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9 捕食 prey
《罪惡王冠 REQUIEM SCORE》 · ゆうきりん · 1.4萬 字
暑假真是一轉眼就過去了。和祭一起走在街上時,集這樣想着。
雖然暑熱還未完全消退,但與盛夏相比,陽光已變得柔和,傍晚時也有了蟲鳴。ANTIBODIES失勢之後,從表面上看,GHQ的活動沒有任何變化。疫苗的接種也在繼續進行。
因爲ANTIBODIES的存在本來就不太引人注目,這也許是理所當然的。但是,對這過於平凡的日常生活,集有時也會突然感覺有點不適應。
這大概表明自己已經被「葬儀社」影響了吧。
在大島上看見士兵的屍體時,他當然也很害怕,但沒有像第一次那樣嘔吐出來。
最終,在上次作戰中沒能拿到那個叫做「起源之石」的東西。出於集不知道的原因,涯似乎確信那東西原本就在那裏。
當然,葬儀社並沒有因此放棄,而是繼續追蹤着它的去向。
這主要是鶇的工作。「起源之石」是非常重要的物品,在移送的過程中一定會留下線索,因此鶇在耐心地追查這些線索。聽說城戶研二也幫了忙。他不僅擅長爆破,還擅長情報戰。經過這段時間的作戰,綾瀨評價說,研二的黑客技術幾乎和鶇有一拼。
綾瀨和葬儀社的其他成員,應該也在一如既往地努力訓練吧。集問過涯,自己要不要也參加訓練,但涯命令他回學校去。
「我估計沒什麼問題,但是要注意供奉院亞里沙的動向。她看到過我們。我作爲『葬儀社』的首領,已經在網上公開露面了。而她看見你和我一起,可能會懷疑你跟我——跟『葬儀社』有關係。而且你還被GHQ抓走過。」
雖然涯這麼說,但是到目前爲止,亞里沙還沒有試圖接觸過集。
而現在,涯和祈一起出門去了。至於他們要去哪裏,要做什麼,涯當然不會跟集說,祈也沒有告訴集。
搞什麼啊,集忍不住想。一想到這兩個人一起出去,集就覺得心神不寧。不知不覺就開始胡思亂想。對於那些噩夢般的想象,集無數次地強迫自己忘掉,把它們趕出了腦海。
「咱們要去哪兒?集。」
穿着校服,走在集身邊的祭問。「誒?」集沒有反應過來。
「你『誒』什麼呀。咱們是出來收集素材的吧?是要拍什麼樣的畫面呢?」
「啊,嗯……」
確實是這樣,集看了看手裏的便攜式攝像機。爲了在即將舉辦的文化節上做展示,電影研究社準備拍一部以祈爲主角的影片。今天集和祭一起出來,就是爲了給影片收集素材。
雖說如此,但他們並沒有明確的目的地。因爲還沒有決定好影片要拍成什麼樣,所以他們只是出來找一些可以拍外景的地方。
本來草間花音是要一起來的,但她還有別的事,就留在學校裏了。
看見祭,谷尋歪着嘴笑了。露出的牙齒上有很多褐色的色素沉澱。他呼出的氣息也是臭的。
下定決心之後,祭把攝像機裝進自己的大手提包裏,鼓起勇氣踏進那條小巷,循着谷尋殘留的臭氣,追了上去。
「這裏太顯眼了。我們邊走邊說吧。」
你以爲我會問「怎麼回事」或者「你去哪裏了」?你以爲我會說「我很擔心你」?
簡直像變了個人似的。不是說谷尋——是說集。那樣嚇人的集,祭還從來沒有見過。
「哎呀!」
谷尋像是從喉嚨裏擠出聲音一樣,低低地說,但又抬頭看向他們,
「這是事實吧?」
「集,怎麼回事啊?」
「我們現在正忙着。要爲文化節做準備。之前我們還去大島集訓了呢。玩得很開心。GHQ把我叫過去,只是爲了詢問某個毒販的事,這是大家都知道的。」
寒川穀尋和櫻滿集有關。
她希望集一直都是那個溫柔的國王。剛纔那種事情,一定是有理由的。能讓集憤怒成那樣,他和谷尋之間一定發生了什麼。一定是這樣的。
噓界關掉手機上縱橫填字遊戲的頁面,命令部下發動汽車。
(到底,怎麼回事啊……集?)
「但治好是不可能的。隔離所被毀之後,那幫人就開始處理病人了。你懂我的意思嗎?就是殺人。……可惡,什麼叫『處理』啊!我們——潤又不是垃圾!他們根本沒把我們當人看!」
要說毫不在意是假的,但是,集那個時候正忙於自己的事,無暇他顧。他只有兩隻手,一隻手拖着城戶研二,一隻手抱着祈,根本騰不出手來。
集指了指小巷的深處。
不,比正解還要好。
要好好取景纔行,集想着,舉起了攝像機。然而——
背上被祭撞了一下。都怪自己突然停下來。
「嗯——」
對於集的這種改變,她很不喜歡。
結果——谷尋卻來找他借錢?
「祭,不好意思。你先回去吧。」
谷尋的表情又僵住了,那張污垢組成的面具上似乎裂開了一條縫。
「可怕的東西?」
這件事,集之前並不知道。
開什麼玩笑。把我當成了給你弟弟治病的錢包嗎。怒火從心底噴湧而出。
「你有事嗎。」
谷尋的表情僵住了。
「我有點事想跟谷尋談談。是男生之間——男生的話題。」
谷尋稍稍回過頭,露出有些痙攣的笑容。
在兩棟建築之間,光線昏暗的小巷中,集看到了縮着身體、似乎想避人耳目的寒川穀尋。果然是谷尋。雖然聲音壓得很低,但還能聽出來是他。
「你爲什麼需要錢,我已經聽一個叫噓界的人說過了。所以呢?你用出賣我得到的錢,給你弟弟治好病了嗎?」
只要安排GHQ士兵看住他想找的那些人就行了。
谷尋回頭怒吼道,
「沒辦法,其他想找的人都指望不上……媒體和警察我也不相信,只能來找你了。」
不出所料,走投無路的寒川穀尋找上了魂館颯太。雖然比預想的多花了一點時間,但寒川穀尋因此而降低了向朋友求助、把朋友捲進來的心理障礙,終於開始接觸櫻滿集。
「總之,先在附近走走看看吧。祭如果想到了適合祈的素材,也要告訴我哦。」
魂館颯太就是這條路上的踏板。
祭揪住了集的袖子,搖晃着。集輕輕扯開了她的手,說:
「……我不會否認的……」
祭獨自站在光線明亮、人來人往的街道邊,把便攜式攝像機抱在胸前,眼睜睜看着集和谷尋的身影消失在幽暗的小巷裏。
這樣一來,就只剩下去求櫻滿集這一條路了。
必須要確認一下。
「沒關係的。谷尋有比我們更重要的事要關心。所以他纔會毫不在乎地出賣我們這些人。我們會被怎麼樣都沒關係。不對嗎?他知道會發生什麼,但還是做出了那樣的事。」
沒有等待祭的回答,集就轉向谷尋說:
谷尋的目光似乎在問「這貨是誰?」,但集沒有在意,只是抬抬下巴,催促他往前走。
見到谷尋的第一反應就是這樣。他還活着,太好了。但是——
「……嗯,知道了。」
「能幫我拿回去嗎?謝謝了。」
谷尋笑了。但是,他雖然在笑,看起來卻有點像在抽泣,這讓集心裏的怒火如風中殘燭一般動搖着,熄滅了。
「——我們走吧,祭。」
(——谷尋!)
「我知道會被你們笑話!但是拜託了!集!祭也可以!請借我點錢吧!我需要錢!」
如果寒川穀尋去求櫻滿集幫忙,他也許就能再次看到那種「力量」了。這就是他的想法。
「谷尋君?! 」
集的心底翻滾着無法抑制的憤怒。那時的恐懼至今還無法忘記。他當時真的覺得自己要完蛋了。真的以爲自己會被拷打致死。
「……集。」
集改變主意了。如果谷尋還知道別的與他有關的事情,也許還是問清楚比較好。
「啊,對!」
走過去時,集聞到了一股惡臭。
「誒,可是……」
不是巷子裏的臭味。是谷尋身上的。他似乎很久都沒有洗過澡了,那股好像腐爛的洋蔥般的臭味讓集有點反胃。
在曾關押過城戶研二的第四隔離所——其實是研究AP病毒的人體實驗中心——有實驗體從隔離病房裏逃脫了。接到追捕在逃實驗體的任務時,噓界一開始是打算推掉的。
好像是班委會的事吧。而颯太正在如癡如醉地剪輯他在大島拍到的祈的素材,根本不想出來,結果就變成集和祭兩個人一起出來了。
不過,寒川穀尋作爲背叛了櫻滿集、將他交給GHQ的人,肯定不會那麼簡單地向櫻滿集求助。所以,噓界就先下手爲強,堵死了寒川穀尋可能求助的其他途徑。
谷尋微微聳動的肩膀突然垮了下來。
集鬆了一口氣。
「怎麼了……?」
(討厭……)
集躊躇着,扭頭望向旁邊。剛纔那聲音,似乎是——
「所以……你纔好意思出現在我面前。」
並不需要使用什麼強硬手段。
這樣無所作爲地直接回家,她做不到。討厭這種乾等着的感覺。這種明明五內俱焚,卻只能等待時間一點點過去的感覺。這種事,她在集被GHQ帶走時已經知道了。她已經受夠了等待。
谷尋從牙縫裏擠出話來,
有一個瞬間,祭的表情似乎有點憂鬱,但也許是行道樹的陰影造成的錯覺。
壓得很低的男聲傳入耳中,集停住了腳步。
集的語氣不由地強硬起來。谷尋似乎有點喫驚,看了看集,然後垂下了目光。
集把手裏拿着的攝像機按進祭懷裏。
這是ANTIBODIES中,對AP病毒晚期患者的處理工作的代稱。這是毫無建設性的、無聊的活計。噓界起初是這樣認爲的。
面目全非,說的就是他這副尊容吧。因爲谷尋的背叛,集內心中的一部分在嘲笑着他。活該。
「你也太好意思了吧……」
「可是,能保護潤的只有我了!拜託了,集!借我多少錢都可以!只要你借我錢,我就給你看一些可怕的東西!」
但是,看到名單中寒川穀尋的弟弟——寒川潤的名字時,噓界改變了主意。
「……不要說得這麼難聽。」
「啊,說的也是……」
盯着他果然是正解。
狩獵癌化者。
「誒,可是……」
「集。」
本以爲谷尋會逃走,但他似乎是過於疲憊,又像是鬆了一口氣,最終只是露出了帶有挑釁和譏諷意味的笑容,就那樣等在原地。
「對、對不起!」
集一邊跟着谷尋往前走,一邊問:
祭驚訝地問。集走進那條小巷,保護似的把祭擋在自己身後。內心深處湧起的憤怒遮蔽了最初的心情。
「我和潤總算逃出來了。我們逃啊,逃啊,再接着逃,總算在GHQ的眼皮子底下躲到了今天。但是……果然還是缺錢啊。沒有錢就什麼也做不了,這兩個月裏我總算明白了這個道理。雖然早就明白了。」
「所以我帶着潤逃出來了。我想,那裏的大部分病人都被他們殺掉了。我——我們提前察覺到不對,就逃走了。除了我和潤,還有幾十個人跑出來。但是,大部分人沒能跑出隔離所,就被殺死了。」
「……什麼啊。是去找樂子嗎。」
集感到一陣不耐煩。已經不想再和這樣的人有任何關係了。
集想說「我知道」,但是沒有說出口。他知道得很清楚。那些人還弄出了可以任意擊殺日本人的人造衛星呢,所以,噓界撒了謊,涯所說的纔是真相。
從停在投幣停車場的一輛特殊車輛中看到集和谷尋對話的噓界少佐眯起眼,發自內心地笑了。
「我知道!」
「……那麼,就看接下來的了。」
「……你也這樣問過颯太吧,還把我的情報賣給他,換到了錢,不是嗎?」
他的眼神在問,你告發我了嗎?我纔不會呢,集想。所以,到頭來他還是隻擔心他自己。
集表現出興趣時,谷尋立刻貪婪地咬了鉤,
「是啊,沒錯!你現在還在和葬儀社的人混吧?! 楪也跟你在一起!那我的情報就能派上用場了!這是GHQ對日本國民隱瞞的祕密!只要揭露出來,就能讓他們信譽掃地!是的!拜託了!幫我從葬儀社那邊要點錢吧!」
集受夠了。
錢。錢。他只知道錢。
我乾脆回家去吧。但是——如果谷尋掌握的祕密真的很重要,也許會對涯有所幫助。
想到這個,集不自覺地笑了起來。爲了涯。
「……好吧。」
「真的?! 」
「但是,我要先看看這個所謂的『重要祕密』。因爲我已經不相信你了。」
一瞬間,谷尋露出了受傷的表情。但是,那個表情很快被諷刺所取代,然後又變成了諂媚的笑容。谷尋說着「來這邊」,轉身往另一個方向走去。
「丹,我們找到了出逃的816號癌化者!」
讓汽車停在廢棄的購物中心旁邊,噓界報告道,並對車載多窗格顯示屏中笑容燦爛的長官回以笑容,讓周圍的部下們一臉錯愕。
「我把位置發過去了!請立刻派出EndRave!」
「不錯!Nice guts(很有膽量),疤臉!」
第二次了,噓界想,在心裏的小本本上蓋了個章。
「聽到了嗎,羅溫!」
丹·伊古爾曼大佐喊道,旁邊窗格里的羅溫大尉規規矩矩地敬了個禮。
「明白。一八地區的EndRave將立即啓動,趕往那裏。」
「不錯!全員出擊!」
伊古爾曼握緊拳頭,那顆拳頭看起來就像黏在圓木柱子頂上的保齡球。
羅溫從衣兜裏抽出手來,握住的拳頭鬆開,一樣東西掉在了達利魯的肚子附近,在燈光下熠熠生輝。
集嚇了一跳。潤那幾乎被礦物質埋住的眼睛望了過來。
谷尋抬起下巴催促道,集點了點頭,走進店鋪裏。
達利魯瞪大了眼睛。不知怎麼,他蒼白的臉上泛出了健康的紅暈。
谷尋跑進去,集猶豫了一下,也追了上去。進入裏面的小房間後,集突然屏住了呼吸。有什麼東西倒在地板上。看起來像一個人,但從他的身體裏卻長出了某種物質,像是鳥的羽毛,或者稱之爲鱗片會更恰當吧。
「就要有這種勁頭,疤臉!」
羅溫的手指在平板上滑動,放大了Gautier型EndRave的右臂。
本能告訴她,如果被發現就完了。一定會發生可怕的事。她儘量縮小身體,躲進陰影裏。
「只是爲了狩獵癌化者,也太誇張了吧。」
「……你、你是笨蛋嗎!現在說什麼生日,也太晚了吧!」
「誒……?」
他對那東西說。
集語氣很重地說,讓谷尋收拾一下,把潤運出去。
谷尋剛說完,店鋪深處就傳來了重物落地的巨響。
但是,她並不想走出去。她在車上那人的臉上,看到了不祥的氣息。
「集,我們用停在那邊的卡車吧。我來開車,你把潤——」
裏面也很臭。
「這就是我弟弟,潤。AP病毒發展到後期,就會變成這樣。雖然他有意識,但我不知道他能不能聽懂話。GHQ說只要打了疫苗就不會有事,但那是騙人的。我在隔離設施裏看到過好幾個和潤一樣,或比他情況更嚴重的病人。」
「很好!就是這樣,疤臉!交給你啦!」
四次了,噓界咕噥着,變回了平時那副撲克臉,對目瞪口呆的部下們說:
他一邊看商場周圍的監控錄像,一邊安靜地喝着自己泡的紅茶。
「潤,又掉下來了嗎……真拿你沒辦法。有沒有哪裏疼?」
「816號,寒川穀尋,我知道你在裏面。不要再散播病毒,給我們添麻煩了。乖乖投降吧!」
「這倒是。」
「不是,似乎是獲取目標基因信息的裝置。不知道噓界少佐從哪調過來的」
集嘖了一聲。都這種時候了,真是麻煩!
三臺Gautier。後面那輛汽車看起來沒有裝備武器。但是,那個人——那個站在車上的人,是噓界少佐!
病毒!
達利魯驚訝地把它拿起來。
達利魯緊緊握住那隻手環,臉頰微微抽動,彷彿在拼命忍住笑意。
好久沒聽過他的笑聲了呢,羅溫想着,拉下「棺材」的罩子,開始建立三個駕駛員與Gautier的鏈接。
祭拼命忍住纔沒有尖叫出聲。
楊少尉最近一直很奇怪。與其說是悶悶不樂,不如說是生人勿近吧。大約一個月前,就在他生日聚餐的第二天吧,他毆打了一個同爲EndRave駕駛員的同事,致使對方失明,雖然在楊長官的庇護下沒有受審,但也被關了禁閉。
但是這裏面很大。
「你閉嘴,谷尋。——啊,不好意思,是我,集。涯在嗎——不用,不在就算了。我想保護兩個人——對,是AP病毒患者和他的家人。他們之前是在被我們襲擊的第四隔離所裏。癌化程度很高——好,我明白了。15分鐘後到B9位置。請派人來接我們。」
谷尋抓住了集的手腕,阻止他「打開」基因武器。
「空出逃跑路線來引誘敵人,是最基本的戰術。抱着這種外行的想法——會死的哦?」
谷尋看着集,好像不認識他似的。
「是啊!獅子搏兔亦用全力嘛!不對嗎?! 」
「集,你……」
「反正,我搞不懂那個人的想法也不是一天兩天了。」
達利魯抬眼看了看屏幕。表情中的危險氣息已經消失了。不管他嘴上怎麼說,心裏是很喜歡的吧。
「潤?! 」
集掛斷電話,收起了手機。
「啊,啊……」
屏幕上顯示着這次搭載的新裝備。
「來吧。」
「就在這裏——」
(哎呀呀……)
「……明白。」
這座購物中心雖然已經建成,卻沒能募集到足夠的租戶,因此沒有開張。谷尋和潤似乎就住在廣場附近的一間店鋪裏。
集轉向谷尋。
達利魯說着,把手環套在覆蓋着操作服的左腕上,不知爲什麼用手背擦了擦眼睛。
在成排的「棺材」之中,身穿白色操作服的達利魯·楊少尉坐在那裏,渾身散發着危險的氣息。
「這是『基因捕獲器』,一種有線的活組織檢查探針,會自動追蹤基因組的共鳴波。」
「葬儀社早就做過了。情報戰是現代戰爭的常識吧?你沒上網嗎?葬儀社不止發佈過最初那一條消息。在第二次、第三次發佈消息時,他們已經揭露了GHQ的惡行。但是沒人相信。對這種情報,他們是不會花錢買的。」
羅溫轉身走近駕駛艙。維護駕駛員的心理健康也是我的本職工作之一,他一邊這樣爲自己辯解,一邊把手伸進衣兜。
巨大的機器人用肩頭的探照燈照亮了樓裏的某一點。在門口,車身上寫着「GHQ」字樣的汽車打開頂蓋,一個身穿大衣的男人出現了。他往後攏了攏頭髮,手握麥克風,臉上露出不祥的笑容。
「OK,丹!」
「這邊……」
「我要使用虛空!這是將心靈作爲武器取出來的力量!是隻屬於我的、能打倒EndRave的力量!知道了就給我聽話!」
「任務沒問題嗎?」
看到達利魯一邊說「確實,這也沒什麼大不了的」,一邊把手腕翻來覆去地看,羅溫苦笑着開始操作平板終端。
「……你以爲我是誰啊?」達利魯惡狠狠地說,戴上了頭盔。
谷尋回過頭來,露出有些瘋狂的笑容,
「三臺全部派出嗎?」
集撥通了電話。
那個人舉起手,機器人轟響着向前踏出一步,踩碎了鋪着瓷磚的地面。
達利魯拒絕了所有探視,不讓任何人接近他。三天前,他才終於結束禁閉,但仍是一副自暴自棄的樣子,在這種狀況下還敢和他搭話的,就只有羅溫了。
「……這叫處世之道。」
谷尋抱起了那個人形的東西。
所以,集齊十個章之後,我該怎麼殺掉那個人呢,噓界思考着。
在谷尋身邊,被放在板車上的潤一直在發出呻吟似的聲音。他似乎想說什麼,但是聽不清楚。
「等一下,集——」
「沒事的,潤。這是哥哥的——朋友。」
爲什麼他們會喊谷尋的名字?如果那輛車和機器人屬於GHQ的話,是不是走出去會比較安全?
羅溫的聲音裏略微流露出一絲不滿。但對於伊古爾曼似乎完全沒用。
第三次了,噓界想,用戴着手套的手對鏡頭豎起大拇指。
「——這是什麼?」
谷尋說着打開了門,集表情緊張地盯着他。有一瞬間,一種「這會不會又是陷阱」的恐懼湧上心頭,但集覺得把這表現出來就太傻了,於是拼命把它壓了下去。
集嘆了口氣,拿出手機。
「生日禮物。之前你不是說快過生日了嗎?我本來打算上個月給你的,但你一直在禁閉室裏沒出來。」
集伸出手。只有用這個纔行得通。
「你想幹什麼!」
「……沒用的。」
天快黑了,祭正想着要不要乾脆回家的時候,忽聽一聲巨響,一輛很大的汽車衝破大門,闖了進來。祭趕緊躲到了柱子後面。不只是這一輛汽車。她之前只在電視上見過的那種巨大的機器人也緊隨其後滑行進來,共有三臺。
祭捂住了口鼻。完全不明白是怎麼回事。
谷尋一邊說「是啊」,一邊把那個半礦物化的人抱到牀上——那張牀是用紙箱拼成的,上面鋪了布。
「怎麼樣!這個消息夠勁爆吧?! 發佈出來的話,日本人就不會再相信GHQ了!葬儀社會出高價買下來的吧?! 不是嗎?! 」
達利魯「啊哈哈」地笑了一聲,躺到駕駛席上。
聽到明顯的咋舌聲,結束通話的羅溫看向EndRave遠程駕駛艙,小小地嘆了口氣。
羅溫招呼道,立刻被回以彷彿能殺人的目光。
咔,通訊被切斷,顯示屏上一片漆黑。
他們應該就在這附近啊,祭想,環顧着昏暗的購物中心。她追着集和谷尋過來,但是跟丟了,只看見他們進入這裏。
「少尉。」
「沒用的!」
躲在窗戶後面的谷尋小聲罵了一句髒話,而集迅速確認了敵人的數量和位置。
「嗯,的確。我問得多餘了。——啊,對了。這個給你。」
「唔、唔……確實不是什麼貴重東西。材質又不是鉑金之類的。不過嘛,我會收下的。」
「你再不出來——我們就要開始除染了。」
「不會吧……」
「!」
「我沒有原諒你做過的事,但潤君是無辜的。」
「是導彈嗎?」
「嗯,怪我了。反正也不是什麼貴重東西,你要是不喜歡的話,扔掉也沒關係哦。」
「你在說什麼啊!在耍我嗎?! 」
谷尋的臉扭曲了,
「別逗了!外面那些人,不就是你叫來的嗎?! 你剛纔在電話裏出賣了我們吧!僞善者!」
怒火騰起,集揮開了谷尋的手。
「閉嘴,你這個叛徒!」
谷尋呼吸一滯。
「我纔不會像你那樣背叛別人、拋棄別人!我會說話算話,幫潤君逃出去!如果你想幫忙,就閉上嘴讓我使用!」
集逼近後退的谷尋,盯着他的眼睛,朝他胸口伸出刻有「罪印」的右臂。隨着螺旋線的展開,「剪刀」的柄浮現出來。集抓住它,不帶一絲溫柔地將其抽出。
「啊啊啊!」
谷尋後退着,發出嘶啞的悲鳴,倒了下去。他的「心靈」在集手中光華流動,散發着比上次看到時更爲不祥的氣息。
集聽到「撲通」一聲,回頭看去,是潤從板車上滾落下來了。
「沒事的,你哥哥沒事,我只是借用一下他的『心靈』。」
「嗚、嗚喂——」
他是想說「不對」嗎?集想問是什麼不對時,忽然被衝破牆壁的爆炸氣流吹飛了——Gautier侵入進來。
「——You again!? Faceless!!(又是你?! 無臉人!!)」
揚聲器中傳出這樣的聲音,Gautier舉起手臂,上面那巨大的爪狀物指向了集。
(目標不是谷尋他們,而是我嗎?! )
砰的一聲,爪狀物彈射出來,帶着嗚嗚的破空聲襲向這邊。集躍至半空,用谷尋的「剪刀」將其切斷。
「你在變魔術嗎!」
達利魯叫道,迅速操作着控制面板。與此同時,「無臉人」在空中跳躍奔逃。
更令人不解的是,患病晚期的少年身上的癌化物質就像被吸走了一樣,居然全部消失了。那個「捕獲器」不只有收集基因信息的作用嗎。
「不要死!我對谷尋發過誓!像這樣——」
噓界敲了敲車頂。
櫻滿春夏大概是個天才吧。
隨着那臺怪物般的Gautier的身影融入黑暗之中,噓界對Gautier身後的集小聲說,低低笑了一聲。
「什麼?! 」
Gautier落地帶來了巨大的衝擊,瓷磚碎片四處飛散,噓界只能緊緊抓住車頂的扶手,低頭躲避。
這個面容秀麗,身上毫無癌化跡象的少年,的確是剛纔倒在地上的寒川潤。但是,他的白衣上沒有破洞,也沒有流血。
一擊制勝。
話雖如此,但做出來的東西還是能用的。雖然電路和程序對他們而言完全是「黑箱」,但他們還是做出了追蹤基因組共鳴的裝置,並將其搭載在Gautier上。
「住手!」
「爲什麼,爲什麼會變成這樣!」
集不明白髮生了什麼。
不管那是什麼鬼東西,善後就讓櫻滿集來做吧。噓界這樣想着。
「集先生。請用這個虛空切斷我的生命吧。哥哥的虛空是切斷生命的虛空。是爲了殺死我而存在的虛空。」
微笑着的潤,身周出現了一圈螺旋線,
汽車立刻開始後退,離那臺只能被稱之爲怪物的Gautier越來越遠。
在沒有被癌化組織覆蓋的地方,Gautier那攝像頭組成的眼睛閃耀着血紅色的光芒,就那樣俯視着集,令人毛骨悚然。集放開了潤,用沾滿鮮血的手握緊了谷尋的「剪刀」。
他手指滑動,將剩餘的探針全部發射出去。探針帶着嗚嗚的破空聲襲向「無臉人」。就像毒蛇的獠牙一般。但是——
「喂,噓界!這是怎麼回事!」
數據開始流入。
集抓住一動不動倒在地上的潤的肩膀,使勁搖晃着,但男孩沒有醒來的跡象。這孩子已經不行了,集聽見自己在喃喃自語。潤的腹部有一個比探針的針頭略大的洞,像是被釘子釘出來的一樣,血正從那裏流出來,集用手按住那個洞,血就從他手掌下面溢出來,流個不停。
「終於能跟你說上話了。這是我記憶中最幸福的時刻。那是2029年12月24日。就在『失落的聖誕』發生之前不久……我收到了哥哥送我的禮物。」
一轉眼就把最後那臺Gautier打倒了。居然能在無人操作的情況下做出那些動作,真是令人難以置信。還是說,其實有人在操作呢。
子彈被癌化部分所阻擋,彈跳開去,火花四濺。癌化的Gautier將裝備着「基因捕獲器」手臂伸長了近乎一倍,緊緊抓住另一臺Gautier的頭部,將其狠狠摜在地上。
「這就是,失落的聖誕……」
「結晶剝奪了我的自由,但卻給了我一雙能看到虛空的眼睛。」
潤輕撫着戴在手腕上的手錶。秒針的尖端是火箭形狀的,像玩具一般的手錶。
因爲「捕獲器」的基礎模塊是噓界擅自拿來用的,其作用機制並不明確,所以這也是有可能的。
居然會產生這種效果。
噓界聽說過,EndRave遠程操作裝置的理論基礎原本就是AP病毒研究的副產物。激發基因組共鳴,並通過共鳴同步進行感官共享——那麼,如果在導入基因信息時,AP病毒也隨之流入Gautier,使其具有了與寒川潤相同波長的基因組共鳴,產生感官共享也是有可能的。
「你是……潤君……?」
聽到緊急彈出指令的瞬間,達利魯從劇痛中解脫出來。這表明,他與Gautier的鏈接已被完全切斷。
「可以說是我心靈中的——虛空中的世界吧。」
背後忽然明亮起來,集回頭看去。
「拜託了,集先生。」
「所以,你就讓我殺了你?! 」
集在照片上看到過這個地方。這是彙集了許多年輕藝術家的作品,在教科書上也提到過的六本木公園。但是,和六本木的其他地方一樣,這裏應該已經化爲了廢墟。
他射出第二隻捕獲器。「無臉人」沿着之字形路線奔跑躲避,但活檢探針也不斷調整方向,繼續追蹤着他。也許是明白了逃跑無用,「無臉人」再次將探針剪斷。
「這是六本木……?」
倒地的Gautier碎裂開來,痙攣幾下,停止了活動。
正在待命的另一臺Gautier立即開始移動。它衝進樓裏,但下一秒就被打飛出來,摔倒在地。
「請不要死掉啊……那樣我會很無聊的。」
在彷彿由霧氣構成的銀幕之上,有影像浮現出來。
他剛纔明明已經那樣大顯身手了,結果卻什麼都沒有改變,怎麼會這樣。
「明白。」
「明白。我會保障退路安全。」
沒有追來的跡象。
達利魯把頭盔脫下來扔到一邊,抬頭看着眼前的大屏幕。
達利魯興高采烈地舔了舔嘴脣。
「——羅溫大尉,撤退吧。」
集身體一震。
爲了搞清楚,必須捕獲那臺Gautier。
「EVO!」
那臺癌化的Gautier從樓裏飛撲出來,用野獸般的動作將倒地的Gautier攔腰斬斷。而且沒有使用任何武器。一般情況下,這樣做會使Gautier的手部徹底粉碎。但是,癌化的部分像盔甲一樣保護了它。
集跳起來,把「剪刀」刺進那臺Gautier的胸膛。如果能這樣把它切斷,那麼無論是誰在操作,鏈接都會中斷吧。只要鏈接中斷,EndRave就會變成一塊廢鐵。然而——
在遠處的購物中心裏,曾由他操縱的那臺Gautier發生了變化。機體顫抖着,身上長出了彷彿鳥的羽毛一般的鱗片狀結晶。然而,更奇怪的是,雖然Gautier與他的鏈接已被切斷,機體卻在自行啓動。
潤的臉上帶着柔和的微笑。
「嗚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如果能捕獲那臺Gautier,我會讓羅溫大尉詳細分析一下……不過似乎做不到。)
那幅畫面忽然與「現在」的影像交疊起來。
(櫻滿集那奇蹟般的力量,居然和他想營救的AP病毒患者具有同樣的基因組共鳴反應……雖然出人意料,但似乎很有深意。)
「羅溫,抓住那臺Gautier,它是珍貴的樣品。」
站在車上,用雙筒望遠鏡觀察戰況的噓界忽然笑了。
但是,Gautier歪歪扭扭地轉向了旁邊,伸出那可怕的手臂,抓住谷尋,舉了起來。
「但是,今天給你準備了特別的東西!」
(怎麼回事?! )
集懷疑自己聽錯了。
「到底怎麼回事啊!」
探針在沒有接到指令的情況下,開始自行獲取被刺穿的AP病毒患者的數據。
「潤君!振作一點,潤君!」
「啊!」
「如果我繼續活下去,這份悲傷還會無數次地襲向我。我會變得討厭哥哥。我想就這樣死去,在我還喜歡着我最好的哥哥時。所以——」
周圍的景象改變了。集獨自站在一個光線昏暗、白霧迷濛的地方。身邊沒有谷尋,也沒有潤。然後——
這種事情,是不可能的!
潤指了指集手中的「剪刀」,
「很厲害啊!那就來嚐嚐連射吧?! 」
剛想着這叫聲是怎麼回事,達利魯忽然脫口而出:
基礎模塊的設計者是櫻滿春夏博士。噓界從一個名爲「GC計劃」的文件夾中找到了這東西,就借來用了。他不知道GC計劃的詳情,只知道那似乎是根除AP病毒的計劃——通過分析病毒引起的基因異常,以此爲基礎分離和清除病毒,達到基因的正常化。
噓界看着那臺彷彿怪物一般,仍在不斷攻擊僚機的Gautier,明白了這一點。
(它想殺了谷尋!)
Gautier上搭載的「基因捕獲器」是噓界借用GC計劃中基因解析部分的電路和程序,祕密製造出來的。開發部的工作人員稱,他們雖然按照設計圖組裝了電路、搭載了程序,但完全不知道會產生什麼樣的效果。這兩樣東西他們都無法解析。
「很任性的請求吧。但是,你真的和他們不同嗎?剛纔你不想讓我死,不是因爲想幫助我吧。是因爲你說過一定會救我,卻沒能做到,你不想被我哥哥——不想被任何人責備。」
背後的畫面中發生了爆炸,集回頭看去。火光沖天,人們四處逃散。其中也有年幼的谷尋和潤的身影。
集想。
集回過頭,看見一個身穿白衣的少年站在那裏。
「我只想帶着這幸福的回憶,踏上旅途。」
那臺怪物般的Gautier就站在他身後。
Gautier的揚聲器裏發出嗚嗚的聲音。就像野獸的低吼一樣。雖然它只是在吼叫,集卻從中感受到了殺意。
(難道是……那個少年——寒川潤嗎?)
可怕的劇痛突然襲來,達利魯身體後仰。
隨着羅溫的聲音,機體被輸入了停止指令。但是並沒有用,曾經屬於達利魯的那臺Gautier,像是巨大的怪物一般咆哮起來。
顯示器上出現了「無臉人」以外的基因組共鳴源,所有探針同時改變了方向。達利魯還沒反應過來怎麼回事,一隻探針就突然打開蓋子,露出一枚尖刺,刺進了患病少年那大半結晶化的身體,將他釘在了天花板上。
他剛纔明明還在購物中心,這裏到底是——
「把重啓引針全打進去!」
「通過虛空,我看到了一個不一樣的哥哥。和守護我、愛惜我的哥哥不同,那個哥哥是討厭我的……我已經許多次在溫柔的人身上看到不溫柔的『心靈』了。朋友。親戚家的阿姨。醫療中心的人。也許,集先生,還包括你。」
潤在說什麼?爲了殺死他的,虛空——?怎麼會——
(還有現在這種情況。爲什麼連Gautier也會癌化?)
AP病毒會使任何物質產生變化嗎?那麼,它是否原本就不該被定義爲病毒呢?
「誒——」
隨着地面的震動,建築物發出嘎嘎吱吱的聲音,集回頭看去,呼吸一滯。
集無法反駁。也無法描補。潤的眼睛可以直接看透心靈。這就是他用自由換來的東西。雖然他自己並不想要。
「所以,這是『失落的聖誕』之前的景象……?」
發狂的Gautier像是要把獵物開膛破肚似的,繼續攻擊着倒地的Gautier。而另一臺Gautier繞到它背後,突然開槍射擊。
不說別的,無機物的「癌化」就很有趣。
「谷尋?! 」
集看到進一步癌化的Gautier攥緊了手中的谷尋。
「拜託了,集先生!這樣下去的話,我會殺了哥哥的!」
集看向潤。本已消失的結晶,突然從潤的手上和臉上生長出來,覆蓋了他的半邊身體。
集舉起剪刀,將刀刃架在那一圈雙螺旋上。
但是——沒有剪斷它。
因爲這把剪刀的存在本身就是爲了切斷潤的生命,只要稍一用力,潤就會死。集就會親手殺掉這個人。
(這種事……!)
潤笑了起來。
飽含瘋狂意味地咯咯笑了起來。
「哥哥!我是個麻煩吧?! 是我把哥哥的人生搞得一團糟吧?! 你是不是很討厭我?! 很討厭我對吧!一直想要殺了我吧?! 所以纔會有這把『剪刀』!!!我知道的!!!而我對哥哥你——」
Gautier的手開始加大力度。
「住手啊!」
咔嚓。
在集的手中,「剪刀」的刀刃閉合,切斷了潤的生命螺旋。
「——最喜歡了。」
集猛地抬起頭。
潤露出微笑。
他根本沒有要殺谷尋的意思。集現在才明白。
突然間,雙手變得無比沉重。
谷尋驚慌失措的聲音被雨聲遮蓋,斷斷續續的。
「……不對。」
雷聲轟隆,閃電把集瘋狂的笑容照得一片雪白。
「我殺了他。」
集把後槽牙咬得咯咯作響,扔下了那把「剪刀」。它落地時發出一聲清澈動聽到不可思議的錚鳴,在黑暗中靜靜地迴響。
「你在說什麼——」
她的眼神讓涯害怕。
在獨自站着的集旁邊,坐在地上的谷尋發出微弱的呻吟,抬起了頭。
「把這個記下來。」
祈再次搖了搖頭。
之後就會用到這首「歌」。這把無形的「鑰匙」,能夠打開那扇「門」。
戰鬥開始後不久,那些機器人突然開始內訌,然後GHQ的人就逃走了。接下來,僅剩的那臺機器人想殺死谷尋,集用一把大得出奇的剪刀刺向那臺機器人,機器人就停止運轉,不再動了。
就像承載着潤的生命一樣沉重。染着鮮血的雙手,太沉重了。
然後。
「集,這是——」
到底發生了什麼,她完全不明白。
「這裏是……?」
集抓住自己頭髮,握緊拳頭。頭髮被他揪得亂七八糟。
不知什麼時候下起雨來,雨聲和黑暗包裹着他,眼前躺着一動不動的Gautier,和皮膚蒼白如蠟的潤。
集笑了起來。
谷尋渾身一震。
集把什麼東西放進了谷尋手裏。手錶?看起來像是。一塊從遠處就能看出已經扭曲變形的手錶。
「集!潤呢?! 潤怎麼——」
集的嘴脣動了動,似乎說了些什麼。但是祭沒聽到。
「你剛纔,爲什麼——」
「——這首歌,已經不對了。」
「哈……哈哈……」
「這就是『鑰匙』。」
*
當集回過神時,幻象已經消失了。
那笑容讓祭胸口發悶。好可怕,她想。雖然集是笑着的,但他的笑容非常可怕。
「什麼兄弟情深……騙我的……你們兩個……」
祈緩慢地搖了搖頭,抬眼看向涯。
在大島搶走「起源之石」的,果然是莖道修一郎。但是,聽說莖道已經被拘留了。而且,他們還得到情報,說GHQ的楊長官將帶着「起源之石」返回美國。
在同樣的雨中,祭走到那兩個人附近,但是一看到集的臉,她就停住了腳步。集臉上的表情令她心如刀絞。
祭用集放在她這裏的攝像機錄下了這段畫面。
那就還有機會把它奪回來。
「他死了。」
其中的意思……那本來是不可能的。
在行駛的拖車中,涯按下祈面前的投影儀開關,一張樂譜顯示出來。
谷尋輕輕敲了敲自己的腦袋,忽然一驚,慌忙看向集,
如果集再被GHQ帶去問話,這段錄像應該會幫到他,所以祭就錄下來了。現在回想起來,也不知道自己哪來的勇氣,真是不可思議。回過神來之後,祭立刻就想打電話報警,但手機不知爲什麼沒有信號,電話打不通,信息也發不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