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遙遠的夢，爾後」-eternal dreamer-

少女

回神時，就站在陰暗的廢墟里了。

她眼前倒着嬌小孩童的屍體。死因是胸口上的大塊刀傷。流出的血液將孩童全身染成了混濁的暗紅色。

少女

茫然地俯望那景象，孩童的輪廓就忽然變得模糊，像要脫去舊衣服那樣，半透明的孩童當場自己站起來了。屍體依舊趴在現場，可是，另外還有個身形幾近透明的孩童站在

少女

眼前，望着她這裏。

啊～

孩童朝

少女

伸手。

是要她握住的意思嗎？

少女

如此心想，便用自己雙手包裹似的握住孩童那隻手。

孩童笑了。

少女

似乎受到引誘，也跟着笑了。

少女

讓孩童牽着手，到處跑來跑去。

廢墟相當寬廣，感覺不是兩三下就能探險完。每拐過一個轉角，每跨過壞掉的一扇門，就有新東西亮在眼前。有時是形狀奇妙的布偶；有時是破破爛爛已經讀不出內容的圖畫書；有時則是不知道該怎麼使用，但恐怕是記錄晶石的水晶塊。

儘管發現了一些看起來有趣的東西，孩童卻無視那一切，只管往廢墟里頭到處跑。

他該不會在找什麼吧？

少女

心想。

少女

如此問，孩童便用力點頭。

『

翠！黑！

』

雖然

少女

不太懂意思，不過孩童似乎既快樂又開心的樣子，因此她認爲那肯定是這孩子最愛的東西。

她又問東西是在這座廢墟里嗎？孩童就對她偏頭。

大概是問題太難懂吧。那麼想的

少女

決定改問其他事情。沒錯，改問她或許該最先問清楚的事情。

你叫什麼名字？

『

艾陸可！

』

是嗎，請多指教，

艾陸可

。真可愛的名字呢。

「啊啊啊啊啊啊！」

她聽見突然有人大叫。

艾陸可

三度偏頭。

艾陸可

問得有道理。既然

少女

向人問了名字，她自己也該報上姓名。她覺得這是十分合情理的想法。

你啊，是讓我見識到許許多多第一次的人。

──那我應該已經深切體會過就是了。結果，我還是沒辦法放着那傢伙不管。」

第一次喜歡上的人是你，我覺得是理所當然的事情。

珂朵莉微笑着嘀咕了一句，就在這時候。

看來在混亂的四個人當中，最先振作的是妮戈蘭。她用手肘輕輕頂在旁邊威廉的側腹說：

珂朵莉醒了。

「──珂朵莉……莉……？」

「妳回來了，珂朵莉。」

腳打結了……她有這種感覺。

「學姐──！」

嘴巴開開閉閉的緹亞忒人都快暈了。

珂朵莉聽見背後傳來了瞠目結舌的低語。

『我懂了。再見，珂朵莉。』

她聽見不能聽漏的一句話，讓心臟差點從嘴裏蹦出來。

艾陸可

偏頭。

怎麼了怎麼了──小小的妖精們揉着睡眼，並且陸續走出房間聚集到走廊。

到廚房偷喫點什麼吧。

緹亞忒一邊胡言亂語，一邊用雙臂牢牢鎖住珂朵莉的腰。感覺逃不了。不，珂朵莉倒不是想逃離緹亞忒，但她不想被後頭房間裏的兩個人發現，才希望對方安靜。

†

錯了啦我活得好好的纔不是顯靈拜託妳安靜否則會被威廉他們聽見──這些話當然不能喊出聲音，總之珂朵莉慌慌張張地揮手，緹亞忒卻完全停不住。

無論如何。

咕嚕嚕嚕嚕嚕，不太端莊的聲音。

什麼！

腦海格外清靜，那些奇怪到極點的意象奔流連一點動靜都無法感受到。怎麼回事？她有些混亂。

如此一句話，怎麼也無法化爲聲音。

所以，當然嘍。

他是在傷心？在高興？在生氣？或者都不是？許許多多的情緒交雜在一起，珂朵莉第一次看見那張表情。她想到那全是自己導致的，也跟着說不出話並且呆立原地。

威廉總算回神過來以後，只朝珂朵莉踏了一步。

威廉的嗓音像由衷不解地說出這些話。

珂朵莉猛一轉頭，就看見緹亞忒表情驚恐地用手直直指着她這裏。

眼眸溼潤得什麼也看不見，胸口收緊停止呼吸，雙腿縮在一起走不動，腦海變成一片空白無法思考任何事，喉嚨顫抖發不出聲音。

那溫暖的懷抱，偏偏還對她投以溫暖的話語。

少女

帶着兩成客套的意思那麼一說，這次又換孩童指着她，然後偏頭。

「之前，我曾希望讓珂朵莉幸福。」

「學……學學學學姐，顯……顯靈了！」

咦，怎麼回事？

少女

感到困惑。她想不起來。不只自己的名字。自己是什麼人？爲什麼會在這裏。話說這裏是什麼地方？

『明明有許多難過的事情，還是要回去？』

艾陸可

落寞似的垂下目光，經過像在沉思的短暫沉默以後，他放開了

少女

的手。

我的，名字，是──

這兩個人，在這個房間裏談些什麼？

那麼想的她到了走廊才發現，現在似乎是晚上，而且外面正在下雨。因此，整座倉庫都被靜靜的黑暗籠罩着──

「學……學姐！雖……雖然妳是顯靈的！」

難道說，你在問我的名字？

我記得──自己是──對了，我記得自己有非做不可的事情。我有非見不可的人。至少現在並不是讓我在這種地方遊蕩的時候纔對。

是妮戈蘭的房間。

「啊……是啊，沒錯。」

少女

明白。可是，那沒有關係。

她什麼也看不見，聽不到。不能呼吸也不能走動，不能思考也不能講話。

少女

告訴他，自己得回去纔行。因爲有人在等她回去，她必須到自己該在的地方纔行。

所以……所以……

平衡感無視於混亂不休的五感，自己稍微做了點好事。短瞬的浮游感。珂朵莉原以爲會這樣跌倒，下一瞬，她的全身就被接到溫暖的懷抱之中。

「那傢伙也真是的，像我這種無藥可救的傢伙，到底有什麼部分可以讓她中意成那樣？」

「──奇怪？」

「啊……唔啊……」

珂朵莉發現，她餓得快死了。

『無論如何？』

在白鐵攤販街，你第一次救了我。視野遼闊的高塔，是你第一次帶我過去的。你第一次讓我見到了許多表情。你更是第一次讓我依賴的人、第一次想幫助我的人、第一次幫了我的人、第一次讓我輸的人，哎喲，要數根本數不完。

孩童點頭如搗蒜。

珂朵莉不自覺地放輕腳步，朝門口靠近。

「即使不那樣，瑟尼歐里斯周圍的悲劇和不幸也太多了。過去有段時期，我曾想過要改變那種趨勢。可是，我無論如何也辦不到。我的能力一直都太過渺小，做什麼都派不上用場。我不顧一切地努力，只多少獲得了戰鬥的能耐，卻沒有更進一步地留下什麼。

珂朵莉覺得自己好像作了漫長的夢。雖然內容不太記得，可是那非常的……應該說，那讓她覺得懷念無比，而又恐怖。是那種感覺的夢。

她看見有個房間透出淡淡的燈光。

「……真是的。」

──咦？

「歡迎回來，真的。」

瞬時間，珂朵莉全身都放棄運作了。

開始放聲大哭。

……當她們這樣糾纏的時候。

她有想見的人。她有非活下去不可的理由。

她朝珂朵莉抱過來了。

明明決定好，再見到威廉就要用全力表示好感的。當着本人面前，她卻什麼也做不了。

「唔，呃……」

那句話讓珂朵莉澈底淪陷了。

咦？咦？咦？

不，還有比那些更應該先確認的事。

「…………」

「──這點小事你總該察覺嘛，笨。」

明明她一直想說。明明她一直準備要說的。

什麼嘛，你連那麼簡單的事情都不懂嗎？珂朵莉心裏變得有點想使壞。

她緩緩地起身。像是睡太久的倦怠感包裹着全身。

──我回來了。

「我活得好好的──？」

『這樣啊。』

「好啦。不必找漂亮的詞了，首先只有一句話要說吧？」

只能將身體交給內心更深處所湧現的衝動──

輕微的頭痛使她按住太陽穴。

覺得尷尬的她緩緩地回頭。

威廉說不出話，呆立原地。

我的名字是。

站在那裏的，當然是他。

珂朵莉摸了摸全身上下。這種要自稱大人會希望再多點起伏的觸感。不會錯，就是珂朵莉‧諾塔‧瑟尼歐里斯的身體。

『……？』

在衆多年幼目光注視下，珂朵莉仍哭得像嬰孩一樣。

「……愛的奇蹟？」奈芙蓮偏過頭問。

「先不管愛或不愛啦，奇蹟這一點是不會錯的。而且，八成屬於要付出莫大代價的那種。」

反正照她的個性，應該根本不顧後果就支付出去了吧……艾瑟雅帶着似乎隨時要哭出來的笑容如此嘀咕。

不久，在哭累的珂朵莉聲音逐漸變小，轉變成靜靜的嗚噎以後。

她的肚子大聲地發出了「咕嚕」的誇張聲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