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9 活了一萬多年就沒跟人道歉過……

讓阿莫爾與莉薩搞好關係的作戰姑且算是成功了。

莉薩對阿莫爾表示了關心，阿莫爾也很感激莉薩保護了自己。

雖然由於花壇中變異產生的植物魔物，阿莫爾和莉薩出現了意見對立……但都是小問題，甚至算不上吵架。

阿莫爾自然完全沒在意，之後我追上莉薩，告訴她阿莫爾並沒有生氣後，莉薩也安心地鬆了一口氣。

這可能是下意識的動作，莉薩本人似乎並沒有意識到。

所以，下一個！

與阿莫爾的交流結束後，還剩下兩人。

菲利亞與席娜。即，人類與獸人。即，弟子與夥伴。即，蜜瓜與橘子（具體指什麼任君想象，但毫無疑問兩者都是甜美且柔軟的！）。

要說兩人中誰更容易和莉薩搞好關係——。

「席娜，在嗎？」

沒錯，就是席娜。

嗯。這也是顯而易見的答案。

但不同於確定第一個交流對象時，因爲「阿莫爾是莉薩唯一在意的人」而特地選擇阿莫爾，這次是用排除法決定的。

莉薩不知爲何唯獨對菲利亞態度異常尖銳，比過去莉薩不死時期對我的態度還要尖銳。

這應該不是錯覺。

我是真不懂莉薩爲什麼只對菲利亞那麼兇……。

總之，我判斷應將菲利亞儘可能放在後面。

這樣一來，用排除法就能得到接下來該讓莉薩與席娜交流的結論。

「……席娜？」

我拉着莉薩來到席娜的房門前。

爲了親眼確認席娜到底在不在房間裏，在尋求許可——雖然只是形式上的——後，轉動門把手。

……雖然這話輪不到因爲想和女孩子貼貼喵喵叫而買下奴隸的傢伙來說……

誠，誠實……嗯，誠實面對……。

視線自然地移到席娜的胸部。

席娜確實說過喜歡我……但正因如此！我更要誠實面對她的感情……！

莉薩說的討厭的事十有八九是指道歉吧。

作爲在這個家生活的條件，莉薩要爲今早引起的騷亂向菲利亞和席娜道歉。

…………哈！？

席娜坐在椅子上，手拿着書，朝着桌子。

既然今後要一起生活，就不能讓莉薩處在倍感壓力的環境中。

這種時候，她也會考慮到我看不見而發出些聲音。

「啊哈哈，打個盹兒不至於啦……怎麼說，莉薩。」

「……哈洛？」

第一次見面的時候我就在想了，席娜真的超可愛。

席娜平時因爲那釋放着冰冷壓迫感的眼神而被周圍的人疏遠。

不行不行不行！

「……睡得很舒服呢。」

雖然之後發生了很多事，使我完全沒有了這種想法……但現在我已經基本不會害怕席娜了。

…………。

帶莉薩去阿莫爾那時也是以修復燒痕爲名目，儘可能自然地誘導莉薩與阿莫爾相遇。

……要，要是……那樣席娜都沒醒？

「……我不喜歡把討厭的事推後。就在這等吧，反正我也習慣了等待。」

我，我沒做什麼奇怪的事吧？應該沒有吧？沒被用奇怪的眼神看着吧？

這次我就是以此爲藉口，將莉薩帶到席娜這來的。

「呀！？」

看着毫無防備的她，我有些想伸手摸摸她。

要說我爲什麼這麼做，原因很簡單，爲了不讓莉薩有所顧慮。

據說在今早莉薩的襲擊騷動中，席娜很快就趕到了菲利亞身邊。

而且我喜歡的是總板着個臉、很拽、嘴上不饒人、完全不在意他人目光與評價、始終以自己的真實面貌示人的莉薩。

這是兩碼事！

我轉頭一看，莉薩正訝異地看着我。

我一開始也是因爲想和席娜交朋友才向席娜搭話的。

但現在閉上眼睡覺的她看上去和普通的女孩子沒兩樣。

我絕不能做出辜負席娜感情的行爲！

「……我要進來了哦。」

莉薩拍着翅膀先走一步，在席娜周圍轉圈進行觀察。

遭遇目標對象在打盹兒的事態，莉薩輕輕嘆了口氣，坐在了席娜趴着的桌子的邊沿。

……雖，雖然感覺就算我摸了，席娜應該也會原諒我……

……但我敲門、叫門，裏面卻一點反應都沒有。

我在心中跟席娜說了一聲後，坐在她的牀上，看着呼吸平穩規律的席娜。

要是我行動的真實意圖被莉薩知道了，爲了構建圓滑的關係，即便有些勉強，莉薩可能也會按下自己的感情與菲利亞等人接觸。

雖然席娜本就無口，但有人叫的時候都是會做出反應的。

「咦，席娜……」

席娜平時總是爆睡到我或是菲利亞來叫起牀，早上起不來卻又那麼努力，現在大概是反作用來了。

突然有人說話，嚇得我渾身一哆嗦。

「……似乎睡着了呢。明明有氣息卻沒有回應，我還以爲是在無視哈洛，既然是睡着了，也不是沒有酌情處理的餘地。」

但這次沒有。

拿書的手也完全沒有力氣，只是勉強留在手上。書半開着，隨意丟在隨時可能從桌上掉下的危險的位置。

因爲叫門沒有反應，我本已認定席娜不在，但出乎意料的是，席娜在房間裏。

但那樣是不行的。

摸摸頭，撓撓貓耳，戳戳臉蛋。

其實，讓莉薩積極與菲利亞等人交流、搞好關係的作戰我並沒有直接告訴莉薩。

因爲席娜彎着腰，在重力的作用下，胸看上去比平時還要大、還要柔軟。

我個人是覺得既然席娜睡着了，我們還是先出去比較好，但也沒有什麼要優先做的事。既然莉薩打算等，那我也就一起等。

「……呼……呼」

……（咽口水）……。

小聲回一個「嗯……」，或是抖抖貓耳。雖然就算席娜的貓耳動了，隔着門我也看不見就是了。

對，對哦。莉薩還在這呢。

但並沒有在看書。眼睛沒有對着書，而是朝着下方，完全脫力的狀態趴在桌上。

不知道是不是因爲這個，我的視線無法從席娜可愛的睡臉上移開。

不對，不是可能。如果那麼做能打消我的煩惱，莉薩肯定很願意去做。

……嗯。

我在想什麼！睡奸打咩！離大譜！

「怎，怎麼啦？莉薩。」

「……嗯——……沒事。我只是看哈洛好像在發呆，在想是不是出什麼事了。」

「沒，沒什麼事。倒是莉薩，不無聊嗎？」

「和哈洛在一起怎麼會無聊呢——，能這樣和哈洛說話我就已經很幸福了。」

說完，莉薩微微一笑。

剛再會的時候我甚至懷疑是假貨，但現在面對這種好感度MAX的發言也習慣起來了。

除了態度惡劣、嘴上不饒人、倫理觀崩壞、價值觀扭曲，莉薩其實也是很可愛的嘛。

嗯……雖然感覺除的這些問題有點多有點大……

「……嗯……？（……嗯……咦，我睡着了……？）」

可能是被我和莉薩吵醒了，席娜小聲嗯了一下，眼睛慢慢睜開。

說是睜開，其實是半睜。

睡眼稀鬆地看了看最近的莉薩，又看了看我。擦了擦眼睛後，再次看向我和莉薩。

「早，席娜。」

「……！？……早……（哈，哈洛醬！？呃，早……？）」

「抱歉，把你吵醒了。」

「沒，沒事……（沒，沒事的……嗚，我的睡臉是不是被哈洛醬看到了……？……不過仔細一想，平時哈洛醬來叫我起牀的時候早就被看過了……）」

席娜坐正身子，合上書，放進桌子的抽屜裏。

我瞄到封面上寫的是「哥布林都能懂的讀寫講座」。

看來席娜是在學字的時候睡着了。

嗯嗯，學習是很無聊呢，是會變困的，我理解的……

「！？不，不是……握，手……（去死！？我不就伸了個手指嗎！？才，纔不是啦！是握手啦！）」

「握手？爲什麼？」

我的回應讓莉薩有些困擾地皺起眉頭。

「席娜真了不起。」

「……？錯，什麼了……？（錯，錯了？誒。錯什麼了……？）」

席娜本來也不是會主動說話的，於是兩人都無話可說。

「…………真搞不懂你。」

「……什麼意思。要我去死？」

說實話，我還以爲莉薩對席娜完全沒興趣。不對，好像確實沒興趣……

總之，我又進行一個摸頭。席娜微微瞪大了眼睛，抬頭看了看我後，眼淚汪汪地將臉埋到我胸前。

……感覺席娜好像有些失落……。

明明說了不喜歡把討厭的事推後，現在卻怎麼看都是在拖延道歉的時間，但我也不至於壞心地去吐槽這點。

喔——，完全沒想到的好印象。

「嗯……」

莉薩有些無法理解地看了看席娜，隨後又不知爲何向我看來。

哼，不愧是我。自從克服對席娜的恐懼後，我比以前更能讀懂席娜了！

喜歡的反義詞是不關心，我還有些擔心讓莉薩對席娜感興趣會不會很難……但好像在刀尖打滾的席娜的價值觀與莉薩的價值觀很相近。

「…………（呃……她，她怎麼不說話……）」

而且席娜每次都很開心，感覺我動不動就想摸。

「今早你的劍對着我的時候我還以爲你是個無血無淚的冷酷傢伙，原來也有正常的表情啊。」

雖然再會後好像時不時就在跟我道歉，但我情況特殊，不計算在內。不知爲何，我處在莉薩心中金字塔的最高級。

我作爲弟子在莉薩的後方靜觀。

莉薩用眼神在問「我該怎麼做」，我則用微笑回應「莉薩想怎麼做就怎麼做」。

「誒……那，那個……（無，無情？無義？那個……我沒有想無情，也沒有想無義……）」

十有八九是要爲今早的騷動道歉吧。

「…………」

「就，就是你。本來我就是爲此而來的……」

嗯，看來果然有些失落。

莉，莉薩，那個總是旁若無人的莉薩在向別人道歉……。

接着又看了眼席娜，然後有些迷茫地低頭看向自己的手。

最後，戰戰兢兢地握住了席娜的食指。

莉薩下定決心，抬頭看向席娜，滿臉的糾結……深呼吸使自己平靜下來後，微微一鞠躬。

「和，好的……握，手……（和好的握手！雖然我其實並沒有在生氣……即便只是個形式，但這樣也能讓莉姆薩德小姐更釋懷些！）」

「……？我？（……？不是哈洛醬，而是我？）」

席娜先是愣了愣，消化完莉薩的話後，輕輕地向莉薩伸出了食指。

我學這個世界的文字的時候也挺辛苦的，最近也在認真學習，準備魔物調教師的考試，所以非常能理解。

加油莉薩！我在暗中支持你！

「……」

貓耳的手感很不錯，摸席娜的頭其實還挺舒服的。

「你和我是一類人。因爲說到底，哈洛以外的東西我全都無所謂，對你也完全沒興趣，但現在我稍微有了點親近感。」

沒興趣，也就是，不關心。

席娜眯着眼，一動不動任我摸，不時還舒服地抖抖貓耳。

但也只是可能。

從莉薩的性格來看，她肯定沒有向和自己同級或比自己低級的人道歉過。

……雖然席娜失落的原因我還是完全不知道！

不過，席娜居然自發地學習，真了不起。

「哼……你是叫席娜吧。」

莉薩有些猶豫，嘴不停地張開又閉合，反覆說着「啊——」「那個」「就是」等無意義的話。

要不是能聽到外面輕快的鳥鳴聲，如此尷尬的氣氛可能會讓莉薩直接一句「沒什麼」然後掉頭就走。

「…………這，樣……（啊……好奇怪啊。明明搞好了關係，爲什麼我會這麼悲傷……抽泣……）」

「……誒，嘿嘿……（呃……爲什麼摸我的頭？不懂……但很舒服，不管了……誒嘿嘿）」

「呃……呃……是，是嗎……？（冷，冷酷……嗚，果然在初次見面的人眼裏是這樣嗎……可，可是，她說了正常！堅持每天偷偷練習笑容的成果終於顯現出來了……！）」

「啊……莉姆，薩德……醬……（啊，莉姆薩德醬，怎麼啦？）」

莉薩看準時機，依然彆着臉，扭扭捏捏地開口說道。

莉薩沒有逃走。

錯覺？……不，可能不是錯覺……雖然不知道爲什麼……。

「我，我錯了……」

總是堂堂正正的莉薩說話吞吞吐吐的樣子很是罕見，但莉薩的性格大家都懂的……活了一萬多年就沒跟人道歉過……

「嗯，我見過無數像你這樣的人。所以，看到你剛纔的表情，我大概就懂了。你本是瘋狗，現在是看門狗。不對，你是貓獸人，應該是看門貓？無所謂。你是那種爲了自己重要的東西，能夠無情無義的人。」

「就是那個，早上我差點把你……不對，差點把你們殺了……我，我也不是不能道個歉，不對……我，我道歉。是我錯了……對不起。」

「……哈洛醬……？（哈喵……哈洛醬？）」

「……和，好……（誒嘿嘿，這下就和好了！）」

莉薩訝異地看向席娜。

莉薩其實也知道再怎麼拖都沒用，不久後復讀的頻率開始變低，最後完全沉默。

「……我，我還有句話要跟你說……」

畢竟接下來是莉薩人生妖精生中的第一次道歉，第一次誰都會緊張的。

有點想哭。這就是父母心嗎……雖然真要說起來莉薩纔是養育我的母親……

莉薩雖然打心底無法理解席娜的言行，但似乎也放鬆了下來。

之後我們三人聊了一會兒，莉薩對席娜也很自然。

莉薩說的有親近感似乎並不是假話，那態度有種難兄難弟的感覺。

仔細一想，席娜會要莉薩握手可能也是在莉薩身上感受到了與自己相似的氣息，就像莉薩說自己和席娜是一類人。

兩人的相性似乎意外地好。

嗯嗯。這樣看來，就算我不在，莉薩應該也不會和阿莫爾、席娜吵架了。

我本以爲要讓莉薩和她們搞好關係會很困難，結果意外地順利。

雖然很大一部分是因爲莉薩比以前要圓滑了許多。

不死時期的她整個就一旁若無人。

當時的她真的就是爲了死而活着，心中充滿對世界與自己生命的憎惡與憤怒，完全裝不下別的，活着這件事本身就使她痛苦。

但與那時不同，她現在是以自己的意志活着，心裏裝得下別的東西。

可能也是因此纔有了現在這個結果。

剩下的就是……。

想起光是今天就發生了好幾次衝突的兩人的身影，我心中再次鼓起幹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