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話 空虛心靈的前方
《轉生爲無情反派貴族的我運用掌握魔法站上魔法世界的頂點 ~本來認命不會有屬於我的女角,對方卻自己貼上來了~》 · びゃくし · 4999 字
把父親大人書庫中的書都讀得差不多的時候,我被父親大人與母親大人叫去見面了。
於是我在尤爾根的帶路下,來到了父親大人的書房。
見到在房內等待的那兩人臉上的表情就能知道:
接下來要談的將是很重要的事情。
「瓦尼塔斯……把你那天說過的事情再說明一次給我們聽。」
父親大人主動要求接續之前那天的對話。
哭腫眼睛的痕跡猶存的母親大人也默默頷首表示同意。
因此我重新向他們說明了,自己並不是瓦尼塔斯•林德布魯姆。
關於我在不明原因下轉生,在這個異世界取代了瓦尼塔斯的事情。
關於我對前世記憶相當模糊的事情,以及瓦尼塔斯的人格也沒有保留下來的事情。
然後關於這個世界其實是小說中的世界,瓦尼塔斯•林德布魯姆註定在將來會帶着奴隸們幹盡惡事,結果與某位人物敵對而喪命的事情。
我把自己所知道的一切都告訴了他們。
如果不這麼做,就不公平了。
明明他們所認識的瓦尼塔斯•林德布魯姆已經不存在,卻要隱瞞這點,繼續矇騙他們───這種事情我做不出來。
儘管至今爲止的瓦尼塔斯是個無藥可救的反派貴族,既然現在剝奪了他的人生,我就不想隱瞞真相。
「這樣、啊……」
父親大人表現出的這個感情究竟是什麼?
感覺像是死心放棄,又像是理解接受。
「你不是我的小瓦尼……」
被母親大人如此當面否定,讓我莫名感到悲傷。
「可以問你……一件事嗎?」
「掌握魔法應該是連魔法總部都無人學得的東西。除了瓦尼塔斯•阿米泰爾之外,我從沒聽過有什麼人學會。可是一個年僅十五歲的小孩子竟然……」
「───!? 這、這個嘛……」
……所謂反派貴族還真是罪孽深重的存在。
不,也許只是我太小看反派貴族的父母親。
「掌握魔法。一般魔法只會使用體內的魔力,但掌握魔法則是操縱體外大氣中飄蕩的魔力。現在我這隻緊握起來的手中,握着從大氣中凝聚起來的一團魔力。」
好了,面面相覷的那兩人究竟會如何選擇?
「…………」
「請說。」
「名叫諾伊斯───諾伊斯•林德布魯姆。我們的另一個兒子。瓦尼改變了個性的原因就在諾伊斯身上。諾伊斯他……已經不在人世了。」
「所以對於沒能防範小諾伊斯喪命的我們……小瓦尼懷恨在心。」
「那是發生在五年前的事情……當時在我林德布魯姆侯爵家的領地內爆發了流行病。感染力高且會致人於死的疾病。不過只要及時服藥就能痊癒。」
不,我認爲不該說話。
「那麼……披上瓦尼外皮的無名存在,你想要怎麼做?我多少可以明白,並不是你蓄意奪走了瓦尼,但今後你又作何打算?你剛剛說過將來註定會喪命的事情吧?故事中的世界───雖然一時之間令人難以置信,不過你實際存在於這裏或許就是一種證明了。但你既然知道未來,又想要怎麼行動?身爲瓦尼塔斯•林德布魯姆,你想要怎麼活下去?」
面對憂思苦慮的父親大人,我說不出話。
「───啥?」「咦?」
「這……」
「騎士團當時沒能阻止魔物偷襲,結果讓大半的藥物都報廢……就連……諾伊斯的份也……」
「……」
「就一次機會。我給您們一次討伐我的機會……這種機會將來可不會再有了。」
……意思說我是轉生到了因高燒而喪命的瓦尼塔斯身上嗎?
這是對罪惡的自白。
假如我嘗試翻找瓦尼塔斯的記憶或許可以回想起來,但沒想到原來有如此沉重的人物背景設定。
更重要的事,我不希望對這些人撒謊。
「如果您們想阻止就阻止吧。現在還來得及。假如害怕讓我這另一頭怪物(瓦尼塔斯)被放到世間……就在這裏殺掉我。」
那模樣配上兩人端整的面容,讓景象宛如畫作中描繪出來的一幕情境。
「瓦尼塔斯犯下的惡行?那跟轉生過來的我毫無關係。管他惡名昭彰、飽受批判,都不干我的事。假如有什麼讓我動心的事情,我或許會插手干涉,但基本上我並沒有要特別主動進行什麼改善的念頭。而且我或許也會跟瓦尼塔斯一樣,看到什麼中意的東西就靠強硬手段獲得。今後也可能增加更多奴隸。另外也會想要有屬於自己的部下,讓自己有點貴族的樣子。只要是能力優秀而且理解我想法的部下,我不會過問身分。哦哦對了,瓦尼塔斯原本的奴隸現在也是我的東西,就讓我自由擺佈了。」
「莫非,你真的認爲被我們殺掉也沒關係……」
「有趣……?」
「在這樣的前提下,我就此宣告:我要和他一樣爲所欲爲地活下去。」
「意外?」
「那個時候,我其實放棄了。不,講什麼放棄只是爲自己辯護罷了……當瓦尼的心跳逐漸緩慢,口中虛弱呢喃着我們的名字時……我內心竟有了這樣也好的念頭。與其讓他危害到什麼人,繼續受人厭惡。與其讓瓦尼變成一個誰也無法控制的怪物,倒不如現在……」
「你爲何要折磨我們……爲何要讓我們如此苦惱……」
「怎、麼可能……你學會了?在這麼短的期間內?學會了古代魔法!? 那個因爲不同於現存魔法而大家都放棄學習的魔法!? 」
父親大人與母親大人都沒能理解我究竟開始說起了什麼話。
既然轉生到了這個身體上,這就是我必須盡到的責任。
「其實瓦尼有個弟弟。跟他差一歲的弟弟。」
我完全不曉得有這件事情。
「那樣一來我們即使被矇在鼓裏,至少也不用嘗受到如此難過的心情!不用被迫面對瓦尼已經不在世上的事情!」
「而且我也不想讓自己死,所以偶爾或許會發揮一些不太講理的暴力行爲。爲了抵抗死亡命運,也可能會做出看在父親大人與母親大人眼中感覺粗野無禮的行動。」
儘管對父親大人他們而言是場惡夢,我依然有告知真實的義務。
「……你爲何要宣告這種事情?爲何要告訴我們你今後會犯下惡行的可能性?其實你大可以假裝成我們的兒子(瓦尼)。你可以不要告知真相,直接替代瓦尼的身分。那樣即便多少有些異樣,應該還是充分能夠瞞過選擇與瓦尼保持距離的我們纔對。」
「諾伊斯可以說是因爲我們的不注意而喪命的。畢竟當時運送特效藥的馬車,是由我們林德布魯姆侯爵家的騎士團負責護送。」
期望自己心愛的兒子死去───
關於瓦尼塔斯開始變得蠻橫無理的契機。
「…………」
「是啊,這點我們很清楚。瓦尼的行爲是無法被原諒的。」
父親大人感到寂寞似地皺起眉頭。
掌握魔法───雖然我是爲了稍微展示而當着父親大人面前施展一下,但只有這樣凝聚魔力果然還是有點單調無趣。
父親大人一見到掌握魔法就明顯表現出動搖的態度。
「目前這個魔力的用途還不多,頂多只能凝聚成魔力團擲出去而已。但總有一天,我要徹底熟練這個魔法。」
母親大人看起來光是站着都很喫力,伸手抓住父親大人的手臂。父親大人則是將她緊緊抱向自己。
「那、是……」
關於小說故事的知識,我記得相當模糊。
真是壯烈。
在窮途末路之中令人心酸的自白。
雖然關於發高燒的那段期間我並沒有記憶,但是從這對父母的反應看起來,他們對於瓦尼塔斯的死似乎都有所感觸。

「恩路(注:主角瓦尼塔斯的母親拉薇尼亞對他父親恩斯特取的小名。),不是隻有你。我也是……如果沒辦法讓小瓦尼回到從前那樣,乾脆就此了斷或許比較好……我當時竟產生了這樣的心願。明明是自己的親生兒子,自己辛苦懷胎生下的兒子,我居然會希望他死……別說是身爲母親了,身爲一個人都很失敗呀。」
瓦尼塔斯的父母在小說中並沒有登場。
「…………」
「小諾伊斯……嗚嗚……」
「原來如此,我以爲你什麼都知道,但原來也有你不知道的事情。」
但這就是現實。
但如果說這是源自瓦尼塔斯的感情,我也無從判斷。
至於要選擇哪一條路,應該由他們決定。
「恩路……我……」
不過沒關係,那樣就好。
「我上輩子的世界沒有魔法。即使沒有記憶,唯有這點我還是能夠斷定。因爲我從沒體驗過如此愉快的事情。操作魔力是這麼地複雜難解,老是無法隨心所欲。不過就像這樣,經過一番努力便能有所成果。」
「其實瓦尼他……死過一次了。根據醫生診斷,他的心跳確實停止了幾分鐘的時間。」
「父親大人……」
……這也是當然的吧。
父親大人又繼續自白。
「你是、認真的……?真的要給我們選擇的機會?……那樣只會讓你自己的立場變得不利。這可是攸關你自己的性命啊,而你卻……」
他們內心究竟有何想法,我以前是完全無從想像。
「…………」
那是在小說中沒有登場,我也不曉得的設定(事實)。
「『握(Grap)』。」
激烈動搖的父親大人與我對上視線。
雖然是很難以置信的事情……不過這兩人似乎都接受了我的說法。
我已經將選項擺到他們眼前。
「───咦?」
接下來我必須把這個問題的答案告訴父親大人與母親大人才行。
「瓦尼徹底變了。對,在那起意外發生之前,他其實原本是個溫柔的孩子。」
魔法書上寫了很多的運用方式,因此我本來想要再展示一下其他用途。不過很遺憾,我還未能學得更精深的東西。
「…………」
「在某種意義上,我和瓦尼塔斯是一樣的。瓦尼塔斯•林德布魯姆───根據剛纔的說明,是個對胞弟之死感到悲傷進而失控的孤獨少年。只能藉由對他人的暴力行爲填補自己內心空洞的男人。但就算是如此,也不能讓他至今做過的種種惡行就此一筆勾消。」
「……竟然提議要我們殺掉容貌與兒子相同的你……簡直是惡夢啊。」
竟然會把本來應該心地善良的這兩人都改變成這樣。
於是乎,瓦尼塔斯對於避開與自己接觸的父母產生了受排擠的感覺,又更加深了他內心的憤怒。
好了,想要給他們看的東西已經讓他們看過。
「就是從那之後開始的。我們變得無法違背瓦尼的怒火,聽其所言地爲他購買奴隸,也沒能規勸他的行爲。甚至連瓦尼對別人造成的傷害……我們也無法制止。因爲我們很清楚,瓦尼身爲家人一直深愛着諾伊斯。」
今後作何打算───
那是他們發自內心深處的譴責吼叫。
得知瓦尼塔斯(心愛的兒子)已經不在,卻還必須面對這樣的現實,讓他們感到難以承受。
雖然說,真的到緊要關頭時我還是多少會做些抵抗……但如果可以,我希望儘量不要傷害他們。
你們繼續聽我的宣誓吧。
「你忍心對我們講這種話……要我們殺掉一個有着兒子面貌的人?」
母親大人一聽到諾伊斯的名字就哭了出來,於是父親大人抱住她的肩膀安撫情緒。
「答案很簡單。我什麼都沒有,我的心靈中只有一片的空虛───不,儘管什麼都想不起來,什麼回憶都沒有……但這個世界還是太有趣了。」
我一口氣把想說的事情都說完,但那兩人依舊僵着身體不動。
我在父親大人面前張開右手五指───
「您們有這個權利。我是在無意之中轉生成爲了瓦尼塔斯•林德布魯姆。雖然您們一直沒有明言提及,但其實瓦尼塔斯也有可能是被我給殺掉的。」
我沒有把眼睛別開。
從我把這些事情坦白的那一刻起,我就做好在這裏被父親大人他們親手殺掉的覺悟了。
我認爲,在這裏結束也沒有關係。
一片沉默中,只聽得見彼此的呼吸。
不久後,我看見父親大人一直搖擺不定的視線似乎定了下來。
他既非死心放棄,也非樂觀看開,只是看着眼前真實的我,小聲呢喃:
「……你和瓦尼看似相同,卻完全迥異啊。」
隨後,他露出彷彿瀰漫於內心角落的烏雲都消散似的表情,用絕不放手的態度緊緊抱住母親大人。
「……我知道了。」
「恩路……」
「披着我們愛子(瓦尼)之皮的誠實怪物(瓦尼塔斯),就讓我們見證你的未來吧。」
雖然在作品中沒有詳述,但瓦尼塔斯•林德布魯姆的父親───恩斯特•林德布魯姆實際上是個意志軟弱到連自己兒子都不敢違抗的家主。
儘管是侯爵七家之中歷史最悠久且正統的名門家族,卻是個連失控的兒子都無法管教,因而被爵位更低的其他家族都看不起的人物。
正由於如此,他在小說中是個連名字都沒被提及的衆多閒角之一。
然而就在此時此刻發生了變化。
在某種意義上,怪物(瓦尼塔斯)的存在讓他着迷了。
不加掩飾地直指自己的前路,抱着堅定不移的覺悟面對自己的瓦尼塔斯,讓他即使痛失兒子(瓦尼)卻也萌生了想要見識對方將來的期待。
對方將一切真相都全盤托出,並給予了自己坦白心聲的機會。那模樣讓恩斯特隱約看見了真誠的態度。
惡夢依然持續着。
兒子(瓦尼)消失,化爲了怪物(瓦尼塔斯)。
儘管如此,恩斯特卻產生了一個念頭,希望稍微再沉浸於誠實怪物(瓦尼塔斯)所帶來的惡夢之中。
世界還不知曉這件事情。
惡夢終有一天會醒來。
這是一種憧憬。
將自己投射在怪物那囂張表示不把世間萬物放在眼裏的姿態上。
迷上了怪物的人,自己同樣也會成爲怪物。
這讓他明白,原來自己也可以把壓抑於心中的感情解放出來。
但是下次與恩斯特•林德布魯姆相遇的人物肯定會感到驚訝,認爲他與傳聞中的描述完全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