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 攪亂 election
《罪惡王冠 REQUIEM SCORE》 · ゆうきりん · 1.5萬 字
「所以,別再糊弄我們了!」
在聚集了上百名學生的體育館裏,這樣的質問聲衝擊着演講臺上的供奉院亞里沙。達利魯混在人羣中,毫不引人注意地靜靜聽着。
與莖道修一郎就任臨時總統的宣言一同發佈的,是環七以內地區的除染計劃。不出所料,這在學生中引發了混亂。他們要求學生會作出解釋並在學生大會上宣佈,但過了一晚上,亞里沙仍然只是讓大家耐心等待、相信能得到救援,並沒有拿出任何具體的對策。
即便如此,作爲學生來說已經不錯了,達利魯想。出逃並獲救的方案暫且不論,單論食物和疫苗的配給,就已經超出了高中生的能力水平。這大概屬於軍事後勤學的範疇了。
「你只說讓我們等着,要等到什麼時候啊!」
從剛纔就開始叫囂的是數藤隆臣,一個三年級的男生,
「什麼叫『再忍耐一下』!好好看清事實吧!你不也看電視了嗎?! 那些人根本就當我們不存在啊!我們會和病毒一起被清理掉的!大家都會死!要完蛋了!」
煽動性的話語在學生中引起了一片驚叫。哭出來的人也不少。
「別說了!誰也不知道會怎麼樣!」
一個女生用帶着哭腔的聲音責備道。
「是啊,不要喧譁!」
作爲學生會長的供奉院亞里沙高聲喊道。但是,她的嗓音在微微顫抖,給人一種難以服衆的印象。
「請在拿到麥克風之後有序發言!」
「那麼——」
按照亞里沙的提議,一個被麥克風放大的聲音壓過了其他同學的聲音。發言的是站在數藤旁邊的另一個三年級男生,難波大秀。用眼鏡遮掩着無聊的野心,一個徹頭徹尾的人渣。所以纔會被人當槍使,達利魯嗤笑着想。
「會長。我認爲,對現狀缺乏瞭解是我們目前最大的問題。難道不該有人負起責任,去環七那邊查看隔牆嗎?」
有人出聲贊同。第一個喊出來的是難波旁邊的數藤。這兩個人是一夥的。而且,這個國家的人真的很喜歡隨大流啊。出了事又去怪別人,把責任都推到別人身上。
好想把他們全弄死啊——達利魯心癢難耐地想。不管是哭訴着「想再見到爸爸媽媽」的女生,還是叫囂着「誰快去看看啊」的男生,真想把他們全都殺了。
難波舉起手示意大家安靜,大聲說:「無論如何,希望會長儘早確定今後的具體行動方針。在目前的情況下,只讓大家坐等救助,我不認爲這是領導者應有的發言。不是嗎?」
亞里沙懊惱地咬緊了嘴脣。
即便如此,莖道修一郎還是成功上位了。他本來是個文官,只不過在GHQ的一個部門——特殊病毒災害對策局——擔任局長。現在他居然越過GHQ最高長官一職,直接當上了日本第一任總統——雖說只是臨時總統——這本來是不可能的。按照政治力量的正常運作,這種職位肯定會由美國那邊派人過來擔任。
達利魯的任務是對漏網之魚補槍,現在看來沒這個必要了。
「好厲害……」
「是。」
「是的。這是你們學校的論壇吧?好像只有校內的局域網恢復了。然後馬上就成了這樣。我說,大家都很閒嗎?」
「她只是想好好聽取大家的意見,這不是好事嗎?」
「哪有的事!」
「應該是這樣,但外觀上似乎不會出現變化。比如說祭,她昨天爲了修理音響,讓我取出了虛空,結果發現連人身上的傷也能治好。」
「G」部隊裏,Gautier的機關炮轟鳴着,齊齊噴出火焰。30mm子彈毫不留情地碾碎了生命。在這樣的炮火下,人類已不可能保持原形。在飛灑的鮮血、糞尿和慘叫聲中,人們統統化爲碎肉。
他只能這麼想。
誰說要去查看圍繞環七的那面「牆」,讓他自己去不就好了。畢竟大家都不願意做危險的事,最先提出的人說不定有什麼考量,那就拜託他去好了,大家也都同意吧——這樣說不就行了嗎。如果那人提出讓亞里沙去,還可以利用性別優勢。你們身爲男生,卻要讓一個女生去嗎?這種時候,基本上所有女生都會站在她這一邊吧。萬一有哪個女生唱反調,也可以讓那個女生自己去啊。
「集!」
「誒?」
「是因爲昨天播送的宣言吧。」
(也可能有兩方參與……嘛,反正現在這樣也不錯。在這段有趣的日子裏,我想做什麼、怎樣做都是我的自由。)
如果是涯的話,輕輕鬆鬆就能操縱大家的意見。相比之下,這裏的人都溫吞得要命——太讓人着急了。
莖道頗感意外的聲音讓噓界非常滿足。能讓這個彷彿看透了一切的男人喫驚,真是太讓人開心了。
「根據閣下制定的作戰概要,掃蕩部隊已經就位。他們將面向海灣方向對封鎖區開展淨化,並不斷縮小範圍。」[譯註:見下圖,環七大概在藍圈的位置,封鎖區包括了整個東京市區及近郊,那堆紅點是天王洲。]
之前他抽取虛空從來不是出於興趣。雖然他會在各種各樣的情況下使用虛空,但運用這種能力會讓他看穿虛空所有者的內心,這可不是開玩笑的。
鶇做了個大大的鬼臉,一陣風似的衝出了學生會辦公室。真的,外行人的天真實在讓人火大。
「是的。她答應得很爽快。太爽快了,簡直讓人懷疑她別有用心。」
谷尋冷靜地說,
「誒,這樣啊?」颯太說,「果然不是萬能的嗎……」
除了知道真相的電影研究社成員以外,這件事沒有告訴其他任何人。雖然影研社裏也有不可靠的傢伙,但總比其他人好一點。於是,影研社全員出動,總算完成了轉移。
「嘿嘿。」颯太有些得意地笑了。
「我們都是天王洲第一高中的學生,我就覺得沒什麼啊!」
趣味真是惡劣呢。這種惡趣味——噓界最喜歡了。
「畢竟大家只是普通學生。聽了那種話,是不可能保持冷靜的。我也不知道今後會發生什麼。集。以後我們就要靠你了。拜託了。」
剛纔那段話不是針對他們的警告,而是對封鎖區以外居民的宣傳。那條被激光照成紅色的分界線就是「紅線」(Red Line),「紅線」裏面的人全都無藥可救了。對他們不需要再有任何客氣和顧慮。
鶇皺緊眉頭盯着集。
即便到了現在,他們似乎還是沒有搞清狀況。完全是和平環境下的白癡。是相信「人命無價」這種鬼話的人。真是蠢透了。人命的價值是由掌握它的人決定的,無論多低都有可能。
「真的嗎?! 」
集慌忙說。鶇皺起了眉。
颯太撅着嘴說。
「這一點很重要。」谷尋說,「如果能治癒傷勢,那麼祭的虛空就比其他人的都重要。祭,你自己可別受傷啊。」
所以纔會被人當槍使——被噓界那樣的人。我纔不想像這樣毫無自覺地充當牽線木偶,達利魯一邊想,一邊悄悄從人羣中溜了出去。
「——你的呢?」
「如果你不能作出決定——根據學生會規則第三十二條第三項,我提出對學生會長的不信任決議,並要求重新選舉會長!」
達利魯站在離天王洲第一高中最近的「紅線」之外,透過Gautier的攝像頭看着那羣忐忑不安地仰望着自己的日本人。也許因爲時間臨近午夜,人羣裏絕大多數都是成年人。
鶇怒吼一聲,嚇得集縮起了脖子。
雖然擔任GHQ最高長官的楊少將死於其子達利魯少尉之手,但即使達利魯沒有動手,楊少將最終也會死於病毒的活化,所以莖道修一郎實質上發動了一場叛亂。ANTIBODIES行動迅速,噓界也幫忙做了保密工作,但不泄露一點風聲是不可能的。
「這種事平時是無所謂。但是,現在不一樣吧?GHQ根本不承認有幸存者哦?那麼接下來就是戰爭了。一團和氣是活不下去的。」
「什麼意思啊?」有人問。達利魯哼了一聲。
「更重要的是論壇這件事吧!今後可能會變得更嚴重哦。乾脆讓我把它黑掉吧。只要有自由發言的地方,就無法掌控言論。」
「嗯,我會注意的。因爲我的虛空來自我自己的心,所以自己的傷應該治不好吧。」
「會長醬幹嘛要理睬那些人啊。」
在位於白骨聖誕樹中的總統辦公室裏,噓界一邊等待莖道總統,一邊玩着縱橫填字遊戲。發覺房門即將打開時,噓界收起手機,立正站好,象徵性地表達了敬意。
論壇上出現了很多譴責亞里沙的帖子。而且還有人在有意引導。不用調查也知道是誰。就是剛纔提出選舉動議的那個男生和他的手下吧。太明顯了。
「誒?什、什麼?」
鶇在Fyu-neru前面揮了揮手,全息顯示器映出了另一幅影像。
(……果然不明白吧。畢竟是白癡。)
似乎並未察覺噓界的心情,莖道的表情絲毫未變,彷彿戴着能劇假面一般,在總統辦公室裏那張嶄新的辦公桌後面坐下來,吩咐噓界彙報。
鶇嗤之以鼻:
綾瀨佩服地嘆了口氣。
「反正也得不出什麼結論。」
噓界微微點頭行禮,打開全息顯示器,展示出一幅作戰地圖。
(我都沒機會出場啊。)
「這裏是新日本政府。淨化自凌晨零點開始實行,隔離區域將縮小範圍。由內向外跨越紅線的一切生物都將予以淨化處理,各位周邊居民敬請放心。」
(就是廣播裏說的意思。)
綾瀨驚訝地問。祭有些害羞地點了點頭。
達利魯哼笑了一聲。
「……果然。」
「那也無所謂。只要她願意爲自己的天才頭腦揹負罪責,我們沒有理由不歡迎。」
「我們不是一類人。你們愛怎麼樣就怎麼樣吧。反正我又不是這裏的學生。略略略!」
「真了不起。」
鶇說,輕輕嘆了口氣。她在體育館裏安裝了攝像頭,此時正在和集等人通過Fyu-neru的全息顯示器觀看學生大會的影像。
在這種情況下當上頭頭,難道是什麼好事?一旦成爲領袖,如果拿不出成果,就會像現在那個女生一樣變成衆矢之的,他們難道不明白嗎?
「沒、沒什麼啦!」
*
「不過我很快就累了……我覺得,自己要變得更強纔行。那樣的話就能用更長時間了。」
看清楚後,集的眉宇間蒙上了陰影。祭和花音發出「好過分!」的聲音,後面的綾瀨也從輪椅上探出身子,伸過頭來看。
但是,現在的她已經完全不行了。從她和學生們的互動就能看出來。她只是反覆唸叨「沒事的」,卻拿不出具體辦法。這等於在說完全沒辦法嘛。
噓界向顯示屏小窗裏的羅溫點了點頭。
「春夏願意合作?」
「說起來,」谷尋說,「虛空是心靈的形狀吧?我的虛空看起來沒什麼變化,但如果心靈的狀態改變了,能力會不會也跟着改變?」
(……他們是白癡嗎?)
在發射激光的移動塔上,黃色的旋轉燈開始轉動,代號爲「G」、統一漆成黑色的機甲部隊中,一臺臺Gautier打開肩部的機關炮口,瞄準了聚集的人羣。
嘛,作爲吸引注意力的誘餌倒是不錯。託學生大會的福,儲備品已經全被自己等人掌控了。
這件事就連亞里沙也不知道。現在的她讓人覺得不太可靠。在集說出涯的死訊之前,她還是挺不錯的——雖然只是作爲學生而言——對事情的應對還算穩健。
到目前爲止,對儲備品只採取了酌量分發的措施。但在GHQ宣佈除染以後,一些人說不定會化身暴徒,前來搶奪物資。總之必須先把儲備品轉移到安全的地方。
莖道走進來後瞥了一眼噓界,微微皺起了眉。他說不定已經發現了,噓界想。發現把恙神涯送去嘆息之河(Cocytus)的正是本人。
在達利魯的視野中,Gautier傳來的外部影像上疊加着各種數據,邊緣的數字時鐘跳到了凌晨零點。
「……明白。東京淨化作戰,現在開始。」
「只有我自己是不行的。虛空是大家的東西。要說依靠誰的話,也應該是我依靠大家纔對。」
「學校和葬儀社是不一樣的,你這樣強加於人是不好的。問題是,這種話大家背地裏也會說,所以就算控制了網絡也沒有用。」
(不過,那些逼迫會長醬的傢伙多半也沒有辦法吧。)
「主力是代號爲『G』的無人機甲部隊,搭載了櫻滿春夏博士基於之前的數據開發出來的鬼魂(Ghost)系統。因爲對象雖然是癌化者,但屠殺無辜市民對普通人而言還是會有心理負擔;更重要的是,從保密角度來看,也存在很大破綻。」
「好啊!」數藤立刻喊道。其他學生也漸漸開始贊同。人聲如起伏的浪潮一般湧向臺上的亞里沙。
「在和平時期當然可以。但在這種時候還商量着來,就什麼也決定不了。你以爲軍隊裏爲什麼要訓練絕對服從性?而且居然在這種時候舉行會長選舉,真可謂是這個國家的縮影了。還有這個。」
「開始吧。」
隨着「紅線」(Red Line)的移動,封鎖區開始縮小。櫻滿集和楪祈避難的天王洲第一高中位於海灣附近,將在最後被淨化。從作戰圖上就能看出來,莖道想要步步緊逼,從精神上把對手壓垮。
「……是很有意思的虛空吧?」
颯太說,
突然被谷尋問到,鶇嚇了一跳。
(……小鬼!)
「是——那麼,閣下。」
但是謎團仍然很多。
「誒……這是——」
「爲什麼不行?」
「不、不行。」
這種情況並未發生,莖道修一郎沒被一捋到底,反而扶搖直上,背後必定有更大的力量在起作用——那種力量逼得美國放棄了對這個國家的掌控。
掃蕩僅僅幾分鐘就結束了,人類的血肉形成了一條新的「紅線」。也許,「紅線」本來就是這個意思也說不定。
「你的虛空啊。有什麼樣的能力呢?」
「……作戰結束了,少尉。」
在打開的視訊窗裏,羅溫臉上露出厭惡和苦澀的表情。像這樣公開地對任務表示懷疑,可不是軍人該有的態度,達利魯稍微有點替羅溫擔心,但他自己對「G」部隊也頗爲不滿。
「真叫人火大……」
在限定羅溫接收的通訊頻道里,達利魯咕噥道,
「我不管這是不是總統的命令,總之這種殺人方式太沒有愛了。而且這些傢伙很奇怪吧?動作完全一致。一點個性也沒有。吶,這些東西的駕駛員到底是誰?」
窗口中的羅溫嚥了下口水。
「……這是機密,少尉。」
「哼。」
從羅溫的態度看,他們一定又用了什麼奇怪的技術。這個潛入任務裏淨是些莫名其妙的事,達利魯一邊想,一邊斷開了與機體的鏈接。
「第一次推進,完畢。……現在,那些留在紅線以內的人,看到新聞後一定會陷入恐慌吧。」
在ANTIBODIES局長辦公室裏,聽着羅溫隱含着的非難之意的彙報,噓界感覺非常有趣。羅溫是那種即使痛恨命令也會嚴格服從的模範軍人。不過相對於盲從,還是抱有疑問的態度更好一些。
「應該是吧。」
噓界沒有從手機屏幕上抬起眼睛,只是微微一笑。新聞裏當然不會包含市民死亡的畫面,但會播放那些Gautier冷酷無情地完成任務的樣子。如此善於察言觀色的日本國民,一下就能理解發生了什麼吧。
「大尉。你知道毀掉希臘城邦的是什麼嗎?提示是德語。」
「……不知道,雖然我在大學裏學過德語,但歷史方面我不太熟。」
「是煽動(Demagogie)。」[譯註:德語裏Demagogie的含義是「煽動」,但相應的日語詞「デマゴギー」含義爲「帶有政治煽動性的假情報;謠言」。根據前後文可知,在小說中這個詞的含義偏向「煽動」,但在動畫中偏向「謠言」。歷史上,古希臘城邦雅典是毀於煽動。]
噓界抬起頭,把手機屏幕展示給羅溫看。那是天王洲第一高中的內網論壇的截圖。不能從外面直接訪問,因爲葬儀社的黑客高手也在。自己這邊的動作不能被她發現。
「只要開放校園內網,稍微煽動一下就成這樣了。真有意思。」
在那張截圖上,要求離開學校去查看「紅線」的意見佔了大多數,還有一些零散的發言是對學生會長表達譴責和不滿,或者將櫻滿集視爲英雄大加褒揚的。對於自己已被拋棄的事實既不想承認、也不願相信的心態簡直一目瞭然。
「……我不認爲這是有益的愛好。」
怎麼會變成這樣。那種話到底是誰說出來的!
集咬緊了嘴脣。
「在學生大會上,一個叫難波的三年級學生說,只要把藏在這裏的葬儀社成員交出去,其他人就能平安離開。他們已經開始搜索犯人了!」
阿爾戈起身時,衣服的縫隙間掉出一些泥土。真夠狼狽的。自從逃出羽田機場,他們就一直穿着這身衣服,也沒有洗過澡。
*
「……你覺得呢,雲爺?」[譯註:阿爾戈對大雲的稱呼是「旦那」(老爺,先生),這是對男性表示尊敬的稱呼,也用於稱呼已婚男性。]
阿爾戈望着女人的背影消失在走廊裏,小聲說,
大雲彎下巨熊般的身體,深深俯首。
「是啊,我也這麼想……但這是因爲咱們知道GHQ的真面目,可其他同學不知道啊。」
祭說,心情很好的樣子,
「不過呢……」
看到她的樣子,集露出了安慰的微笑。
集說。但祭搖了搖頭。
「筱宮已經被盯上了。」
「那麼,」
他們跟着那個女人出了偏室,沿着長長的走廊向前走。庭院裏傳來清脆的鳥鳴,這讓阿爾戈感到一陣強烈的違和。這裏簡直像夢境一樣。關於環七以內封鎖區的報道每天都能看到,但翻來覆去都是說封鎖區內除了感染者已無人倖存,淨化正在順利進行,請大家放心,非常安全。
「哪有這種事!只有集自己才這麼想吧。集一定可以成爲——王。」
「GHQ纔不會因爲這種事就放過我們!」
「那位老爺子怎麼會忽然大發善心,想要救人了?」
這不是問句,所以他們也沒有回答。女人並沒有露出不悅的樣子,只是把阿爾戈和大雲帶到了他們的房間,就默默退出去了。
屈辱感讓阿爾戈漲紅了臉,但他強忍着沒有表露出來。這是在試探他們。不少人都喜歡這樣做。
集一下站起來,差點把椅子撞翻。
祭不安地問。集點了點頭。
「綾瀨呢?」
「……謝謝。」
「會長根本控不住場。照這樣下去,這羣人爲了自己活命,真會把筱宮推出去當犧牲品。」
集對祭和谷尋招呼了一聲,就從學生會辦公室裏跑了出去。
「總之,先去洗澡吧。我纔不想被那個姐姐嫌棄身上臭。」
集看着自己帶有刻印的右手。
在隨着涯和真名一起消失的六本木要塞裏,ANTIBODIES就曾以「淨化」爲名發動屠殺,當時的畫面至今仍鮮明地印在集的腦海裏。只要被認定爲晚期感染者,GHQ就有當場處置的權限。幾乎沒有人意識到這一規定是多麼蠻不講理、多麼可怕。即使有人意識到了,也都裝作視而不見。
「怎、怎麼了?」
「哼。那小子的部下也不是白當的。我知道你們想要什麼。放心好了。就算恙神涯那小子不知去向,我和他的約定依然有效。我會提供物資的。」
「學校這邊,又會變成什麼樣呢……」
「是啊。」
對於要不要向供奉院家求助,他們一直在猶豫。但既然綾瀨和鶇在「紅線」以內,他們就無法安心「雌伏」。必須把她們救出來。涯、楪祈和集都下落不明。聽說四分儀和城戶研二被ANTIBODIES抓住了,但不知是真是假。
「不用這樣誇獎我。」
祭的表情一下多雲轉晴,臉頰也泛起了紅暈。集感覺胸口微微刺痛。祭大概是從好的一面理解了他的話,但集真正的意思是,情況已經壞得不能再壞了。
祭彷彿在期待什麼似的,在胸前對起指尖,
*
「僞善者!」「把她交出來!」臺下響起陣陣怒吼。
「誒?! 不、不行吧!我最不擅長指揮別人了!」
可以抽取他人的虛空並加以利用的「王之力」——本來應該是屬於涯的。集覺得涯的虛空也證明了這一點。
「萬一你受傷了,我一定能用虛空幫你治好!」
「我覺得有可能……因爲我也親眼目睹過他們的屠殺。」
說到王,涯那樣的纔算吧。他是君臨於葬儀社這個國度的王。無論是力量還是聲望,都稱得上真正的王。
和大雲一起走進房間,阿爾戈把房門關上,仔細地鎖好了。
「二位可以自由使用宅院裏的設施。但是有一點。請絕對不要外出。如有違反,今後就不必期待任何支援了。家主大人決不容許背叛。」
「在那邊!」
「那個眼鏡——那個叫難波的,說我們之中有葬儀社的人,還說篠宮同學就是。他問,之前有人在學校裏見過她嗎?篠宮同學不是坐輪椅嗎?他說這麼顯眼都沒被注意到,也太奇怪了。」
面對着這樣兩個人,女人臉上的表情絲毫未變,只是輕輕頷首行禮,對他們說「請走這邊」。這似乎表明,作爲家主的供奉院翁已經準備好見客了。
「現在正在制定計劃。在那之前,你們就在這裏養精蓄銳吧。」
「自從莖道上位,與東京市區的通訊和運輸就完全斷絕了,但裏面應該還有很多幸存者——我想救他們。來搭把手吧。」
「……是真的嗎……高圓寺那邊……」
「……多虧了您呢,老爺子。我們東躲西藏,都快到極限了。」
「進來。」
「……怎麼了?」
「怎麼會!」
颯太指着臺上。但是臺上並沒有綾瀨的身影,只有亞里沙在生氣地喊着什麼。但她的聲音被其他人蓋過了。
「走吧。」
「這是計劃的下一階段,大尉。請下令讓Phantom(幻影)部隊把這條消息傳到學校內網的論壇上。」
這個說法有點唐突啊,集看着不知爲何害羞起來的祭,心裏這樣想。學生會長怎麼能叫做「王」呢。
「走!」
(而這份力量……)
雖然學生會長這段時間一直沒能提出建設性的意見,但集還是覺得,現在召開大會選舉會長有點不合時宜。有同學說自己遇見了差點在高圓寺被「淨化」的人,並在論壇裏描述了屠殺的慘狀,因此學生大會的日程提前了。
他們需要武器。爲此,除了向供奉院求助之外別無他法。他們做好了喫閉門羹的準備,但進入大宅的過程意外地順利。雖然槍支和刀具被沒收了,但他們被允許繼續穿着有防彈效果的作戰服,所以即使這是陷阱,只要不被突然爆頭,他們還是有一定可能逃生的。
在一座古色古香的大宅中,和大雲一起在偏室裏等待的阿爾戈看到前來接待的女人,立刻從對方的舉止看出她不是普通的傭人。她穿着西裝,卻梳着日式的髮型,但這奇特的搭配卻在她身上顯得十分和諧。大雲似乎也注意到了,岩石般的肌肉在污跡斑斑的作戰服下緊張起來。
祈出現了,困惑地歪着頭。
在最近幾乎變成影研社活動室的學生會辦公室裏,和祭一起看完內網論壇上置頂的「臨時學生大會通知」,集嘆了口氣。
大雲再一次低頭致謝,阿爾戈也效仿他的動作深深俯首。老人像趕蒼蠅一樣揮了揮手,他們就離開了房間。帶他們過來的女人再次出現,領他們回去。
「真夠臭的。」
「而且,他說綾瀨打倒EndRave的舉動也很奇怪!那夥人說,那個EndRave說不定是來救我們的!她不想暴露葬儀社的身份,才假裝保護大家,破壞了那臺EndRave。」
「她的輪椅太顯眼了。有人說在避難之前從來沒見過她。他們只想揪個人出來,纔不管那人到底是不是葬儀社,而筱宮確實不是我們學校的。如果大家都說沒見過她——不,即使不是這樣,她也會被當成犧牲品推出去。」
「我也覺得。嘛,反正雙方只是互相利用。」
看到手機屏幕後,羅溫露出了無法形容的「精彩」表情,端正姿勢敬了個禮。
「這下糟了。」
「我們到了。」
阿爾戈呼出了一口氣。爲了不顯得緊張,他繃着臉,面無表情地走了進去。
左右對開的厚重門扉打開了,阿爾戈看見房間中央擺着一張桌子,桌子對面的沙發上坐着一位滿頭白髮向後梳攏的老人。老人的身軀並不偉岸,威壓感卻極其強烈,讓阿爾戈不由地屏住了呼吸。
涯的虛空可以強制抽取他人的虛空。這和「王之力」很接近。只是不知道涯自己能不能使用那些被強行抽出的虛空。
就在這時,學生會辦公室的門砰地一聲打開,谷尋衝了進來。
「我聽谷尋說了情況。現在怎麼樣了?」
「應該另有目的吧。」
谷尋的表情微微扭曲,
供奉院翁抿嘴一笑。
祭驚呼一聲,屏住了呼吸。
噓界從喉嚨深處發出汩汩的低笑,又在手機上打了一行字,再次展示給羅溫看。
「樂意爲您效勞。」
集剛跑進體育館,颯太就慌慌張張地迎了上來。
「要是被他們找到了怎麼辦!」
當然,到了緊要關頭,他一定會戰鬥的。但是,對手不是一個人,而是一個組織。個人的戰鬥力再強也是有限的。就算是涯,和GHQ正面抗爭之後也沒能扭轉日本的局面。
王?
祭用雙手抱緊自己,身體微微發抖。
「怎樣才能回報您的恩德?」
「——集!」
「集!不好了!」
「是。」
「集有想過自己當領袖嗎?要不要參加學生會長的選舉呢?」
集笑着說,心裏卻有些焦躁。祭也不能理解吧。他想說「戰鬥不是那麼簡單的事」,但還是把這句話嚥了回去。而且——他並不想戰鬥。如果別無選擇,他會戰鬥,但真正以命相搏絕不是那麼簡單的事。那是非常可怕的。
谷尋扯開領帶,喘了口氣:
集正想開口時——
「……沒關係,事情不會變得更糟了。還有大家呢,還有我……真到了緊要關頭,那就戰鬥吧。」
「祈!你去哪裏了?! 」
「……哪裏呢?」
祈說,依然一臉困惑。
「現在不是開玩笑的時候,祈!這樣下去——」
「只要把葬儀社的人交出來,大家就能得救了!」
有人大聲喊道,壓過了其他學生的聲音。集透過人羣的縫隙看到了那個大喊大叫的男生,感覺頗爲眼熟。是在校舍後面糾纏綾瀨的男生之一。在他身邊,另一個戴眼鏡的男生露出了冷笑。
原來如此,集一下就明白了。眼鏡男和染髮男——難波和數藤,就是煽動學生、提議重選會長的傢伙。他們這樣做的理由只有一個,就是想自己取而代之,登上權力的頂峯。
現在這件事也一樣。爲了贏得同學們的支持,他們一定會打着拯救大家的旗號搜捕葬儀社成員,以攫取新任會長的位置。
(在這種時候!)
集怒火上湧,攥緊了拳頭。
「只要犧牲一兩個人,大家就都能得救了!這簡直是天大的——天大的好事啊!」
數藤伸手抓向綾瀨的瞬間,他的身體突然華麗地旋轉一週,仰面朝天摔在了體育館的地板上,正好落在綾瀨眼前。綾瀨把輪椅往前一轉,用輪胎壓住了他的喉嚨。數藤發出嘶啞的慘呼,拼命想推開輪椅,但輪椅紋絲不動。
「你這——!」
另一個男生想從後面抓住綾瀨,但是被幹脆利落地踢中了後腦,以親吻大地的姿勢撲倒在地,昏迷過去。是鶇。她的迴旋踢真是令人歎爲觀止。
「哼!我可沒有開玩笑!」
「還、還敢抵抗!」難波叫道,「她們果然是葬儀社的人!」
學生們臉色一變。
「……怎麼辦,集?」
祈低聲在他耳邊說。這個「怎麼辦」是要不要強行驅散學生的意思。他們兩個的確能做到這一點。
(這種時候,涯會怎麼辦……)
但不可思議的是,達利魯心中並沒有湧起被欺騙的憤怒。相反,只有一種脫力般的感覺。
原來如此。
「——沒有結束哦。」
(只能這樣做了!)
用Gautier型EndRave的雙眼注視着前方,達利魯仍然覺得難以置信。
背後的移動塔射出的激光將幾米外的車道染得一片赤紅,路面上一個人也沒有。昨晚的教訓似乎相當有效。那是故意給出的教訓。
「哈、哈哈哈!他承認了!這傢伙承認了!來吧,把他們都——」
「因爲並沒有人死掉。任務繼續。」
達利魯看到那個跳下汽車的輕盈身影時,倒吸了一口涼氣。
這個事實讓達利魯有點慌亂。但是,小孩子加入恐怖組織一點也不稀奇。這種事是不可能讓自己動搖的。
數藤打開後座的車門,無臉人——櫻滿集抱着筱宮綾瀨下了車。筱宮就是那個滿天飛的傢伙。她的輪椅不方便搬上汽車吧。
後半句驚呼被他吞了回去。
「那是假的。」
然而並不是。
最外面的幾個人注意到了這邊的情況,開始竊竊私語。搶在嘈雜聲蔓延開來之前,集開口了。
在他背後,鬼魂(Ghost)部隊用肩部的機槍齊齊開火。瀝青路面被打得坑坑窪窪,車身上開了個大洞,跳動着爆炸了。火焰吞噬了鶇和櫻滿集的身影。即使面對他們模糊的剪影,鬼魂部隊也毫不留情地傾瀉着子彈,將其撕得粉碎。
「……因爲楪祈還活着嗎?」
可是,真會有學生把葬儀社成員交出來嗎?
(……他們真的會來嗎?)
「你說『也是』,這兩個女的果然是葬儀社的吧!」
「是我,您的上司噓界先生。」噓界從喉嚨裏發出汩汩的笑聲,「任務結束是不可能的。現在纔剛剛開始呢。」
「我把葬儀社的人帶過來了!學校裏還有很多學生在避難!只要把這些人交出來,我們就能得救了吧?! 我一點也沒有感染!所以請讓我們從紅線裏出來吧!」
可以複製任何東西,還可以像EndRave一樣遠程操控複製品的「手持式三維掃描儀」——這就是鶇的虛空。從小就經常獨自一人生活的鶇,有很多想象出來的「看不見的朋友」,她心靈的形狀似乎也是由此而來。與其說是「手持式三維掃描儀」,不如說是「朋友製造機」。
是那個叫做鶇的超級自大的貓耳少女。她雙手叉腰,毫無懼色地環視着眼前成排的EndRave。
「這樣你們明白了嗎?依靠GHQ是沒有出路的。」
「……好了,少尉。你在這個舞臺上還有別的戲份呢。要把小丑推上王座。去吧,快點快點!」
但是那羣學生根本沒去調查信息的來源,直接一頭栽進了陷阱。達利魯在他們開始搜尋葬儀社成員後就溜了出來,所以不知道後來怎麼樣了,但是根據潛入的Phantom(幻影)部隊成員彙報,好像有學生代表帶着葬儀社的人往這邊來了。
*
達利魯目眥欲裂。
不知從哪傳來了噓界的聲音,達利魯試圖尋找聲音的來源,但是沒有看到噓界的身影。本來,以噓界的性格,出現在這裏也不奇怪,但他現在是ANTIBODIES的局長,並不適合親臨一線。也許他正在總部用監視器盯着這裏。
「……所以,我的任務結束了吧。」
「是的。」
(那傢伙也變圓滑了嗎?)
天王洲第一高中的校園局域網,正如字面意思一樣,只能從很小的範圍內訪問。這種內部網絡上爲什麼會有GHQ的情報,只要稍微想想就該知道不對了。
集下定決心,向前走去。
集咬着嘴脣,拼命開動腦筋。
有了那個女生的虛空,應該很容易就能逃脫。他們乖乖來到這裏,也許就是憑着這種自信。
「——開槍吧。」
他從涯那裏學會了以力壓人。「誰想真的把我們交出去,就來試試看啊?」集說。當然,沒有人願意嘗試。
「等——」
「人渣——!」
(小不點!)
「——可以哦。」
「這、這樣我們就能得救了吧!」
(……來了嗎?)
他模仿着涯,儘可能擺出威風凜凜的樣子。沒有一個人站出來。
集提出,應該去試試看GHQ是否真的會遵守約定。當然也有人反對。他們說,如果爲了確認而使用假人,不就是自己這邊先違反了約定嗎。
投降的學生,包括數藤在內,全都是「複製件」。
我也不想讓他們對綾瀨和鶇動手,要讓他們明白,即使交出葬儀社的人,GHQ也不會停止除染——
那個聲音再次響起,集忽然勾起了嘴角。真的。涯真的很厲害。即使在他死後,也能這樣引領我。
集輕蔑地盯着難波。難波低低地「嗚」了一聲,然後陷入了沉默。集回憶着涯的眼神和態度,試着模仿了一下,居然意外地成功。
一個男生這樣說着,打開車門走下來。是那個叫做數藤的三年級學生。
難波得意地大叫。
「這是那個打敗EndRave的傢伙?」有人小聲嘀咕。「難道,他也是葬儀社的人?」
「在我看來,大家是因爲對很多事情缺乏瞭解,所以纔會害怕。所以我要澄清一個事實。GHQ是靠不住的。他們已經不把我們當活人看了。但是,希望大家不要慌張。希望大家冷靜下來。」
「是你啊。」
這麼說也有一定道理,但集對自己的想法很有把握。他知道GHQ絕不可能放他們出去。因爲紅線以內的人已經知道了GHQ的屠殺,他們絕不會傻到放任知情者出去。
達利魯來這裏待命,是爲了應對無臉人和楪祈真的現身並抗拒抓捕的情況。至少命令是這樣說的。
——你隨時都能成爲我。
心臟忽然一陣揪痛。達利魯咬緊了嘴脣。怎麼回事。他不明白這種感覺。粘粘糊糊、彎彎繞繞,好像要燃燒、又好像要溶化的感覺。
在通訊頻道的另一頭,噓界很享受似的發出了愉悅的笑聲。
數藤喊道。
「別、別開槍!」
「集?」祭擔心地說,但集沒有停步。祈自然而然地跟在他身邊。
我不想傷害任何人。
沒有人說話。大家都屏息凝神地望着臺上。
一輛汽車從一直閃爍着紅燈的十字路口轉過來,出現在視野中。達利魯還以爲是哪個膽大包天的白癡擅自越線,但是汽車在幾米之外停了下來。
「不好意思,大家能聽我說幾句嗎?我有一個想法。不肯聽的話,我可是會抵抗哦?對於徒手打倒EndRave的我們,如果哪個不自量力的傻瓜想唱反調——那就站出來吧。」
集承認了。空氣頓時緊張起來。
所以,集強行推進了自己的計劃。
「可能是誰的虛空吧。肉眼無法分辨,可以遠程操控,就像真人大小的牽線木偶一樣,但是通過各種測量裝置看,區別就很明顯了。只看熱成像就行。如果是真人,那就成殭屍了喲。體溫太低了。」
然而噓界並不這麼認爲。雖然「交出葬儀社的人就能出來」這條假消息是噓界下令散播的,但被騙的一方也很有問題。
涯在六本木地下說過的話忽然在集的腦海中響起。集感覺喉嚨一陣發緊。
於是集讓鶇遠程操控着幾個學生的複製件前往最近的紅線,並將其結果通過隨行的Fyu-neru轉播給大家看。
「等一下!」
「……是的,沒錯。」
集幾乎是喊出來的。體育館裏瞬間安靜下來,大家紛紛回頭看向他。
他用力扣下扳機,朝着數藤一通亂射。慘叫聲被槍聲壓住,破碎的四肢不斷跳動,又被進一步撕碎。
「——好啦,停手吧。」
集站在臺上,看着旁邊驚慌失措的難波大秀,感到了一絲憐憫。他大概真的以爲GHQ不會食言吧。
他並不是懷疑那些學生沒有膽量。只是他不認爲學生們能把無臉人和楪祈怎麼樣。他們兩個可是能憑藉肉身打倒EndRave的。一般人對上那種力量,肯定是一觸即潰。
除了難波,沒有人說話。
「我也是葬儀社的成員。」
「誒?」達利魯眨了眨眼。
就算鶇和綾瀨再厲害,面對這麼多人也會寡不敵衆的。如果她們真的決心動手殺人,那就另當別論了,但集不想讓她們那樣做。
——你隨時都能成爲我。
*
「爲什麼?! 不是說把葬儀社的人交出去就行嗎!到底是怎麼回事!」
「哈?! 你沒看見嗎!剛纔鬼魂部隊不是把無臉人打成肉醬了嗎!」
被數藤帶過來的不只這兩個人,車裏還有一個人影。達利魯認爲那個人是祈。
一輪齊射後,煙塵消散,原地已沒有他們的任何痕跡。他們已被徹底撕碎,連屍骸都沒有留下。
達利魯哼了一聲。
「……吵死了。」
隨着噓界「啪」地雙掌相拍,達利魯的意識從Gautier裏彈出了。
噓界的聲音讓達利魯回過神來,從扳機上鬆開了手指。殺死數藤的感覺不疼不癢。這種人渣活在世上沒有一點意義。想靠出賣別人苟活下去的人,死掉也是理所當然吧,達利魯憤怒地想。他不知道自己爲什麼這麼憤怒,但他確實是這麼想的。
集深呼吸了一次,環視着臺下的人。
聽到噓界的聲音,達利魯大喫一驚。
(原來她也是葬儀社的!)
達利魯在公共頻道里問羅溫大尉。櫻滿集已經死了,接下來的行動就沒有意義了。
集環視着聚集在臺下的學生,
達利魯把手指扣在扳機上,隨時準備開火。
集說完前面那段話,停下來深吸了一口氣。
「……正如你們之前看到的,我們也有戰鬥的手段。請大家放心。另外,物資雖然不是無限的,但目前還很充裕。所以,希望成爲領袖的人能好好考慮一下。考慮讓大家都能得救的方法。……我想說的就是這些。」
我也只能做到這些了,集想。無論最後是誰當上領袖,無論那個人今後選擇怎樣的道路,我都願意成爲他或她的武器。如果可以的話,集希望亞里沙繼續當會長,但他不想強迫大家選擇她。
鶇點了點頭,集向着臺下的綾瀨等人走去。就在這時——
「Bravo(棒極了)!」
特別漂亮的發音伴着掌聲響了起來。[譯註:很多日本人說英語時口音都很重,所以會被達利魯標準的美式發音驚豔到。]
「啊,是那個豆芽菜!」
鶇指着拍手的人說。從長相看,他明顯不是日本人。是那個在演唱會前幫鶇幹活的學生。他發現集註意到了自己,於是微笑着走上前來。
集有一種不舒服的感覺,但自己也不知道是爲什麼。
「你是……?」
集問。那個同學臉上突然閃過了讓集汗毛直豎的笑容。不過,可能是錯覺吧。祈也沒有說話。
「我叫D·真坂。」[譯註:「真坂」的發音是「masaka」,接近日語裏「まさか」(怎麼會)和英語裏「massacre」(屠殺)的讀音]
D·真坂笑嘻嘻地轉身背對着集,對臺下的學生們開口了,
「吶,大家!我覺得櫻滿集說的很有道理!那麼我想問一句,在場的各位之中,最適合當領袖的是誰?! 力量最強大的是誰?! 擁有守護我們的武器的人又是誰?! 」
「櫻滿集!」不知從哪傳來了這樣的應和。
「沒錯!」
真坂回過頭來,用誇張的動作指着集,
「他纔是最合適的領袖!贊成櫻滿集擔任新會長的,請鼓掌!」
譁,響起了雷鳴般的掌聲。
集不自覺地後退了幾步,撞到了鶇。但是鶇似乎也被情勢的轉變驚到了,一句話也沒說,只是盯着那個被她叫做「豆芽菜」的學生——D·真坂。
「因爲你向大家展示了『力量』。這種發展也是水到渠成的。就算那傢伙不推舉你,我也會推舉你。」
「不行啊!」
可以說相當順利。這裏的學生居然就那樣被噓界玩弄於股掌之上,真是讓人大開眼界。噓界的誘導手段高明得讓人厭惡。
問題在於附件。
集不是不明白谷尋的話。可是——集困惑地看着大家。掌聲仍然沒有停止的跡象,他看見祭和颯太也在鼓掌。
那是一張以櫻滿集爲頂點、包括了所有學生的樹形結構圖,並附有標題。
「簡直像『王』一樣。」
——之後的事,就靠你自己了。
他不禁脫口而出。
谷尋跑過來,被集一把抓住了。
涯的話又在腦海中響起,集渾身一顫,看向了祈。祈也面帶微笑,慢慢地拍着手。
*
「少尉,下一項指令來了。」
「有什麼好享受的?這些人全是白癡。」
「別這麼說。……反正都這樣了,不如好好享受校園生活吧?」
如果祈也希望我這樣做——集舉起雙手,既像在回應經久不息的掌聲,又像是無奈的投降。
「谷尋,怎麼會變成這樣?現在怎麼辦?」
虛空等級制——看起來似乎是爲了鞏固櫻滿集對校園的支配而搞出來的東西。
「集。」
「……什麼鬼?」
郵件正文倒是無所謂。因爲只有噓界的一句「請多關照」和愚蠢透頂的賣萌表情。
這一步也要經過Phantom(幻影)部隊。
雖然他不知道爲什麼,但這似乎就是噓界想要的——把櫻滿集推上這所學校的權力頂峯。
「不過——就算是『王』,也是噓界那傢伙手掌心裏的『穿新衣的王』。」[譯註:原文「裸の王様」就是來自安徒生童話《皇帝的新裝》的典故,指被騙出醜的領導者]
真是像小丑一樣!D·真坂——也就是達利魯·楊哼笑一聲,悄悄溜出了體育館。
「沒什麼不行的。我也會幫你,你就試試吧。因爲你有『力量』。你不是說過要保護我們嗎?那就不要做別人的武器,用你自己的手拿起武器吧。大家也是這樣期待的。你不覺得,這就是你現在該做的事嗎?」
達利魯百無聊賴地踢了幾下牆壁,然後拿出通訊終端。郵件已經來了。他點擊打開,瀏覽內容。
「但是,現在這種事還要讓我做多久啊?我又不是演員。」
我可以嗎?我也能像涯一樣領導大家嗎?
「……明白。」
「據說這是爲了進一步鞏固櫻滿集的權力而制定的方案。詳情會由Phantom(幻影)從校內發到你的通訊終端上。」
達利魯嘖了一聲,切斷了通話。校園生活?簡直蠢到家了。我纔不想回到校園呢。
看到樹形圖頂端那張櫻滿集的頭像,達利魯嗤笑了一聲,
入耳式通訊器裏傳出了羅溫的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