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6.……结果没吃到午餐呢

莉姆萨德小姐所说的师傅的秘密和真相，让所有人都陷入了沉默。

——不死的诅咒。

连自己的意志都无法决定的死亡，只能一个人被留在世上，超脱了世间常理的力量。

如果要追溯源头，确实可以说是因为莉姆萨德小姐。

但是莉姆萨德小姐也不是自愿把诅咒强加在师傅身上的。

要说有什么愿望的话……那也是师傅的愿望。

和莉姆萨德小姐相遇，珍惜和莉姆萨德小姐一起度过的时光。

想要为莉姆萨德小姐的绝望和痛苦做些什么。

为此一直努力修行魔法……虽然只差一步，但还是纠结着。

在那条路上感受到的绝望和痛苦，师傅全部都明白，选择了牺牲自己的道路。

如果师傅是自愿选择的，那我就没有责备莉姆萨德小姐的权利。

说到底，我也和莉姆萨德小姐一样，是被师傅拯救的人。

「……能说的我都说了。之后的判断就交给你们了。」

在被沉重的沉默支配的现场，响起了一个坚定凛然的声音。

我回过头，莉姆萨德小姐正要从桌子上飞起来。

「如果那孩子决定接受你们，那我再继续说下去，就只是我自己的任性而已」

「妖，妖精小姐……你要去哪里？」

「放心吧，我只是回自己的房间而已。在这里的话我可能会多嘴……被我影响而得出的答案，没有任何价值吧？」

莉姆萨德小姐对于什么都不知道，无忧无虑的我们，肯定有什么想法吧。

但同时，她自己也觉得追根究底，这都是自己的错。

阿莫尔突然小声地说道。

但正因如此……她最喜欢的那个人一直独自痛苦着的现实，让她陷入了深深的烦恼。

「……怎样的约定？」

阿莫尔小弟哭丧着脸，表情扭曲。

明明总有一天，会变成一个人的？

「…………对，不起。」

平时总是面无表情的席娜，这次也明显地流露出悲伤。

正因为被家人和同伴拒绝，没有被任何人爱着长大，所以才渴望着爱情。

师傅大人曾经对我说过的话在我脑海中闪过。

沉默第三次降临房间，我们几乎没说上话，只是交换了视线，然后自然而然地各自散开。

之所以会这么称呼，恐怕是因为阿莫尔自己渴望着与某人建立强烈的联系。

莉姆萨德小姐只留下这句话，没有等我们回答，就咻地飞走了。

「还有，今天的事，你们可以告诉哈洛。不管那孩子怎么想，怎么骂我，我都打算接受」

「不对！师傅大人把阿莫尔小弟当成真正的妹妹一样重视！只有这点……只有这点，绝对不能否定……！」

「妖精小姐……」

我以前也为了得到母亲的爱而拼命努力过，所以我能理解。

「……我想和姐姐……一直在一起，直到死去……」

……需要时间，整理心情的时间。

我们同样需要时间去烦恼。她应该是这么想的，所以才让我们自己商量吧。

「……师傅大人……」

「……我……我，那个约定……要是没做就好了……像是束缚住她，那种……像是……诅咒，一样……」

虽然席娜有着容易被别人误解的一面，但另一方面，她非常喜欢师傅大人这一点，任谁都能轻易地看出来。

她没有权利干涉我们接下来的选择。莉姆萨德小姐似乎是这么想的。

对于如此祈愿的阿莫尔来说，越是爱对方，就越是可能给对方带来痛苦，这对他来说是何等残酷的现实。

阿莫尔把师傅大人称作姐姐，非常仰慕她。

和席娜，和阿莫尔妹妹……和我。

但席娜有一个时刻，任谁都能看出她封闭的内心。

「姐姐的体内，果然现在也存在着不死的诅咒……如果正如妖精小姐所说，姐姐是明知自己痛苦，也愿意接受我们的话……那个，约定……」

诅咒——和莉姆萨德先生强加给师傅大人的东西，一样。

——我哪里都不会去的。我保证。只要菲莉亚希望，我们永远都会在一起。

想要爱别人，想要被别人爱……。

因为重视，因为就算痛苦也想在一起，所以，约好了。

莉姆萨德小姐还是一如既往地不坦率。

「……再见了。虽然我不知道你们会怎么做……但愿你们的选择不会伤害到那孩子」

「小哈洛……」

和师傅大人，直到死去为止都在一起——直到死去为止？师傅大人明明无论如何都不会死的？

「因为师傅大人很重视阿莫尔妹妹……就算痛苦，也想和你在一起……！所以师傅大人……和你约好了。所以只有这点……只有师傅大人的想法，求求你，请不要否定……」

莉姆萨德小姐离开后，房间里再次被沉重的沉默笼罩。

发出低语的人是席娜。

明明是对阿莫尔妹妹说的话，却也像在刺痛我自己。

「都是，我的错……结果，伤害了姐姐……让她悲伤……让她哭泣，只是这样……从一开始，我这种人……要是没成为……姐姐的妹妹……就好了……」

毕竟这是身为当事人的莉姆萨德小姐，烦恼了许多年才终于得出的答案。

「……不……我才该说对不起……」

在平时的生活中，只要顺着她那总是呆呆的视线看过去，就能看到师傅大人。

「……我……」

和我同一天的晚上，席娜也和我们交换了同样的约定。

「————」

……虽然只是猜测，但她应该也是在以自己的方式为我们着想吧。

「姐姐为了我而创造新魔法的时候……我们做了约定」

……席娜平时话不多，表情变化也不大。别人很难看出她的情绪。

今后，到底该怎么办才好。

那就是，和师傅大人在一起的时候。

我看到席娜和我一样睁大了眼睛。

因为我看到了，所以我明白。

这句话无论如何我都无法置若罔闻，不由得提高了音量。

我们交换了同样的约定。

阿莫尔无精打采地缩着身子，眼神中充满了不安。

「……姐姐」

「但，但是……」

她的声音中带着哭腔，听起来很痛苦。

席娜一看到师傅大人，总是会高兴地竖起猫耳和尾巴，然后一溜烟地跑过去。

阿莫尔和师傅大人交换了和我一样的约定。在席娜第一次来到这个家之前，师傅大人和她交换了约定。

她眉梢下垂，猫耳耷拉着，尾巴也无力地垂下。

心情特别好的时候，还会抱住师傅大人，把脸颊贴上去蹭来蹭去。

怎么想也找不到答案，我摇摇晃晃地在家里徘徊。

回过神来，我一个人站在自己的房间正中央。

窗外乌云密布，不知何时开始下起了倾盆大雨。

窗帘紧闭，房间里暗得像看不见星星和月亮的夜晚。

我陷入了在看不见前方的黑暗中彷徨的感觉，膝盖一软跪在地上。

我连抬起头的力气都没有，低着头，回想起和师傅大人度过的日子。

没能遵守和莉姆萨德小姐的约定而后悔的，软弱的师傅大人。

想和我在一起，想听我的声音，想触碰我。坦白说想买下我，害羞又有些胆怯的师傅大人。

发烧的时候，我说能做的都会去做，回答说想一个人静静的，虚幻的师傅大人。

早上起床时，毫无防备的师傅大人。一起站在厨房，身边充满家庭气息的师傅大人。

认真读书时，露出开心的侧脸的师傅大人。写魔导书时，认真的师傅大人。

回想起来，从和师傅大人相遇的那天起，我总是看着师傅大人。

因为有师傅大人，每天都很开心。因为有师傅大人，无论何时都能笑着。

师傅大人不在的时候，只要想着师傅大人会在太阳下山后回来，就能让我觉得今天也能努力。

我已经无法想象没有师傅大人的生活了。

更别说离开师傅大人身边，只有这点我绝对无法想象。

……既然如此，无论会有什么样的结局，都要待在师傅大人身边？

就算师傅大人总有一天会痛苦，也要装作没看见，只有我一个人幸福地度过一生？

……不行！

我怎么可能做得到那种事……

是不是就能和连长相都不记得的爸爸，三个人一起，像我曾经憧憬的家庭一样生活了呢。

可是这样的话……我该怎么办才好？

从我懂事的时候开始，我的家里只有我和妈妈两个人。

不仅不负责任地放弃养育孩子，还把唯一的女儿卖给了奴隶商人。

我一直以来渴望的东西，她用双手给了我，多到我拿不动。

……当然，这并不意味着我原谅了她抛弃我的行为。

但是反过来说，这不就和没有在看妈妈是一样的吗。

……我最喜欢您了。

说不定就这样和妈妈分开，会比较好。

正因为现在遇到了真正喜欢的人，我才能稍微理解妈妈的心情。

所以……已经够了。

每当我想被妈妈爱的时候，幻影般的光景就会在我的脑海中闪过。

……没有师傅大人的生活……

但是，我没有选择那条路。

为了不让我饿死而留在桌上的最低限度的钱，是妈妈给我的唯一的东西。

我的妈妈是个最差劲的人，村子里也有很多人疏远她。

我没有任何被妈妈爱过的记忆。但是，那幸福的梦却一直无法消失。

我曾经看到过的幸福家庭。虽然可能和那个有些不同……但师傅大人握着我的手，摸着我的头，温柔地对我笑了。

独自一人什么都做不到的幼小的我，被妈妈温柔的臂弯包裹的梦。

我无法选择把同样的痛苦，不负责任地推给最喜欢的师傅大人这种残酷的未来。

我和妈妈是不是就能过上普通的生活了呢。

你不是我的女儿。我害怕被妈妈这样拒绝，所以逃避了面对妈妈的心情。

这种明明必须选择其中一边却选不出来的任性。这种讨厌这个讨厌那个，无法承认自己无能为力，孩子气的闹别扭。

她已经无可救药了，是理应受到天罚的人。

妈妈看着的，是不认识的男人。

和不认识的男人走在一起的妈妈，其实看到的并不是站在她身边的那个男人……而是已经去世的爸爸的影子，这么简单的事情我都没有注意到。

——如果你很在意的话，这样吧……你不用把自己当成奴隶。我们从今以后就是家人了。

这是个自私的愿望。在被妈妈抛弃的那一刻，这个梦想就不可能实现了。

我曾经有一次，听到村子里的人们这么说。

……师傅大人应该知道，如果我知道真相的话，就会像这样烦恼吧。

不管村子里的人们对我有多好，我还是想和妈妈在一起。

因为如果我是不死之身，总有一天师傅大人会离开，只有我一个人被永远留下……我肯定无法忍受。

如果我的爸爸没有被强盗袭击，现在还活着的话。

妈妈注视着我的视线充满了慈爱，脸上浮现出我从未见过的幸福笑容。

失去重要之人的痛苦。渴求失去之物的心。无论用多少替代品来填补，也绝对无法填满的空虚。

每天为我准备充满爱意的温暖饭菜。

「……师傅大人……」

我看到的是，在村子里幸福生活的家庭。

还是说，说不定，我一个人也能做到呢。

我只是，把希望寄托在和我一样孤身一人痛苦着的妈妈身上……自顾自地，希望她能爱我。

虽然憧憬幸福的家庭也是理由之一，但不只是这样。

「…………妈妈。」

不想离开师傅大人身边，也不想待在一起让师傅大人痛苦。

只有两个人的家人。可是，我没有被妈妈爱的记忆。

但是，在我懂事之前，曾经是我爸爸的人被强盗杀害之后，妈妈就变了。

我看到的，总是别的家庭。我憧憬着看起来很快乐的家庭，希望成为那样的人。

我勉强自己去想象，脑海中浮现的是遇到师傅大人之前的我。

没有被摸头，没有被牵着手，也没有被做饭给我吃。

要和师傅大人一直在一起吗？还是自己离开师傅大人身边呢？

金属手铐和脚镣的冰冷触感……会永远铭刻在我的心中。

可是师傅大人对我们隐瞒的这个，和至今为止的任何温柔都不一样，是非常残酷的温柔。

就像在寻求已经不在的丈夫的影子一样，和各种各样的男人肌肤相亲。

当时的我不知道妈妈在做什么，但即使是孩子，我也理解了妈妈在某个遥远的，不能去的地方。

妈妈以前并不是那样的。

就像师傅大人拯救了我一样，我也能拯救妈妈……

虽然没能和妈妈成为真正的家人，但当时我所渴望的东西，如今已经在我手中了。

所以什么都没说，什么都没告诉我……因为师傅大人总是对我们很温柔。

妈妈毫无疑问是最差劲的人。

我和妈妈，总是看着不同的东西。

偶尔在村子里看到妈妈的时候，她总是和不同的男人走在一起，妈妈露出恍惚笑容的视线，总是紧紧盯着站在她身边的人。

看到其他孩子和自己的父母开心地在一起的样子，我心中就会燃起憧憬的感情。

如果我就那样在村子里度过一生的话，我甚至无法与师傅大人相遇。

如果那个只能认为是梦，打心底里露出幸福微笑的妈妈，是在我出生的时候露出的笑容的话。

但是，我已经不再怨恨她了。

我没有去理解妈妈真正看到的东西。

我之所以能为了想被妈妈看着，为了想被妈妈承认是女儿而拼命努力，也是因为村子里的人们借给我学习的工具。

村子里的人总是对孤零零的我很好，代替妈妈给了我很多东西。

无论我们之间的关系最终如何，我与妈妈度过的日子，最终让我遇到了师傅大人，这是事实。

在我刚出生的时候，妈妈也好好地爱着我，和爸爸一起学习了很多育儿知识。

我开心的时候，师傅大人也会笑。师傅大人开心的时候，我也会露出笑容。

……但是，如果。

妈妈把我一个人留在家里，每天都会一个人出门。

我也想被妈妈爱。想被妈妈看着。想被妈妈像那样摸头，想被妈妈牵着手。

我不想离开您。也不想失去您。

就算这是我的任性，就算这是我的自私，就算这是孩子气的脾气……

就算这可能只是自我满足……

我还是想待在师傅大人身边。我想和您一起欢笑，一起生活，直到生命的最后一刻。

我不想让师傅大人和我之间的联系，像我和妈妈那样，迎来空虚又悲伤的结局。

我希望师傅大人能幸福。

为此……我已经不再害怕面对重要的人了。

「……我还没吃午饭呢」

不知不觉间，我似乎已经烦恼了很长时间。

我突然看向窗外，雨已经停了。

透过窗帘的缝隙，我看到天空开始放晴，夕阳在天空中闪耀着鲜艳的光芒。

我为自己一直独自发呆到这个时间而苦笑，然后终于站了起来，走出了自己的房间。

师傅大人似乎还没回来。

平时我会感到遗憾，但现在这样正好。

在师傅大人回来之前，我有一件事无论如何都想先做。

——咚咚。

「……请进」

「莉姆萨德小姐，我有件事想拜托你」

莉姆萨德小姐说过，我的决心还不够。

但是，现在不同了。我一定会实现与师傅大人的约定。

为了能抬头挺胸地和师傅大人一起活下去，我一定要朝着那个目标前进。

「——……是吗。好啊。既然你都这么说了，那我也来帮忙吧」

听完我的请求，莉姆萨德小姐第一次对师傅大人以外的人露出了微笑。

如果那个「直到死亡将我们分开」的约定，是束缚着师傅大人一生的诅咒……那我就亲手将它变成祝福。

我不会再想着去追上师傅大人了。也不会再说「即使无法触及也不会放弃」这种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