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 智者的抉擇
《擁抱火輪的少女》 · 七澤またり · 8201 字
向葛羅派去使者後已過了三天,諾耶兒隊依舊在萊茵城內休息。因爲嚴禁掠奪,故部隊沒有跟當地居民發生什麼衝突。諾耶兒不打算在這裏久待,居民們也相信巴赫爾軍一定會來搶回城市。因此,雙方都自然而然地避免干涉彼此。
然而,閒閒沒事的諾耶兒當然不可能乖乖待在屋子裏。她有很多問題想問這裏的人,所以一直積極地找城內的居民搭訕,卻不停碰釘子。願意認真跟她聊天的,就只有好奇心旺盛的小孩,以及領主官邸內的傭人而已。
從小孩口中打聽完各種事情後,諾耶兒回到官邸,愉快地哼着歌。她刻意壓低了音量,否則在旁邊處理事務的莉格蕾特又要彈舌頭了。而且還會連彈好幾次。諾耶兒好歹也是指揮官,因此決定體貼一下部下。
「哼哼——哼。」
「你的心情不錯嘛,諾耶兒大人。如果遇到了什麼好事,也跟在下分享一下吧。」
凱問道。諾耶兒停止哼歌,用力拍了一下手掌。
「街上的小孩子教我唱了一首爬山的歌。是一首非常快樂的歌,我直到剛剛都還在跟大家一起唱呢。」
「哼,蠢死了。真不曉得哪邊纔是小孩子。」
莉格蕾特一邊咋舌,一邊在旁邊諷刺道。諾耶兒決定體諒她,當作沒聽到。
「原來是這樣啊。在下因爲這熊腰虎背的模樣,所以老是嚇到小朋友。真羨慕呢。」
凱一臉遺憾地說。雖然長得跟大熊一樣,但他說不定還挺照顧人的。
順帶一提,孩子們一開始見到諾耶兒也是退避三舍。畢竟諾耶兒是可恨敵人的指揮官,而且還殺了他們的領主,不可能有父母願意讓自己的孩子接近她。不過,這世上沒有什麼能阻止小孩子旺盛的好奇心。那些孩子趁父母不注意時接近諾耶兒,很快就跟她打成一片。因爲諾耶兒的外表看起來英姿勃勃,在小孩子眼中就像英雄一樣。而且還非常大方地跟自己聊天,所以馬上就大受歡迎。
「然後啊,等太守的援軍到達後,我們不是就要翻過包凱斯山脈了嗎?那時我想讓大家一起唱唱那首歌。爲了避免到時忘記怎麼唱,這幾天得好好練習纔行。」
「諾耶兒隊長,我們不是來這裏玩的。請您用那營養不良的大腦好好記住這句話。況且我們還沒得到翻越山脈的許可,太早下論斷的話,又會被人嘲笑的。」
「你這死女人還是一樣狗嘴吐不出象牙。一天到晚只會潑冷水,小心俺拿石頭堵住你那張臭嘴。」
「你這隻白毛猴子可沒資格說我。不過是個盜賊,請不要隨便跟我說話。」
「誰叫你自己跑進俺的視線。真的太礙眼了,給俺滾去那邊的角落!那裏很適合你喔。」
多爾卡斯和莉格蕾特又開始鬥嘴了。但諾耶兒不打算阻止。因爲很麻煩,而且就算要他們好好相處,他們也不會聽。只要確實遵守命令,他們愛怎麼吵就怎麼吵吧。同伴間只要不互相殘殺,諾耶兒就不會生氣。
「從那座山的山頂上往下看,景色一定很壯觀。可惜上次爬上去的時候沒時間好好欣賞。」
聽到諾耶兒的自言自語,凱突然轉過頭。
威爾姆提議強攻,辛西亞馬上搖頭反對。
「在下倒是看不出來……不過,俗話常說山裏的天氣變化無常就是了。」
「噗哈哈哈!不用兩個月我們就能攻下貝斯塔,他們居然要三個月才能回來嗎!我們乾脆把巴赫爾全境都壓制了吧。」
葛羅發出低吟,深深陷入長考,然後終於得出結論。
「太守,都市拉爾朵的領主巴恩斯,已送來密文表示願意投降我方。」
諾耶兒說着,環顧一圈所有人。
龍心大悅的葛羅連連點頭。就在以威爾姆爲首的一衆家臣紛紛舉杯祝賀時,一名傳令忽然進入營帳,送上書信。只見跪在地上的傳令還帶着另一個用白布包裹的物體。
「不可能有那種事!請您仔細想想。救了公子和莎拉大人的,不就是諾耶兒?太守在坎南陷入危急之際,也是諾耶兒救了您。單憑那種可疑的書信,就否定一個人過去的所有功勞,太沒有道理了!」
葛羅也採納了威爾姆的推理。其實白蟻黨成爲諾耶兒部下的時候,葛羅就覺得有點古怪。他一直想不通,爲何反抗了那麼多年的亂黨,會對諾耶兒這麼聽話?而且,他從來沒有想過諾耶兒的真實身份。但仔細想想確實很可怕。自己居然毫無防備地讓一個來路不明的傢伙接近身邊。
「很好,告訴他只要派兵加入我軍,就能保有全部的領地。」
「還有,諾耶兒希望能從都市萊茵越過包凱斯山脈,先對貝斯塔突襲。爲此希望我方提供增援。可以的話,希望能借調辛西亞隊。」
嗯嗯,該怎麼辦呢?葛羅在內心思索。老實說,他認爲諾耶兒的這一仗是多餘的。那種窮鄉僻壤就算放着不管,等貝斯塔陷落後也會主動投降。可是,僅憑些許兵力就打下萊茵這件事本身值得褒賞,而且穿過山脈先騷擾貝斯塔這步棋其實也沒那麼壞。順利的話還能動搖巴赫爾領主們的反抗心,使進攻計劃更加順利。
「既然如此,就別做出會啓人疑竇的言行!」
「不、不可能……」
「是!」
「空氣裏有雨水的味道。嗯,這下毫無疑問會下雨呢。」
「嗯。性情乖僻的太陽神,終於願意眷顧我了。這麼一來皇位離我也不遠了吶。」
「可、可是,即使這樣也不能斷言不是敵人的計策!」
「屬下也持相同意見。諾耶兒百人長立下這麼多功勞,難以想像會背叛科因布拉。」
「是。此物是莉格蕾特百人長抓住一名潛入我軍的古怪男人後祕密得手的。如您所知,小女莉格蕾特是諾耶兒的副官。換言之,這封書信應有相當的可信度。而且那名密探身上的確持有大量金幣,恐怕是間諜工作用的資金吧?」
「小時候,我曾在某間教堂有過一段遭遇。在那裏我被強迫背誦太陽帝貝爾基斯留下的所有兵法,而且每天都要接受戰鬥訓練,直到剩下最後一口氣才能休息。我們被迫一遍一遍又一遍地吶喊不可違抗太陽帝,發誓絕對效忠於皇帝。不過在那裏的夥伴,除了我之外,大家最後都死掉了。」
葛羅開始閱讀信上的內容,原本欣喜的神情一瞬間歪曲。
「如果諾耶兒是刺客的話,就一點也不奇怪。藉由抓住里斯提希,諾耶兒才得以潛入我軍。雖然她真的想過要加入我軍,但在巴赫爾公的誘惑下又再次變心了。信上的『不許再背叛』指的肯定就是這回事。而且,如果是爲了保護自己,取下貝洛特的人頭對她根本不算什麼。」
凱也走到外頭轉換心情。
辛西亞睜大雙目,替諾耶兒的清白辯護。然而,威爾姆卻立刻站出來唱反調。
但葛羅伸手阻止正準備解開白布的傳令。
葛羅的怒氣稍微緩和後,覺得辛西亞說的也不無道理。兩邊聽起來都沒錯,難以判斷。不論如何,這問題不能放着不管。除了會影響到士氣,更可能成爲軍隊的致命傷。
「根據最新的密報,他們似乎終於從帝都出發了。因爲急着發兵,似乎造成了許多混亂。而且糧草的籌備也遇上困難。」
辛西亞語塞。確實,威爾姆言之有理。可辛西亞仍認爲這是陷阱。諾耶兒不可能背叛。但若主張諾耶兒是清白的,就等於懷疑莉格蕾特的忠誠。
「威爾姆,阿密爾那鎵夥現在怎麼樣了,你的密探有新的報告嗎?」
「那、那個不知廉恥的小鬼!虧我那麼欣賞她,她竟反過來設計我!!」
「是,目前爲止我軍的作戰非常順利。等巴赫爾主力一路強行軍拼命趕回時,肯定已疲憊不堪。我軍只需等待他們回來後發動決戰,一定能把勝利收入囊中。」
「是、是!屬下領命!」
「我還沒有愚蠢到那種地步!何況諾耶兒抓住了巴赫爾的將領里斯提希,更拿下了霍斯洛和貝洛特的人頭。您的意思是那也是演技?如果真的是敵人的內奸,殺害自己人不是很奇怪嗎!」
凱帶着試探的眼神問道。原本仍在拌嘴的多爾卡斯和莉格蕾特,不知不覺也都看了過來。反正也沒什麼隱瞞的必要,於是諾耶兒老實地回答。
「……原來如此,的確正如威爾姆的推論。」
「……我看你這麼袒護諾耶兒,該不會也跟巴赫爾有所往來吧?不,你是吾友席德尼亞的遺女。我相信你無論發生什麼事都不會這麼做。」
——儘速依照密令,取下科因布拉太守葛羅的項上人頭。若無法得手,則設法削減並分散科因布拉的兵力。手段不限,但記住不許再次背叛。這些金幣賜予汝作爲準備。
「臣不想爲太守添憂,纔打算私下進行調查……還請您看看這個。」
「太守,我這半年來一直負責教育諾耶兒。可我從來沒有見過她做出任何背叛的行爲。不僅如此,她還由衷爲將來能替公子效命感到高興。因爲她已經跟公子交換過約定。而諾耶兒是絕對不會違背約定的!我可以擔保!」
辛西亞拔出佩劍,用力插在地上。這是科因布拉的騎士道中,表達決心的行爲。代表無論發生什麼事,都一定會履行諾言。如果違背的話,就等同放棄騎士的資格。
葛羅露出詫異的表情,催促威爾姆把話說清楚。攸關人命什麼的,可不是三言兩語就能帶過的話題。
「哦,看來諾耶兒順利打下萊茵了啊。信上說她殺死了起兵反抗的領主貝洛特。就憑那麼點兵力,真虧她能打下那裏。不愧是我的猛將!」
葛羅在狂怒下將書信撕成兩半,抓起眼前的酒杯摔到地上。
「是,大人所言甚是。太守跟巴赫爾公的才幹簡直是雲泥之別。我等能侍奉太守此等明君,真是無上的光榮。」
「雖然不知道是不是這座山,但我記得以前曾經爬過山喔。不過那時候只顧着逃跑,沒時間欣賞風景。」
「原來如此。那麼,在下就當作是盜賊之輩吧……其實在下之前就一直有個問題,閣下究竟是在哪裏學到這身兵法的?就在下所聞,諾耶兒大人從軍前只是某個村落裏的獵戶。然而,閣下卻能如此出色地指揮將士。着實令在下感到不可思議。」
「到底是誰呢?抱歉,我記不太清楚了。不過,是一羣想搶我寶物的討厭傢伙。」
「那這封信是怎麼回事!威爾姆,這東西你是從哪裏得來的!!」
辛西亞跟迪爾克都替諾耶兒緩頰,可這一切卻只是在葛羅的怒火上澆油。
「啊哈哈,不相信的話也無所謂,反正不管誰說什麼都改變不了事實。現在對我來說最重要的——」
被叫到名字的辛西亞,慌張地回應後,帶着緊張的表情敬禮。葛羅苦笑了兩聲,要她放鬆點,然後正式傳達命令。
「聽好了,辛西亞。諾耶兒的活躍,純粹是爲了取信我們的演技。這點演技對從小就被當成刺客培育的人而言簡直輕而易舉。個性善良的你,只不過是被她給騙了。」
「……這個嘛,要率領混亂的部隊行軍,想必會浪費不少時間。根據臣的計算,至少需要三個月左右。」
「你說什麼?原因爲何?」
「諾耶兒大人,你以前爬過包凱斯山脈嗎?」
「我絕對沒有與敵人內通!」
「我看得出來喔。啊——啊,真是的,雨天什麼的去死就好了。」
威爾姆一面摸着下巴,一面語氣凝重地說。如果消息來源來自威爾姆的女兒莉格蕾特,以她諾耶兒副官的身份,代表這情報的真實性已不容置疑。武官們也紛紛起鬨,大呼北部出身的平民不值得信任。
「什麼糟糕了?閣下最喜歡的太陽不是正高高照耀着嗎?」
「太守,這裏面是貝洛特的人頭,請問您要親自過目嗎?」
「免了,難得的好酒會變難喝。不過,居然會有領主反抗,這可真是稀奇。我軍遣使的據點明明全都乖乖棄械投降,歸順科因布拉的旗幟了。」
「如果她真的背叛的話,我會親手殺了她!然後我也會一併負起責任自刎謝罪!!」
威爾姆的挑撥令辛西亞一時語塞。畢竟辛西亞原本就不善辯論,在這種場合更是不擅長表達。她甚至說服自己,比起與人舌戰,在戰場上揮劍纔是自己的本分。然而,爲了諾耶兒,她絕不能在此認輸。
見到諾耶兒認真的表情,凱、多爾卡斯、莉格蕾特三人都不禁啞然失語。
聽到迦迪斯的奉承,葛羅不禁大笑。
「他們應該是畏懼太守的威光吧。這次雖然流了些不必要的鮮血,但能攻陷萊茵仍是喜事一件。恭賀太守。」
「太狼狽了。大言不慚想繼承皇位的人,竟然連籌措糧草這點小事都辦不好?哈哈哈,真是讓人笑話!」
迦迪斯接話道。葛羅臉上淺淺一笑,繼續念出剩下的內容。
辛西亞兩手往桌上猛然一拍,使所有人一齊靜了下來。她的臉因憤怒而漲紅,額角爆起青筋。
「請等一等!莉格蕾特大人拿到的書信,屬下認爲是敵人的圈套。我們現在不就完全沒去懷疑其真僞,正擅自對諾耶兒烙上叛徒的罪名嗎?太守,這是敵人爲了除掉諾耶兒而用的反間計!」
這封書信,是巴赫爾太守署名寫給諾耶兒的。當中的內容如下。
「絕對不可以!如果無論如何都要出兵的話,至少得先給諾耶兒一個爲自己抗辯的機會!」
「……嗯,你說的也有道理。」
「請、請您稍安勿躁,太守!以諾耶兒的性格,是決不可能背叛科因布拉的!」
聽完威爾姆的話,武官們紛紛附和。唯一表示異議的,只有辛西亞、迪爾克,以及一部分北部出身的武官。
辛西亞連忙撿起被撕破的書信確認內容,驚訝地急忙插嘴。
「太守,請您稍待。若沒有任何準備就答應此事,肯定會失去辛西亞上級百人長的。」
「太天真了!背叛者只有死路一條!辛西亞,如果你還認爲自己是騎士的話,就乖乖接受事實吧!」
說完心裏的話後,諾耶兒推開門走到陽臺,張開雙手仰望天空。天氣晴朗得讓人身心舒暢。然而,諾耶兒卻開心不起來。
「……又是胡謅的故事嗎?教會的工作是向太陽神祈禱和奉獻。神父和修女都經過嚴格的修煉。在那種神聖的地方,怎麼可能進行那種邪教徒般的活動?」
威爾姆搖頭,裝模作樣地聳聳肩膀。
「假定諾耶兒是叛徒,遠比假定這是敵人的圈套更合理得多。我說的有錯嗎?辛西亞上級百人長。」
威爾姆上前,從懷中掏出一筒紙卷。上頭的封蠟印着巴赫爾的三劍紋。葛羅拆開封蠟,發現裏面有一封信。這筆跡葛羅認得,的確是自己的親弟弟,阿密爾本人的筆跡無誤。
「哈哈,就算拍我馬屁也不會有什麼好處。對了威爾姆,就你所見,那些傢伙需要多久時間才能趕回巴赫爾?」
「那種東西根本當不了證據……太守,請立刻組織討伐隊,出兵討伐諾耶兒!只要假裝中了她的計,再一舉偷襲萊茵城,無論多厲害的猛者都能手到擒來。」
「這是什麼。威爾姆,這封莫名其妙的書信究竟是怎麼回事!? 」
「你是說敵人爲了區區一個諾耶兒,特地假造這封書信,還冒險派密探進入敵營?何況若不是莉格蕾特捉到這名密探,信紙早已送到諾耶兒手中了!」
諾耶兒一邊啊哈哈地乾笑,一邊含糊其詞。那時她拼命跑了好久好久,讓那些討厭的傢伙分散落單後,最後一個一個解決掉了。但代價是迷失了方向,差點在山裏餓死。
「……啊——啊,這下糟糕了。」
「……這樣啊。對了,可以問問是什麼人在追殺閣下嗎?」
——科因布拉軍,野營地。從卡爾納斯城塞出發的葛羅,依照原訂計劃慎重地順着幹道東進,同時壓制沿線的據點。但他並沒有用武力壓制,只有派使者送出勸降書,敦促各地領主加入自己。開始進攻後只過兩個禮拜,巴赫爾已有三成的土地插上科因布拉的天秤旗。
心情大悅的葛羅寬大地讓投降者保留全部的領地。實際上,葛羅想除掉的只有阿密爾一人。只要能獲得皇位,其他的事情怎樣都無所謂。
諾耶兒咋舌後回到屋內,殺氣騰騰地在絨毯上躺下。綿滑的觸感,如今也絲毫沒法讓人開心。她閉上眼睛,試圖忘掉討厭的事,希望能厄運能悄悄地過去。
「……好。給辛西亞隊撥點補給,送到諾耶兒那裏。剛好可以動搖敵人的軍心。」
「更不用說諾耶兒輕而易舉地就降伏令我軍喫盡苦頭的白蟻黨,收爲直屬。那些頑劣的匪徒爲何會乖乖服從於她?答案只有一個。若諾耶兒是巴赫爾人的話,一切就說得通了。因爲他們的目的相同,都是要推翻科因布拉。換言之,那些傢伙正等我們露出空隙,隨時準備捅我們一刀!」
「那、那是因爲……」
「可疑的書信這句話我可不能當成沒聽到。你的意思是小女莉格蕾特在說謊嗎!」
「就是要連大家的份一起變得幸福。獨自活下來的我,必須連其他人的份幸福地活下去纔行。我要努力活下去,一直活到最後。所以我才加入科因布拉軍,這麼努力地戰鬥。」
「我想你大概不知道,我一直在暗中調查諾耶兒從前的背景。畢竟這也是爲了太守的安危。那個人說自己來自佐伊姆村,其實全是謊言。我向佐伊姆的村長打聽後,得知諾耶兒是『東方』來的。科因布拉的東邊,不正是巴赫爾?」
——然而就在這時,卻有一人跳出來反對。那就是葛羅最信賴的人物,將軍威爾姆。
威爾姆說到這裏頓了一下,加強語氣。
辛西亞與威爾姆正面對峙。現在的她連威爾姆的威嚇都不放在眼裏,混身散發怒氣。連附和威爾姆的武官們都被她的氣勢壓倒。
「現在名譽最受傷的應該是諾耶兒吧!」
威爾姆別開視線,露出尷尬的表情。威爾姆完全沒有想過要把辛西亞也捲入背叛的罪名。辛西亞是他的故友——席德尼亞的女兒,而且他也十分欣賞她正直的性格。威爾姆甚至希望有一天能讓羅耶娶她進門。不過威爾姆卻沒想到辛西亞會這麼強硬地反對這件事,正絞盡腦汁思考該如何說服她。
「……我現在還無法判斷你們究竟誰說得對,不過我不認爲辛西亞在說謊。再說,被赤輪軍偷襲的時候,若不是諾耶兒的話我早就死了。我也不認爲那是在做戲。」
「太守所言甚是,諾耶兒絕對沒有背叛!」
「可是,人心是會變的,我比任何人都明白這點。可能正如威爾姆所說,她雖然曾真心效忠於我,不過後來又再次變心。」
「不會錯的。臣相信小女莉格蕾特的證詞。」
「……所以,我決定暫時將諾耶兒調離前線,命其駐守卡爾納斯城塞。如果她違抗命令的話,就立刻誅殺。正式的調查,就等到戰後再審慎進行。」
葛羅的答案是暫時擱置此案。現在還不確定她到底有沒有背叛。冷靜思考後,他也不認爲諾耶兒會背叛自己。因爲他想相信自己的眼光是正確的,而這份報告是錯誤的。
然而,一想到那鬼神般的力量可能指向自己,葛羅就感到恐懼。既然戰爭已經勝券在握,就應該儘可能排除危險的因素。更重要的是,他不能無視自己最信賴的威爾姆的意見。
考慮到這也有可能是敵人的反間計,因此他不能太快下論斷。萬一誤信謠言而處死諾耶兒,那就實在太愚蠢了。事實上,回顧歷史,因爲聽信謠言和讒言而丟掉地位的人多不勝數。
下不了判斷,又不敢貿然行動的葛羅,只能做出「擱置爭議」這個模棱兩可的決定。
「……既然是太守的決定,臣威爾姆也沒有異議。辛西亞,你也同意吧?」
「嗚!」
辛西亞仍不服氣,憤慨難耐。諾耶兒是叛徒什麼的,根本不可能。爲什麼無辜的人非得遭到降調不可呢?不過,現在就算抗議也沒有用。場面好不容易纔冷靜下來,再鬧下去的話可能會招來不必要的爭端。沒有直接被冠以叛國的罪名處死,或許已經是不幸中的大幸。
於是辛西亞不甘心地咬了咬牙,深深低下頭,默默地敬禮。
「諾耶兒的調查工作,迪爾克,等戰爭結束後由你負責。絕對不許徇私,一定要徹底查個明白。」
「遵命。屬下一定依照軍法,公平公正地調查!」
「那麼,請立刻調派部隊前往萊茵接替諾耶兒的隊伍。爲免意外,就撥一千人過去吧。另外還要加派憲兵隊負責監視諾耶兒。」
「嗯,這樣好。在調查結果出來前,別讓諾耶兒接近我。現在是最重要的時候,一定要排除所有不確定的因素。」
「是!」
葛羅深深喘了一口氣後,一臉疲憊地離開營帳。因爲老實說,他也沒有辦法判斷這個決策究竟正不正確。
剩下的武官們也各自帶着不同的神情退出帳篷。威爾姆揚起嘴角,一臉總算搞定的模樣。
(不,還有希望。如果直接跟威爾姆大人商量,讓他明白的話,說不定——)
「不。可是,排除諾耶兒只對敵人有利。還請您撤銷調離駐地的命令。」
於是辛西亞匆匆來到威爾姆的帳篷,試圖說服對方。
「哦?在你看來,我是故意在找碴?」
辛西亞跪在原地,不甘心地握着插在地上的佩劍。她不懂威爾姆爲何這麼討厭諾耶兒,千方百計想除掉她。威爾姆是辛西亞的亡父——席德尼亞的摯友,也十分疼愛辛西亞。他既是令人尊敬的偉大騎士,也是能幹的將軍。但爲什麼,他會這麼視諾耶兒爲眼中釘呢?辛西亞實在不理解。是因爲身份和家世嗎?還是有其他的理由?辛西亞儘管不知道究竟誰纔是對的,不過有一件事她十分確定。
「這可做不到。不好意思,但我無法像你一樣相信那個小鬼。爲人將者,必須顧全大局,不可被一己的私情影響。若你還想繼續往上爬的話,就要理解這個道理。」
「……對不起,諾耶兒。我實在太沒用了。」
「嗯。決戰將近,你也要好好保重自己的性命,努力爲科因布拉奮鬥!」
「……太守剛剛的決定,你還有異議嗎?」
「我並沒有因爲她是北部出身的人就排擠她,也不是因爲她頻頻立功而嫉妒她。只是——」
「……爲什麼您就這麼想拔掉諾耶兒?可以告訴下官其中的原因嗎?下官發現,自諾耶兒仕官的那天起,威爾姆大人便處處針對她。」
「她太礙事了。那個人會成爲太守邁向榮耀的阻礙。所以,我纔要暫時將她調離……迪爾克會進行公正的調查。若調查的結果對她有利,她自然會重新受到重用。我相信,那纔是所有人都能接受的結果。」
那就是諾耶兒一定會守約。她絕不會背叛公子,還有自己。她們說好要一起得到幸福。打破自己的承諾,對諾耶兒而言是絕對不能犯的禁忌,所以她不可能背叛。然而自己卻沒法好好向大家說明這點,她真的很不甘心。
「是。」
威爾姆就像在對不懂事的女兒訓話般說道。聽到這裏,辛西亞明白再說下去也只是浪費脣舌。
「……只是?」
辛西亞退出威爾姆的帳篷,抬頭仰望天空。蔽日的烏雲,彷彿呼應着辛西亞現在的心境。
「……下官明白了。辛西亞上級百人長,這就返回崗位。」
「……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