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2 順帶一提，白薯被切得稀碎了

「當時呢，我還沒有現在這樣的魔法的力量。不對……不只是魔法。還有知識、常識、魔物，這個世界對我來說完全就是未知的。」

「這個世界？未知……師傅是失去記憶了嗎？」

「差不多吧。回過神來就在森林裏了。東西南北都分不清。這就是我的開始。」

真的是回過神來就在森林裏了，記得當時我呆站了許久。

身體不知爲何變成了有長耳的少女也讓我更加混亂。

而且還是一絲不掛的狀態……

姑且說一句，我可完全沒做色色的事哦。當時的狀況根本不允許我想這些。

……我說謊了。稍微揉了揉胸。嗯。

略去TS轉生的事，向菲利亞說明當時的狀況。

「我在森林裏漫無目的地彷徨時，遇到了她。」

沒有衣服鞋子，在毫無人煙的森林裏到處走是真的辛苦。

赤腳踩在地上所感受到的不光是土的觸感，不時還會踩到地上爬的蟲子。小石頭和小樹枝刺激着腳底，有時還會扎進去。

穿過高大的雜草，皮膚被劃傷又或是變得紅腫。

肉體與精神上的疲勞不斷積累，正當我覺得要頂不住的時候，屋漏偏逢連夜雨，又遭遇了巨大的芋蟲型魔物。

現在的我擁有能被認定爲S級冒險者的魔法手腕。

但當時的我自然是跟魔法完全不搭邊的。

無法使用魔法的我不過是個弱小的女孩。

看着發現我後，將樹木踏平，衝到我面前的魔物，我兩腳發軟，動彈不得。

這時，她出現在了我面前。

「突然從天上降下了驚人的業火。」

陌生的地方。陌生的身體。陌生的生物。陌生的力量。陌生的世界。

「是啊……做不到。明明在我握住她手的那天就約定好了……但我還是，無論如何都做不到。」

主要是因爲我對這個世界還一無所知。

「沒能實現……我不懂，她是想要讓窮盡魔法極致的師傅做什麼事吧？連師傅都做不到嗎……？」

實現她以及她至今傳授過魔法的人都沒能實現的，她刻骨的誓願與渴望。

「我的名字也是她取的。哈洛·哈洛莉·哈洛哈洛琳娜這個名字挺奇怪的吧？因爲是她隨便取的。」

喫飯的時候，她又說要好好咀嚼再嚥下去，不要噎到了。當時我就想「你是我媽嗎？」。順帶一提，白薯被切得稀碎了。

「沒有，我很高興。菲利亞是真的，什麼時候都想着我呢。」

「……師傅。您還記得嗎？席娜醬剛來那天，我們的約定。」

「師傅。我會永遠在您身邊。絕對哪也不去。不管發生什麼……一直到死。」

因爲我知道，要是實現了，她就會離開我。

「欸……？那個……師傅和她不是關係很好嗎？」

「搞什麼啊……本來就很不靠譜，根本離不開眼，要是就這樣死了我可就麻了。哈……」

菲利亞像是沉浸在我手掌的觸感裏一般，閉着眼，一言不發。但過了一會兒，又睜開眼，直直地看向我。

「之後我就每天跟着她修行魔法。」

「席娜來的那天？你是說……」

「……哼哼，都過去啦。別這個表情，菲利亞。雖然大概再也見不到她了，但和她度過的日子真的很開心。所以我現在也能笑着去回憶。而且，我相信，她現在也活得好好的。」

於是，從那天起，我成爲了她的弟子。

所以我和她在一起的時間基本都是在與她相遇的森林裏度過的。

「嗯——……雖然跟菲利亞說的是關係很好，但其實，怎麼說呢……雖然我是挺喜歡她的，但她大概根本沒把我放在心上吧……」

對我來說，她是救命恩人，是我尊敬的人，是我重要的朋友——是我在這個世界的，母親一般的存在。

雖然被獨自丟到了未知的世界，但在這樣的日子裏，我根本沒有覺得不安或是寂寞的餘裕。

自然，在這期間生活所必須的東西全都是用魔法來完成的。

她的目的是讓我窮盡魔法的極致。

之後好像立刻又跟席娜做了一樣的約定。剛纔和阿莫爾也約定了。

我摸了摸低着眉頭、表情遠比我要悲傷的菲利亞的頭。

她不想這樣的事發生。

生活在這樣的環境下，我的魔法水平也蹭蹭地往上漲。

正當我呆呆地看着那業火與眨眼間就變成了灰的芋蟲，突然，一位非常小的少女從空中飄落下來。

「……都是我的錯。是我毀約了。她看透了無法兌現約定的我，獨自離開了。最後……不論是我的願望，還是她的願望，我都沒能實現。」

「……但我終究還是沒能實現。」

她肯定完全不喜歡我，而且很可能會厭煩地說「噁心」，所以我沒有直接告訴她……

我不知道要是選擇握住那隻手會迎來怎樣的未來。但我很清楚，拒絕那隻手的我是不會有未來的。

以及這時向我伸來的，陌生人的手。

「師傅……」

再加上她似乎覺得人類是相當脆弱的生物，實在有些操心過頭了。

「哼哼，也沒有啦。正因爲那樣，我才能毫無顧忌地和她在一起。而且，她其實非常愛操心的。一天到晚都陪在我身邊，說是我太不靠譜了，不知道什麼時候就會死。」

被樹枝絆到，差點就要摔倒的時候，她立刻用風的魔法來救我，然後嘆氣，開始說教，「萬一碰到頭了可能會死的，要注意腳下啊」。

「——你跟着我學習魔法吧。順帶一提，你沒得選。不想學也要學。」

說實話，這樣摸個子比我高的菲利亞的頭，有點羞恥。但以前不小心像對待席娜一樣摸了菲利亞頭的時候，菲利亞意外地很開心。所以我一邊回想着當時的情形，一邊摸摸摸。

所以才做不到。不想實現壓過了想要實現。

那業火像是有自我意識般地避開了我，只將那巨大的芋蟲無情地焚燒殆盡。

就比如，魔法的餘波掀起塵埃的時候，我就稍微咳了下，她就懷疑我是不是有什麼大病，要用她的魔法進行精密的檢查。

早上起牀的時候，喫飯的時候，修行魔法的時候，洗澡的時候，晚上睡覺的時候，都會在我身邊。

我這裏說的小並不是小孩子那樣的嬌小。

所以我愈發想要實現了。

「停停停。這白薯芋也太大了吧。切小點再喫。哈？沒事？還敢頂嘴！行了，我來切！」

要是沒有常識的我無意間惹到麻煩，被騙得失去人身自由，又或是受到虐待導致精神崩壞，又或是悲慘地死去，就無法達成她的目的了。

但我是發自內心地感謝她，也很尊敬總是表裏如一的、率真的她。

「噢對，是說過。」

她似乎知道哪裏有村莊，但當時她不許我去。

而是字面意義上的小，能捧在手心裏的小。

「師傅是這麼說的吧……『只要你願意，我們就永遠在一起』。」

「欸嘿嘿……還是太沉重了嗎？這樣的心情……」

這就是她說的第一句話。

「菲利亞……」

「……喂，停一停。睡一下。修行？中止！差不多得了！快去睡！」

當我直接跟她說「以後也想和你在一起」時，她驚訝的表情我怎麼也忘不了。

正如她所說，我沒得選。

「是嗎……？有點寂寞呢這樣……」

用魔法察覺危險、用魔法療傷、用魔法確保食物後再用魔法進行加工調理、用魔法清理身體，入睡時用魔法張開結界抵禦外敵，再用魔法持續溫暖身體——

我，握住了她的手。

在那，只要注意魔物的生態，就不用擔心會被捲入別的麻煩事裏。還不用顧忌他人的目光，能盡情使用魔法。

說真的，菲利亞到底爲什麼會這麼喜歡我這種人啊。

菲利亞一邊說着「永遠在您身邊」一邊包住我的手的時候，我的心像是被揪了一下。

好像有砸種想讓這樣純粹的孩子當性奴隸，讓她做這樣那樣的事？

聽說是叫哈洛……

「好了……差不多該準備晚飯了。最近家裏人也變多了，可得好好準備。」

「我來幫忙！」

「哼哼。一直以來真是太感謝菲利亞了。」

雖然本來是爲了做色色的事纔買的菲利亞。

但到現在我卻完全習慣了師徒關係。

細想起來，可能是因爲我把現在和菲利亞的關係與我和她的關係重疊起來了吧。

我大概是無意識中，想在菲利亞心中成爲當時她在我心中一般的存在。

嗯嗯……沒錯。肯定是這樣。

明明都被告白了，卻到現在都還沒對菲利亞出手，肯定也是這個原因。

絕對不是因爲我慫。

都怪這悲傷的過去！

我果然不慫……！

這點是一定要說清楚的！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