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話 駑隸商人與克莉絲蒂娜的項圈

奴隸商人的店意外地就位於哈索慕尼雅的繁華區附近。

畢竟會購買奴隸的客層大多都是有錢人，因此大概是考慮到客人買賣完後回程還能到其他店家去逛吧。有別於大道上的繁華，只要往深處踏進一步，就會看到這都市底下的面貌，讓人有種難以言喻的心情。

在阿克豪森武器店向看店的馬科斯購買了黑鞘短劍之後，我們接着便前往那個場所。

那是在瓦尼塔斯的記憶中印象最深刻的地方。

我們毫不費力就找到了入口。

在幽暗的店門前站着幾名應該是工作人員的壯碩男人。

在他們的帶路下，我們來到了這間店的店長面前。

「呦，瓦尼小少爺。好久不見。」

「修卡……是啊。」

「呵呵呵，上次見面是把那位前貴族小姐克莉絲蒂娜賣給你的時候吧？還真是久違了呢。」

這位年紀看起來宛若二十出頭的女人───修卡，身上穿着類似我前世所謂遊女的煽情打扮。

她實際的年齡是多少我並不曉得，也不打算詢問。聲色諂媚又優雅地叼着一根菸管的她，全身散發出獨特的氛圍。

「今天又是怎麼啦？帶着你中意的三個奴隸到這種地方來。總不會說……你已經對她們膩了？真是奢侈的小孩。呵呵，不過從你上次光顧之後也過了一段時間，又有新的奴隸進來囉。想必讓瓦尼小少爺看一眼就喜歡的女孩咱們這裏也都有……要不要看看？」

「抱歉，雖然我是很有興趣，但今天的目的不是那樣。哦哦，忘了跟妳說。今後改叫我瓦尼塔斯。」

「怎麼？纔想說你好像變得有點穩重，這下還要我改變稱呼方式？今天是吹了什麼風？」

「我叫妳改，沒聽到嗎？」

「…………算了，也罷。十五歲，是想裝大人的年紀了。那麼，瓦尼塔斯少爺，今日有何貴幹？」

她些微收起原本從容不迫的表情，隱約露出不太高興的態度。

但這次就讓她稍微忍耐一下吧。

對方可是在交涉方面身經百戰的女人。

「……」

「奴隸項圈，而且是最高級的項圈本身能夠賦予不同的契約。在某種意義上，那甚至是會束縛主人的契約……克莉絲蒂娜，妳爲了不讓自己遭受性虐待，對奴隸項圈賦予了可以拒絕性命令的契約。對吧？」

「妳認爲我今天爲什麼會到這裏來？」

「……主子大人確實改變了。以前從來沒想過要鍛鍊自我的那個主子大人，如今與我們在同樣的場所，呼吸着同樣的空氣，努力修練自己。曾經那樣宛如狂風呼嘯般的粗魯言論與暴力行爲都完全消失，甚至反而會顧慮我們的感受，想要改善我們的待遇。」

那兩人的項圈以等級來講，算是普通或些許劣化的東西，也可以進行性方面的命令。

「您說自己轉生成爲了別人，說瓦尼塔斯•林德布魯姆已經和從前不同了。可是！我實在難以相信！我還深深記得過去被您這張臉、這個聲音所污衊、怒罵、嘲謔的日子！請問這樣是要我怎麼相信您呢……」

希爾德加德與拉帕娜也理解了三個人之中不會有誰要離開，原本緊繃的表情稍微緩和下來。

是瓦尼塔斯（我）刺在她心中深處的罪過。

「哈哈，沒錯。克莉絲蒂娜的項圈就等級來講，可是最高級的呀。」

「…………」

這是克莉絲蒂娜發自內心的吶喊。

像克莉絲蒂娜這樣賦予對性命令的拒絕權，或者擴大、限定可能行動範圍，強制變更第一人稱等等。

像這樣的項圈有時候也可能被動手腳，導致間接對主人造成不利。

那就是遲遲找不到買家的原因。

低着頭的她，對於我的提問露出難受的視線回應。

「!? 」

好了，克莉絲蒂娜會選擇哪一邊？

對於受到契約保護的克莉絲蒂娜，不純潔的慾望是不能動她一根寒毛的。

「如何，克莉絲蒂娜？妳要如何選擇？要將妳附加了條件的基本契約進行變更，把自己的一切都交給我。還是要拒絕我，不讓我碰妳一根寒毛……我想聽聽妳的回答。」

但我可不一樣。

「…………」

大概是搞不清楚自己爲何被帶到這裏來，又爲何被叫到我面前而感到不安吧。

那麼等級又是什麼？

克莉絲蒂娜頓時露出畏怯的表情。

我可是十五歲的年輕身體，怎麼可能沒有性方面的慾望？

「奴隸的項圈會根據品質而有等級差異。克莉絲蒂娜，妳應該很清楚吧。畢竟妳的項圈雖然同樣是奴隸項圈，但是和希爾德加德與拉帕娜的東西不一樣。」

「……我不知道……請問不是爲了要購買新的奴隸嗎？」

奴隸項圈───那是能夠聯繫主人與奴隸並限制行動的東西，然而光是戴上它並不會發揮效果。

瓦尼塔斯以前只是沒辦法出手而已。

然而過去瓦尼塔斯把希爾德加德叫到自己寢室的時候，由於她的純粹心靈導致無意識中揍了瓦尼塔斯，結果從那之後，瓦尼塔斯就不再對她進行性方面的接觸了。

雖然說，瓦尼塔斯在奴隸三女孩之中最中意的是最早相遇的克莉絲蒂娜，所以內心或許早有決定第一個要先和她共寢吧。

「我……」

瓦尼塔斯在故事中扮演的是反派，並且提供主角後宮成員的角色，因此要是他對女角們出手會導致故事出現破綻。

「…………」

「不是。」

「但是！我！我還沒有辦法信賴您！我知道曾經因爲您不講理的命令而蒙受不利的人們！我知道過去在您仗恃權力庇護下的種種發言或行爲，而讓身心受到傷害的人們！」

「這樣啊……」

必須在配戴項圈的狀態下，登記即將成爲主人的對象的血與魔力，主人與奴隸之間的契約纔會成立。

「……您變得不再提出不講理的命令或帶有惡意的提議，受到他人恐懼的狀況也越來越少……雖然宅邸中還有些傭人依舊很害怕主子大人，但主子大人最近的表現讓人可以期待那樣的狀況遲早有一天會獲得改善。」

「…………」

「也不對。」

「是的……正如修卡小姐所說。我的項圈和希爾德與拉帕娜的東西……不一樣。」

根據狀況也能賦予次數制度的命令否決權之類，乍看之下感覺意義不明的契約。

修卡當時答應了克莉絲蒂娜的要求。

克莉絲蒂娜宛如把自己的一切都解放出來似的，從正面直視着我。

「吼，克莉絲，別用『修卡小姐』這麼見外的稱呼叫我呀。我不是要妳叫我修卡姐姐嗎？畢竟當初買下妳的人是我。一個沒落貴族家的千金說什麼無論如何都想給逐漸落魄的家族一筆錢，竟自己跑來賣身呢。雖然後來把妳帶到林德布魯姆領地來的人是我啦。因爲當時一直沒辦法幫妳找到好買家呀。明明克莉絲這麼可愛的說……真是奇怪。」

妳們以爲我是個對女人會感到畏縮的廢材嗎？

用不着等到和主角邂逅。

相較於希爾德加德與拉帕娜只是單純的黑色項圈，唯有她的項圈閃耀着紅色的光澤。

就是能夠變更基本契約，追加或變更契約內容的東西。

所以他對希爾德加德和拉帕娜兩人，從來沒有下令過要陪睡過夜。

然後比普通項圈更劣化的項圈，甚至會影響到對於『命令』絕對權的信賴。

「嗚!? 啊、是……」

雖然我個人是不討厭她那頹廢的氛圍，但如果繼續被小看下去，將會影響到我們今後要建立的關係。

克莉絲蒂娜───是屬於我的。

我爲了讓臉上浮現苦悶錶情的克莉絲蒂娜儘量平靜下來，語氣和緩地說道：

「嗚……啊……是、的。」

「而我今天來這裏的目的不爲別的，就是想要確認能否變更那項契約，讓克莉絲蒂娜在真正的意義上成爲我的奴隸。」

哦哦，對了。瓦尼塔斯之所以沒有對希爾德加德和拉帕娜出手，也是有理由的。

「不過變更契約需要有雙方的同意。就好像瓦尼塔斯（我）身爲主人用血和魔力進行了登記一樣，變更契約內容也必須要有主人和奴隸雙方的血和魔力纔行。」

至於拉帕娜則因爲年紀還小，對於瓦尼塔斯而言感受不到性方面的魅力，所以根本沒有出手過。

「克莉絲蒂娜，到我面前來。」

然而，克莉絲蒂娜在賣身時設定了一項條件。

簡單來說，等級越高彈性就越大，能夠附加各種條件。

以爲我只會任由故事內容所示，眼睜睜看着別人奪走我的東西嗎？

那對彷彿無止盡透徹的水藍色眼眸明白表示着，她即便因此受到處罰也不會感到後悔。

這是基本契約。

這些也可以說是爲了小說故事上的安排。

「那麼…………請問是要賣掉我嗎……？」

……雖然在故事中那個最中意的奴隸（克莉絲蒂娜），卻在與主角的第一場決鬥中被奪走，讓自己當場抓狂起來，真的很沒救就是了。

「那是當然。因爲我是妳們的主人。」

例如沒有賦予在非許可之下禁止使用魔力、禁止發動魔法、禁止與他人接觸等等，也無法對基本契約進行追加條目。

得知自己不用擔心被賣掉的瞬間，克莉絲蒂娜臉上明顯露出鬆了一口氣的表情。

是項圈內藏的契約，禁止自殺自傷，禁止從主人身邊逃亡，禁止對主人的殺傷行爲，遵守主人的『命令』等等都包含在其中。

別說笑了！

所以纔會有這樣的背景設定。

當然，要是主人出手，奴隸是無法拒絕的。

用異常的金額將她買下，並且把那筆錢交給了她的家族。

克莉絲蒂娜的項圈。

「我也希望相信您，希望由衷信賴您。但是……請再給我一些時間……我現在……還沒有辦法將自己的一切都交付給您。」

「克莉絲蒂娜，這就是妳的回答嗎……」

對如此美麗高尚的女性不出手？

「所以我纔會到這裏來。畢竟變更基本契約必須由奴隸商人，尤其是會操作『契約』屬性魔法的人才能辦到。」

相對地，等級較低的項圈就只有賦予最低限度的契約，也有無法進行追加或變更的東西。

深深的沉默支配着我們的空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