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 爲勝者獻上祝福,爲敗者賜予死亡
《擁抱火輪的少女》 · 七澤またり · 1.4萬 字
辛西亞隊來到諾耶兒駐守的波爾波鎮附近。遠遠望去,就能看出整座城市正受到嚴密的防守。城鎮外圍多了條護城河,代替城牆用的沙包堆得跟真正的城牆一樣高。在這種高低差下,要毫無準備地攻入非常困難。何況,四周還建了防守用的箭塔。
短短的時間內,安靜的小鎮就變成了戰鬥要塞。見到飄揚在箭塔上的雙槌旗,巴赫爾兵的鬥志應該會大受挫折吧?
(果然,諾耶兒準備抗戰到底……約定一定會遵守,嗎?)
辛西亞隊降低速度,緩緩前進。如果衝得太快,說不定會被誤認爲敵人,遭到弓兵射擊。
一如預料,箭塔上守衛發現了他們,用力敲響警鐘。諾耶兒的士兵立刻爬到沙包上,舉起弓箭瞄準過來。只要一聲令下,他們馬上會放箭。
「等等!我乃科因布拉軍千人長辛西亞!我不是你們的敵人,請打開城門!」
辛西亞獨自走向前大聲呼喊,指着自己的科因布拉軍旗。過了一會兒,沙包上的士兵才放心地放下弓。接着,通往鎮內的城門緩緩打開。
辛西亞命令士兵在外面待命,隻身進入波爾波鎮。辛西亞隊的後面,還有五千人左右的巴赫爾兵在暗中監視。如果辛西亞說服失敗,就會立刻包圍展開進攻。阿密爾似乎相當忌憚諾耶兒那不惜同歸於盡的戰鬥方式。甚至嚴命無論如何,都不能將諾耶兒放虎歸山。
辛西亞一進入城內,諾耶兒立刻猛力撲上來。
「好久不見!」
「……啊啊,感覺確實很久不見了呢。雖然實際上應該沒經過那麼久。」
「又能平安再會真是太好了!因爲我沒想到會是夥伴,所以才命令弓兵瞄準。抱歉喔,辛西亞。」
諾耶兒滔滔不絕地說。辛西亞說了聲沒關係,然後靜靜地回答。
「這種狀況下,有所防備也是當然的。你的行動沒有錯……我也很高興能再見到你。」
「你還是這麼一板一眼。這座城裏沒有比我更偉大的人,可以不用這麼客氣唷。話說回來,你看你看!我也晉升到跟辛西亞一樣的位階囉。喏,千人長!這下子我們終於平等了!」
諾耶兒秀出千人長的階級章,喜悅地露出一嘴潔牙。
「沒想到這麼快就被你追上了。不愧是被大家當成惡鬼畏懼的人……雖然本該好好恭喜你,但很遺憾現在不是能慶祝的時候。」
辛西亞勉強擠出聲音。語氣不自覺愈來愈沉重。她從剛剛開始就連一次也沒笑過。不,一想到接下來要告訴她的話,辛西亞實在笑不出來。
諾耶兒似乎也察覺到了不對勁。只見她的臉上突然失去笑容,難過地看向地面。站在一旁的凱、多爾卡斯、還有莉格蕾特等人紛紛不解地望着她們。
「話說回來,你爲什麼會到這裏來?我聽說馬德雷斯已經被巴赫爾包圍了。啊哈哈,難道那是謠言?」
「只要躲進這附近的礦山,我們白蟻黨還可以再打上好幾年!」
「…………」
「是代表下次再見的約定喔。因爲他們一定會沒收我的武器嘛。所以,吶?」
士兵們聽到諾耶兒的話紛紛沸騰,士氣簡直像要衝破雲霄。
「巴赫爾公的承諾之一,就是饒過全體科因布拉將兵的性命。你不會被殺的。」
「好了啦好了啦!現在應該沒問題了!」
「朋、朋友之間,是不會互相傷害的喔。因爲是朋友啊!所以說,用劍指着對方什麼的,不是很奇怪嗎?」
「……嗚嗚。」
「是,不會錯。此人外表雖然柔弱,臂力卻十分驚人。即使在黑陽騎中,能與其匹敵的恐怕也只有寥寥數人。此人接了在下一槍,卻活了下來。」
「…………」
於是凱率領着足輕隊,從北門逃脫。
「隊長!」
諾耶兒用顫抖的手握住鐵錘。
聽到這句話,周圍的士兵一片譁然。諾耶兒隊的戰意似乎十分高昂,所有人都一臉「怎麼可能」的表情。一秒過後,四周開始傳來怒吼和罵聲。所有聲音都表明不願接受投降的選項。
辛西亞必須說出真相。無論事實會對諾耶兒造成多少傷害。如果諾耶兒再有其他舉動,巴赫爾軍很可能會以爲辛西亞的交涉已經破局。那樣的話,一切都會功虧一簣。
「嗯。去元武找你玩的約定。我會努力實現的。」
聽到威爾姆和迦迪斯大言不慚的發言,巴赫爾的武官紛紛苦笑。不論如何美化自己,叛徒就是叛徒。在巴赫爾的武官們看來,比起這兩個毫無忠義的人,戰鬥到最後一刻的諾耶兒還更值得同情。雖說許多同僚都死在諾耶兒手下,但戰爭本來就是這麼回事。儘管內心仍存在恐懼,不過看到諾耶兒現在可憐的模樣,他們反倒開始同情她。或許是身爲勝者的餘裕緩和了恐懼感吧。
「爲什麼會變成我的錯啊!我纔不要。自己丟掉武器,毫無抵抗之力地被殺死什麼的,我死也不要!」
「我不要。開什麼玩笑?就算是辛西亞,那種命令,我也絕對不會服從。」
「不只白蟻黨!也讓他們看看科因布拉士兵的實力!」
「哪、哪有這樣——」
可是,最後得到的卻是這個結果。她很清楚這個世界本來就不合理。但是,遇到難過的事情果然還是會悲傷,不甘心的時候還是會感到不甘心。一想到這裏,諾耶兒就淚如泉湧,完全無法剋制。
諾耶兒硬是把槍柄塞進他手中。原本多爾卡斯已做好了被燙傷的心理準備,但實際一握才發現居然一點熱度也沒有。原本只有諾耶兒握得住的詛咒之槍,竟然能被多爾卡斯碰觸。不過,這柄槍依然重得嚇人,多爾卡斯完全不覺得自己用得來。
「……就算您這麼說,但俺可拿不動這玩意兒啊。隊長您不是說過,其他人拿的話會被燙傷嗎?」
「還是說,你是勉強衝出來的?如果是那樣的話,那真令人開心呢。我呀,還未曾有過被人拯救的經驗耶。」
「辛西亞你、真的很狡猾。」
衛兵們用長槍全力壓着諾耶兒的身體。他們的臉上充滿敵意,要是她有任何可疑的舉動,他們就會立刻將她刺成蜂窩。諾耶兒的武勇在巴赫爾士兵之間無人不曉。卡爾納斯的煉獄,已在他們的心中刻下深深的傷痕。因此,爲了以防萬一,衛兵們纔會如此戒備。
「您跟在下的約定,應該還沒忘記吧?」
「……諾耶兒。」
「這是爲了將犧牲控制在最小,不得已之下的決定!你如果繼續抵抗的話,太守的決心就白費了。和約將會失效,公子和夫人也會被殺死!」
「辛苦了。」
「屬、屬下也同意威爾姆的看法。對惡鬼不能用人的道理對待。只要看看她在卡爾納斯做的事,應該就能明白!爲了撫慰被惡鬼殺死的人們,必須從嚴處置纔對!」
這句話不是謊言,是她的真心話。儘管認識的時間不久,可自己從未與任何人如此親近過。諾耶兒胡鬧,然後被自己教訓。不知何時起,她開始享受起那樣的時光。所以可以的話,她真的不想對諾耶兒刀劍相向。
諾耶兒自己大概也不相信吧。跟嘴上說的不同,她的表情看起來毫無自信。不過,辛西亞感受得到那份絕對不認輸的意志。
阿密爾興致盎然地俯視諾耶兒。被壓在地上的諾耶兒面無表情,看不出任何感情。既沒有表現憤怒,也沒有因爲受到威脅而求饒。只是跪在地上,靜靜地望着地面。唯有火焰般的赤發,象徵着諾耶兒的內心。
「抱歉,我辦不到。我已決定要尊重太守的命令。既然馬德雷斯已經開城,就不可能再有其他的方法。你也快點接受命令,放下武器打開城門!」
辛西亞收起武器,感覺到有一滴冰冷的水珠正落在頰上。一點一點滴落的雨珠,轉瞬間便化爲傾盆大雨。豪雨中,士兵們紛紛不甘心地抿着嘴脣。凱仰望天際,多爾卡斯猛力捶地,莉格蕾特默默地轉過頭去。而諾耶兒,則用沙啞的聲音繼續哭嚎。她匍匐在雨中的身姿,就彷彿在請求什麼人的原諒。
「聽見了嗎?大家都還這麼有精神。所以,辛西亞也跟我們一起戰鬥嘛。首先突破馬德雷斯的包圍網,救出太守和公子。然後躲進這座礦山,等待反擊的良機。只要一直頑抗到對方受不了爲止,總有一天一定會贏的。」
「這俺可不管。俺可是很健忘的。」
「這、這玩意兒怎麼這麼重?果然俺還是用不來。」
「——可是,我也是科因布拉的騎士。如果你無論如何都不肯服從,我就只能斬了你。爲了守護人民的生命,我也可以化爲惡鬼。」
「怪、怪了,辛西亞你、還是我的朋友對不對?我們、還是朋友對吧?吶?」
「我纔不要投降。我絕對不要還沒戰鬥就去送死。我跟這裏的大家,都決定好要戰鬥到最後一刻了。」
「沒錯!我們都會追隨諾耶兒隊長!」
「這是什麼意思?如果是遺物的話,俺可要鄭重拒絕。俺相信您一定會活着回來的。」
諾耶兒說着笑了笑,粗魯地拍拍多爾卡斯的肩。
「請您等等!此人不可信任。她真的是個完全無法猜透心思的怪物。爲了根絕將來的禍患,此人不可不除!」
「爲什麼不戰鬥到最後?只要固守馬德雷斯,至少還能堅持一年!而且,我們不是都還沒加入戰鬥嗎!」
儘管兩人都堅持要陪伴她到最後,卻被諾耶兒拒絕。諾耶兒深深低下頭,拜託他們逃走。尤其是多爾卡斯,諾耶兒連連低了好幾次頭,拜託他讓自己守住約定。「如果被問罪的話,一定會幫他們逃走」,這就是諾耶兒跟白蟻黨的約定。
稍微冷靜下來後,諾耶兒將凱和多爾卡斯叫到身邊。然後,要他們趁這場豪雨逃離此地。凱是元武的人,在這裏被俘虜的話會很麻煩。而多爾卡斯則有盜賊的前科。要是有個閃失,兩人都可能被判死罪。
「……又下雨了嗎?」
辛西亞第一次用帶有殺氣的眼神瞪着諾耶兒。強烈動搖的諾耶兒滿身破綻,完全感覺不到平時的壓迫感。現在的話一定可以打敗她。以目前的距離,就算周圍的士兵插手阻止,自己也能搶先一步給予她致命傷。
「諾耶兒,我就不拐彎抹角了。我到這裏來,並不是來支援你的。而是要求你投降。」
那也難怪。畢竟想投降的話,就不會把整座城鎮改造成要塞,固守於此了。應該早就趁施工的時候便逃之夭夭。
然後,臨別之際——
「……抱歉。」
多爾卡斯理解後猶豫了一會兒,總算微微點頭。凱也一樣,雖然不情願,但也只能服從。
「……殺了你之後,我也會馬上去陪你。我不會讓友人孤獨地死去。相反地,如果是我被你殺死,那也無可奈何。我們彼此都是堅持自己的信念而行動。我絕對不會恨你的。」
「……是嗎?那就沒辦法了。我只能選擇在這裏了結你了!」
「……不過,如果願意爲我做事,我可以將你犯的所有罪狀一筆勾消。同時還給予你千人長的地位,以及科因布拉的領土。」
被帶回馬德雷斯的諾耶兒,雙腳被裝上枷具,兩手也被緊緊綁住,以罪犯的模樣被帶到阿密爾面前。過去屬於葛羅的城主之座上,如今正被阿密爾悠然佔據。阿密爾的兩旁站着以法立德、密爾茲爲首的巴赫爾將領們。同時,裏面也能見到威爾姆和羅耶,以及一隻腳變成義肢的迦迪斯等科因布拉叛徒。
「唉,這個可以替我拿着嗎?」
辛西亞用姐姐般的語氣告訴她後,諾耶兒突然激動地用力跺腳。
「……馬德雷斯打開了城門,科因布拉軍也解除了武裝。科因布拉已經完全被巴赫爾控制。太守也已決定背起所有罪名和污名,接受自己的死刑。這一切的一切,都是爲了拯救人民和將兵,還有公子跟夫人的性命。」
「哼嗯。那麼,殺死巴赫爾將兵和投降我軍之科因布拉領主的,恐怕也是你沒錯了。你的所作所爲,即使判一百次死刑也不嫌多。」
諾耶兒若拿出實力,辛西亞不可能有勝算。但辛西亞心意已決,視諾耶兒的回答,她也只能動手了。
「投降?我絕對不會投降。那是不可能的!」
「外面除了辛西亞的部下外,還有其他人躲着吧?如果是援軍就好了。有那麼多支援的話,要衝進馬德雷斯就輕鬆得多。只要能回到馬德雷斯,就是我們贏了。」
「不好意思,我沒有那種時間了。巴赫爾軍就在附近監視交涉的進度。我如果一直沒有回去的話,他們馬上就會發動攻擊。」
——諾耶兒頹坐在地,像小孩子一樣顫抖着,開始嚎啕大哭。自己到底做錯了什麼?到底哪裏不對?諾耶兒完全不明白。自己明明這麼努力,做了所有做得到的事;就算被罵、就算被人瞧不起,自己還是爲了勝利一路拼命走到這一步。她從來沒有這麼努力過。
「只是萬一啦。要是我死掉的話,就馬上把它丟進海里。不然後果會很嚴重喔。」
「……我知道。可是,想要阻止你,就只能這麼做。」
諾耶兒低聲叫住多爾卡斯,把愛用的雙尖槍交給他。
多爾卡斯則決定帶着白蟻黨的人暫時躲藏在波魯克礦山中。所有人都換上破爛的布衣,進行簡單的變裝。
「辛西亞大人,請您冷靜一點,有話好好說。你們兩位根本沒有交戰的必要!這實在太愚蠢了!」
「屬下將諾耶兒·波司海特押來了!」
諾耶兒輕聲哀求。看到她軟弱的模樣,辛西亞的心瞬間動搖了一下。自己當然也不想接受這種結局。可是,這也是沒辦法的事。再繼續打下去,誰也不會得到幸福。她只能接受葛羅最後的意志,設法保住他的妻兒。
「你們在笑什麼?我們、難道說了什麼奇怪的話嗎?」
「啊哈哈,辛西亞也學會說笑了呢。自從認識以來,這好像是第一次聽你說笑話。」
「……您記得就好。在下衷心祈禱閣下平安無事。以後一定會再見的。」
諾耶兒悲痛地吶喊。她不接受這個結果。自己還沒有輸。明明還沒有輸,爲什麼要她投降。她打從心底感到抗拒。
實際上,即使無法突破馬德雷斯的包圍,只要諾耶兒持續打游擊戰,巴赫爾肯定也會非常頭痛。神出鬼沒,專門偷襲守備薄弱據點的惡鬼。這計劃實現的可能性,早已從先前被攻陷的幾座都市中得到證明。
「如果、如果我說不要的話,辛西亞真的要殺我?既然如此,爲什麼要說我是你最好的朋友!? 那樣太狡猾了!!」
辛西亞拔出長劍。周圍的士兵立刻慌張地舉起武器。然而,諾耶兒卻沒有任何動作。她睜大了眼睛,彷彿完全無法理解眼前的情況。
「如果,我殺死辛西亞的話;然後,因爲這樣害小公子被處刑的話,我就一次破壞了兩個約定。我沒辦法那麼做,根本做不到啊!你真的、真的太狡猾了啦!!」
諾耶兒露出旁徨的眼神,發出痛苦的呻吟,然後無力地坐倒在地。
「…………」
「在隊長跟老大的武勇面前,巴赫爾人根本不算什麼!」
「諾耶兒,這是最後一次警告。放下武器投降吧!」
「你就是被喚作惡鬼的諾耶兒?真是讓我們喫了不少苦頭呢。不過,現在看起來,感覺就只是個小姑娘而已……法立德,你確定是這個人嗎?」
辛西亞見了,脫下繡有科因布拉紋章的披風,蓋在諾耶兒身上。然後,輕輕撫摸那頭被雨淋溼的紅髮。
諾耶兒突然舉手,要部下們安靜,然後用踐踏大地般的沉重腳步緩緩走近。諾耶兒的腰上掛着愛用的鐵槌,雙尖槍仍插在地面。辛西亞繃起神經防備突襲。雖然她相信諾耶兒不會那麼做,但自己還不能死。現在死掉的話,將導致所有人都無法得救的最壞結果。
諾耶兒投降的消息,很快便傳到附近的巴赫爾軍耳中。聽到辛西亞請他們給自己兩個小時的時間準備後,巴赫爾的指揮官猶豫地點頭。作爲投降的證明,辛西亞交出了諾耶兒隊的雙槌旗。隊旗乃是部隊以及指揮官的榮耀,隊旗被敵人奪走,對軍人而言是最大的屈辱。巴赫爾指揮官也明白這點,所以才勉強同意給他們兩個小時,當成最後的憐憫。
諾耶兒「啊哈哈」地乾笑了兩聲。然後她把背上的雙尖槍插在地上,用眼神示意多爾卡斯關上城門。大概是起了戒心,想防備敵人趁機殺進城。接着她又輕輕舉起手,士兵們再次在沙包上排開。
「哈哈哈,不好意思失禮了。不過,聽到你們兩位叛徒一臉認真地說出『不可信任』這種話,就忍不住……呵呵。」
「你是我重要的夥伴和朋友。至少,我一直視你爲無可替代、最重要的摯友。」
聽到阿密爾的話,威爾姆和迦迪斯同時瞪大眼睛。因爲兩人本以爲諾耶兒一定會被判死刑。
諾耶兒的神情絕望地扭曲。她的眼神空洞,握着鐵錘的手不停發抖。
「那傢伙說的話根本不能信。比起那個,吶、一起留下來戰鬥好不好?沒問題,我們一定會贏。我還有很棒的祕密武器喔。只要活用那個,就可以把巴赫爾兵統統燒死,而且也可以救出公子。我們一起努力,成爲下任的將軍嘛。」
「嗚嗚、嗚哇啊啊啊啊!」
「啊哈哈,真像多爾卡斯會說的話。嗯,以後一定會再見的!」
多爾卡斯試圖緩和場面,卻被辛西亞狠狠瞪退。
「……抱歉,但這不是笑話。太守已經決意向巴赫爾投降了。而我則被選爲使者,負責說服仍在持續抗戰的你。」
「啊哈哈,雖然有點不好意思,但你加油吧。還有,萬一我死掉的話……」
「……果然還是發現了?你啊,直覺真的相當靈敏。」
「哈哈,所謂的嗤之以鼻就是這個意思。兩位能言善辯的嘴裏,到底有幾條舌頭啊?」
巴赫爾的武官們紛紛罵道。威爾姆和迦迪斯聽了也跟着面紅耳赤起來。
「住口!我們只是做了正確的判斷!再說,我可是被陛下任命爲代理太守的人!你們那是什麼無禮的態度!」
「哈哈哈,我們巴赫爾人可不會害怕那種威脅。跟軟弱膽小的你們不一樣唷。」
「科因布拉的將軍確實很懂得趨炎附勢。不過,兩位最好也稍微學學諾耶兒大人高潔的品行。如果兩位要自刎的話,我隨時都可以幫忙。」
「你這傢伙,竟然敢愚弄我們!立刻收回那句話,向我道歉!」
「不好意思,我不像兩位那麼巧言令色。大丈夫一言既出、駟馬難追!」
雙方開始互罵,有的巴赫爾人甚至就要拔劍。兩州的關係原本就勢如水火。雖說現在成了友軍,但長久累積的裂痕不可能一夕消失。阿密爾伸手製止一觸即發的雙方。
「別吵了。兩邊都給我安靜。我們現在都是帝國的臣民,既然戰爭已經結束,就不應再爭執。我說得有錯嗎?」
「是!屬下失禮了!」
「非、非常抱歉。」
喧囂瞬間平息。因爲現在要是違抗阿密爾,好不容易到手的光明前途說不定會毀於一旦。兩邊的將軍互瞪了一眼後,各自閉上嘴。
接着阿密爾使了個眼色,法立德見了點點頭,走上前去。
「諾耶兒大人,阿密爾殿下有朝一日定將坐上榮耀的太陽寶座。這位大人才是能爲最多人帶來幸福的明君。能否請閣下也貢獻出您的那份武勇,協助我們呢?只要看看在下就會明白,阿密爾大人一向有功必賞。」
法立德單膝跪在諾耶兒旁邊,誠懇地勸服她。儘管在單挑中諾耶兒確實敗給法立德,不過她的才能絕對在蕾蓓卡之上。單論力量的話,或許跟蕾蓓卡差不多,可她還擁有指揮官所需的領導力和判斷力。爲了完成阿密爾的霸業,諾耶兒絕對是不可或缺的人才。
更重要的是,那頭似曾相識的紅髮,深深勾起了法立德的興趣。雖然應該八九不離十,但他還無法完全肯定。
「不好意思,請恕我拒絕。我已經答應過艾爾加大人要當他的臣子。我不能違背自己的承諾。」
諾耶兒用平靜,但是非常響亮的聲音回答。阿密爾只說了句「是嗎」,然後點點頭。於是法立德用力抓住諾耶兒的肩膀,試圖繼續說服她。一旦在這裏死掉的話,什麼約定都沒有意義。
「你冷靜想想。就算在這種時候貫徹信念,也得不到任何東西。你應該瞭解吧?」
「……我拒絕。我,不會違背諾言。」
「好,那或許是最好的做法。就採用你的提案。」
就在法立德還想繼續說服時,阿密爾打斷了他。
於是諾耶兒在接受挑戰的莉格蕾特對面坐下,依序放上兩顆黑白雙色的棋子。諾耶兒很擅長這類遊戲。目前爲止的勝率應該超過八成。不過一旦玩膩後就會失去集中力,迅速落敗。
密爾茲露出了個誇張的笑容。阿密爾先瞄了他一眼,再轉頭對諾耶兒說道。
葛羅說到一半,閃爍着寒光的沉重白刃忽地落下,葛羅的頭顱滾入前方的木桶。處刑人拿起頭顱高高舉起。彷彿向上天展示,這場皇位爭奪戰,是由阿密爾獲得勝利。
因爲,諾耶兒現在還活得好好的;與自己交換過約定的辛西亞、艾爾加、多爾卡斯、莉格蕾特也都活着。凱也順利回到了元武。
「吶,你爸爸的事,抱歉我沒能救得了他。不過我已經拿出全力了。」
隨着船隻起航,隊員們拿出不知藏在哪裏的小號和小鼓開始演奏。那陣仗簡直就像在慶祝諾耶兒出陣,盛大又熱鬧。在附近巡邏的巴赫爾士兵見到後,立刻命令他們停下,雙方最後甚至扭打起來。真是一羣歡樂又有趣的夥伴。諾耶兒一直看着他們,直到再也看不見港口爲止。
「我知道。真是孩子氣的個性。到了島上請給我好好改掉。」
「諾耶兒行進曲,奏樂!!」
「你想幹什麼?你可是罪人,最好安分一點。」
「第一手就想那麼久,難道你是笨蛋?」
「不,真的很感謝你的付出,諾耶兒……處刑之前,父親大人一直在對你道歉。他說他很後悔,那個時候沒有相信你。我還是第一次見到父親那麼懊悔的樣子。還有,父親在死前吩咐我,一定要學會如何看透人心。」
看出威爾姆的心事,參謀密爾茲於是提出了某個方案。因爲這麼做的話,未來似乎會變得更加有趣。
「可、可是!這個人、毫無疑問是頭惡鬼,放虎歸山實在太危險了!您應該也知道纔對!」
諾耶兒精神滿滿地回答後,突然翻起放在旁邊的大行李袋。雖然她被禁止攜帶武器或可以傷人的道具,不過卻可以攜帶其他許可範圍內的東西。她帶來的有在馬德雷斯蒐集的寶物、棋盤、玩具、小號,還有偷偷藏起來的鐵錘。她拜託諾耶兒隊的隊員替她把鐵錘藏在船上的工具箱裏。
「……現在的我,心情倒是惡劣到了極點。」
另一方面,看到過去一直高高在上的男人落魄至此,居民的心中不禁產生某種黑暗的優越感。一名民衆開始叫罵後,其他人紛紛羣起效尤,一齊吶喊殺了他、殺了他。
「未來我將用自己的餘生替父親贖罪。同時,在此宣誓永遠效忠皇帝陛下與帝國。」
「惶恐惶恐,謝阿密爾大人隆恩!」
「……啊啊,我明白了。我也會努力精進自己,在這裏等着你。所以,請你一定要回來。」
「真遺憾。啊,你穿着憲兵制服?很適合你喔!」
所以,這場戰爭還沒有結束。
沒錯,在科因布拉的戰鬥是她敗了。可是,用更長遠的角度來看,她並沒有輸。
「的確,守信是相當重要的事。我沒辦法強迫你。不過,也不能對你犯下的罪視而不見。」
「啊——啊,又變成一個人了。感覺好無聊吶。果然,一個人很寂寞呢。」
莉格蕾特一邊放下棋子,一邊不感興趣地問。
「嗯,我知道了!」
「正是。如此一來,作爲降伏可怕惡鬼的人,阿密爾大人的威名和心,定將傳遍天下。您不覺得這是個一舉兩得的好主意嗎?」
處刑在審判當日執行。馬德雷斯的大廣場上架了斷頭臺,在出於好奇聚集而來的羣衆面前,葛羅被迫下跪爲自己過去所做的一切道歉。如果不服從的話,自己的死將完全白費。故葛羅只能在屈辱中微微顫抖,趴在地上。
「怎麼?」
「可是啊,果然還是出太陽的時候最舒服了呢。」
「你不用那麼自責啦,我沒有生你的氣喔。喏,小公子也在看着,你要打起精神纔行啊!」
「……是,草民瞭解。」
「哈啊?」
僥倖逃過一劫的葛羅之妻莎拉,並沒有親眼見證丈夫之死,而是在昏迷之中嚥下了最後一口氣。在某種意義上,這對她而言或許是最幸福的結果。留在世上的只剩艾爾加。他被剝奪了太陽帝一族證明的瓦爾德卡姓氏,繼承了母親的舊姓路特文,隱居在科因布拉北部的小城。
莉格蕾特哼了一聲。諾耶兒聽完坐起身體,驚訝地看着她。
「諾耶兒啊,科因布拉西南方有座名爲維拉島的小島。我宣佈將你流放至該處。你就在那裏向太陽神祈禱,虔心反省自己的罪過。待世人認同你的悔改之意後,我將再給你一次機會回答方纔的問題。你的武勇,就此埋沒的話實在太可惜了。」
莉格蕾特用力咋舌。
「……你不落子的話,遊戲就沒辦法開始喔。」
諾耶兒試着逗她笑,可辛西亞的表情沒有任何改變。心想她大概是不會笑了,諾耶兒於是轉頭對艾爾加說道。
「諾耶兒,我就不多說了。其實我是沒臉來見你的……總有一天,等你回來之後,無論你想怎麼泄憤,我都不會還手。在那天到來前,我會一直忍辱活下去。所以,你一定要回來。」
聽完密爾茲的提案,阿密爾深思了一會兒,最後決定放諾耶兒一條生路。他選擇貫徹不問出身和背景、唯纔是用的方針。這樣的方針促使衆多有能之人聚集到了自己的麾下。而未來想必也將吸引更多人才。展示自己的大器,對於領導國家是很重要的。
巴赫爾武官們的表情看起來也都贊成。他們雖然害怕諾耶兒,但更討厭背叛了主君卻還一臉得意的威爾姆與迦迪斯。
「哼,你說誰怕輸了?好,我就陪你下一盤吧。」
真正的勝負現在纔要開始。
說得也是。諾耶兒回答,然後繼續拿起棋子。結果,佔領了全部角落的諾耶兒,以壓倒性的優勢贏了莉格蕾特。看到諾耶兒得意的樣子,莉格蕾特連連咋舌,馬上又主動發起挑戰。要戰勝被憤怒衝昏頭的對手,簡直再輕鬆不過。這局大概也不會輸。
——翌日,原科因布拉太守暨霍西德帝國第一皇子,葛羅·瓦爾德卡正式被宣判死罪。在公開的審判上,葛羅承認了自身近百條的罪狀,並被迫演出了跪在阿密爾面前乞求慈悲的戲碼。
「根據我的調查,島上除了治理該地的領主官邸外,只有一個規模不大的漁村。另外還有個歷史悠久的教堂,是非常適合你閉門思過的環境。換句話說,對我而言是個無聊得要死的爛地方。」
「原來如此。話說回來,維拉島是個什麼樣的地方?」
「就算被你誇獎我也高興不起來。我現在的工作,是擔任你的監視者。簡直倒楣到極點。」
於是諾耶兒跳上巴赫爾的船。儘管腳上還綁着鐵鏈,但手卻是自由的。她對送行的人們用力揮手,諾耶兒隊的成員們在岸邊排成一列。
即將接手治理科因布拉的威爾姆,極度希望能趁此機會剷除一切將來可能構成威脅的人。況且,諾耶兒八成非常憎恨自己。如果她要復仇的話,第一個目標肯定就是自己。考慮到這點,他無論如何都要殺死諾耶兒。
「我痛徹心扉地理解威爾姆大人的心情。但阿密爾大人是總有一日要坐上太陽玉座的人。在那之前,留下言而無信的醜名可不好呀。」
「一點都沒錯。唉,總之我的任務就是監視你到死。要是你隨便死掉的話我會很傷腦筋的,請給我小心點。」
躺在甲板的諾耶兒頭上,突然冒出一張陰氣沉沉的臉。一邊咋舌一邊帶着卑屈表情出現的,是披着一頭黑髮的莉格蕾特。她身上穿着科因布拉憲兵的制服。
「那還真遺憾。」
「我絕對會回來的。等到那個時候,我一定會實現我們的約定。別擔心,只要還活着,就不算輸喔。」
年幼的艾爾加看着父親被處刑後,在阿密爾面前恭敬地下跪。同時也向背叛的威爾姆和迦迪斯替父親過去的愚行謝罪,表達願意爲科因布拉流血流汗的意願——將所有的憎恨與復仇之念深藏在心中。這些嘲笑父親之死、陷害父親的人,他發誓將來一定會讓他們付出代價。怨恨的業火,正在艾爾加心中熊熊燃燒。
「能夠活下來,就代表運氣很好。說不定,雨天時也不總是隻有壞事。」
稍微休息一下,讓身體回覆後,她要讓自己變得更強。強到不會輸給那個紅頭髮的男人。
「什麼嘛,既然你怕輸的話就算啦。那,這局就算我贏。」
「話雖如此,國有國法、家有家規,犯了罪卻不予懲罰,可是會被世人看輕的。哼哼哼,不如處以流放之刑如何?在惡鬼改過向善前,暫時流放至邊境的島嶼。對,就像那個有名的童話一樣。」
就這樣,諾耶兒幸運地躲過了死罪。
「下雨的日子,總是會發生最壞最糟糕的事情。可是仔細想想,那天雖然也是雨天,我卻活了下來。這次也是,本來以爲絕對死定了,結果還是幸運逃過一劫。很不可思議,對不對?」
「向諾耶兒隊長敬禮!!我們諾耶兒隊,會永遠在這裏等候您歸來!!」
「哼嗯,流放嗎。這麼一來,她應該就無法作怪了吧。」
法立德反擊道。他的眼中帶着殺氣。威爾姆被那氣勢壓倒,忍不住退縮。
「——諾、諾耶兒,你這話、到底……」
「哼,這就是你打招呼的方式嗎?還有不用擔心,我的確很討厭你沒錯。」
「啊哈哈,那如果我贏了,莉格蕾特就是比我更笨的笨蛋了呢。」
雖然船上不是沒有其他人,但沒有人一起聊天一起玩,果然很無趣。諾耶兒沮喪地嘆了口氣。
「我拒絕。還有五天才到岸,要是從現在就開始陪你鬧,我會過勞死的。」
「因爲沒事做,所以來玩個遊戲吧!畢竟還要很久纔會到岸。聽說要搭五天的船唷。」
艾爾加緊抿嘴脣。諾耶兒見了突然抱住他,在他耳邊悄悄低語。這麼做的話,應該能讓人以爲她只是在依依不捨地告別。因爲附近還有巴赫爾兵在監視,要是被聽到就不妙了。
「……話說,我突然想到。」
葛羅的首級被掛在城門上,成爲馬德雷斯居民唾棄的對象。因爲與葛羅親近而沒落的領主們,不只是辱罵,甚至還用石頭丟他。誰也想不到過去被認爲最接近皇帝之位的男人,最後的下場竟如此悲慘。
「希望下次回來的時候,也能放晴就好了。」
威爾姆正想反駁,卻被阿密爾揮手製止。科因布拉已經不足爲懼。可能成爲未來隱患的葛羅已被擊潰,再來只剩坐上皇帝之位而已。沒有必要刻意把可用的棋子斬除。年輕的阿密爾還有很多時間,不需要着急。
諾耶兒從行李袋中拿出黑白棋,放在莉格蕾特面前。
「這就是、無能的報應嗎?艾爾加、莎拉,請原諒愚蠢的我。還有諾耶兒,真的很對不起。我、真的——」
「記住,我非常希望得到你的力量。我保證會厚待你的。」
看到艾爾加滿臉通紅的模樣,諾耶兒笑着說。
——接着,諾耶兒被流放至維拉島的那天終於到來。爲她送行的人們已在馬德雷斯港口等待。滿臉倦容的辛西亞、表情沉重的艾爾加,以及穿着一身平民裝束、諾耶兒隊的部下們。
「那還真是對不起。看樣子,我好像礙着你了呢。」
大家的身影完全隱沒後,船上只剩下諾耶兒一人。巴赫爾兵們全都知道諾耶兒就是傳聞中的惡鬼,所以除非必要,否則完全不靠近她。沒有半個能聊天的人,耳邊只有海鳥的叫聲。海風中帶着潮水的味道,感覺不怎麼舒服。
「隊長,要好好保重!我們真的會等着你的!!」
而威爾姆和迦迪斯也不敢再繼續反對,只能咬牙切齒地瞪着諾耶兒。
諾耶兒故意開朗地揮手告別。辛西亞此時總算稍稍揚起嘴角,說了聲「我知道了」。
「我呀,最討厭下雨了。」
「我也被命令陪你參加這場光榮的流放之旅了。對那個男人來說,剛好可以名正言順踢走燙手山芋。雖然令人不快,但不服從的話說不定會被殺。」
「密爾茲大人!現在比起約定,更該斬除將來的禍根——」
莉格蕾特說話真的很無情呢。之前沒能好好跟她道別,感覺真的很寂寞。但現在又見面了,諾耶兒一下子開心起來,興奮地找她說話。
「那麼,請務必判此人死罪!絕對不能讓這個女的活下去!這女人是禍患,絕不可置之不理!」
諾耶兒望着遠方的馬德雷斯城,泛起一絲微笑。
辛西亞拒絕了威爾姆的勸誘,選擇在艾爾加身邊服侍他。儘管未來的日子可能會很辛苦,但辛西亞認爲這是自己唯一的贖罪方式。
「看天氣就能決定人生,這世上哪有這麼簡單的事?真是蠢斃了。」
「嗯!那,我差不多也該走了。辛西亞,小公子就拜託你囉。在我回來前,大家都要照顧好自己唷!」
同一時間,馬德雷斯的居民們歡聲雷動。對新時代的期待,以及對過去累積的種種不滿,全都在此刻得到宣泄,持續了好一陣子才終於停下。
「啊咧,原來你在呀?我還以爲莉格蕾特你是因爲討厭我,纔沒來送行呢。」
然後諾耶兒瀟灑地抓起白棋,用力敲向棋盤。
「被打敗的話,只要再贏回來就行了。對吧?因爲,我們都還活着啊。」
「密爾茲的意見甚是。沒必要爲了這點無聊的小事留下污名。不如說,這種時候正是展現寬容之心的時候。」
「先讓我想想。」
「威爾姆大人,阿密爾殿下已答應葛羅殿下饒過全體將兵的性命。您是要阿密爾殿下出爾反爾嗎?」
——沒錯,這場戰鬥還沒有結束。
在港口目送諾耶兒的船離去的,不只有諾耶兒隊的成員。法立德也躲在一旁暗中默默地觀看。
「……諾耶兒·波司海特……嗎?」
法立德獨自呢喃,腦中回想起前幾天發生的事。也就是蕾蓓卡對諾耶兒動用私刑時的那件事。
晉見完阿密爾後,怒氣衝衝的蕾蓓卡,出現在被押往地牢的諾耶兒面前。她的身邊還帶了數名黑陽騎。命令衛兵抓着諾耶兒後,蕾蓓卡朝她的腹部用力揍了一拳。在她倒地後,又連續猛踹了好幾腳。黑陽騎們圍着諾耶兒一邊咒罵,一邊對她拳打腳踢。
衛兵也不敢出手阻止。因爲蕾蓓卡是巴赫爾最強黑陽騎的副將,如果插手的話,自己也會被連累。
蕾蓓卡抓起倒在地上的諾耶兒,揪起那頭紅髮,拉到自己面前。
「喂,你這母豬。聽說你爲了保住自己的性命,不惜在阿密爾大人面前求饒?明明殺了我這麼多兄弟!給我展現你的志氣,堅持到最後再去死啊!去死,現在就給我去死!!」
「…………」
「喪家犬!你連怎麼說話都忘了?既然這樣,要我揍到你回想起來爲止嗎?啊啊!? 」
蕾蓓卡朝她的太陽穴猛力一揍。但諾耶兒還是沒有反應。蕾蓓卡更加火冒三丈,又朝她的臉揮了一拳。然後瞄準倒地的諾耶兒頭部瘋狂猛踢。踢了一腳一腳又一腳。
「蕾蓓卡大人,再踢下去她會死的。」
聽到黑陽騎的話,蕾蓓卡揚起嘴角。
「怕什麼?只要說我們是爲了阻止這傢伙逃獄才幹掉她,誰都不會怪罪我們的。就在這裏幹掉這傢伙吧。嘿嘿,我要把你骯髒的屍體丟去餵狗!讓你連骨頭都被啃得一乾二淨!」
但就在蕾蓓卡準備拔出腰上的劍時,一個聲音喝止了她。那聲音雖然冷靜,臉上卻帶着怒氣。
「你們在這裏幹什麼?我應該命令你們去城下巡邏了。難道是有什麼緊急事態嗎?」
「法、法立德大人!? 」
「這、這個是、那個!」
黑陽騎慌張地解釋,卻被蕾蓓卡阻止。
「不是啦,大哥!我只是想替喪命的夥伴們報仇雪恨!弟兄們的仇都還沒報,哪有心情去巡邏?再說,那種無聊的工作,叫其他雜魚去做不就好了嗎!」
不過,她的臉上仍留下了瘀青,嘴角也流出血。法立德用手帕替她擦掉。說不定身體有哪裏骨折了。
面對法立德的疑問,諾耶兒思考了一下後,簡短地回答不知道。
「沒事吧?若需要治療的話,在下立刻去請醫生。」
「啊啊。難道,在下的話令你想起了什麼?」
「嗯。那,就到時候見囉。」
(……可是,你卻說了不知道。是忘記了嗎?還是假裝忘了呢?不過,只要活着就能再見面。到時候只要好好聊聊,應該就能弄清楚了。啊啊,真是期待。)
諾耶兒說着笑了笑,繼續在衛兵的押送下往前走。
「馬德雷斯纔剛陷落,城內還有許多叛亂分子。所以我才命令最精銳的黑陽騎去巡邏。你的意思是,保護阿密爾大人的安全,是無聊的工作?」
「帝都有個名叫太陽教堂的地方。黎明計劃是曾在那裏進行,以悲劇收場的一項實驗。該不會,你剛好知道這個計劃吧?」
「……是嗎?不好意思,問了個奇怪的問題。不過,也許你只是忘記了。如果以後想起來的話,請告訴在下。」
法立德目送她的背影,回想起過去自己曾抱有特別情感的某位少女。
「怎、怎麼會!」
諾耶兒沒有說話。於是法立德搭着諾耶兒的肩膀,問了個問題。
法立德厲聲一吼,黑陽騎們全都嚇得跳起來。
「所有人,給我自己割斷喉嚨。我以前就說過了,我不需要不服從命令的傢伙。黑陽騎不需要你們。」
「黎明、計劃?」
「沒事。」
「嗚、嗚嗚、對、對不起啦!我不會再犯了,拜託大哥原諒我!真的真的不會再犯了!」
「阿密爾大人已承諾過,會確保科因布拉全將兵的安全。你現在是要違抗阿密爾大人的命令?」
「是嗎?嗯,真令人期待。在下衷心期盼,與你一同在戰場上戰鬥的那天。到時候,希望我們能有更多時間好好聊聊。」
法立德從懷裏取出短刀,丟到蕾蓓卡腳邊。
「大、大哥?」
「…………所以呢?」
「我不想聽你們的藉口。快點照做。」
他不認爲這種相似感只是純粹的偶然。
「…………」
「不好意思,在下想問你一件事。你,是否曾聽過黎明計劃這個詞?」
「無視我的命令,還有違抗阿密爾大人的叛逆行爲,兩者加起來已足以判你們死罪。居然要失去副官,真是太遺憾了。」
「遵、遵命!」
法立德微微一笑。諾耶兒不解地扭着頭。
「……嗯,我知道了。總有一天,我會爲阿密爾大人揮舞手中的劍。我答應你。」
法立德的語氣不帶任何感情,又問了一次。蕾蓓卡的內心雖然害怕,但想爲兄弟們復仇的憤怒卻更勝一籌。
聽到法立德別有深意的說法,諾耶兒微微抬起頭。
「…………」
(第3卷待續)
「明白就好。可是,下次再發生同樣的事情,我會親手殺了你。諾耶兒已經決定要流放至維拉島。不許你們多管閒事。聽懂的話就給我回去執行任務!」
「真的很抱歉。蕾蓓卡人其實不壞,就是情緒容易激動。唉,畢竟原本便是那樣設計的,這也沒辦法。」
說完,蕾蓓卡和黑陽騎便慌慌張張地逃走了。然後法立德重新撿起短刀,向諾耶兒致歉。並幫助趴在地上的她重新站起來。儘管受到了相當沉重的攻擊,但諾耶兒的眉頭卻連皺也沒皺一下。
「對、對不起!我、我不想因爲這種事死掉啊!!」
「……被設計的?」
法立德脫下身爲黑陽騎的假面,露出孩童般純真的笑容。
「知、知道了!我、我纔不要自殺!絕對不要!!」
「那,難道大哥的意思是要放過這傢伙!? 」
「還有,回到剛剛在殿上的話題。阿密爾大人一定會爲我們帶來幸福。在下對此深信不疑。在維拉島冷靜下來後,請你再好好思考一下。爲阿密爾大人做事絕對是正確的選擇,在下相信你一定會想通的。」
「等、等我宰了這傢伙,馬上就會去做啦!!這樣總行了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