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日時在做什麼?」-rand guignol-
《末日時在做什麼?有沒有空?可以來拯救嗎?》 · 枯野瑛 · 2233 字

說來突然,艾瑟雅‧麥傑‧瓦爾卡利斯是個假惺惺的女孩。
她總是「啊哈哈」地笑得像刻意爲之,不表露真正情緒。無論同伴受傷時,喪失性命時,她都不會卸下那張曖昧的笑容面具。
因此,對艾瑟雅不熟的年幼孩子們當中,還傳出了她是薄情人的誤解。艾瑟雅大概就是對自己以外的人都沒興趣,才能在任何人出事時都不改其笑容,那些孩子是這麼想的。
那樣的她正在讀書室裏查資料。
她從書架抽出大本書籍,在桌上攤開,翻閱書頁,抱頭嘀咕:「也不是這本耶……」然後又把書放回架上。
「雖然我早就知道在這裏能查的知識有限……」
「妳想了解這裏查不到的知識?」
菈恩託露可從後頭搭話,艾瑟雅就「呀唔哇!」地發出奇妙尖叫聲,嚇得跳了起來。
「這是神學書?妳讀的東西不太合妳的風格呢。」
「怎怎怎樣,菈恩?從背後來陰的太卑鄙嘍。」
「面對有半截身子都趴在桌上的人,我要怎麼從前面搭話……看來,妳好像查資料查得正專心呢。」
「啊~沒有啦,哈哈哈。我覺得找了一大圈又回到原點就是了。」
艾瑟雅把手湊在後腦杓,十分刻意地笑給對方看。
「……艾瑟雅,妳的房間隔壁就是我的房間。」
「咦?對啦,是那樣沒錯。」
「在人前就算賭一口氣也不哭,我認爲能那樣逞強是很了不起的。不過,請妳在房間裏哭也要有節制。因爲這裏牆壁滿薄的,聲音聽得見。」
「真的假的!」
艾瑟雅許久沒在人前露出真正慌張的臉了。
「呃,那個……好的,以後我會注意,希望妳當成沒聽過……」
「不用妳說,我也是那樣想的。我可不會讓妳白花力氣傻笑。」
那麼世界當然會毀滅。畢竟他現在就巴不得動手摧毀。
原來如此,原來那些〈獸〉都懷着這玩意兒嗎?可以理解。
「再說,我可不覺得這樣就結束了。讓人救了一命,怎麼可以浪費掉。我要札札實實地,用自己能接受的方式來運用。」
「……真沒意思。」
他起身。
──在遼闊無際的灰色荒野。
「很遺憾,我只有見識到那個人能幹、大顯身手和自我奉獻的部分。」
「以理論而言充滿漏洞,卻具有說服力呢。目前在這裏仍然平安的遺蹟兵器適用者,偏偏就是我還有艾瑟雅兩個人。」
此外,前些日子,似乎曾有個叫威廉‧克梅修的男子待過這裏。
……不,不是「彷彿」。他被重塑了。
珂朵莉,還有奈芙蓮。
被珂朵莉拿走的劍(狄斯佩拉提歐)已經喪失,如今,雖然只是暫時性的,但娜芙德成了沒有劍的妖精兵。儘管這大概不是原因,但她最近沒有剪頭髮。在半個月之間,她那短短的頭髮留長了一點。
要妳多嘴。
她們失去兩個夥伴──兩個朋友,已經過了半個多月。
自己回來了。那種喜悅,那種安詳在胸口擴散開來。
浴室使用時間的規則上多了幾則條文。餐廳菜單的最底下,多了以前沒有的「本日甜點」項目,又被兩條線劃掉了。
現在還有人活着,還有東西沒壞,他無法忍受如此的事實。那些傢伙寄生並玷污了這灰色的大地之母。那些東西不該存在。那些東西非得清理乾淨。
菈恩託露可如此嘀咕,然後趴在桌上,讓心沉浸在令人舒適的樂音當中。
「喂喂喂,把緹亞忒也算進去啦。」
坦白講,在菈恩託露可的印象中,緹亞忒只是個光會追在珂朵莉後頭的小妖精。她想都沒有想過,那樣的緹亞忒會站到她們旁邊一起作戰。
他立刻閉上眼睛。
明白歸明白,卻還是做不好。
「……我都忘了。」
在整片遼闊的灰色中心,有一頭新誕生的〈獸〉發出初啼。
「……妳真是個麻煩的女生耶,雖然我本來就曉得了。」
所有人都明白,差不多該是整理好情緒的時期了。
菈恩託露可搖頭。
「……唔……」
菈恩託露可無法接受。
不過,事情肯定就是那樣。
他緩緩睜開眼睛。
菈恩託露可走在妖精倉庫,就算不想看也會看到他留下的痕跡。
在衆星閃耀的夜空下,美麗的灰色沙原遼闊無際。
娜芙德停下演奏老鋼琴的手這麼說。
威廉睜開了眼睛。
明明如此,菈恩託露可她們不過離開短短兩個月,這塊珍貴的地方卻被陌生人改寫了。在這世上,這裏應該是唯一能用懷念之情來包容她們的地方,爲什麼她卻要爲異樣感及疏離感所惱?
†
「拋開往事活下去,在各方面是比較輕鬆沒錯。」
「既然見過技官本人,最少也會明白他是什麼樣的人吧。這樣說不太好就是了,不過,那個人就是個單純到瞞不了事的傻瓜,跟外表所見的一樣喔。」
在意識深處,有一小撮火焰般的東西正在燃燒。那是憤怒,也是憎恨。對於翠綠大地,對於活着會動的衆多人類,對於那些事物所燃起的不明殺意。
「葛力克有說過,好人本來就會先死。」
而且,停下腳步的人,肯定會被時間之流遺棄──或者被衝向前去。
時間永遠在流動,事事都會不停改變。
這座妖精倉庫是她們的家,她們的歸宿,她們實質上的故鄉。
這肯定是目前刻印在這副身軀深處的衝動。假如想逃避,應該只有在夢中作繭自縛一途。
艾瑟雅這麼說。
「所以說,那個人族肯定是個好人啦。」
男用軍服架。刮鬍子用的剃刀。大靴子。大罐辛香料。
娜芙德彈起下一首曲子。節奏稍快的開朗曲子。不知道這是反映她現在的心情,還是體恤菈恩託露可的選曲。
她重新體認到,那個男的果然是敵人。
「妳有見到他本人,還跟他講過話對不對?」
暗夜之中。
「我不能從那麼偏頗的資訊來做判斷。結論會走偏。」
感覺很奇怪。視覺沒有以視覺的形式發揮功能。聽覺、觸覺和其他所有感覺也是。肉體彷彿被重塑成另一種生物。五感及意識沒有順利兜攏。異樣感太強烈,甚至讓他想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