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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 共鳴 resonance

《罪惡王冠 REQUIEM SCORE》 · ゆうきりん · 1.3萬 字

聽到噓界少佐的廣播後,達利魯給自己打了D疫苗,然後戴着新的頭盔,躺到了「棺材」的座位上。羅溫大尉因爲特殊任務而不在這裏,換了另一個人做技術支持,但達利魯完全提不起興趣。

「——好吧,上吧。」

隨着鏈接的建立,達利魯的精神通過共鳴作用飛入了Gautier之中。這種精神從肉體裏剝離出來的感覺,在體內激起了摩擦般的快感。只要不是像切換(swap)那樣強行剝離,還是很讓人興奮的。

但是,今天不一樣。

視覺剛剛恢復,眼前就是戰場。一架運輸機衝進了航站樓,冒出滾滾濃煙,周圍有一圈士兵正在射擊。機場周邊似乎也爆發了戰鬥,能聽見激烈的炮聲和爆炸聲。

但是,這些都不是達利魯的目標。他啓動腳底的滾輪,滑向機場塔臺的方向。

從噓界少佐那裏聽說楊少將有一個小情人時,達利魯並不相信。母親去世纔不過十年,愛就已經完全消失,這怎麼可能呢。【譯者:達利魯的愛情觀真是……完全脫離現實啊】

但是,他親眼看到了。

父親和母親以外的女人接吻。他根本不想看到的。

不過,也許那不是父親的本意。畢竟,父親也是個男人。如果那女的非要湊過來,父親也不好拒絕吧。所以——達利魯決定再確認一下。父親如果還愛着自己和母親,就一定會知道的。

抵達塔臺後,達利魯跳上控制室旁邊那座樓的樓頂,向控制室裏張望。

(怎麼回事……?)

士兵們紛紛癌化。雖然不是所有人,但就連丹·伊格爾曼也癌化了。可能是因爲疼痛,他龐大的身軀在地板上彈動着。

轉動Gautier的頭部,達利魯尋找着父親的身影。

找到了。

父親和女祕書一起退到了牆邊,背靠牆壁,目瞪口呆地看着周圍的騷亂。

看見父親以保護性的姿態把女祕書摟在懷裏,達利魯咬着牙強忍怒氣,用來復槍打碎窗戶,把巨大的槍口頂到了兩人面前。

女祕書發出一聲刺耳的尖叫。

「是、是葬儀社嗎?! 」父親抱緊女祕書,喊道,「我、我是GHQ最高司令官,楊少將!你、你想要『石頭』嗎?! 」

「『石頭』?那種東西我纔不要。」

壞掉的揚聲器中傳出鶇的聲音,受傷的自動昆蟲型機器人「Fyu-neru」從黑暗中衝出來,然後就趴窩了。

「……這裏是特殊病毒災害對策局局長,莖道修一郎。由於恐怖分子的襲擊,楊少將已經陣亡。按照軍規,將由前線職務最高的軍官,也就是本人,接替指揮任務。恐怖分子極其卑劣,已在東京全域投放病毒,發動了大規模恐怖襲擊。現在是一級緊急狀態。」

集倒吸一口涼氣。

「你們不是想合爲一體嗎?! 這樣願望就實現了吧!!」

從剛剛發病死亡者的屍體中間傳出一聲叫喊,噓界的臉頰和下頜突然感到了強烈的疼痛,一下被擊倒在地。

(怎麼會,大家……)

而且,將「起源之石」這種對AP病毒研究至關重要的物品作爲政治工具,也是不允許的。

「知道這是什麼數字嗎?爸爸。」

「Fyu-neru」的揚聲器裏傳來低低的啜泣聲。集咬緊了嘴脣。

並不是胡說。

「——當然不會啦!」

原來是這樣啊。恙神涯就是這樣一個人。從來都不顧別人的心情,只會按自己的想法拉着別人做這做那,他就是這樣的人。

他聽到了櫻滿春夏咽口水的聲音。好開心啊。這種把別人的生命玩弄於股掌之間的感覺。

「因爲……那個人很厲害吧?如果他真想讓集使用『虛空』,可以把集強行帶走,但那樣一來,就會把集拖下水了吧……?對、對不起,我胡說的……」

噓界回過頭,看見莖道局長提着裝有「起源之石」的圓筒,正準備離開控制室。圓筒發出奇妙的聲音,一邊振動,一邊微微發光。

這樣的涯,竟然那麼容易就放棄——也太奇怪了。

只在平時讓我幫些小忙,然而到了這種重要關頭——甚至可能是最重要的關頭,卻拋開我,自己去想辦法。

「受此事態影響,臨時政府發佈了特級防疫警報。請市民們儘快撤離指定區域。重複一遍——」

「你到底,想幹什麼啊……」

在24區的作戰司令室裏,羅溫盯着屏幕上映出的葬儀社成員,不斷下達着命令。噓界少佐的洞察力真是可怕。竟能如此準確地預判敵人的行動。

聽到緊急廣播裏傳出的聲音,集抬起頭,望向窗外。在他身邊,剛剛聽他說了葬儀社所有事情的祭也和他一起向外看去。

噓界把槍口對準丹·伊古爾曼的臉,射出了9mm子彈。丹碩大的身體像壞掉的玩具一樣彈跳起來,讓人賞心悅目。

達利魯喊叫起來,

集一下子清醒了。

噓界收回雙腿,再用力踢出,把丹踹到一邊。

達利魯回過神來,發現彈匣已經空了。

「是、鶇……?」

涯確實說了。

他的一半身體已經癌化。居然還能動彈,真是不可思議,噓界有些佩服地想,然後又被騎到他身上的伊古爾曼揍了一拳。

櫻滿春夏差點吐出來,捂住嘴彎下了腰。但莖道全然未受影響,徑直走向控制檯,拿起麥克風,按下了切換鍵。

當硝煙和粉塵散開後,眼前已空無一物。沒有人。只有滿地瓦礫,和不知是什麼東西的黑色痕跡,像羅夏測驗的墨跡圖案一樣暈染開來。[譯註:羅夏測驗是一種心理測驗方法,讓被試者觀看不規則的墨跡圖案,說出聯想到的事物,據此分析被試者的人格特徵。]

「是的?」

「……好的。那就去支援西區吧。那裏有葬儀社的EndRave部隊。」

「當然。」

「我纔沒事。」

集用力握緊拳頭,扭頭望向祭。

「已經,全部結束了。……休息一下吧?」

(他是爲了讓我……遠離戰鬥……?)

祭回頭看向集。

這一切,一定是夢。

「……能幫我個忙嗎,祭?」

「這都怪你,集!都是因爲你不肯來!因爲你不肯使用虛空!因爲你……」

「!達利魯、嗎……?」

春夏直起身來,渾身顫抖。噓界用槍口抵住她的後腦。

這樣想的話,那種態度就可以理解了。集不是被拋棄了,而是被排除在外——或者說保護在溫室之中了。而其他人正在外面戰鬥。

噓界噗嗤一笑。在他心裏的小本本上,這樣就集齊十個印章了。終於可以說再見了。噓界用槍口抵住丹的腹部,扣動了扳機。在子彈的衝擊下,丹粗壯的身體猛然一顫,手指的力量鬆弛下來。

集從臺階上站起來,搖了搖頭,

「——噓界少佐。」

「這就是爸爸你!一次都沒跟我過的!我的生日啊!」

這種溫柔——真是蠢到家了。只讓我幫些小忙就算完,別開玩笑了!

達利魯打開揚聲器說。

「是我的生日啊,爸爸——!」

達利魯從屋頂上跳下來,模仿着廣播裏放的那首跑調似的旋律,一邊哼着歌,一邊朝冒着火焰和濃煙的工廠地帶奔去。

「利用病毒,恐怖襲擊……」

「……機體編號823。」

「葬儀社不會做這種事!相信我,祭!」

達利魯哼了一聲,把槍口從機場控制室裏拔出來,更換了彈匣。

「要來嗎?這邊已經沒事可做了。」

但是,涯也沒有出言挽留。就那樣像丟垃圾似的把他丟掉了。而這——讓集感覺胸口發悶。

「混蛋……」

「從現在開始,所有軍隊均由ANTIBODIES指揮。重複一遍。進入一級緊急狀態!」

「——就在剛纔,15點40分左右,羽田機場傳來消息,自稱葬儀社的恐怖組織利用病毒發動了大規模恐怖襲擊。」

「不可能!」

……不知道嗎。果然不知道嗎!八月二十三日,那是我的——

「你在幹什麼呀,集……我們都快全軍覆沒了啊……?涯也聯繫不上,四分儀和研二也被複活的ANTIBODIES抓走了!」

「明白!」

「現在才發現嗎。我也是,從一開始就瞧不起你呢。」

他從一開始就一無所有。父親在「失落的聖誕」時就和母親一起去世了。一定是這樣,否則,他現在爲什麼會覺得頭腦無比清醒呢。

集有點惱火。

是丹·伊古爾曼。

「可是……涯說,已經不需要我了。」

「下命令吧。讓我做什麼?」

丹用粗大的手指扼住了噓界的喉嚨,捏得咔啪作響。

看到父親臉上混雜的安心與恐懼,達利魯嘖了一聲。

雖然集也知道,提出不幹的人是他自己。

「誒——?」

「……集?」

「嘿咻。」

「等、等等!達利——」

父親皺起了眉。

噓界用手機拍下丹血肉模糊的臉,心情愉快地站了起來。

「居然把槍口對準女人,你真讓我瞧不起,疤臉!」

將「起源之石」從羽田運出,這個計劃本身就是陷阱。噓界少佐以楊少將爲餌,將葬儀社的全部戰力都引到了羽田機場。

耳機裏突然傳出羅溫的聲音,達利魯驚得渾身一顫。

葬儀社的EndRave!達利魯嘻嘻一笑。那麼,那個奪走我Steiner的傢伙或許也在那裏。

「請您好好配合喲,櫻滿博士。」

「——疤臉!」

他又把槍口往前頂了頂,

從24區乘坐直升機到達羽田機場的噓界,和莖道一同走進機場控制室。莖道一直拿槍抵着櫻滿春夏的頭。噓界看見地上那已經變成污跡和碎肉的楊少將與女祕書,喜不自勝地舔了舔嘴脣,拿出手機開始拍照。

雖然沒想到達利魯少尉會殺害楊少將,但莖道局長從上官手中奪取兵權、恢復ANTIBODIES,都在計劃之內。羅溫雖然只做了些文職工作,但作爲ANTIBODIES的一員,他也頗感自豪。

「——可以了,少尉。」

達利魯大力扣動扳機。

祭溫柔的聲音彷彿在輕撫人心,

「我不清楚情況,所以說的可能不對……但那個人——叫做涯的那個人,也許是不想再讓集捲進去了吧……?」

櫻滿春夏抱着平板終端匆忙逃走,莖道局長舉槍瞄準了她的背影,卻沒有開槍。是因爲骨肉之情嗎。這個人居然還會有這種感情,真是奇怪。還是說,他有別的目的呢。

巨大的槍口噴出密集的交叉火力,將30mm子彈射向近在眼前的父親和女祕書,將其轟成碎渣。他們甚至連尖叫都來不及發出。骨骼碎裂,肉塊四散,飛濺的血液被槍口的火焰迅速蒸發。眼前的兩人已完全看不出誰是誰,但達利魯仍在繼續射擊。

收集屍體照片是噓界的愛好之一。

「你們真是髒死了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說得好,噓界抿嘴偷笑。不過說是東京全境,也太誇張了吧。充其量只是山手線內側的南部區域。[譯註:山手線是東京的一條地鐵環線,大致相當於北京二環線]但是這種事情,在場的各位是不會明白的。他們看到自己和同事突然癌化,肯定會對莖道的話深信不疑。

即使不談這一點,羅溫也並不同情楊長官。正是由於他沉迷女色,長期忽視達利魯,纔會使達利魯的精神變得極不穩定。

「葬儀社殘存的戰力,還有大型拖車一輛、EndRave一臺,以及位於航站樓西側的先頭部隊大約八人。首領恙神涯與另一名成員正在逃亡。」

聽到操作員的彙報,羅溫點了點頭。

葬儀社的指揮系統已完全癱瘓。幾名幹部被捕的消息也陸續傳來。

「局長呢?」

「剛剛已抵達六本木。」

羅溫說着「是嗎」,心裏在想,這應該算是進展順利吧。

這是「失落的聖誕」之延續——局長曾這樣說過。

羅溫不知道這意味着什麼。當被告知不必知道詳情時,作爲軍人,他只能服從。

(我也只能做些自己力所能及的事罷了。)

羅溫這樣自我安慰着,命令GHQ部隊向六本木周邊展開。

在航站樓的走廊上,涯腳下一軟,跌倒在地。完全使不上力氣。他聽見從背後逼近的腳步聲,轉身想要射擊,但是槍從手裏掉下來,啪地落在地上。

「涯!」

祈替他開槍擊倒了敵人。不同於在大島時,她沒有手下留情。三名士兵瞬間喪命。

糟透了。癌化讓他的手腳完全失去了感覺。照這樣發展下去,用不了多久就會全身癌化。

(可惡!)

這個運輸計劃本身,恐怕就是陷阱。能發動「起源之石」的,只有莖道自己。徹底被他騙了。

「涯,我能阻止癌化。」

祈把槍放在地上,一邊抱起涯一邊說。涯搖了搖頭。

「沒用的。癌化到這種程度,就算用你的血也不行了。」

颯太有些困惑地撅起了嘴。然而——

「我想去羽田機場。」

集猛然回頭,看見谷尋站在活動室的門口。其他人都穿着校服,只有谷尋穿着帶有少許污跡的苔綠色外套。雖然比上次見面時看起來清爽了一些,但仍然顯得有些頹唐。

「……是的。是涯和祈——還有葬儀社的大家。」

他不會來的。

「說啊!你去羽田不也是爲了那些人嗎!」

「羽田……有我想救的人。但是,只憑我自己是做不到的,所以……纔想讓大家助我一臂之力——」

「說說你拿它們幹什麼去了吧。你敢不敢說『我用那種力量幫助恐怖分子了』?我說的不對嗎?」

「真、真的?」

表情有些不安的颯太,還有亞里沙和祭,一起來到了電影研究社的活動室。是集拜託祭把另外兩個人叫過來的。因爲發佈了避難警報,所以大家應該都在學校裏。

「剛剛那個,就是虛空。祭的虛空可以修理損壞的物品,但也有些虛空是武器或盾的形態。我想你們應該不記得了,不過在此之前,大家其實都被我抽取過虛空。」

「雖、雖然我有很多疑問,但請先告訴我——集在哪兒?沒跟你在一起嗎?」

集讓「繃帶」回到祭的體內。

祭飛快地看了大家一眼,點了點頭。

「啊,哦哦。」

集回頭看向祭,

谷尋挑釁似的笑着,

「你會做出解釋吧?櫻滿君。」

「祈、醬……?」

「誰?」

這是具有修復力量的「虛空」。

集舉起手臂,向大家展示漂浮着纏繞在他手臂上的「虛空」。

集直直地迎向谷尋的視線,點了點頭。

但是,目前似乎只對無生命的物體有效。對於治療癌化之類的疾病,大概就無能爲力了。如果像涯說的那樣,心靈的狀態能改變虛空的效果,今後或許能拓展用途也說不定。

「嗯……」

是個好媽媽啊,涯羨慕地想。自己都差一點被殺,現在還被用刀抵着脖子,她首先擔心的居然是集。明明和集並沒有血緣關係。

在這種時候,涯會怎麼做呢。不做解釋,直接強迫他們服從?還是巧言哄騙,讓他們成爲棋子?

颯太問道,似乎咽回了已到嘴邊的其他疑問。

「……但是,他會來的。」

「嗯。但是——葬儀社的人並不是恐怖分子!谷尋,這你應該最清楚,不是嗎?你明明清楚GHQ的真面目。」

涯不知道她爲什麼會在這裏。她應該不知道莖道的真正計劃纔對。那種事應該沒幾個人知道。

他完全是一副「我看你能說什麼」的態度。

「GHQ對於不聽話的人、礙事的人,都以防疫爲由進行殺害。是這樣吧,谷尋。你弟弟就差點被GHQ殺了——」

「谷尋,『當成工具』是什麼意思啊?」

祭的身體顫抖起來。

「不僅如此吧?」

「沒事吧?剛纔,我用了你的虛空。」

「祈醬也是葬儀社的?! 」

「喂!」颯太慌忙叫道,但是集沒有停手。

春夏點點頭,似乎鬆了一口氣。

颯太和亞里沙面面相覷。

慢慢抽出虛空時,祭短促地「啊」了一聲。她的雙頰染上緋紅,身體後仰,潔白的喉部微微顫抖。颯太嚥了下口水,發出「咕嚕」一聲。

祈喃喃地說,

「我的……是什麼樣呢?」

「是像祭一樣的,溫柔的虛空。」

祈搖了搖頭,

集無言以對。

「……難道是,特里同君……?」

祭害羞地垂下眼簾,低低說了聲「謝謝」。

繃帶彷彿有生命一般,靈活地伸展過去,纏繞住「Fyu-neru」,發出光芒。不可思議的是,片刻之後「Fyu-neru」竟變得完好如初,開心地跳了起來。

在即將觸到祭豐滿的胸部之時,她被「打開」了。雙螺旋線突然出現,集毫無阻礙地將手伸進了祭的胸中。

亞里沙冷靜地說。

「怎、怎麼回事啊,這是!」

「不是。」

「……這就是『虛空』。雖然有點難以置信,但這的確是人心所形成的東西。所以,根據個人差異,『虛空』的形狀和效果也各不相同。比如祭的虛空——」

颯太滿臉驚詫。

集朝壞掉的「Fyu-neru」伸出了手。

就在這時,牆上員工通道的門突然打開,一個人衝了出來。那人離得太近,去撿槍已經來不及了。祈似乎做出了同樣的判斷,一邊從涯的腰間拔出小刀一邊站了起來,迅速扭住對方的手臂,同時將刀架在了對方脖子上。

集直直地盯着祭的雙眼,朝她的胸口伸出手去。

涯想,但在他內心深處的某個角落,另一個自己——曾經的自己,在說:「不一定哦。」

祭軟倒下去,被集抱住。

「抱歉!」

「嗯,可以哦。」

「——說得倒好聽。」

颯太着急地問。

「雖然你這麼說,但我一點印象都沒有……」

春夏雖然渾身發抖,但還是開口說:

祭在集的懷裏醒過來,露出溫和的微笑。

但是,怎樣才能說服大家呢?

「謝謝你。」

「……集一定,會來的……」

涯輕嘆一聲,說:

但是,谷尋露出了與他以往在學校表現出的一面完全不同的、充滿諷刺的笑容。

集讓祭站起來,把手搭在她肩上,環視着大家。

「什麼事啊,集。說要我們幫忙……」

儘管如此——集也不得不試一下。

「如果我,用那首歌……」

「還有我們?! 」

集深吸一口氣,環視着大家的臉。

集深深低下了頭,

「接下來我要對你做的事,看起來有點可怕。但是,不用擔心,完全沒有危險。相信我,可以嗎?」

「我們沒把他帶來。」

(櫻滿春夏!)

這是——「繃帶」嗎。不知爲什麼,即使涯沒有教過他,集也立刻明白瞭如何使用祭的虛空。

「……祭。」

「……你們在說什麼啊?」

「……櫻滿集現在應該在天王洲第一高中。外面發佈了避難警報。那裏是避難所吧?」

集想用這些人的虛空去救祈和涯。雖然不知道能否做到,但只能試試看了——這就是集得出的結論。

「所以說,你又想把別人當成工具嗎?」

確實是這樣。集想要使用他們的虛空。確實是把他們當成工具。

但是,沒有割下去。

……不,這兩種我都做不到。那是涯的做法。

亞里沙皺着眉問。集回答:

「誒?啊,對不起。那是以前在我家住過的小孩,你和他有點像。不過……也不可能是啦。那孩子和真名一起死掉了……」

谷尋輕輕地嘖了一聲,垂下了目光。

颯太嚇了一跳。

「總有種擅自偷看你們內心的感覺,我一直都很內疚,真的非常抱歉。」

「那就說說看吧。集能回答這個問題吧?吶,集先生。你倒是說啊。」

涯也嚇了一跳。沒想到她會記得——沒想到她會認出來。

而我……不是涯。

涯說,撐着身體坐起來。春夏看向他,忽然瞪大了眼睛:

「等一下,集。外面不是發了防疫警報嗎?再說,羽田那裏,新聞上說被葬儀社的恐怖分子襲擊了啊。你去那種地方幹什麼?」

「——是你殺了他。」

集無法抑制地渾身一顫。切斷生命螺旋那一刻的感覺又湧上心頭,讓他有些想吐。

「他們的確想殺潤,但實際上殺死潤的,是你。」

「集……?」

颯太害怕地瞟了集一眼。但是——

「纔不是呢!」

祭喊道,

「殺死你弟弟的是GHQ的機器人!我全都看到了。那個身上長着結晶的男孩,是被機器人射出的奇怪武器刺中的!在那之後,那臺機器人還突然暴走,襲擊了谷尋!集只是救了你,並沒有殺死你弟弟!如果你覺得我在說謊,我有錄像作證!」

谷尋垂下了視線。

「……我的意思是……他沒能保護好潤。這傢伙說了要保護潤的!可是……」

「沒能保護好他的是你吧。」

聽到亞里沙的話,谷尋怒視着她。

「你什麼意思……?」

「那個死去的男孩是你弟弟吧?櫻滿君憑什麼要對他負責呢?聽起來,他似乎只是好心提出要救你弟弟?即使他沒有做到,但據此就指責他殺了你弟弟,不是很不合理嗎?」

「你……」

谷尋的目光好像要殺人似的。亞里沙回以滿不在乎的涼薄表情。看到她這種平時不會在學校展露的模樣,颯太和祭都驚得忘了呼吸。

但是,僵局並沒有持續太久。

谷尋靠到了柱子上,低聲咕噥着「我知道」。

「但是,如果不怪罪別人,我就不知道該怎麼辦……」

亞里沙嘆了口氣,重新轉向集說:

「祈在唱歌!把PV關掉!」

音響關上後,他聽得更清楚了。

「你是要去救恙神涯吧?如果能幫上他的忙,我是不會過問理由的。」

「怎麼會——」

颯太的疑問也理所當然。

彷彿整個天空都在歌唱一般,祈的聲音清晰地傳來。

「Fyu-neru」的背上冒出了全息顯示器,播放出可以稱之爲恐慌的畫面。看不出發生地點,只能看到人們全身迅速癌化,紛紛倒地。這幅景象讓大家都屏住了呼吸。

「真的嗎……」

集回頭喊道,亞里沙點了點頭。

「那首歌,有這種作用……」

「謝謝介紹。……行了嗎?你們的看法,從前提上就錯了。那些疫苗不是爲了治好我們而投放的。日本這個國家,現在就是一個人體實驗場,爲了預防病毒在全世界流行而進行實驗。就像用動物做實驗一樣。但是AP病毒只感染人類這一種生物,所以要想取得數據,只能用人類當小白鼠。爲了給美國和其他國家的人制作藥物,我們日本人就成了實驗動物。連這些都不知道,還傻乎乎地對他們感恩戴德,那我也沒辦法。」

是鶇的聲音。

不過,心情是愉快的。

集說,再一次環視大家,

亞里沙說,

莖道說着,把裝有「起源之石」的圓筒放在一個黑亮的金屬臺座上。圓筒發出更加強烈的光芒,噓界能感覺到自己體內本應被疫苗壓制的病毒在躁動不安,讓他很不舒服。

集深深低下了頭,

「這就是通往嘆息之河(Cocytus)的地獄之門……?」[譯註:嘆息之河是古希臘神話中冥府裏的一條河流,後被吸納入基督教的地獄觀念,但丁的《神曲》中將其描繪爲地獄最底層的一片冰凍湖泊。]

「但是,我想去救涯和祈,並不是出於那麼偉大的理由。」

「嗯。」

祈站在機場雷達站的樓頂上,仰望着六本木方向那泛着紫色的天空,抬手攏了攏被強風吹亂的頭髮。她背後有一座巨大的拋物面天線,面前豎着麥克風支架,電線通過頂樓的門口連接到樓裏。

沒想到會在這種窘境裏進行實際運行測試,春夏咕噥道,嘴角帶着微笑。

「那樣的話,我來時坐的Humvee [譯註:一種軍用越野車,全稱「高機動多用途輪式車輛」,其民用版本即悍馬(Hummer)]就在停車場裏,」

在一片寂靜的活動室裏,只能遠遠聽到那首跑調似的讓人不舒服的旋律。

戰鬥仍在零星地持續着,但涯也不知道大家現在的狀況。爲了避免噪音干擾,從剛纔起,所有通訊都被切斷了。

噓界從到達地下的電梯裏出來,面對着這片與想象完全不同的、彷彿由無機質構成的景象,忍不住咕噥了一句,毫不掩飾自己的失望之情。說實話,他聽到「地獄之門」時,想象出來的場景要比這更加不祥——讓人看一眼就肝膽俱裂的那種。

「其實,剛纔那些事我也不太懂——但是如果集相信葬儀社的那些人,我也相信。」

鶇回答,

集扭頭望向谷尋。

如果城戶研二隻是個單純的爆炸狂的話,就算他有能夠操縱重力的虛空,葬儀社的人也不會接納他作爲夥伴。

集點點頭,道了聲謝。

「對我來說,這可是天國之門呢。」

春夏就在下面,她把自己在這裏找到的幾臺電腦勉強連接在一起,拼湊出了一個系統。那些專業術語祈聽不懂,但簡單地說,這個系統能放大祈的聲音,並且調出最適合的波長,與現在正在肆虐的病毒共鳴波碰撞抵消。

「是祈……」

「谷尋……」

颯太不服輸地舉起手。

「但是,如果只是這樣還好。即使是未獲認證的藥,也有人爲了不得病而願意使用吧。不過未經告知就使用實驗性藥品肯定是不允許的,而更重要的是,他們還在做更過分的實驗。他們甚至在實驗能否把AP病毒作爲武器使用。其結果——就是這個。」

開口的是祭,

春夏說,這叫Clear Resonance Program(共鳴波清除程序)。這就像一種以聲音爲載體的新型疫苗,如果沿着這個方向發展下去,也許有一天能用聲音殺死病毒本身也說不定。

「是、是啊!如果像以前那樣爆發鋼皮病,怎麼辦呢!」

「我想去救涯他們,是因爲他們相信我,谷尋。如果沒有葬儀社的大家,我就只是個可有可無的人。」【譯者:諸君,這種思維不可取,像集這樣是會被騙進傳銷組織的(狗頭)】

聽見鶇的聲音,集向前望去,只見隧道的入口處攔着鐵絲網,對面還有GHQ的卡車和士兵堵在路上。他們全副武裝,架起了槍炮。顯然不打算讓他們通過。甚至打算不經警告直接動手。

「你用吧。」

在一邊飛馳一邊大聲播放「Egoist」PV的越野車上,集從車頂的天窗裏探出頭來,在風中清楚地聽見了祈的聲音。不會錯。他是不可能聽錯的。

祭笑着說「真是颯太君的風格」,讓緊張的氣氛緩和下來。

「那就請你先閉嘴哦。」

「鶇。請帶我們去羽田。」

「先不說他弟弟的事了。你先回答這個問題——我知道GHQ在做殘忍的事,這是有可能的,但是如果沒有他們,我們就無法接種疫苗,這是確定無疑的吧?他們幫助了我們,這也是事實吧?葬儀社只說要解放日本,但疫苗的問題,他們要如何解決呢?」

噓界和莖道一起到達六本木後,走進一棟破舊的大樓,乘着升降電梯深入地下。那棟樓已經塌了一半,搖搖欲墜,但很容易看出這只是僞裝。因爲電梯是全新的。

「不讓現在這首歌停下的話,受害者只會越來越多。能讓它停下的,就是集。只有你能做到。你——和在場的各位虛空之主!你們打算怎麼做?就這樣躲在這裏瑟瑟發抖,擔心自己什麼時候會癌化嗎?」

「開那個應該差不多了吧?」

集無法回答。集只想要幫助涯和祈,還有葬儀社的大家,僅此而已,並沒有考慮過其他。

地板和牆壁都由黑色的鏡面構成,其間矗立着幾根黑亮的柱子。不時有滴水聲在靜靜迴盪。地板上浮着一層霧靄,頭頂上的黑暗中有云朵在緩緩漂動,完全看不到天花板。

原來是這樣嗎,集終於明白過來。

「我也知道……你想用就用吧。真正的敵人是誰,我還是知道的……」

春夏從敞開的門裏向祈喊話。

「我、我也去!」

越野車飛馳在通往機場的大橋上。

「……集。」

「——前方,有路障哦!」

「我的意思,你懂的吧?」

會發生什麼呢——噓界滿懷期待,靜靜等待着下一幕的上演。

但是,他也能夠理解。那不是單純的音樂作品。自己這些人在一無所知的情況下被葬儀社——被祈保護着。

「既然是祈醬的事,我也想幫忙啦,而且,我纔不想在這裏默默等死。所以,倒不如行動起來!」

「……他們還說是我們造成的,真是可笑。這是他們的實驗成果哦。據我所知,AP病毒會被某種聲波激活。你們也聽到了吧?剛剛那首跑調似的歌。他們以前也想嘗試同樣的實驗,但沒有成功。因爲城戶研二炸燬了東京天空樹。」

「供奉院學姐!」

「……我,願意去。」

爲了防備敵人攻上來,涯守在下面的臺階上,但他不知道自己還能否戰鬥。只能把突擊步槍綁在胳膊上,咬着系在扳機上的繩子來開槍。不過這樣就沒法瞄準了。

「但是,我們也找到了與之抗衡的手段。那就是『Egoist』。雖然不清楚原理,但是祈的聲音配上特定波長的旋律,效果正好和他們現在播放的那首歌相反——雖然效果有限,但能在一定程度上抑制AP病毒的活化。所以,即使『Egoist』的歌不斷被打壓、被刪除,我們只能轉入地下,但也一直在堅持播放。」

與此同時,對面開槍了。

「這種事……」

「——祈醬!開始吧!」

然後她睜開眼睛,深吸一口氣,舒展雙臂,如同張開翅膀一般——開始「歌唱」。

祈靜靜閉上雙眼,調整着呼吸。

這倒是讓集想反過來問她爲什麼了,但集只是說:「非常感謝。」

能聽見鶇在小聲地深呼吸。

突然,被祭的虛空修好的「Fyu-neru」開始說話,把大家都嚇了一跳。

「Aye aye![譯註:aye就是古英語裏的yes(是),常用於軍事用語]現在的汽車上都有自動駕駛儀,『Fyu-neru』連上那個就可以開車了,所以請找一輛不太容易撞壞的車!」

亞里沙也微笑着說,

「就這樣衝過去!」

「真的哦。」

集之前完全不知道。

「謝謝你,祭。但實際上就是這樣。從『失落的聖誕』之後,我就一直心懷恐懼,畏首畏尾地活着。雖然現在也不知道自己在害怕什麼,但我就是這樣過來的。可是……我也知道這樣下去不行。明明力所能及卻不去做,這是卑怯的行爲,看到葬儀社的大家之後我才明白這一點。就是這樣。然而……我又一次選擇了逃避。所以,如果現在還不太晚,我想做些力所能及的事。爲此——拜託大家了!」

「請你們助我一臂之力!」

「——這個問題你很清楚,不是嗎?供奉院亞里沙。」

祭一下抓緊了集的袖子。她的小手在微微顫抖。

鶇喊道。集緊緊抓住車頂的扶手。無論是GHQ的鐵絲網還是卡車,撞上那面「盾」後都像紙糊的一樣被彈飛了,他們就這樣突破了路障。

颯太嚥下了口水。

然而,子彈卻被亞里沙的「盾」盡數反彈回去,那面「盾」鋪展開來,覆蓋在越野車前方。

集點點頭,伸手從亞里沙胸中抽出了虛空之「盾」。

她輕輕地,像親吻似的念出那個名字。

「我也會幫忙的。」

「這是葬儀社的鶇,」集回答,「她是負責情報戰的黑客。」

「謝謝你,鶇。」

「那、那是誰啊!」

「……什麼意思?」

「EndRave,要來咯!」

道路交匯處出現了三臺Gautier,滑行着向他們追來。Gautier一邊追,一邊用肩扛式發射器射出導彈。

導彈雖然被亞里沙的「盾」反彈回去,落點卻很不妙。前方的大橋中彈爆炸,橋面上開了一個大洞。

(怎麼辦?! )

繼續往前衝,也許衝不過去。但是停下來的話,又會被Gautier轟殺。

(……涯是不會退縮的!)

集回過頭,伸出手去。

「祭!」

「嗯!」

集從祭的胸口抽出繃帶,揮動手臂向前一拋。繃帶無限地延伸開去,纏繞在橋上,將其修復如初。

他們用「盾」阻擋着槍炮,衝進了隧道。前面有兩條岔道,右邊的一條通往機場,但是閘門被關閉了。

「颯太,拜託!」

「哦、哦!」

颯太站起來,集從他的胸口取出相機,對着閘門「拍」了一下。閘門打開的高度剛好夠越野車通過,集連忙縮回了車裏。汽車險險通過。可以看到後面的Gautier一頭撞在閘門上,爆炸了。

汽車穿過隧道,行駛在有着長長柵欄的道路上。集操縱着「盾」切開柵欄,闖入機場。

集拼命尋找祈的身影。努力傾聽歌聲從何而來。

——有了!

「鶇!是上面有巨型雷達的那座樓!祈就在那裏!」

「Aye!從最短路徑過去!」

「Fyu-neru」那纖細的機械手狠狠擰了一下方向盤,越野車的輪胎髮出一聲悲鳴。

「去死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聽到剛剛的爆炸聲,祈停止唱歌,望向機場跑道。一輛車粗暴地衝破柵欄,直闖過來。

涯努力挪動發麻的雙腿,匆匆走向樓頂。祈在那裏。如果「起源之石」的活化就此停止,他們就還有勝算。

集正要跑過去,那個人突然把手插進了祈的胸膛。不,不對。他打開了「虛空」!少年伸手將祈的「虛空」——祈的「心靈」抽了出來!

「你就是那個『無臉人』吧混蛋——!」

Steiner似乎藏起來了,並沒有現身,而他也沒有興致去解決那些雜魚。那種無聊的對手他連殺都懶得殺。

隨着笑聲,新的力量湧了上來。

「第四EndRave小隊全滅!敵人衝進了機場跑道!」

一個粗眉毛、藍眼睛的少年,從祈的胸中把「虛空」整個抽了出來。他浮在空中,冷淡地睥睨着集。

達利魯扔掉了打光子彈的機槍,揮起左臂猛擊過去,同時露出了手臂內置的衝擊錐(Pile Bunker)。但是,被躲開了。不僅如此,整條手臂都被從中切斷,劇痛隨之襲來。伴隨着一記沉重的衝擊,胸口也傳來銳痛,達利魯狂叫起來。

「!」

看來開車的傢伙技術不錯,但在這種衝撞之下還能抓住方向盤就不錯了,汽車一頭撞在雷達站的牆上,停了下來。

達利魯從側面撞向那臺越野車。

「祈……」

那是什麼?!

但是,說不高興是自欺欺人。

突然,一個少年衝破煙靄,飛身而出。他手裏那把巨大的「剪刀」讓達利魯很是眼熟。

達利魯朝越野車瘋狂發射30mm子彈。也許是瞄得不太準,子彈打在跑道和牆壁上,騰起大量煙塵,遮蔽了視線。

「混蛋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喜悅之情湧上心頭。祈對着天空張開雙臂,讓歌聲飛上雲霄。

祈就站在那座巨大的天線前面。和之前的打扮不同,她穿着一件背部開口很大的白色裙裝,還在繼續哼唱着歌。

在祈的身後,空間扭曲着裂開了。從中可以瞥見蜂巢狀的結構,一個人彷彿滲透過來一般,從裏面冒了出來。是一個身穿白衣的少年。

集利用虛空效應(void effect)在空中奔跑,躍上了樓頂。

「……讓我來收拾你。」

「羅溫!給我切換(swap)到離那傢伙最近的EndRave!」

在少年的手中,「虛空」變成了一把與之前形狀不同的「劍」。

通訊頻道里傳來不知是誰的吼聲,達利魯只是呆呆地聽着,一副丟了魂的模樣。

「住手!」

集來到樓頂後,放下了「剪刀」。它馬上散成螺旋線,回到了谷尋體內。

「剪刀」深深插入了機體的裝甲裏,直沒至柄。

「無臉人」腳尖一點,輕盈地飛走了。機體轟然倒下的同時,感覺到鏈接斷開、視線全黑的達利魯,仍在不斷狂叫。

「——難以置信!是個孩子!面部全是噪點,看不清臉,但幹掉EndRave的就是他——」

集想衝過去阻止他,卻被一面看不見的牆彈開,一屁股坐在地上。

但是,只擦到了一點邊。

涯扶着牆壁,沿着螺旋狀的樓梯向樓頂走去,忽然笑了起來。這個笨蛋……我可是好不容易纔讓你和這個世界斬斷因緣的。

她清楚地聽到了一聲呼喚。

「祈!」

「——祈——!」

癌化不僅停止了,甚至還消失了。雖然不是完全治癒,但至少恢復到了病毒活化前的狀態。

集坐在地上,動彈不得,少年盯着他的頭頸,舉起祈的「心靈」,以可怕的速度揮斬而下。

雖然他對羅溫說「我沒事」,但實際上,他覺得身體裏面彷彿被掏空了,對什麼都提不起精神。

——是集!

隨着爆炸聲響起,通訊中斷,達利魯的手指微微彈動了一下。

「你讓我很失望。雖然得到了『王之器』,卻一直無所作爲……那麼,就此告別吧。」

「永別了——櫻滿集!」

聽到他的呼喚,祈露出微笑,但她雖然笑着,卻好像下一秒就要落淚。

必須爲之前把她叫做怪物的事好好道歉,集正要開口——卻突然停住了。

達利魯切換到新的機體之後,扭動了一下身體,俯身向越野車追去。他的速度比對方快,但對方不知是因爲大意還是有別的理由,速度突然慢了下來。

達利魯嘻嘻一笑。那樣的傢伙他只認識一個。

這就是奇蹟嗎,涯看着自己的手臂,感嘆道。

(看不清臉?)

「……來了嗎,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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