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 烏雲初現
《擁抱火輪的少女》 · 七澤またり · 7582 字
裏貝黎卡大陸的西部,科因布拉州的正北方,就是元武州的所在。元武州的西岸面海,東部與隆斯托姆州相鄰。縱使土地稱不上豐裕,卻盛產各種高價的手工製品和藝術品。至今仍保留着濃厚的統一前文化。
在大陸統一之前,元武國曾是爭霸大陸的強國之一,但最後仍在霍西德的閃電進擊下落敗。由於一直頑強抵抗到最後,因此也遭到嚴酷的清洗,至今仍對帝國存在很深的敵意。
完成統一大業後,貝爾基斯將戰死的元武人領袖之子任命爲太守,希望藉此控制元武人的反抗情緒。同時,更將元武人舊有領土的一半分割出去,另立爲隆斯托姆州,並對元武州課以沉重的稅負。藉由軟硬兼施的手段,企圖削弱反帝國的勢力。
至於分割出去的隆斯托姆州,則由瓦爾德卡家的親族統治,嚴密地監控元武人的動向。儘管如今元武州的稅負已減半,對元武人的監視在百年後的今天卻仍未解除。
貝爾基斯如此警戒元武人的原因之一,是害怕該民族狂暴的鬥爭本能和戰鬥能力。下自農民、上至貴族,所有生於元武的人自幼就必須學習戰鬥的方法。『即使同歸於盡也要殺死擋在面前的敵人,就算殺不死也要給予重傷以便同伴下手』就是元武兵法的基本理念。
俗稱「足輕」的元武士兵們,習慣穿着外型奇特的防具,愛用一種微彎的單刃劍。他們即使在險峻的山嶽或森林,甚至狹窄的船上也能輕鬆作戰;在平原則擅長運用靈活的身法戰鬥。
——元武州的太守,紫電·凱洛斯,用嚴肅的神情對衆家臣們宣佈。
「今日倉促召集各位前來不爲別的,正是爲了近日在各州鬧得沸沸揚揚的科因布拉和巴赫爾之爭。昨天,兩州使者都送來訊息。內容各位應該想像得到。白石,讓衆卿看看。」
「是。諸位大人,請過目。」
年邁的參謀白石將兩紙書卷攤在桌上。
「簡而言之,兩州皆希望若發生戰爭的話,我州能加入他們的陣營。一旦勝利便會給予我州厚禮,兩方所開的條件皆十分大方。」
「……我看看。」
家臣們上前檢視書狀的內容。兩邊皆是太守親筆所寫,而且都是十分敏感緊張的內容。
科因布拉公葛羅所寫的是彈劾阿密爾的內容,宣告自己近日必將清理皇帝身邊的逆賊,希望屆時元武能成爲自己的助力。作爲回禮,將割讓巴赫爾的部分領土送給元武。現在雖然只是空口白話,但若葛羅獲勝的話將十分有價值。
至於巴赫爾公阿密爾的書狀也很相近。不過因爲佔據上風,態度比葛羅更有餘裕,較無十萬火急的緊切感。僅是暗示元武人切勿被逆賊的花言巧語矇騙而選錯了邊。儘管如此,阿密爾還是保證了自己坐上皇位後會給予元武優待。
「科因布拉叛亂的真僞,對我等而言只是芝麻綠豆的小事。重要的是加入哪一方可使我等得到最大的利益。此事必須慎上加慎。」
「主公的意思,是要把科因布拉和巴赫爾放在天秤上衡量?」
「我等若加入巴赫爾,戰爭想必很快就會分出勝負。科因布拉的內亂之傷尚未痊癒。如果再與我等爲敵,就算是葛羅也很可能在開戰前便舉白旗投降……但這樣就太索然無味了。」
科因布拉和巴赫爾開戰的話,會直接受影響的有鄰接兩州北方的元武、基浦、荷姆茲,以及南方的裏貝達姆州。雖然貝夫南皇帝已經行文各州『此乃家務,毋須介入』,可並非所有人都會這麼守規矩。尤其是與巴赫爾州利害一致的裏貝達姆州絕對會出兵支援。
正是知道這點,科因布拉的葛羅纔會對元武遣使。至於基浦、荷姆茲二州,按紫電的預想應該會選擇冷眼旁觀。因爲那兩州的太守都是消極主義者,只要自己的領土平安就好。
「陛下,請恕臣斗膽直言。讓太陽帝國的屬州互相交戰,未免不成體統。臣以爲陛下應立即介入,命科因布拉公閉門思過,方爲善策。」
「可是,如此一來巴赫爾公恐怕不會有好臉色。我方於暗中支援的消息,遲早會傳入巴赫爾公耳中。」
「就算毀滅一、兩個州,朕也完全不放在心上。何況,如果真的想得到下任皇帝的位子,至少要證明自己有能力輕鬆擊潰被世間評爲無能的葛羅。成爲霍西德的皇帝,意味着成爲這片大陸的支配者。朕必須好好觀察,阿密爾是否真有那個資格。」
「凱啊,務必記住避免張揚行事。萬不可像對付賊匪時那樣胡來。你的劍只許在迫不得已時出鞘……知道了嗎?」
「陛、陛下……」
「老朽遵命。唉,看來要頭痛了。」
「凱殿下,除了物資之外,向他們派遣兵衆的『事實』纔是重點所在。如此一來,科因布拉公便會相信與巴赫爾開戰時,我元武將確實予以支援,由此萌生戰意。」
(不過,我可不打算一輩子都臣服於別人的腳下。元武的命運,當由元武人自己決定。)
諾耶兒眼不見爲淨地拉上窗簾,小跑步奔出房間。等等就先到辛西亞的門前敲門敲到她出來爲止、精神飽滿地打招呼,並領收一記凌厲的鐵拳吧。最後再笑着賠罪,邀她一起去喫早餐。
在那個地方一起生活過的大家,一定很也很喜歡太陽吧?不是太陽帝國。而是高掛在天空中的太陽公公。
而在衆多皇子中,出色地滿足了這份期待的,就是現任皇帝貝夫南。
「正是。臣以爲此事應隔岸觀火,坐收漁翁之利方爲良策。欲成就我等多年的宿願,就須使帝國疲弊衰弱,故無論如何皆須挑起此戰。」
一旦發現可能動搖帝國根基的叛逆之芽,就必須立即拔除,但目前仍未出現那種徵兆。過去從未掩飾過獨立野心的元武州如今也乖順如羊。擁有強大騎兵的巴赫爾州也曾是一大威脅,可在阿密爾的支配下,巴赫爾已完全落入帝國的掌控。沒錯,帝國的統治穩若泰山。
凱抱起雙手納悶地說。他的右臉頰上有道疤痕。儘管他的腦袋不怎麼靈光,卻是個斬過無數賊人、身手不凡的武者。
(話說回來,每次看到雨雲就會有種討厭的感覺。難得的好心情都被破壞了。)
聽到老參謀白石的建議,其中一位家臣旋即翻白眼怒斥。按照現狀,科因布拉的勝算微乎其微。更重要的是,對同一帝國的屬州動兵,無疑會被視作叛亂。被捲進去的話說不定會導致毀滅。縱使不曉得貝夫南皇帝放任內亂之種萌芽是何盤算,但幫助科因布拉這個選項實在太危險了。
紫電潛沉氣息,一直默默地韜光養晦。爲了有朝一日奪回元武人的自由,完成獨立的夢想。然後,將被奪走的土地——隆斯托姆州搶回我等手裏。那就是他從父親和祖父處繼承下來的遺志和宿願。一旦時機到來,無論要流多少血,他都會奮鬥到最後。因此現在必須忍辱負重,努力積蓄力量、蒐集情報,等待機會。他必須冷靜地觀察,這次的騷動究竟是不是元武人期待已久的「良機」。因爲機會只有一次,絕不能失敗。
「你這話倒有意思。難道你希望用閉門思過解決這件事嗎?」
「艾爾納茲啊。這個光輝閃耀的太陽帝國,將會一直持續到永恆。偉大太陽帝的血脈也是。以分享相同血脈的兄弟爲食糧,我等將永遠活下去。你不覺得這實在太美好了嗎?」
二代皇帝死後,所有的皇子都宣稱自己最有資格成爲新皇帝。就在即將爆發內戰的時刻,貝夫南對自己的兄弟們設下陷阱,將他們誘出宮殿,一舉殘殺殆盡。第一次拔出瘋狂之劍的貝夫南,就這麼贏得皇帝的寶座。
只要能在自己的計劃完成前維繫帝國的安定,無論誰來當皇帝都無所謂。對現在的自己而言,還有更重要的事情要處理。貝夫南只想儘快退位,全心全意處理另一邊的事。一旦計劃順利成功,他就會回來重掌帝位。初代皇帝貝爾基斯追求一生,最終還是沒能完成的永生之夢。貝夫南無論如何都要親手實現。他已經爲了那個夢想投入了大量財力。
「……是、是的。」
貝夫南看上的,其實是阿密爾駕馭巴赫爾的才幹。他對葛羅並沒有偏見,只不過阿密爾比葛羅拿出了更好的成果罷了。自己同樣把以經濟繁榮着稱的科因布拉給了葛羅。完全沒有偏心的意思。
諾耶兒一邊計劃一邊拉開窗簾,倏地發現遠方的羣山上籠罩着討厭的烏雲。
貝夫南從未對自己的孩子有過任何親愛之情。要測量他們的能力,實際讓他們彼此鬥爭是最快的方法。因此,一如自己的父親曾經做過的,貝夫南刻意挑起了繼承人的鬥爭。
「你願意替我走一趟嗎,白石老。」
「那麼,最後能坐上這張椅子的究竟會是誰呢?是如日中天的阿密爾會勝利,還是葛羅那蠢蛋會展現長兄的志氣?結果很快就會分曉了——啊啊,多麼令人期待吶。」
「……您說的那個時候是?」
「正如白石所言。這回,我等要徹底在暗中行事。」
「……這件事對在下易如反掌。可是既然如此,爲何還要另派兵衆呢?刺探的工作,有在下一人便夠了啊。」
(今天上午要跟多爾卡斯他們訓練,還有跟辛西亞一起學習。下午就到街上散步轉轉、聽莉格蕾特彈舌頭,然後去喫好喫的東西……)
「沒錯。不過,無論對手有多少人,都必須親手抓住皇帝的寶座。萬一葛羅真的勝利了,那就讓他勝利吧。朕會愉悅地讓位給他的。」
不過,萬一葛羅勝利的話,事情就有趣了。這片大陸肯定會陷入災難。因此,爲了做出正確的判斷,他才以使節團的名義對科因布拉派出援軍。紫電判斷,「觀望」是此刻最好的做法。
「呵呵,就他目前的表現看來,的確缺少了點器量。在朕看來,葛羅要勝過阿密爾是難上加難。不過不到最後的關頭,誰也無法知曉命運會如何安排。所以這世界才如此有趣。」
「那麼老朽就向您解釋,請您豎起耳朵仔細聽清楚了。您要觀察、打聽、記錄在科因布拉所有的一切,然後鉅細靡遺地向紫電大人報告。老朽會另行安排聯絡用的密探。」
「……哦。這個意見可真大膽。不愧是爬上宰相之位的男人啊。」
宰相艾爾納茲好奇地打探主君的好心情。
「總而言之,首先須使兩人開戰。即使造成其他州的疲弊也完全無所謂。偉大光輝之太陽帝國的兄弟啊,就給我好好地自相殘殺吧。」
「好了、好了,請冷靜一點。雖說是襄助,但我等不必站在風口上。而且,更不需要高調宣佈誰是敵人、誰是朋友。這纔是謀略的精妙之處。」
「不,臣以爲應讓科因布拉公閉門後染上重症,因病辭世。」
「爲了這目的,這種程度的犧牲朕樂於付出。無論流掉多少血,只要再補上更多新血就行了。你說對吧,艾爾納茲?」
「可是,陛下不是認爲,阿密爾大人才是最適合繼承皇位的人嗎?」
在花錢如流水的菲爾茲宮殿,極盡豪奢的謁見大廳中,皇帝貝夫南正一臉愉快地輕搖酒杯。
(話說回來,葛羅也真是個倒楣的傢伙。誰也沒想到以繁榮着稱的科因布拉竟會一夕凋零。不過,那也是太陽神的旨意吧?)
「紫電大人,老臣認爲可派使節團向科因布拉運送物資,並遣特使將大人的親筆信交給巴赫爾。至於巴赫爾方面,老朽斗膽請纓負此重任。」
紫電轉轉僵硬的脖頸,一口氣喝乾杯裏的酒水。
「聽、聽到這句話,臣就安心了。」
每當這時,一股難以形容的情感就會跟着從胸口的深處滲出。用顏色來比喻的話,就像那片雨雲的顏色。
「呼啊——好,今天要也好好加油。」
葛羅對各州送出訴狀,譴責阿密爾的不是。然而會同情葛羅的最多隻有元武和基浦二州。無論叛亂的真僞如何,都不會改變阿密爾是最有力皇帝候補的事實。而且,阿密爾一旦成爲皇帝,毫無疑問會對葛羅進行肅清。因此是不會有人公開支持葛羅的。
不知該如何接話的艾爾納茲,只能站在一旁,冷汗直流。貝夫南瞥了他一眼後,愉快地哈哈大笑。他的鬨笑聲,在謁見之廳久久繚繞不去。
「哼——嗯,到底會怎麼樣呢?現在放晴雖然很好,可是明天和明天的明天如果也能放晴就好了。」
宰相艾爾納茲早已與阿密爾連成一氣。阿密爾答應他自己坐上皇位後,將讓他繼續擔任宰相。因此,艾爾納茲恨不得葛羅快點垮臺。
那片不吉利的黑色團塊絕對是雨雲沒錯。不過,還不確定會不會飄來這邊。或許會飄到遠方去不一定。一切都看今天的風向如何。諾耶兒合起手心,用力祈禱它飄去別的地方。
——霍西德帝國,帝都菲爾茲。
「啊啊,再沒有什麼比這更值得開心了。從使者的話聽來,朕有預感那個時候終於近了。」
她這麼匆忙的原因,是爲了在外頭悠哉地享受早餐的麪包和起司。只見她一邊哼着鼻歌一邊輕快地動作,沒兩、三下就完成了一天的準備。
「凱殿下,您知道自己該做什麼嗎?」
貝夫南說着轉頭一笑,艾爾納茲聽了也只能不情願地退下。無法賣人情給阿密爾的不滿,露骨地寫在他的臉上。
「是!」
「陛下。您見過科因布拉的使者後,好像就一直很開心的樣子。請問有什麼令人欣喜的事情嗎?」
(世人八成都以爲朕獨愛阿密爾吧?呵呵,簡直滑稽至極。)
而且這場鬥爭中流的血愈多愈好。流下愈多血,愚蠢的平民就愈能體會和平的珍貴,發自內心理解勝者以絕對的力量實行統治的必要性,以及被偉大的太陽帝國支配的美好。對愚蠢的人民而言,必須每隔一段時間就讓他們瞭解這點,否則那些愚民很快就會忘記。所以,必須偶爾「放放血」,讓他們重新體認到這點纔行。
「可是,臣認爲沒有必要做出無謂的犧牲,消耗帝國的國力。望陛下三思!」
「不過,現階段還不需要介入。朕的心意已決。」
「那又如何?你這也算以武爲傲的元武之民嗎?彼等拿不出證據的話,我等只要矢口否認便是。」
「那巴赫爾方面就交給你了……科因布拉那邊就由年輕人處理吧——凱,上前來!」
在冰冷的雨水中,曝屍荒野的大家的屍體,至今仍能鮮明地想起。
紫電萬般叮囑後,凱深深頷首。然而,他的臉色卻有些懵懂。果然還是沒聽懂的樣子。雖然凱的劍技在元武可列入前五,可惜最大的弱點就是腦子不中用。
可跟上次不同的是,這回貝夫南可以待在安全的地方欣賞這場鬥爭。除了愉悅之外,他找不到其他更好的形容詞。
貝夫南儘管知道這件事,卻無意懲罰他。因爲這是被人搶佔先機的葛羅自己的錯。話雖如此,阿密爾也一樣太過溫吞。若換成貝夫南站在阿密爾的立場,葛羅老早就沒命了。正是因爲他能做得這麼徹底,才成功當上第三代皇帝。這次的事件,也是測試阿密爾的決心與才氣的大好良機。
身爲第三代皇帝的貝夫南,是經歷慘烈的繼承人之爭後纔得到今日的地位。身爲第二代皇帝的父親,沒有指定繼承人便去世了。不過直到今天,貝夫南才確信父親當年是故意這麼安排的。貝夫南的父親是用畢生心力爲大陸帶來和平安定的明君,但作爲人類卻是一個病態至極的男人。在溫和皇帝的面具下,是個以殺人爲樂的瘋子。他大概早已料到自己死後會爆發慘烈的繼承人戰爭,纔在竊笑中安然瞑目的吧。
裏貝黎卡大陸的東南一帶,是霍西德帝國的直轄領土。同時,被堅固的要塞線重重圍繞的帝都菲爾茲,也位於此地區的中心。建立在肥沃大地上的這座都市,可說是大陸最繁榮的地方。
貝夫南不禁對自己的長子投以些許的同情。儘管他連葛羅長什麼樣子都不太記得了,但這還算比較好的。除了阿密爾和葛羅以外的孩子,早就被貝夫南拋到記憶的彼岸。別說是長相,連名字都想不起來了。
(可惡的艾爾納茲,竟然看穿了朕的想法。果然是個玲瓏八面的男人。不過若沒有這點本事的話,也不可能抓住宰相的地位。)
「哈、哈啊。原來如此。感覺好像懂了,又好像沒懂。」
凱一臉不明就裏的表情。大概是因爲還年輕,所以沒能聽懂這句話的含義。白石不禁皺起眉頭。
「請包在老朽身上。巴赫爾公恐怕無法用普通的手段對付。故老朽願親自前往,必定會想方設法說服巴赫爾。」
「白石,雖然會花點時間,不過請你好好教教這個年輕人吧。事關重大,不可因爲他還年輕就草率。」
紫電冷靜地斥責。現在年輕的家臣們已逐漸失去元武人的矜持。和平安寧的生活會讓獠牙變得脆弱。不過他們自小就從父母口中聽着太陽帝貝爾基斯,以及如怪物般強大帝國軍隊的故事成長,也難怪他們會變得怯弱。
一名年輕的家臣蹙着眉道出內心疑慮。
(哼,那麼這兩個皇子會如何行動呢?若能兩敗俱傷就最好了。)
自窗簾縫隙灑入的溫暖陽光,悄悄包住諾耶兒的身體。她倏地睜開眼皮,查看架子上的太陽形時鐘。距離早上的訓練還有兩個小時,可以再盡情地睡一下。一邊沐浴着和煦的陽光一邊發懶,感覺也不壞。儘管不壞,但卻有點浪費。
她對空無一人的房間說道。不知爲何,總覺得耳邊隱約傳來贊同的聲音。
貝夫南沉浸在自己的永生之夢中,用恍惚的表情侃侃說道。
「……不過,要是還沒開戰便把葛羅嚇得卻步,那就沒有意義了。故此,老朽認爲元武應向處於劣勢的葛羅送上一些禮物,以示好感。」
「那麼就應避免無謂的戰爭。請您立刻指定阿密爾大人爲皇太子。若坐視不管的話,帝國將血流成河,科因布拉和巴赫爾之一更將成爲荒地。最壞的情況甚至兩州都會受害!」
「……是。」
「白石殿下,您的意思是要我州參戰襄助科因布拉嗎?這可不像足智多謀的白石殿下會說的話!」
「……但臣不認爲科因布拉公適合坐上皇位。請恕臣直話直說,但葛羅大人並不具備那種器量。」
站在最尾列的一名年輕人來到紫電面前,兩手交叉在胸前敬禮。這是元武特有的敬禮方式。
你根本不在乎什麼血流成河吧?貝夫南暗自哼聲。艾爾納茲最大且唯一的過人之處,就是他的協商能力。而貝夫南任命他當宰相也只爲這點。其他事情有優秀和專業的文官處理,所以沒有問題。不管百姓過得苦不苦,重要的只有維持帝國的統治。
諾耶兒深呼吸,讓凌亂的情緒恢復平靜。然後,模仿莉格蕾特漂亮地彈了彈舌頭。儘管有點自賣自誇,但諾耶兒覺得自己好像愈來愈進步了。不過還是遠遠不如莉格蕾特就是。真不愧是咋舌名人。
諾耶兒一腳踢開棉被跳下牀,兩手用力向上伸展。首先稍微梳理亂蓬蓬的紅髮、按摩臉頰活動活動臉部的筋肉,接着再一邊洗臉刷牙一邊換上軍服。
「是,主公的意思應是要在下以加深情誼爲名目,留在科因布拉刺探內情。可是,具體而言應該做什麼,在下實在不明白。」
「當然是戰爭。葛羅的憤怒、焦慮、和妒忌,朕全都瞭若指掌。呵呵,親生的兄弟即將爲了爭奪這個寶座,展開腥風血雨的鬥爭。這世上再沒有比坐在高處欣賞這種戲碼更有趣的事了,簡直就像歷史的重演。」
「接下來要向你傳達重要的使命,用心聽着。你立刻率領運載物資的使節團前往科因布拉。葛羅那邊我會先派使者,提前疏通。而接着最重要的是,你要暫時留在那裏。」
明知這點還刻意選了凱,一方面是爲了讓他累積經驗,另一方面也是因爲這個任務需要一定的身手。如果連這次的任務都無法完成,將來就很難期待他的表現。此外,要是有個萬一時,這樣的貨色也隨時可以捨棄。
紫電將兩者放在天秤上,決定暫時觀察情況。冷靜來看,巴赫爾的優勢無庸置疑。故從前陣子開始,紫電便頻繁對巴赫爾送出使者,表達欲締結友好的意向。然而,如果讓巴赫爾就這麼勝利,便無法掀起波瀾,阿密爾恐怕會穩穩地坐上皇帝之位。
來自大陸各地的所有商品,都會被運到這座帝都。除黃金、寶石等財寶外,還有交易品、藝術品、甚至人類等五花八門的貨物。貴族們皆把在帝都生活視爲一種榮耀,在感恩太陽帝國威光的同時,也極盡奢華之能事。維繫這種扭曲生活的開銷,則由帝都以外的各州百姓共同負擔。皇帝貝夫南認爲這是勝利者的權利,也是搶奪戰敗者力量的手段,故積極鼓勵驕奢。
——科因布拉州,州都馬德雷斯。諾耶兒的士官室。
傳說中,帝國有一種能把人體強化到極限以上的祕術。紫電也不清楚那個傳說的真假。然而,強者如雲的元武今日會淪爲帝國的屬州,代表那傳說恐怕的確有幾分可信度。
白石捶捶腰背,嘆了口氣。
「你太纏人了,艾爾納茲。沒錯,朕的確認爲阿密爾比葛羅優秀。所以朕才把黎明計劃的倖存者法立德,還有破曉計劃誕生的『太陽戰士』送給那傢伙。」
看到凱充滿霸氣的神情,紫電滿意地點點頭,開始下達命令。
感覺今天似乎會是快樂的一天。
雖說烏雲出現這件事,完全在預料之外——
(第2卷待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