刻意照顧她,說到底,我只是單純地覺得這裏很舒服纔來的。

我們抵達了開放式大廳。

連着看了三話左右。

畢竟,我又不是真的喜歡瑠音才和她交往的。我和瑠音交往,純粹是爲了幫她製造不在場證明而已。

動畫非常棒,看完後的一週裏,我的腦海裏全是它的影子。我立馬把手機鎖屏換成了動畫女主角的圖片,主題曲更是每晚必聽。……總之就是非常着迷,以至於現在都不好意思把動畫的名字說出口。要是告訴別人,結果對方說「我覺得很無聊」,我肯定會立馬就忘了作品好壞見仁見智這種老掉牙的道理,跟人急得跳腳。所以還是不說爲妙。

「『血染的尤菲』還沒登場嗎……」

果南眯起眼睛說道。

「好啊」我回答道。最近,我們以社團活動的名義一直在看以前的動畫。『叛逆的魯魯修』是從上週開始看的,因爲集數太多,估計還要花不少時間才能看完。

再加上果南是從高中才開始插班進來的。在初高中一貫制的私立學校裏,就算上了五年學,怎麼也應該能交到一兩個朋友吧,但果南的情況恰恰相反,她被要求融入一個已經形成完整社交圈的集體中。而她卻做不到。如果我和她是同一個班的話,或許還能……可惜的是,我們從來沒在一個班過。

我一邊想着把買來的薯片縱向撕開方便兩個人喫,然後繼續看叛逆的魯魯修,果南突然說道。

我擺弄投影儀播放動畫,旁邊的果南用跑調的音調哼唱『ALI PROJECT』演唱的『叛逆的魯魯修』的片尾曲。

這一切的源頭,或許就是瑠音。

但果南是真正意義上的沒有朋友。她的交流障礙和怯場都很嚴重,面對初次見面的人幾乎一句話都說不出來。只要稍微被人搭訕幾句,她就會立刻露出膽怯想逃走的表情。甚至面對認識的人,她也總是畏畏縮縮的。

半年前,我們一起看了一部以戀愛爲題材的動畫。

我問道,果南低聲說,

嘛,不管怎麼說,這種想法在高中生裏應該也不算少見吧。

「最後一幕你沒覺得感動嗎?」

仔細想想,果南和瑠音正好處於兩個極端。瑠音處於班級階級最頂層,果南則處於最底層。瑠音說話乾脆利落,果南則是標準的御宅族語氣。瑠音性格開朗,果南則顯得陰沉。瑠音雖然是假的,但好歹也算是我女朋友,而果南,

「就這樣結束!」

但是,我也同樣沒有隱瞞戀情的理由。

果南好像也很感動。看完後,她臉頰通紅,一副魂不守舍的樣子。

之後,果南決定去學校的開放式大廳休息一下。這地方在其他學校會被叫做「食堂」「休息室」「休息區」,或者就簡單地叫「大廳」。這裏空間很大,擺放着幾臺自動售貨機,還有小賣部和桌椅。果南弓着背朝那邊走去,嘴裏嘟囔着。

「少年漫畫可發不起來。要發也得是成人漫畫吧」

……我們就是在那時說好了這件事。

「對了對了……爲了摯友,我把約好的工口漫畫帶來了……」

『血染的尤菲』雖然是叛逆的魯魯修前半段的高潮部分,但我們早就被網上給劇透了。令和時代的少男少女,需要具備在知曉劇透的情況下享受故事的能力。

「先走汁應該更白一點吧」我象徵性地吐槽了一句。

「好像在二十多話吧」

「我懂……。嗚嗚……怎麼可能不感動……」

真是標準的御宅族說話方式。「可愛」和御宅族式的說話方式,不知爲何總讓人覺得難以共存,但在果南身上卻意外地和諧,而且是那麼自然。

我回答道。

據本人說,她會在第一次見面的時候,特意說一些莫名其妙的笑話。而且還是那種特別無聊的,事後想想都會羞恥到無地自容的,非常糟糕的葷段子。結果就變成了「啊,原來蔦原同學是怪人啊」「好危險的人啊」「真是奇葩啊」之類的印象,讓她更難以接近別人。

聽到我肯定的附和,果南說道。

「啊,摯友!」

「摯友……有好好做『摯友』嗎……?」

「是啊,無聊透頂!」

而且她還會開這樣的黃腔……。

「當然!」

但,即使是好不容易纔開始正常跟她說話的前輩們,現在也已經引退了,社團只剩下我和果南兩個人。

但是,正因爲是製造不在場證明,才更應該昭告天下吧?

我覺得這真的太正確了。就算這個世界上的任何事物都被否定,就算地心說是錯的,就算相對論是錯的,就算這個世界只是更高次元存在的電腦模擬,二次元的魅力也絕對不會動搖。

「絕對不會去交戀人,會就這樣結束高中生活吧!」

雖然理由不同,但我內心深處也和果南一樣,對陽角抱有恨意、嫉妒和憎惡。

聽她這麼說,我想起了自己被叫做「摯友」的始末。

因爲我和藤代瑠音交往了。

「是!」

「絕對不會享受青春吧!」

話雖如此,我也沒有義務事事都聽從瑠音的。

「很色吧……」

「期待摯友的發電報告……」

我說了什麼附和她的話呢?

作品實在太優秀了,我們都需要時間來消化這份感動。所以看完後的三十分鐘裏,我們誰都沒有說話。在這段沉默過後,我們纔開始斷斷續續地交流觀後感。這時,果南突然說了一句。

說實話,果南的長相可以用可愛來形容。只是,總覺得那是一種讓人難以接近的美。她身上彷彿籠罩着一層淡淡的憂鬱。如果能稍稍減弱一點可愛或者憂鬱,或許她身邊就會聚集更多的人吧。但她就是那樣,可愛中透着淡淡的哀傷,孤獨得恰到好處。她肌膚白皙,如人偶般精緻,一雙大眼睛下是濃密的睫毛和飽滿的臥蠶。鼻子小巧玲瓏,更加襯托出其他五官的精緻,是那種標準的美人鼻。嘴脣有些微厚,長長的頭髮帶着微微的卷度,像是自然捲,卻又像剛從理髮店出來一樣,髮絲間流光溢彩,永遠保持着清爽感。

影研的成員對果南來說,算是勉強能正常說話的人的集合體。去年美其名曰新生歡迎會,放映了各種各樣的電影——『紅辣椒』『你的名字。』『千與千尋』『低俗小說』『盜夢空間』『未麻的部屋』『電鋸驚魂』『布達佩斯大飯店』『蠟筆小新:呼風喚雨!猛烈!大人帝國的反擊』『新·哥斯拉』『福音戰士新劇場版:序』『破』『Q』『終』……等等,就在那時,果南的心扉偶然間被打開了。

或許是覺得難爲情,果南在開放式大廳裏一直縮着身子。

我已經不記得了,不過大體上應該是表示了贊同。

「果然……二次元賽高……」

果南很少說這種喪氣話。雖然她一直過着暗無天日的校園生活,但奇怪的是,她很少抱怨。她經常談論動漫、說些俏皮話、玩玩網絡梗,卻幾乎不提自己的私事。

「摯友,我們來看『叛逆的魯魯修』吧」果南說。

「那麼我們就是志同道合的同志了!」

「這飲料,感覺好像先走汁……」

果南一邊結巴着,一邊開始聊起我們最近在追的那部動畫。

我這麼一說,果南就露出了毫不做作的笑容。那笑容彷彿是在說,光是和人隨便聊聊天就很快樂,充滿了純粹的喜悅。

但是,我有必要把這件事老老實實告訴果南嗎?我心想。

「啊,展開太厲害了」

也許更接近事實的說法是「交不到戀人」,但我覺得說成「不會去交」感覺更積極向上。

我照常回答道。果南喜歡開黃腔,被我這樣說也是家常便飯了。

雖然說是少年漫畫,但一般來說,男生多少應該會不好意思從女生手裏借稍微有點色色的漫畫吧……不過,因爲果南是「摯友」,所以這方面倒沒什麼不好意思的。本來我就沒怎麼把她當成女孩子看待,

回到社團部室。

果南到最後好像集中力下降了,開始用手機玩起了『碧藍檔案』。不過,因爲還剩很多話,果南決定還是先往下看比較重要。

「三次元的人都很無聊……」果南繼續說道,「很難跟他們搭話……或者說,我根本就不想跟他們說話……莫名其妙地被不認識的人討厭,在走廊裏被撞……」

在那之後,我們只是隨口說着感想,偶爾發出「啊……」、「呼……」之類的感嘆,時間就這樣靜靜地流逝。

「啊、啊、那個……摯友,昨天那話你看了嗎……?」

說起來,現在回想完當時的事,果南那句「有好好做摯友嗎?」,與其說是單純地問「我們是摯友吧?」,不如說更像是用「你應該沒有交女朋友,也沒有享受青春吧?」這樣帶有動詞意味的句子質問我。如果是這樣的話,我只能回答「不」。

「被捉弄也好,捉弄別人也好……陽角們永遠都在玩那種『搞笑節目過家家』一樣的東西……。要是能和那幫傢伙毫無瓜葛就好了,偏偏又有小組作業這種,強行把我拉進陽角圈子裏的東西……,可是隻有陽角們才能交到戀人、享受青春……,不管是什麼轟轟烈烈的愛情,什麼激情燃燒的青春,只要是陽角做的事情就全都很俗套,雖然我是這麼想的,但還是會羨慕……因爲我辦不到……,爲什麼像我這樣無害的人,要假裝在教室裏睡覺才能生活下去,而那幫傢伙卻能堂堂正正地活着,越想越覺得沒有意義……」

我對瑠音還殘存着過去的戀心,以及那份戀心被徹底粉碎的記憶,再加上至今還時不時聽到她和誰交往又分手的傳聞,每次都會令我的精神遭受無休止的折磨……再加上其他各種各樣的,或許連我自己都沒有意識到的細小因素交織在一起,讓我對全體陽角抱有一種莫名的恨意。這種感覺就像是果南的真心話:『現充真煩人,班級階級也讓人心累,戀愛什麼的也很無聊,簡直愚蠢至極……不過談戀愛的人好像又有點讓人羨慕』

「三次元的戀愛,真的超級無聊啊!」

難道我在考慮和果南交往的可能性嗎?

……不可能不可能。

直接說出來不就好了嗎。

「我有女朋友了」

我說道。

果南頓時嘴巴張成了「O」型。真是毫無防備的反應,就像從沒考慮過自己在別人眼中是什麼樣子,如同孩子般率真直接。就像是在坐過山車到達最高點時的表情。能清楚地看到她粉嫩的舌頭和孩子氣的虎牙。

「好厲害!!好厲害!!好厲害!!好厲害!!」

果南連聲驚呼。

「好……好厲害?」

明明被她說成是背叛者也不爲過。

「超厲害的……。是【喜訊】哦……。我就知道摯友認真起來就能做到的……」

「謝……謝謝……」

我有些語塞地回答道。

告訴她真的好嗎?

她如此直率地相信了我的話,總覺得像是在欺騙她一樣,讓我稍微有點過意不去呢。

在說出口之前,我並沒有想那麼多,但仔細想想,這豈不是和說謊沒什麼兩樣嗎。雖然還沒有到良心受譴責的地步,但說白了就是這麼回事。

「……這樣一來,我也終於能說出口了……」

果南像是下定決心一般,緊握着拳頭說道。

「什麼說出口?」我問道。

「其實我也……交到男朋友了……」

「反而很喜歡…………」

她說出了我完全沒預料到的事情。果南交男朋友什麼的,我壓根沒想過。因爲果南別說男朋友候補了,就連日常說話的男生都幾乎沒有。

「嗯」是沒有自信嗎。「但是,果南你是覺得,這就是你和男朋友相處不順的原因吧?」

果南冷不丁地來了這麼一句。音量忽大忽小,很符合她一貫的風格。

「應該喜歡的吧……」

她羞澀地垂下眼簾,雙手手指不安地交織在一起。她的裙子又長又土,襯衫的扣子一絲不苟地扣到最上面一顆。是典型的校園階級底層女孩的打扮,我心想。至少這三個月以來,她並沒有變成什麼自信洋溢的女孩,這樣的事情大抵並沒有發生過。

果南說道。感覺是一對進展緩慢的情侶。雖然我也不知道一般的高中生情侶的進展速度是怎麼樣的。

「誒……?」

「這樣啊」

「在三個月前……」

「也許漸漸疏遠纔是最好的選擇……」

「快要分手了吧……」

「果南覺得這樣好嗎?」

「哦……?」

「……超」

總之,我開口問道。

就我的記憶而言,沒有。

果南的聲音聽起來完全不像是在高興的樣子。

她說道。表情與其說是悲傷,不如說更像是感到困擾。

我以爲會得到「不好」的回答。

「是……是的」果南苦笑了一下說道。「拒絕了他的……吻……」

不過,我的確覺得『是啊』。這世界上確實有人完全無法接受接吻和性行爲,但至少果南不像是那樣的人。

「這樣」我回答道。漸漸地,我發現既然果南都能正常說話了,那我也可以正常說話了。

「不不,你早說的話我肯定會好好恭喜你的」我連忙說道。「不過恭喜你啊。交到男朋友了,當然是件值得高興的事啊」

果南迴答道。雖然我覺得經常開黃腔≠對H的事情OK,但我完全想象不出果南在性方面會扭扭捏捏的樣子。

「或者……他可能覺得我是……對接吻質量的事情完全不感興趣的人種也說不定……」

我也感覺自己問得有點多了。

但是現在,她知道我也有性慾了,知道我可以進行一定程度的深入談話了,所以可能感到安心了吧。

「嗯……嗯」我附和着。和果南聊這種話題還是第一次,我並沒有自信能表現得很自然。

「他沒主動要求嗎?」

「接……接吻和……H……都沒有過…………」

「什麼都沒讓他做,是什麼意思?」

「然……然後……他可能當我是……那種需要好感度槽上升類型的角色,就完全不對我做那些事了……」

「是吧」

果南說道。

雖然這話倒也不算出乎意料,但被女性朋友親口說出有性慾這種事,我還真不知道該怎麼正確地回應。

不過客觀來說,她確實算得上是可愛的女孩子。如果只看外表的話,或許也不是什麼值得驚訝的事。

「應該是什麼意思?」

所以我學着擊掌的樣子,伸出了拳頭。兩隻拳頭碰到一起,發出「咚」的一聲。

果南露出虎牙,露出了安心的笑容。

「每天都煩」

但是,實際聊起來之後,我發現也不是不行。和班上的朋友,總覺得不能這樣認真地交談。雖然之前沒有注意到,但和果南是「可以」認真交談的關係。

果南似乎有事情想跟我商量,卻不知該如何開口。從話題的發展來看,要商量什麼的話,應該就是關於她男朋友的事吧。

「你……和男朋友怎麼樣?」

果南微微歪着頭,

「要求過……」果南說道。「交往後,第二次還是第三次約會的時候,在夜路上牽了我的手……」

「用手,啪地?」

「超有興趣……」

原來如此,就像我看不出果南的性慾一樣,果南也看不透我的性慾啊。

「揮開了的意思?」

總覺得哪裏怪怪的。我原本以爲影研的部室是與這種世俗話題完全隔絕的空間。但現在的我們,卻像普通的高中生一樣聊着天。

「每天都煩?」

「摯友……也好~~~~~~~~~煩嗎?」果南問我。

果南接着說道。

說不定果南很久以前就想跟我商量關於她男朋友的事情了,但礙於我們之間「要當摯友」的約定,她難以啓齒自己交了男朋友,所以一直沒說出口。

但是,因爲她知道我有女朋友了,所以才終於能說出口了吧……不過,這部分就是我的臆測了。

以爲因爲困惑而說不出話的我是在生氣,果南小心翼翼地開了口。

正這麼想着的時候,果南又說了一句更加出乎意料的話。

我不禁驚呼出聲。因爲整整三個月,她對交往的事隻字未提……或者說,至少沒有主動提起過。

「嗯……」果南說道。「我……交往了三個月了……但如果再回到那個時候……,我完全沒有信心能處理好……。感覺還會用手啪……。還會說些奇怪的話……。所以說實話……他對我沒有要求反而感到一絲安心……」

然後果南朝我伸出拳頭,

「啊。」

「但我覺得都是我的錯……。我……什麼都沒讓他做…………」

「你不能和男朋友做愛嗎?」

三個月前的果南,有過什麼徵兆嗎?

畢竟有喜歡的人,也對性方面的事感興趣,卻不能和那個人做那種事。照理說,應該會覺得不好受。

「唉……」

「嗯……嗯……」

「然後在那樣的氣氛下,他好像要親我……」

「友情」她說道。

「所以……那個……」我猶豫了一下後問道。「分手也可以嗎?」

「不知道?」

「交往之前,應該是喜歡的……」

「嗯嗯」

「我一直沒敢說……怕你會說『那我們就不再是摯友了』……」

「他好像劈腿了……」

「嗯」

平時,我們都不會這樣認真地談話。一直以來,我和果南都只說些無關緊要的事。

「是啊……」

「誒……」

「嗯……」我突然想到一個問題想問問她,便開了口。「果南你真的喜歡你男朋友嗎?」

「我就用手,啪地一下」

於是我問道。

「不知道……」

然而果南卻意外地回答道。

語氣極其曖昧。

「……好~~~~~~~~~煩…………」

不,不知道。是我太遲鈍了,還是她真的沒有改變,究竟是哪一種呢?

「但……但是果南……並……並不是……接受不了H的事情吧?」

「不知道……」果南又說道。「如果分手了,心裏也許會輕鬆一些,也可能會有種安心的感覺……」

我偷偷瞥了一眼果南。

我問道。

「牽……牽……牽手就是……最大程度的接觸了……」

「爲什麼?」我問道。

「嗯……」我覺得這裏還是老實承認比較好。「煩」

說出口後我纔想到,這樣附和是不是有點算性騷擾?

「嗯」

「不能……」果南說道。然後接着說「完全無法想象……」

那麼現在的果南和以前的果南,有什麼不同嗎?

「嗯……」

「那一瞬間,我的腦子一片空白……。也不是說突然被抓住……,那種……氣氛應該是有的吧……,但我這人遲鈍,所以那種氣氛上的東西我沒感覺到……,我蔦原果南在氣氛方面就是社交障礙……,所以就『誒!? 什麼什麼!? 』地……,之後說了什麼我也完全沒聽進去……」

「就這樣……」果南兩手放在自己面前,軟綿綿地比劃着,「用手啪!」

「原來如此」

「交往過程中,發生過讓你幻滅的事嗎?」

「不,沒有……」

「那你爲什麼要跟他交往?」我感覺自己像是在玩『網絡天才』一樣。

「因爲他跟我告白了……」

「那時候,果南也是喜歡他的吧」

「應該」

「那……」

「也許是沒有什麼進展吧……」果南自顧自地分析道。「都交往三個月了,總感覺我和他的距離一點也沒縮短……。約會倒是去了好幾次……嘛,還有段時間我嫌麻煩,拒絕跟他見面……。但就算這樣,也見了快十次了吧……」

「唔——」我問道,「果南的男朋友是哪種類型?」

「呃……陽角」

「哈,陽角」

我忽然想起半年前,果南還曾激烈批判過陽角。那正是果南和我成爲「摯友」的那天。

或許是想起了同樣的事,果南沒形象地吐着舌頭,翻着白眼,比了個剪刀手,

「陽角墮落……」

這樣說道。

「不,還沒墮吧」就是因爲沒墮才困擾。

「三次元強暴……」

「還沒被強吧」

「這種下流的話也不能說……」

「這種話本來就很少有人會說吧……」

我回想起瑠音向我告白時的情景。

總覺得心裏悶悶不樂的。果南雖然確實有社交障礙,也沒有朋友,但本質上是個可愛又有趣的女孩。

「頭髮染成了金色……。朋友好像也都是非主流的那種感覺……」

如果真是那樣想的話,感覺有點糟糕啊。

「他在哪裏打工?」

姑且,先換一個話題吧。「再多告訴我一些果南男朋友的事吧,然後我就告訴你我女朋友的事。果南的男朋友是怎樣的人?」

那時候,我也覺得被瑠音告白很幸運嗎?

「而且還是個帥哥……」果南說道。「像我這種不善交際的人居然會被陽角帥哥告白……這輩子肯定不會再有第二次機會了,簡直是千載難逢、空前絕後、只有在影時間(注:影時間是女神異聞錄遊戲中出現的一個特殊時間帶。在遊戲的世界觀中,一天不是24小時,而在深夜0時會出現一個隱藏的時間帶。這個時間帶裏,所有的影子都會變得具實體並自由活動,對玩家來說是一個危險的時刻)、他是誰之時(注:指的是如同要問一句「他是誰啊」才能辨清來人是誰的、那樣昏暗的黎明或黃昏時分。但後來更多時候僅指黎明時分)、丑時、日蝕之時纔會發生的事件……」

她並沒有什麼變化。長長的裙子,襯衫釦子一絲不苟地扣到最上面,典型的校園階級底層女孩的樣子。頭髮是自然捲,弓着背,說話斷斷續續。可愛是可愛,但總感覺缺乏自信,沒什麼朋友,和平時一樣。

胸部束縛?

「性感嗎?還是不性感?」

也可以認爲這一切都是巧合。也可以假裝沒發現。但是,察覺到至今爲止的一系列巧合之後,我無法再欺騙自己。

『我還去他打工的藝術影院幫忙打掃過呢』

「這些應該不會同時發生吧……」

「嗯哼」

然後果南像蜂鳥一樣高速地搖着頭,

「我的青梅竹馬」

「但是……他還保留着以前的青君的感覺……」

藝術影院?

「啊……我的女朋友?」

「摯友的女朋友是怎樣的人?」

「所以說是陽角」

「非主流是什麼感覺……?」

於是我努力保持平靜,用盡量平常的語氣對果南說道。

正當我這麼想的時候,果南興致盎然地問我。

嗯?

「想看看啊」

結果果南喫驚地瞪大了眼睛,問我:「你怎麼知道的?」

「明明是幸運到難以置信的好事,我卻覺得自己完全沒辦法積累經驗,最後只能無奈結束交往……」

我又看了看果南。

「他比我大一歲,小學是同一個學校,上的同一個學童保育班,回家的方向也一樣,所以集體放學的時候總是會一起走……在我遇到困難的時候,他總是會幫助我,就像英雄一樣……也是因爲他,我纔開始喜歡上電影……我和他在他家裏一起看過『復仇者聯盟』……」

「不行不行不行不行不行!」用超快的語速這樣說道。然後又重複了一遍,「不行不行不行不行不行不行不行不行!!」

「啊」不知爲何,感覺和我和瑠音的關係很像。

我的腦海裏突然迴響起瑠音白天說過的話。

青君?「什麼感覺?」

「有是有……」

完全相反的兩個人,此刻卻並肩站在一起。我無法阻止這種聯想。

「巨乳?貧乳?長乳?爆乳?凹陷乳頭?」

「有段時間,覺得他長得有點像外國演員之類的……哈哈」果南苦笑了一下。「你知道赫洛·費因斯·提芬這個演員嗎?」

但是另一方面,那種幸運的感覺,我也非常能夠理解。不得不承認,確實是非常幸運。

「我說,果南的男朋友是不是叫青崎啊?」

「呃……」

果南也知道瑠音的吧。畢竟是同年級無人不知的有名人。但也正因如此,我才覺得難以啓齒。

「如果你實在不願意說,那就算了……」反應太過度了吧。「他是什麼樣的人?」

「照片什麼的沒有嗎?」

「……之前覺得他有點像那個演員來着……啊哈哈,太丟臉了,快忘掉吧……」果南露出潔白的牙齒笑着說道,「然……然後……他上了高中,就變得很非主流了……」

「不知道」

所以,僅僅是被陽角告白這種事,根本沒必要感到如此榮幸或是有負擔吧。

與之相反的形象卻逐漸和果南的印象重疊。一個金髮吵鬧的傢伙。雖然沒見過那傢伙的臉,但我知道,他可是會在公衆場合和女生接吻的人。

「哇……」這不就是我們最討厭的那類人嗎。於是我直接問道。「那不就是果南最討厭的那類人嗎?」

「打工的地方還是和以前喜歡電影的青君一樣……」

「在一家藝術影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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