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話 恩斯特•林德布魯姆的驟變

時間稍微往前回溯。

恩斯特•林德布魯姆將艾希莉•史託雷弗爾招攬到領地內的時候，也向鄰近各地的領主們發出了緊急召集。

這麼做一方面是爲了艾希莉相關的特殊背景，但一方面也是爲了對其他家的家主們進行牽制。

對於變身魔法的使用者抱有負面印象的人並不少。

尤其在貴族中，這樣的傾向更爲顯著。

其中一項原因就在於，變身魔法的使用者雖然人數不多，卻有可能輕易濫用於壞事上。

能夠變身爲他人的魔法遠比一般的變裝更難辨別，因此只要使用者有那個意思，經常會被拿來活用在不當的行爲上。

當然，帝國內已經確立了辨別變身魔法的方法。

透過被稱爲情報系統的屬性進行辨別，越是不熟練的使用者就越容易看穿。

然而，重視自我權力的貴族們討厭變身魔法的傾向依然不變。

因此像艾希莉這般卓越的使用者，自然容易被人用偏見的眼光看待。

恩斯特利用存在於家主之間的緊急聯絡網，向周邊領地的家主們發出召集。

雖然當中也有因故不克出席或無法配合恩斯特指定的時間而辭退的人，不過由於基本上很少會向侯爵家主們發出召集，因此貴族們都隱約感受到事非尋常。但也許大家都清楚恩斯特的個性，而多半輕鬆答應了召集要求。

沒錯，對於長年來被視爲懦弱領主而被人看扁的恩斯特，周邊領地的貴族們都抱着瞧不起的態度。

「艾希莉•史託雷弗爾？那是誰？爲了這種無聊的小事就把人叫來。老夫可是很忙的！你當自己是老幾！」

「印象中，好像有傳聞說是變身魔法的使用者，而且似乎還有什麼內幕……真讓人傷腦筋。變身魔法是濫用者頻傳的野蠻魔法吧？光是從學得的那一刻起就會被列入警戒對象了。可是現在僅僅爲了要招攬那人到自己領地就把我們都召集起來。如果只是要談這件事，我可要先回去了。」

「哎呀別急。恩斯特難得把我們叫來，總會準備什麼禮物之類的吧？畢竟人家可是侯爵七家中最古老的世家，肯定會給我們什麼令人驚豔的寶物纔對。」

恩斯特總是被人看扁。

就算如此，這些貴族們的態度也太過火了。

明明雙方之間存在着「爵位」這樣顯而易見的權力差異，卻還表現出反抗而失禮的態度。

（除了那三人以外，也有很多貴族們會臭罵藐視恩斯特公卿，但公卿至今從來沒有反駁過任何一次。關於他家公子的事情也是，他都會甘願承受外人對自己小孩的種種惡評。有時候甚至貴爲侯爵家卻還對人低頭謝罪……但現在又是如何？）

「那個據說把三個奴隸女孩帶到魔法學園去的小鬼啊……」

儘管聰穎如她也沒能完全看出恩斯特的意圖，只好如此詢問理由。

「不許出手。誰都不準對我和我兒子的貴客擺出失禮的態度。」

「唔……唔、唔…………實在、非常抱歉。」

「你、你是怎麼啦，恩斯特？瞧、瞧你今天如此有勁……什麼事惹到你了？」

恩斯特說着，將視線看向幾名正在畏怯的貴族。

然後，他如此劇烈的變化也總算傳到了領地之外的人們耳中。

雖然只是短短一句話，但以恩斯特講出口的發言來說未免過於可怕的用詞，讓剛剛還在數落瓦尼塔斯的貴族們都霎時僵住。

「……是的。」

長年來飽受辱罵輕蔑也從不反駁的恩斯特終於露出獠牙。

「那麼讓我們進入正題吧───我差不多也感到煩不可耐了。」

煩不可耐。

恩斯特開口第一句話就讓貴族集聚的議事廳氣氛凍結。

曾經懦弱的恩斯特如今簡直像是變了一個人，兼具果斷的決定力與實行力。

冷酷的雙眼接着盯向剛纔藐視恩斯特，甚至連瓦尼塔斯（他的兒子）都臭罵一頓的貴族之中聲量最大的三個人。

「都是我們錯了，輕視爵位做出如此失禮的行爲……實在、非常抱歉。」

恩斯特甚至沒有必要親自出手。

「哦哦，那個老是爲非作歹的粗魯人！瓦尼塔斯•林德布魯姆！在我領地內也只會聽聞他在帝都魔法學園種種惡評的少年！」

這樣的景象又讓其他在場的貴族們內心產生恐懼。

「我記得恩斯特閣下的的兒子是……」

宛如潰堤般傾瀉而出的，盡是對瓦尼塔斯的壞話與臭罵。

恩斯特道出的理由相當簡潔，但卻讓人需要花上一些時間理解。

「我爲小兒請了一位講師。不過我也知道，艾希莉老師───不，應該說變身魔法的使用者在各位心中的印象都不是很好……所以我想說要把話先講清楚。」

見到恩斯特未曾有過的嚴厲態度，到剛纔還囂張吵鬧的貴族們全都慌張失措起來。

「我、我願對至今種種過去誠摯道歉。懇、懇請原諒……」

「阿格麥雅，妳剛纔問我理由是吧？」

當然，他們都因爲對象是恩斯特纔敢擺出這樣的態度……然而唯有在今日，這個對應是錯誤的。

自己原本說不定也會在那磕頭認錯的行列之中。

即使那些人悲哀地懇求原諒，恩斯特也已經不瞧他們一眼。

「!? 」

「呃不……那個，我們也是……」

他對領地居民們以及自己的奴隸們總是不講道理地動粗施暴，早已是人所共知的事實。

這個世界開始認知了怪物（恩斯特）的存在。

「……恩斯特公卿，關於艾希莉老師的事情我也有所耳聞了。不過你這次召集我們前來是有何目的？照公卿行事慎重的個性，想必有什麼理由纔對。然而我們大家都是在未被告知詳細議題之下集合到這裏來的……可否告知你的理由？」

「還，還請大人原諒。」

假如對象換做其他的侯爵家，就算被認定爲態度放肆而當場斬首也不奇怪。

（他憑着自己從未打出的爵位王牌，讓大家回想起了雙方的立場差異。這裏有很多被恩斯特公卿召集來的貴族們，他們這下都無法再隨便對待恩斯特公卿了。只要當面目睹過這樣的場景，不可能還有人敢反抗他的。）

然而在場一部分的人───其他多數的貴族們都已經感覺到了。

「各位想講的都講完了？」

不過關於改變了恩斯特的人物───另一頭怪物（瓦尼塔斯）則還是未知數。

「爲何、會變成這樣……」

光是他今天在這個場合表示斥責的那一刻起，這三位貴族的將來就已經完蛋了。

「我可是站在二話不說就把你們處刑也能被原諒的立場。而且，今天現場剛好聚集了這麼多位貴族們，要不要讓大家來評評理，你們三個人和我究竟是誰有錯？我是不介意。」

可怕的是，這一連串的事情，他僅在短短數日內便搞定了。

他們雖然都被那寒透的冰冷眼神給嚇得發抖起來，但恩斯特的追擊還沒結束。

「───什麼？」

瑟雷絲勒米亞見到恩斯特把態度囂張的三名貴族都壓下去的景象，頓時不寒而慄。

恩斯特的驟變讓其他貴族們徹底氣餒了下去。

在這樣的氣氛中，現場唯一的女性家主開口表示：

「啥……？啊、是。」

今天的恩斯特•林德布魯姆不太尋常。

「話說你們。雖然我至今都沒計較過，但你們一直以來對我的種種失禮發言───可記得那代表着什麼樣的意義？」

但這些都是對瓦尼塔斯•林德布魯姆很正當的評價。

「嗯嗯，兒子？」

恩斯特環視在場的貴族們，平靜宣告：

「呃、那個……」

罵聲久久不息。

「還有一點，雖然我過去都置之不問，但我很清楚在場有幾名貴族派人在我領地內監視。立刻把那些人都給我叫回去。礙眼。」

「別呶呶不休。這裏沒什麼禮物要送你們。」

這位是女伯爵───瑟雷絲勒米亞•阿格麥雅，負責治理林德布魯姆侯爵家領地北方的阿格麥雅領地。

「是爲了我兒子（瓦尼塔斯）。」

稍遲片刻後，衆人開始紛紛議論起那位兒子（瓦尼塔斯）的事情。

（今日遭到斥責的這些人，今後肯定會被視爲把溫厚的恩斯特公卿給激怒的貴族，讓接鄰領地的其他貴族們都保持距離。而且只要貴族們把這件事帶回自己領地形成傳言，這些人的領地今後就會變得難以發展了。畢竟商人們總會想避開被當權者盯上的土地。）

如此這般，恩斯特徹底封鎖了艾希莉相關的各種不必要的妨害，甚至對今後打算派遣間諜進入領地監視的不肖分子們都發動了牽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