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話 救援準備與責任所在

在半強迫下獲得父親大人許可後，我爲了救援瑪優麗佳開始準備工作。

說是準備工作，但我要做的事情其實很單純。

找必要的人才講話，藉助對方的力量───就這樣而已。

雖然要說是策略也有點走一步算一步，但爲了把被抓的客人（瑪優麗佳）救出來，仍值得一試。

……而且在某種意義上，這也是個好機會。

爲了在這個世界活下去，有一條路我是避也不避開的；若想貫徹自己的主張往前進，有一道高牆我遲早會碰上。

而尋找瑪優麗佳的行動，正是讓我面對這些考驗的好機會。

只不過，要在廣大的林德布魯姆領地找出特定一羣惡賊的話，光靠我的力量怎麼樣也無法解決問題。

因此……

距離宅邸幾公里處的某個場所。

這裏是父親大人親自給予那些女性們的住宿地，同時也是她們的工作場所。

「瓦尼塔斯•林德布魯姆，沒想到竟然會由你主動來跟我們接觸……究竟有何貴幹？」

一名女性用銳利的眼神瞪着把艾希莉老師帶到這地方來的我。

剪短切齊的黑髮，如繡球花般色彩細緻的藍紫色眼眸。

雖然艾希莉老師形容對方是願意敬仰自己這種存在的可愛姑娘，但在我眼中看來卻是抱有堅定尊嚴心的凜然女性。

沒錯，她正是我今天要找的人物。

擔任艾希莉老師的護衛，想必同時也負責對變身魔法的使用者（潛在危險分子）進行監視的護衛部隊───其領隊者，希婭•朵馬林。

然而，她看起來心情相當差的樣子。

我想八成是聽說了瓦尼塔斯（之前的我）的傳聞而心生戒備吧。

「事情很簡單。爲了搜尋某位重要人物，我希望稍微帶艾希莉老師出去，僅此而已。」

但我可以感受出來。

能夠講出這種話，想必因爲我是個轉生者吧。

「呵呵，對不起唷，希婭。我被瓦尼塔斯同學威脅了。他說要是我不協助，就會對我做出那～～種事情或這～～種事情。」

我知道她想表達什麼。

「怎麼也不行嗎？」

護衛部隊的隊長希婭扯開嗓門，質問我能否揹負起將遭綁的瑪優麗佳救出來之後的責任。

這對於在貴族社會活下去將是一項極大的污點，對她本人而言，也可能成爲招致恆久苦痛的原因。

畢竟妳是個連站在救人立場的我都會擔心的天真女人。

「…………」

唔，接下來纔是重頭戲的說。

與希婭剛見到面時的印象逐漸淡去。

然而───

原來如此，看來她是個相當頑固的人。

「不，我只是在講可能性的問題。例如護衛對象在某個可能有惡賊潛伏的地區突然消失蹤影的時候，我在想妳們會不會把可疑的場所全部都找一遍？」

「不但要我們許可艾希莉大人外出行動，還想利用我們查出惡賊的所在地……你這傢伙簡直混蛋。」

其實妳們同樣被護衛對象束縛着行動。

她會拒絕是當然的。

不過，把她逼得太絕或許也很殘酷吧。

……這女的還真是個濫好人啊。

「我們無法允許。艾希莉大人是極爲重要的人物，不可貿然行動。」

畢竟希婭終究有身爲護衛部隊隊長的立場，不能隨意做出自身任務以外的行動。

「……原來這纔是你真正的打算。」

對於我的提案，希婭連想都不想就斷然拒絕。

被惡賊這等不法之徒綁架的瑪優麗佳，身爲貴族千金的價值會從此一落千丈也是事實。

大概是想確認我的決心吧？

此時此刻，我們連瑪優麗佳是死是活都還無法確定。

只要沒有立場上的束縛，妳就算自己主動表示要提供協助也不奇怪。

「可是……那樣……也未免……」

但這就是我最率直的意見。

「唔!? 」

「拯救後的責任？妳救了一個人之後難道都會照料對方到最後嗎？」

但假如還活着，我就要把妳救出來。

「希婭，就讓我講一句對妳也有好處的話吧───爲了我，把妳的力量借給我。」

什麼謠言啦？

「艾希莉大人……」

「別說傻話。我們可是魔法總部派遣來保護艾希莉大人的護衛部隊，怎麼可能允許那種會讓她暴露於危險之中的行爲？」

「就算把瑪優麗佳小姐平安救出來了，想必還是難以避免讓她被惡賊綁架過的消息在世間傳開。你把她救出來後又有什麼打算？她將來搞不好會面臨比死更難受的下場。瓦尼塔斯•林德布魯姆，你有辦法負起拯救了她的責任嗎！」

「呃不……這……」

真受不了……就算情緒動搖，妳也差不多該注意到一件事了吧？

其實她自己應該也很清楚這個道理，只是在清楚之下刻意用『責任』這種講法質問我。

「希婭，真的不行嗎？我希望去拯救瑪優麗佳呀。」

「我已經做好了拯救她的覺悟，做好了面對殘酷現實的覺悟。希婭，妳又是如何？妳要留在這裏什麼都不做，袖手旁觀事態發展嗎？還是協助我，一同爲了救出生死未卜的瑪優麗佳而奮力行動？來，妳要如何選擇？」

「如何？不可以嗎？」

在這些被賦予權力能夠輕易欺凌他人的貴族之中，正因爲我是轉生而來的異類，才能講出這樣的發言。

太過無情了是嗎？

「唔!? 」

「而且呀，希婭在擔心的事情是不會發生的。呵呵，因爲瓦尼塔斯同學很堅強呢。」

「你說……什麼？」

要屈服於不講理的困境而選擇逃避，還是即便面臨絕望的狀況也要忍受羞辱活下去？

如此一來，我方獲得搜索惡賊巢穴的手段了。

「這樣啊……艾希莉老師，妳也聽見了吧？」

「非得潔白無瑕否則就不能被原諒嗎？因爲對將來感到不安就要割頸自盡嗎？那不是由妳來選擇的事情，然後也不是我可以決定的事情。無論什麼時候，對行動與結果必須負起責任的都是瑪優麗佳自己。」

誰也不能插嘴干涉。

「這次確實是在林德布魯姆領地內發生了這樣一樁大事件。儘管是惡賊所爲，仍有一部分的責任在我們身上。但是，負責擔任護衛的是藍卡菲爾家的騎士，既然落敗就要被奪走一切也是常理。要說責任，他們同樣也有責任……雖然我是不太想講亡者的壞話啦。」

「拯救出來之後的事情並不重要，拯救行動本身才有意義。就我或父親大人的立場來看，只要我們有爲了拯救藍卡菲爾家的千金而盡力行動過的事實就夠了。雖然說，父親大人可能會因爲對方是朋友的女兒而多少萌生罪惡感，但那跟我無關。」

要我考慮到假設把瑪優麗佳救出來之後，雙方可能都要面對殘酷的現實。帶着警告的意義，這麼質問我的。

「妳能夠決定瑪優麗佳的價值嗎？明明對她來說只是個外人的妳，有這個資格嗎？」

「沒錯，無關乎妳自身的意願，妳的擔心也是多餘的。只管把力量借給我。爲了驅除橫行於林德布魯姆領地的害蟲們，爲了讓我親眼見證瑪優麗佳的今後的命運與覺悟。」

「請說。」

「這傢伙……你可明白自己在講什麼？這是在威脅我們嗎？」

話雖如此，但畢竟現在事態緊急，還請妳們多少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啦。

「爲了你……？」

但若要救出瑪優麗佳，艾希莉老師的協助是不可或缺的。

現在我眼前看到的，是一個人由於自身立場而陷入兩難，猶豫不決的模樣。

「有什麼好笑！」

「是的，因爲我並沒有能夠找出惡賊據點的方法，我只能從自己能夠利用的範圍內藉助別人的力量。更何況，妳們很適任於這次的情況。畢竟妳們是一羣在監視……咳！在護衛任務上具備合適先天屬性的集團。」

「對不起唷，瓦尼塔斯同學講的話可能很嚴厲，不過我對救援行動也是贊成的。希婭，讓我們一起去拯救瑪優麗佳，好嗎？」

「…………真是個自私任性的男人。不過，也許覺悟不夠的其實是我吧。對於你這些說服言詞，我不知爲何竟然接受了。瓦尼塔斯•林德布魯姆，關於我錯估了你這個人的事情，我在此致歉。同時，也讓我們一起來協助搜索瑪優麗佳小姐的下落吧。」

對於支吾其詞的希婭，我仍繼續說着。

至於之後的事情，由妳自己決定。

「這傢伙……你這樣還算是她的婚約者嗎？她的今後、她的將來會落得什麼下場，你都不管嗎？就算她面臨了難受痛苦的現實，你也無所謂嗎？」

「……讓我問你一個問題。」

「…………」

希婭彷彿被戳到痛處似地露出難受表情。

「這麼說來，我有個很單純的疑問。假如護衛對象突然不見了，請問妳們會如何處理？如果從眼前倏然消失，也感受不到氣息。像這種時候，妳們應該會爲了把護衛對象找出來而把周邊一帶全部徹底搜索吧？」

然而就在得到回答之前，有個人插嘴進來了。

她想問的意思，我並非不懂。

她的下場由她自己決定。

「…………不可以。我非常清楚艾希莉大人心地很善良，但是……妳就算用那種表情求我也是不行的。」

就連艾希莉老師使出渾身解數的哀求都沒效啊。

「什……!? 」

遭綁時候是不是有受過什麼傷害、什麼羞辱？有沒有遭受到什麼連用言語都不忍形容的凌辱？越是被猜疑心折磨的人，越容易激烈責備她，將她逼入絕境。

「我想妳應該也聽到消息了吧，藍卡菲爾家的千金瑪優麗佳遭到綁架成爲了人質。爲了將她救出來，我要藉助艾希莉老師的力量。因此我希望妳們許可讓她離開父親大人的宅邸。」

瑪優麗佳，妳會如何選擇？

「───爲何我要負起責任？」

「呵！」

「不要太傲慢了，希婭•朵馬林。」

妳內心其實也很希望前去拯救瑪優麗佳對吧？

「沒什麼，我只是覺得妳這個人真會妄想。」

「……雖然很抱歉，但只能請你忍耐了。我們有義務保護艾希莉大人的安全。」

就算平安從惡賊手中救出來，這件事只要稍微向外部泄漏一點風聲，她想必就會在跟我不同的意義上成爲遭人在背後非議的存在吧。

什麼拯救後的責任，我纔不管。

剩下的工作便是爲戰鬥進行準備並且挑選遠征成員。

沒錯，她跟嘗試靠脅迫獲得協助的我不一樣。

「我、要……」

「竟、竟然如此卑鄙！嗚……瓦尼塔斯•林德布魯姆，果然謠言都是真的嗎！」

那麼……真是沒辦法。

不過既然她刻意這麼問，我不回應也是失禮。

要是艾希莉老師忽然消失不見，妳們也會傷腦筋對不對？

沒錯，正因爲她們盡忠職守，所以爲了找出護衛對象會全力搜索周圍各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