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 羽化 emergence
《罪惡王冠 REQUIEM SCORE》 · ゆうきりん · 1.3萬 字
「——你醒了?『夏娃』的選擇,我們的新王……恙神涯。」
(這傢伙怎麼會在這裏?)
聽着水珠從自己髮梢滴落的聲音,涯心裏冒出了第一個疑問。我應該在「嘆息之河」(Cocytus)與真名一起毀滅了纔對啊。可是——不,不對。不是這樣的。真名從我懷裏掙脫出來,然後就消失了。這到底是怎麼回事……爲什麼我還能思考?這就是所謂的死後世界嗎?
「這就是虛空——也就是所謂的『心靈』。」
涯抬起頭,看見了眼前的無數棱柱,和坐在其中一根柱子上的少年——佑。好像是叫這個名字。腦海裏似乎籠罩着一團雲霧,記憶都模糊了。
「也可以說,它是讓你保持現有形態的『模具』。真名已經轉移到了新的容器裏。你培育出來的那顆『心』似乎還在妨礙她,但也不會太久了。你還不明白嗎?無論你做什麼,她都無法逃避作爲『夏娃』的責任。這是自然的意志。這是不斷進化的人類作爲『種子』本身的意願。」
「……連結束也不允許嗎?」
「正是這樣。」
佑微笑着,跳下了立柱。就像重力不存在一樣,他輕飄飄地落在了地上。
「這一次,『夏娃』選擇了你作爲『王』的候選人。那麼我要問你,恙神涯,你——」
「——涯大人。」
通信器裏傳來的聲音讓涯抬起了沉重的眼瞼。剛剛似乎小睡了片刻。心情無比低落。感覺就像全身的血肉都要融化、崩解了一樣。
其實,還真有這個可能。如果內心不夠堅定,這具身體就無法保持形態。必須明確恙神涯是一個怎樣的人,是爲了什麼而活着。
「——聯合國軍已開始向24區移動。」
「知道了。原地待命,等我過去。」
「瞭解。」
就在佑之前待過的那根柱子上,抱膝而坐的涯站了起來,望向房間裏最高的那根棱柱。祈就被綁在那上面。
她的一半身體已經被晶體所覆蓋,就像在反映她那正被蠶食的心靈。這是繭。爲了化作美麗的蝴蝶而結出的繭。
祈的眼瞼輕顫幾下,微微睜開了眼。
「……很悲傷嗎?涯。」
他的笑容有種莫名的悲傷,綾瀨拼命忍住纔沒有掉下淚來。
她伸手抓住了集的衣角,
這樣一來,己方所能採取的作戰計劃就只有一個了:協助櫻滿集奪回楪祈——這纔是最現實的。
聽到集突然之間的問題發言,綾瀨差點被嚇出心臟病。她簡直不敢相信,心臟跳得飛快,臉也抑制不住地漲紅了。
當時究竟是怎麼回事呢?綾瀨問過櫻滿春夏博士,但她含糊其辭,只說涯是被「達特」帶回來的。
在白骨聖誕樹頂層的平臺上,涯、研二、亞里沙和佑一起俯視着東京灣。
*
「就連那一顆,上次消滅第七艦隊之後應該也壞掉了。不然的話,聯合國軍不可能進入東京灣。現在還不開火,就說明衛星已經不能用了。」
「……喂,集。」
「是啊,」春夏點頭贊同。她也穿着作戰服。在潛入作戰中,她的知識和能力是不可或缺的。
「集,你能幫我坐上去嗎?」
集的力氣意外地大,很輕鬆就抱起了她。但是,攬住她後背的那隻手涼涼的,讓她一陣悲傷。那是虛空構成的手。集的右手已經無法復原了。
「說的是啊。世界的命運在此一搏——我不喜歡說這種場面話,但這場戰鬥就是這樣。我們一定要贏。」
「——啊。」
「可是,」倉知眺望着矗立在海上的那座形似白骨巨樹的建築,喃喃地說,
集淡淡地說,小心地把綾瀨放在了座椅上。綾瀨抬起頭,看見集在微笑,但他的笑容卻莫名讓人痛。
發覺自己心裏還隱約有點高興,綾瀨更加驚慌失措了。
每一支都帶着數百萬度高溫——這是光熱之箭。
在緊鄰24區的臺場處集結的PMC(私人軍事公司)絕對算不上多,武器裝備也不富裕,倉知和葬儀社成員都很清楚這一點。
研二的胸口出現了能操縱重力的虛空槍械。
「骯髒的事應該由我來做。所以,綾瀨,你保持現在這樣就好。」
之前他們認定GHQ是要被淘汰的,所以一直在與之戰鬥。然而,從「淘汰者」轉變爲「被淘汰者」後,綾瀨才覺察到這種想法的傲慢。在被淘汰者聽來,那樣的說法實在讓人火大。
她並不是對PMC帶來的EndRave有什麼不滿。數據庫裏已經導入了至今爲止的戰鬥數據,機甲本身也是新型的「SteinerⅡ」。從說明書上看,各方面的性能都在Ⅰ型的基礎上提升了15%。
從她的眼神就能看出,她的意識正在動搖。維持自我已經很困難了吧。等她失去了全部自我,名爲「楪祈」的個體就會徹底崩壞,然後基於新的意志,獲得新的形態——那就是「櫻滿真名」。
「你、你說什麼呢……」
但是,她想,這是爲什麼呢。
「——開始吧。」
綾瀨爲自己愚蠢的提問感到羞愧。這不是能不能開槍的問題。是不得不開槍。
她稍稍喫了一驚。
亞里沙的胸口出現了拒斥一切的虛空之盾。
雖然己方有櫻滿集,但是可供使用的虛空太少了。戰鬥型虛空只有寒川穀尋的那把「剪刀」。
「我好像觸碰到了。剛剛,觸碰到了涯的心……」
正面作戰完全沒有勝算。
他語氣兇狠地說完,轉身就走,彷彿想要逃離祈眼裏泛出的那一抹淚光。
綾瀨這樣說服着自己,正要把身體挪到操作椅上時——
雖然很難接受,但只能這樣做。
有一個瞬間,涯很想直接毀掉佑的虛空。但他壓下這種慾望,用三個人的虛空組合成了新的虛空。
她心情鬱悶,是因爲要和涯戰鬥——這件事一直讓她感到不真實。
「但是!這可不是送你的,是借你的哦。有借有還,再借不難。之後要好好還給我。說好了?你要親自來還給我哦。」
「知道了——謝謝你,綾瀨。」
彷彿在回應涯的話,天上開始落下雨滴。不——那不是雨滴。是光。光芒化爲成千上萬的箭矢,像驟雨一樣朝着聯合國艦隊傾瀉而下。
「爲什麼這麼想……祈。」
「纔剛剛開始呢。」
研二不滿地歪着頭。
「集……」
「只要能奪回小祈,特里同——恙神涯的目的就破產了,我們甚至有可能徹底消滅天啓病毒——不僅是在日本,而且是在全世界。我們的未來並不一定是悲劇。」
「……我會的。」
「一顆?」
「難道這一切只是爲了爭取時間?」
「唔——哇!真的超多啊!」
「不是利用!」
涯揚起了手臂。
涯把它們集中起來,加以分解、重構。
集笑出了聲。
「嗯。」四分儀一邊回答,一邊在春夏提供的白骨聖誕樹的電子設計圖紙上移動着手指。
對着近在咫尺的集的耳朵,綾瀨輕聲說,
「……嗯。」
涯已經向全世界宣戰了。這是事實。但綾瀨覺得,涯的主張和在葬儀社時並沒有本質區別。
綾瀨放開了手,微微有些氣喘。然後她握起拳頭,咚的捶了下集的肩,嘻嘻一笑。就算只是假裝開朗,也要打起精神來。
同時,佑的胸口出現了巨大的虛空弓箭。
這也難怪。
但是這副弓箭的能力與抓捕祈的那副截然不同。涯朝着天空拉開了弓弦。一支光芒形成的箭矢出現在弦上後,涯放開了手。
「你可真招人恨啊,涯。」
倉知嘆了口氣,
「好呀。」
「儘管時間緊張,但我們還有機會。只要奪回祈,我們就能贏。」
「根本沒有256顆衛星。只要想想他們哪有時間發射那麼多衛星,就知道這是假的了。但是全世界都被恐怖矇住了雙眼。事實上,除了已被我們摧毀的兩顆,就只剩下一顆了。」
「……綾瀨你,很美好呢。」[譯註:日語裏「綺麗」同時有「美麗」和「乾淨」兩種意思,綾瀨以爲集在誇她漂亮,但集是想說綾瀨心靈純淨,沒有被殺戮污染。]
光箭筆直地飛射出去,消失在雲間。
「被耍得團團轉啊,無論我們還是聯合國軍,都是等事到臨頭纔出手……」
誰都不想被淘汰吧。不過,是他們不聽勸阻,非要來的。不能讓他們礙事。
「不過,還來得及。」
在他右手的手背上,從集那裏奪取的「王之力」的紋章開始閃耀,銀色的光芒從三個人的胸口浮現,描繪着雙螺旋,逐漸展開。
它的基本形態還是佑的弓箭。
除了己方兵力不足之外,對面還有虛空。根據情報,在東京塔被捕的S級和A級學生大多都被帶進了白骨聖誕樹裏。他們全都是戰鬥型虛空的所有者。
真是這樣嗎,倉知想。
*
「我爲什麼要悲傷。我的願望終於要實現了——我真正的願望。」
集一定是覺得涯已經沒救了吧。但涯卻在之後被別人救出來了,這種可能性也是有的。綾瀨還考慮了假冒和整形的可能性,但都被集否定了。就算外表相同,心靈的形狀也不會騙人。
「……咦?這就結束了?」
如果說集是爲了當上葬儀社的領袖才撒謊說涯死了,綾瀨是不相信的。集肯定不知道涯沒有死。當時涯應該是受了很重的傷,集把他留在了那裏,卻不知道他還活着。
研二把手支在前額上環顧了一圈,戲謔地說,然後轉身朝向涯,笑得幸災樂禍。
「如果涯出現在你面前……你真的能開槍嗎?」
從「淘汰者」變成「被淘汰者」,這當然讓人難以接受。而且,之前涯一直是把關於淘汰的理論和解放日本聯繫在一起的。他們之所以追隨涯,除了出於對他個人的好感和感激,最終還是因爲解放日本這個目標。
綾瀨有些不解地凝視着集平靜的臉。他若有所悟的表情讓綾瀨內心一陣騷動。集似乎注意到了,又露出了笑容。
四分儀把一張圖紙旋轉了一下,放大後做了標記,
集露出了驚訝的表情,但隨即點點頭,放下了手裏的東西。他來到綾瀨身邊,準備抱她起來。綾瀨靠在集身上,伸手環住了他的脖子,以免掉下來。
研二雙手叉腰,挺起了胸膛。亞里沙做出了同樣的動作。在她身後,佑也坐直了身體。
悲傷嗎?涯自嘲地想。我沒有悲傷的資格。
所以,現在也要爲此而戰。
不過,即便是虛假的「希望」,也是他們現在最需要的。
「聯合國軍都離得這麼近了,還不開火……『白血球』衛星真的只是詐唬嗎,四分儀先生?」
綾瀨拼命搖頭:
門口傳來一聲低呼,綾瀨回過頭,看見集抱着一堆東西正要進門。撞見尷尬場景的集立刻移開了視線,但綾瀨卻對他露出了微笑。
「不過,要戰鬥的話,我想我還是需要利用你的虛空……」
她感到集的手臂緊了緊。
不管怎樣,涯已經發出了毀滅世界的宣言。
綾瀨撫摸着比飛機頭等艙座位還要漂亮的嶄新操作椅,卻無論如何也無法驅散心頭的陰雲。
就算贏了這場戰鬥,天啓病毒也不會就此消失吧。還是說,春夏有其他的謀劃呢。
世界常常逼着人作出選擇,只有每次都能選對的人才能存活下來,這就是適者生存的世界。涯就是這樣想的,所以他纔會說,「葬儀社」就是爲被淘汰者唱安魂曲的存在。
「我不介意!我就是爲此才把自己的心託付給你的!」
光箭燒融了一切裝甲,蒸發了大量海水。以航空母艦爲核心的整支艦隊,有的被擊穿了艦身,有的撞上了露出的海底,一艘接一艘地爆炸了。
烈火、濃煙伴隨着慘叫,像刺耳的樂曲般遠遠傳來。
「哇,厲害!」
研二拍着手大聲嚷嚷。
涯把虛空再次一分爲三,還給了各自的主人。
有一瞬間,亞里沙的盾上好像出現了一條細微的裂縫。涯看向她,但亞里沙表情沒有變化,只是靜靜地凝視着眼前這片地獄般的大海。
顯示屏上的畫面讓羅溫屏住了呼吸。
只用了一擊。
一擊就將聯合國艦隊消滅了。雖然還有從臺場方向過來的策應部隊和空降部隊,但海面上的登陸部隊顯然是本次戰鬥的主力。
到目前爲止,聯合國軍尚未表露出再次轟炸東京的意圖。
恙神涯君臨GHQ的那一天,美國及其盟友對東京的轟炸被曝光,遭到了與之立場相反的國家的強烈譴責。
博弈的結果是,東京沒有被投放核武器或其他炸彈——美方不得不保持克制。
然而,在「白血球」衛星已被揭露爲騙局的今天,他們其實沒有理由再猶豫了。
「——大局已定。只要再堅守一段時間,勝利就屬於我們了。」
揚聲器裏傳出了莖道修一郎的聲音,
「全體EndRave,出擊。鬼魂部隊,啓動!」
羅溫按下了開關。寬敞的EndRave操作室裏只剩下寥寥幾個人。安裝了鬼魂系統的EndRave不需要駕駛員。房間中央只有一排空空如也的「棺材」。
和自己一起留在這裏的,大多不是戰友,而是監視者吧。羅溫將自動運行系統打開後,離開操作面板,走向了其中一具「棺材」。
「——達利魯少尉。」
達利魯聽到招呼,睜開了眼。這具「棺材」比別的略大一些。像屍體一樣躺在裏面的少年,身上出現了令人痛心的變化——他的後頸處有一隻盒子與大腦直接相連,胸部則安裝了用來穩定心跳的裝置。據說這是爲了防止他死亡,但實際上是讓他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吧。
然而,事實並非如此。
還是說,就連那次——也在命運之手的操縱中呢。
「……那你呢?爲什麼要留下來?你連恙神涯都敢反抗,卻願意給他們當人體實驗的小白鼠……」
剛纔的系統癱瘓,恐怕是鶇的手筆。涯派研二去處理了,但成功修復的把握只有五成。雖然研二的技術比鶇略勝一籌,但對面還有熟悉內情的春夏。事實上,研二根本就沒有發現春夏留下的「後門」。
真可靠,集微笑着想。綾瀨也好,鶇也好,就算沒有虛空,本身也是很厲害的人。她們的存在一直在提醒集,即使不依賴虛空這種東西,人們能做的事也有很多。
再仔細看看就知道了。雖然這兩個少女極其相似,就像一對雙胞胎,但又能明顯看出她們的不同。從盛滿不明液體的大缸裏把她救出來後——那種液體讓涯莫名覺得有點類似虛空——這種差異就更明顯了。
「行了,快走!」
「嗯。那就拜託了,鶇。」
達利魯囂張的叫聲在耳機裏響起,羅溫下意識地回頭看向顯示屏。在離這裏稍遠的位於地下的某個所在,彷彿一頭巨象的龐大機械正隆隆震顫着,行動起來。
一路上什麼障礙也沒有遇到,順利得讓人心裏發毛——他們就這樣不斷向地底深處推進。
「那麼,各位,暫且說再見了!我會拼命給他們搗亂,並引導你們安全前進的!」
「——四分儀!」
隨着鶇的話語,眼前那扇巨大而厚重的閘門吱嘎作響,緩緩打開了。而且不只是這道門。所有閘門都打開了,PMC部隊此刻應該也正在突入。
達利魯沉默了片刻。
誰都願意相信奇蹟——尤其在這個時候。
「……祈。從今往後,你的存在,以及構成你存在的一切記憶和感情,都將徹底消失。」
「……這種事,我做不到……因爲,是你給了我人生……」
「這——」
這個男人實際上對人類的淘汰和進化完全不感興趣。無論是葬送了無數幼小生命的人體實驗,還是面向全世界的政治表演,都是出於更加自私的動機。
涯伸出了手。封印在他右手中、被集收集起來的真名基因碎片化爲銀色的螺旋,像噬咬獵物的毒蛇般鑽入了祈的胸膛。
「冷靜一點。我們早就料到涯會使用虛空。——鶇,計劃提前開始。解析安全代碼,給你30秒夠嗎?」
「怎麼了?」
「要出擊了。準備好了嗎?」
不過,時間站在自己這邊。很快,一切就會結束了。
*
「你在跟誰說話啊!」
但在表面上,葬儀社的目標是解放日本。貌似人類卻又並非人類的祈擁有遠超常人的身體能力,這也爲葬儀社成員們這個似乎遙不可及的夢想增添了現實的力量。
集一邊祈禱着奇蹟出現,一邊轉動握把,讓坐騎加速前進。
這輛車會留在標記點,其他車輛則繼續前進。鶇將在這裏進一步破壞敵人的系統,製造更大的混亂。
所以,即使殺了莖道也無濟於事。
那相當於把自己留下來的責任推到了達利魯身上。應該是自己對達利魯負責,而不是反過來。讓達利魯變成這樣的,正是自己這些軍事科學家。這一次,羅溫不想再把這一切當作別人的過錯,簡單地拋之腦後、漸漸淡忘——他不能允許自己這樣做。
達利魯戴上了頭盔。他身上那種危險的氣息又回來了——那是被稱爲「狂犬」、「殺人狂」的達利魯。
的確是這樣。其他同事都被帶走了,也不知道去了哪裏,但羅溫當時因爲未能阻止達利魯叛變而被單獨羈押,噓界少佐特意詢問了他是否願意離開。
「……是你啊。你怎麼還在這兒?你想跑的話,難道還跑不掉嗎?」
「安全防護和鬼魂系統已經被壓制!閘門,給我開!」
通道里的燈突然熄滅了。不過汽車開着前燈,所以他們並沒有陷入黑暗。關閉照明是春夏之前爲了入侵白骨聖誕樹的主系統而預設的程序。
以人類的身份,按照人類的方式思考,終究是行不通的。直到脫離了人類的身份,涯才明白這一點。
「聯合國軍潰敗了!」
涯潛入了曾對他做人體實驗的那家研究所,想尋找一些可以用來對付莖道的把柄。但他沒有找到任何線索,卻找到了祈。
第一眼看到祈時,他以爲真名還活着。關於「失落的聖誕」的記憶就像做夢一樣,分不出是真是假,也許真名其實沒有死,而是被人保護起來了。
然而,祈搖了搖頭。記憶的葉子正在片片凋落。
「你以爲你在跟誰說話啊?」
這樣還好一點。拜託了。
「怨恨我吧,祈。」
祈的身體發出光芒,結晶像夏天的樹木般繁盛起來,一口氣展開了無數水晶般的葉片。每一片都是祈的記憶,祈的情感。
集站在安裝了操縱桿和腳踏板的交通工具型Fyu-neru上,在同伴們的簇擁下,率先駛進了通往白骨聖誕樹的地下通道。
大家一起迎來happy end,根本是不可能的。不過,她還是要這樣說。
「別這樣說——」
羅溫被達利魯重重推了一下,踉蹌倒退了幾步。「棺材」的蓋子在他眼前合上了。
「——涯。這玩意兒我不太懂,不過似乎是某種克隆技術?」
「怨恨我吧,祈。如果我當時沒有喚醒你,這一切就不會開始,也不會迎來這樣的結局……」
殺死莖道是次要的,阻止真名復活纔是第一位。因爲他不想讓真名進一步被莖道——或者說被「達特」利用,成爲他們實現野心的工具。
然而——一切都是徒勞。
他永遠也忘不了當時受到的震撼。
達利魯說着,放下了面罩,
「你在跟誰說話啊,集!不用擔心我們,專心去救小祈就行了!然後——大家就能一起迎來happy end啦!」[譯註:英語裏「美好結局」的固定翻譯是happy ending,在日語裏演變成了happy end]
在「失落的聖誕」前夕,涯從真名口中得知了自己和其他孩子遭受的人體實驗背後究竟有什麼目的。但當時他對真名的話只是一知半解。
「已經頂不住了?這也太快了吧。」
*
這一次,涯認爲莖道還想讓真名的悲劇重演,所以他打算殺死莖道,阻止這項計劃。
比起殺死莖道,更重要的是破壞他的計劃。基於這種考慮,涯策劃了奪回「起源之石」的行動,並進入了「嘆息之河」(Cocytus)。
這相當於一種警告:復活真名——當時涯對莖道能否做到這一點還將信將疑——是對死者的褻瀆,是絕不允許的。
就算他沒有喚醒祈,事情還是會兜兜轉轉,走向同一個結局。
他將這個酷似真名的實例體(instance body)命名爲「楪祈」,並在網上傳播她作爲EGOIST主唱的影像,其實也是爲了向莖道宣戰。
「……吶,羅溫,咱們倆,是不是以前見過……?算了,無所謂。」
但不久之後,涯開始相信,莖道真的可以復活真名。因爲有些時候,在某個瞬間,真名會突然在祈的體內甦醒。雖然只有幾秒,也無法控制祈的身體,但那的確是真名。
「——那麼,要上咯,Gespenst!」
「是這樣的。你想,我能甘心嗎?總是被那個有虛空的傢伙壓着打。而且,誰也不想連自己的死法都選擇不了吧?」
在屹立着根根棱柱,被佑稱作「至高天」(Empireo)的大廳裏,涯站在最後面的那根柱子前,凝視着和柱身一起逐漸被結晶覆蓋的祈。她的表情看起來很痛苦。[譯註:Empireo(至高天)在但丁的《神曲》中被描繪爲天堂的最高層,遠看像一朵白玫瑰,其實是無數天使環繞上帝組成的圓陣。在《罪惡王冠》的前傳遊戲裏,Empireo被譯爲「天之薔薇」。]
自己在海灘上被真名拯救的那一天,他們就被命運的螺旋牢牢鎖住,再也無法逃脫。在地下研究所的相遇,也許只是兩個贗品爲了追求同樣的「真名」而互相吸引——爲了成爲真實的存在。[譯註:這裏「真名」既指真名這個人,也指「真實之名」]
羅溫震驚地盯着已經完全閉合的蓋子。
爲此,涯才創立了「葬儀社」,召集人馬對抗莖道。
達利魯記起來小時候的事了?那樣的話——
莖道只是個傀儡而已。
他終於明白了,之前的一切都是無用的掙扎。
因爲聽說你留下來了,所以……但羅溫不能這樣說。
跟在他身後的有綾瀨的SteinerⅡ,阿爾戈、倉知和四分儀乘坐的裝甲車,移植了鶇的全套懸浮操作室的指揮車,以及春夏和綾瀨乘坐的EndRave操作車。
達利魯忽然瞥見了羅溫的臉,放下面罩的動作停住了,
「我認真起來可是很厲害呢!」
如果真是這樣,他們的相遇就是註定的。
鶇興奮的聲音傳了回來,
研二黑進研究所的數據庫後,涯才得知了「達特」的存在,並從真名說過的話裏隱約推測出了莖道的整個計劃。
「……嗯。」
20秒後,鶇的聲音響了起來,
「……你將作爲真名,重獲新生。」
羅溫很想仔細看看達利魯的表情,但新型的「棺材」是不透明的,無法用肉眼看到裏面的情形。
不久就抵達了第一個標記點,鶇乘坐的指揮車停了下來。
於是涯改變了目標。
「……哎呀。」
「春夏媽媽留的『後門』!是鴨子的形狀,好可愛!——開始咯!」
他們要在涯的注意力轉移過來之前入侵24區的控制系統,突破其安防措施——這是以葬儀社現有的戰鬥力能實現的最有效的作戰方式。
「這個嘛,」
看着祈眉頭緊皺的痛苦表情,涯感覺自己的胸口就像有一把刀在剜。不,還不夠疼。再疼一點纔好。要是真能把這顆心血淋淋地挖出來就好了。
也許因爲佯攻作戰太成功了,眼前完全沒有出現敵人的身影。也許敵人還沒有注意到這邊。
轉瞬之間,如同秋天到來,那些葉子一片接一片地飄散、破碎了。
其實鶇一定也知道。
「找到了!」
耳機裏突然傳來了焦急的聲音。這是地面上的葬儀社成員。幸好他說的是日語,集想。PMC的人和倉知對話時都說英語,集基本上是有聽沒有懂。
在外面,PMC配合着聯合國軍的行動,展開了佯攻。也就是說,這是一場以聯合國軍爲誘餌的遊擊作戰。
「是涯的虛空!光像下雨一樣落下來——」
當年,涯和四分儀、研二一起潛回日本,是因爲聽說莖道修一郎當上了ANTIBODIES的局長,正要開展某項關於病毒的計劃。
「雖然是我給了你名字,告訴了你『人類』是怎樣的存在——但那只是爲了利用你。僅此而已。」
「不,不是……你還讓我……遇到了,集……」
原來如此。
然而,就連這件事多半也不是偶然。
就像自己與祈之間的相互吸引一樣,集與祈應該也是這樣。
自己體內的基因,似乎像磁石一樣被祈——被真名的基因所吸引。因爲這是真名——不,是擬態爲真名的天啓病毒的意願。
「……集究竟給了你什麼?他讓你看到了怎樣的世界?」
「他讓我看到,這個世界的……悲傷……與……美好……集……會痛苦……會迷茫……會犯錯……會自慚形穢……可是……我喜歡集,因爲……他是一個真實的人……一個,真實到可悲的人……」
又一片記憶的葉子凋落了。
「所以我……明明只是個容器……卻能像普通人一樣……感受……愛情。」
(是嗎……或許,你已經從贗品變成真正的人了……那樣的話,你確實很幸運。祈。)
白骨聖誕樹忽然搖撼了一下,晃掉了幾十片結晶樹葉。它們像失去水分的枯葉一樣碎成了粉末。
「這就是你對集的感情嗎……」
祈卻疑惑地微微側頭,
「集……是,誰……?」
忘掉了嗎……
涯在心裏詛咒着自己,轉身背對祈,低聲說:
「是你曾經愛過的人啊,祈……」
在他背後,祈輕啓雙脣,回應般地緩緩唱起了歌。
*
「鶇,我們到了預定地點。然後呢?」
不久之後,他們到達了和剛纔不同的另一片開闊空間。這裏雖然也很大,但只存放着一些常見的人造物品,像是一座倉庫。
「住手!」
「去死吧!」
「淘汰和進化是這個星球無法逃避的命運。」
佑露出瞭如老人般滄桑的笑容:
「是祈在唱歌。——這邊!」
集的右手裏出現了谷尋的剪刀。
「系統控制權被奪回去了。恐怕對面也有厲害的黑客。」
集收起谷尋的剪刀,召喚出另一個虛空。
「啊?! 你算老幾?! 」
佑的手上出現了一個紅彤彤的蘋果,
「……阿爾戈,你先別吵。」[譯註:這句是集說的]
「不過——你們永遠也出不去了!」
「正常的反應。但恙神涯可是眼都不眨就說了Yes呢。……這就是你和他的差別。」
「我們不是隨從!是夥伴!」
他們懷疑敵人在故意引誘他們前往某個地方,但現在別無選擇,只能繼續前進。
交通工具版Fyu-neru忽然一個急轉彎,把集朝前方甩了出去。集靈巧地就地翻滾,站了起來,但他腳下的地面開始上升,呈現出六棱柱的模樣。
轟,轟,地面傳來的嗡鳴和震動就像一頭巨象正在走來。昏暗的照明下,一點紅光浮現出來,好像夜空中的心宿二[譯註:心宿二(Antares,也稱天蠍座α)是一顆紅色的恆星,顏色亮度都接近火星]。
「不會吧,你是——」[譯註:「不會吧」(masaka)和達利魯的假名「真坂」的讀音一樣]
「『達特』是決定人類意志的機關……而我是其全體意見的象徵。也就是說……我即是『達特』。你在『王之力』被奪走後,又出色地靠自己恢復了力量。所以我們決定重新考慮你的資格。你和涯,誰纔是更適合的『亞當』——下一任的『王』?」
以綾瀨的聲音爲掩護,阿爾戈跳下裝甲車,在車門後面端起突擊步槍開火了。然而,一枚枚子彈都在那個少年——佑的面前停了下來,好像被某種東西束縛住了。
綾瀨一行人在棱柱之間左繞右繞,終於回到了之前的那條通道里。然而,也許是系統控制權被奪回的緣故,很多閘門都關閉了,可供選擇的路線非常有限。
開着裝甲車的阿爾戈在岔路口停下來,詢問道。集抬起頭,望向黑魆魆的通道頂壁。
一個男聲用英語回答,聲音似乎是從揚聲器裏傳出來的。
那是一個空前巨大的機器人——應該也是一臺EndRave。
集想起了和這裏風格類似的另一處設施。
「就是我!來決一死戰吧!葬儀社!」
春夏提供的圖紙上也沒有標記這片區域,應該是新修的路。涯肯定知道他們手裏有圖紙。爲了不被敵人埋伏,鶇黑進系統後特意找了一條新路,讓他們拐了進來。
「怎麼回事?! 」
開口的是春夏。
「爲了讓人類進入下一個階段,你必須立誓毀滅所有人類,然後和真名一起度過未來的無盡時光,永不分離。你願意嗎?」
然而——佑的身影像溶化般原地消失了,又在另一個地方突然出現,同時朝集扔出了一把劍。
集險險避開,那把劍插進了後面一個學生的胸膛,頓時讓他化爲結晶。
佑衝了過來。
而誘惑他們的——是一條蛇。
阿爾戈焦急地說。而下一秒——
棱柱停止了上升。這裏不再只有他們兩個人。數十名少男少女一動不動地站在周圍,就像在等候他們一樣。這些人都穿着白色的作戰服,戴着大大的護目鏡,但沒有攜帶任何武器。
左邊和右邊的岔路看起來完全一樣。不知道該走哪一邊。
「是啊。」
這句話彷彿從天而降,集仰起頭,看見一個人飄浮在空中。他悠閒地側臥着,就像躺在一張看不見的吊牀上,居高臨下地俯視着他們。
集擋開鞭梢時,手上的觸感讓他喫了一驚。
這是一片讓人感到不可思議的空間。許多大大小小的六棱柱屹立其間,柱子表面有幾道光芒不斷遊走,就像在彼此交談着什麼。
「好啦好啦。」
雖然很微弱,但他的確聽見了。
集扭動握把,讓交通工具版Fyu-neru朝歌聲傳來的方向駛去。
佑讓那些學生的虛空融合成兩條長鞭,抽向了集。長鞭像是擁有自我意識一樣,靈活地纏繞過來。
「那麼——以『達特』的名義,我要剝奪你作爲繼承人的資格!」
佑舉起蘋果,像是要遞給集。
佑橫向揮出的劍砍中了集的脖子,輕鬆地切斷了骨肉。看着集在空中打轉的頭顱,和頭顱臉上凝固的喫驚表情,佑得意地笑了——但下一刻,他的笑容僵住了。
「該死!沒路了嗎?! 」
集低頭躲過斬向自己的劍刃,和佑擦身而過的同時用剪刀劃開了佑的身體。
「……你說什麼?」
「回答Yes或No。」
「最近一千年來,『夥伴』的概念相當流行,我也有所耳聞。不過,有些事我們兩個必須單獨談談。很遺憾,諸位隨從,就此別過了。」
那個少年究竟是誰?感覺根本不像人類。能憑空懸浮、控制子彈、空間跳躍,那不是怪物嗎。
「我都說了抵抗是沒有用的……可你不聽!」
佑緩緩降落到地面上。
她聽過這個人的聲音。
「我沒事!不用管我,好好保護大家!」
沒錯,那就是祈的歌聲。而且聽起來不像錄音。祈的現場演唱和錄音給人的印象不太一樣,至少集是這樣感覺的。只要聽過祈清唱的人,應該都能明白。
很脆。
「這裏是……」
「我聽見歌聲了。」
佑手中的蘋果溶化了。虛空從周圍那羣人的胸口浮現出來。看到那些虛空,集認出了他們——這是天王洲第一高中的S級和A級學生!在東京塔戰役後失蹤的那些學生!
*
佑像玩耍似的揮舞着剩下那把劍。
綾瀨和其他人也跟上來了。他們穿過一條類似隧道的筆直的上坡路,進入了一條稍寬的通道。歌聲依然隱約可聞。但是越來越弱了。
機器人爆發出一陣「哈哈哈」的大笑,讓綾瀨心頭一驚。
(祈!)
伴隨着達利魯的話語,那臺巨大的EndRave轟然移動起來,如同一頭咆哮的巨獸。
「咕唔。」
「怎麼辦?要返回嗎?」
那是位於大島神社地下深處的一個房間。在存放「起源之石」的房間前面,那間充滿謎鎖的安全室就和這裏很像。
「比我預想的要早……」
集向綾瀨喊話時,目光始終鎖定在佑身上。轉眼之間,託着他的六棱柱就插入了天花板上的一個洞口,並沿着長長的豎井繼續上升。
「好不容易被『夏娃』選中,你卻把精力浪費在楪祈——那個冒牌貨身上……你啊,真是愚蠢透頂!」
「集!」
(什麼東西……?)
「No。」
這次,佑用另外幾個學生的虛空融合成了兩把劍,左右手各拿一把,互相摩擦着。
整根鞭子就這樣碎掉了,貢獻虛空的那些學生慘叫着化爲了結晶。
集再次扭動握把,全速前進。通道的盡頭突然打開了,集發現自己衝進了一處開闊的空間,於是停了下來。綾瀨等人緊隨其後,也停在了他身邊。
集忽然想起了自己在學校學到過的聖經故事。難道這就是導致亞當和夏娃被逐出伊甸園的智慧之果?
他是Steiner的原主人,ANTIBODIES的「狂犬」,綽號「殺人狂達利魯」!
*
「鶇?喂,怎麼了!」
「你到底是什麼人?」
「——歡迎你,櫻滿集君。」
阿爾戈嘖了一聲,閉上了嘴。四周安靜下來,只剩下汽車引擎的嗡鳴。集側耳傾聽……果然。
集想起了曾經的自己,咬緊了嘴脣。
「所以,櫻滿集,我們必須問你一個問題。」
然而,目睹這一慘狀的其他學生依然面無表情地站在那裏,好像他們只是虛空的容器。
在佑微笑的嘴角處,集彷彿看到了滿含毒液的獠牙。
「你現在真是氣勢十足呢。這就是所謂的救世主嗎?」
「以及你的諸位隨從。」
聽到「咯噔」一聲,集向上看去,只見一臺類似電梯的裝置正在緩緩上升,裏面站着莖道修一郎。從車上下來的春夏也抬起頭盯着莖道,直到那臺透明的「電梯」升入天花板,再也看不見了。
佑一揮手,那些子彈便原路返回,全打在了裝甲車的車門上。
綾瀨心裏非常着急。
集的身體搖曳着消失了。那是複製品。集用鶇的虛空製造了一個分身,自己躲在分身後面,引誘敵人露出破綻。真正的集突然從分身背後衝出來,把右手插進了佑的胸膛。
佑發出了野獸般的慘叫。
「你錯了。」
集聚精會神,想要把佑完全吸收掉。他能感覺到,佑整個「人」都是由虛空構成的。
「你對祈根本一點都不瞭解,有什麼資格這樣說她?祈一直在和自己內心的邪惡作鬥爭,受了很多苦,卻總是在背後默默支持着我,支持着不斷犯錯不斷受傷的我!祈一直都陪着我,一直都相信我!所以這次換我陪在她身邊了。這次我絕不會放手!」
「你,真是……!」
佑揮劍砍向集的手臂,但那把虛空之劍還沒斬落下來,就被集吸收掉了。佑露出了略顯瘋狂的笑容,五指併成手刀,猛然插進自己的胸膛,像挖洞一樣劃了個圓。
啵的一聲,他脫離了集的控制。
集手裏只剩下一塊圓圓的東西,而佑向後跳去。那塊東西被集的手吸收進去,消失了。
佑漂浮在空中,一滴血也沒有流,只是胸腹處多了一個大大的透明窟窿。
佑微笑着,露出了毒蛇的獠牙:
「……那就試試看吧,櫻滿集……試着抵抗絕望吧——」
佑的身影像溶化一樣消失了,與此同時,周圍那些學生也紛紛倒下。
集回過神來,發現牆上打開了一扇門,就像在引誘他走進去。他不知道鶇能不能收到聯絡,但還是在通訊器裏講明瞭這些學生的情況,然後才走進那道門,拾階而上。
*
「你來晚了一步。」
察覺到集走進來,涯頭也不回地說。祈的身體已經完全被紫色的結晶所覆蓋,一明一暗地閃爍着光芒,就像脈搏在跳動。
「涯……」
咔嚓,集踩碎了一片葉子。他並不知道,那是祈的記憶。
「看吧。以祈爲食糧,真名——我們失而復得的『夏娃』——即將復活。」
結晶忽然破碎,裏面的祈暴露出來。
真名的身姿是如此美麗,如此聖潔。破碎的結晶纏繞在她的肌膚上,變成了一條紫黑相間的小禮服裙。
集倒吸了一口冷氣。
不,那不是祈。
好像被集帶着哭腔的聲音所喚醒,櫻滿真名緩緩睜開雙眼,露出了一個天真無邪——卻又妖異莫名的微笑。
結晶之繭中,祈的肉體被破壞重構,現在已經成爲真正的櫻滿真名了。
「怎麼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