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追憶的彼方

第一章 戰火愈發洶湧熾烈

《拘束衣(戰術魔法士)》 · 榊一郎 · 1.9萬 字

《拘束衣(戰術魔法士)》4 追憶的彼方 第一章 戰火愈發洶湧熾烈插圖(1)
《拘束衣(戰術魔法士)》 · 4 追憶的彼方 · 第一章 戰火愈發洶湧熾烈 · 第1張插圖

她在心裏快速盤算了一下手頭的錢款。

這個月按理說應該還能剩下不少零花錢。連日加班和假日出勤的成果,化作了幾張大額鈔票,實實在在地撐鼓了她的錢包。

話雖如此,前陣子因爲重複投入戰術魔法士一事,若是雷奧特執意不肯報銷必要經費——那可就不是手頭緊一點這麼簡單了,她銀行裏的存款餘額很有可能直接變爲負數。

對天生抗拒借錢這件事的妮琳來說,光是想象那番光景,就不由得一陣心驚。

不管怎麼說,都得好好感謝雷奧特和菲莉希絲纔行。

「話雖這麼說……可這該怎麼辦呢?」

她像是自言自語般輕聲呢喃。

皺着眉,二級監督官妮琳·西蒙斯停下腳步,環顧四周。

筆直延伸的街道,整體色調統一、風格沉穩內斂。轉角處必定設有標識和滅火器,就連路邊招攬生意用的招牌,也全都依規設置,以低調的姿態排列着。

這份滲透到每一個角落的整潔有序,讓人感到十分舒心。

這是一條優雅又漂亮的街道。

只是相對而言,熱鬧的氣氛也略顯剋制。

這裏是普蘭克大道——位於特里斯坦市東部的商店街。

同爲商業街,它常被拿來和南部繁華地帶的利戈萊託大道作比較。

和堪稱混沌象徵、雜亂不堪的利戈萊託大道相比,普蘭克大道給人的印象要整潔雅緻得多。

這也理所當然——利戈萊託大道是自然形成、前身近乎黑市的區域;

而普蘭克大道從一開始就是市政府納入預算、規劃建造的商業地帶,沿街半數店鋪都採取半官半民的運營模式。

這條普蘭克大道原本是爲了取代利戈萊託大道,作爲一條「體面美觀」的商業街而規劃的。

可官方機構一向行事拖沓、思想僵化,面對潮流起伏與物價變動的反應自然也是異常遲鈍。

因此,這裏非常適合以合理的價格購買高品質商品,可另一方面,卻不適合像在利戈萊託大道那樣四處閒逛、淘撿便宜好貨。

「我叫妮琳。妮琳·西蒙斯。前幾天真是多謝您了。」

如果真有那種眼光,她就不會穿着不起眼的麻米色毛衣和棕色長裙,在難得的假日出來逛街了。

妮琳主動走上前,向菲莉希絲一行人打了招呼。

可奇怪的是,她這身樸素的打扮,卻一點也不顯土氣。

記得名字是法戈·雷斯波爾。

也是阿爾瑪迪奧斯國內屈指可數的實力派女性戰術魔法士。

妮琳點點頭,隨即轉頭看向菲莉希絲——

那個司機,她有印象。

「哇哦……」

一方面是因爲她實在不適應堪稱惡德溫牀的利戈萊託大道;更重要的是,她來到這座城市的日子尚淺,根本摸不清利戈萊託大道那種雜亂街區的門道——說白了,就是不懂那裏的購物訣竅。

他就是前幾天在SA案件現場見過的,菲莉希絲的助手。

相反,以這般不加修飾的姿態行走的她,顯得十分颯爽——擁有一種渾然天成的優美。

只不過,他絕非人們從「助手」二字聯想到的年輕人。

就連登上雜誌封面時的穿着,也和現在相差無幾。

「嗯,出來買點東西。」

從這點來說,她和妮琳算是同類。

不止妮琳,沿途不少路人也都面露驚訝,駐足望着車輛駛過。

生活必需品和雜貨去利戈萊託大道;

再加上半官半民的經營模式,公務員常常能領到專屬優惠券,這也讓本就拮据的妮琳能夠勉強維持生計。

想來是從內而外滲出的自信與氣質,才讓她如此耀眼。

總不能視而不見地走開。

「穆古小姐……」

「突然讓我選,實在是沒頭緒啊……」

優美又不失威嚴的姿態,與這輛豪華轎車十分相稱。

衆所周知,菲莉希絲出身自阿爾瑪迪奧斯數一數二的富商世家。

可她的穿着卻一如上次相見時那般樸素:只是簡單的襯衫搭配牛仔褲。

妮琳站在路邊,抱起胳膊。

妮琳雖不懂車型和性能,但也能輕易想象:買下那輛豪車,恐怕花掉她十年薪水都不夠。

再加上她本人又是超一流的戰術魔法士,其財力早已達到普通人無法想象的領域。

「你是雷的負責人吧。呃……是卡倫·柯林斯監督官?」

妮琳下意識眯眼望去,當看清從駕駛座下來的人時,她猛地睜大了眼。

她看見街道右側,一輛格外巨大的轎車悠然駛來。

暫且不提這些。

要是給自己買東西,優先考慮實用性和價格就行;可一旦變成禮品,就不能這麼隨便了。

換作平常,她早就把豪華轎車的事丟進拋之腦後,重新爲選購禮品而煩惱了。

「那人……難道說……」

若以寶石比喻,她既非紅寶石,也非鑽石,而是一枚溫潤的珍珠。

只不過——那天在現場時,他的身影顯得格外怪異。

那感覺,就像親眼看見一頭遨遊大海的巨鯨從眼前橫穿而過。

如此一來,市政府高層所期盼的——普蘭克大道成爲城市經濟中心,之後藉着整頓市容的名義,徹底肅清問題重重的利戈萊託大道——那一天的到來似乎還遙遙無期。

菲莉希絲露出一抹苦笑,輕輕聳了聳肩。

再看車身塗裝,是瑩白亮眼的純白色。

妮琳睜圓雙眼,望着轎車駛離。

這是因爲,當時他手裏正抱着用於掩護菲莉希絲的大口徑狙擊步槍。

年紀恐怕已經年過五十——已然步入晚年。

妮琳用感慨的語氣輕聲自語。

那是一輛大型豪華轎車。

這身打扮與豪華的轎車搭配在一起,非但不協調,甚至可以說是褻瀆。

車身寬度逼近法規上限,長度幾乎是普通車的兩倍。

可是——

「……嗯?」

運氣好的話,能以遠低於普蘭克大道的價格買到同等質量的東西;可一旦看走了眼,也可能被人以天價強賣一堆毫無用處的破爛。

菲莉希絲從不會刻意打扮自己。

司機腳步輕快地繞到轎車後方,用戴着潔白手套的右手優雅地拉開了後座車門。

倒也不是因爲她品味差,只是妮琳的喜好向來樸素平淡——而她自己也很清楚這點。

雷奧特·斯坦博格的前搭檔,

「那個……您好。」

當然,這裏所說的「龐大」,不單指車身尺寸,更代表着與她相差數倍乃至數十倍的經濟實力。

菲莉希絲·穆古。

就在這時,司機忽然回過頭,看向妮琳。

這種車若是拐進窄巷,極有可能卡在轉角進退不得。

豪華轎車從她面前駛過幾米後,毫無預兆地停了下來。

妝容素雅,一頭利落的短髮宛若少年。

因爲車窗貼了深色膜,她看不清乘客的模樣。

和幾天前見面時的裝扮分毫不差。

妮琳連忙躬身致意。

她再次真切體會到世間的不公。

不只是服飾穿搭,但凡需要考驗審美的場合,她都會變得格外拘謹內斂。

她也想挑件時髦點的東西,可自己就連時髦與否都判斷不來。

車裏究竟坐着什麼人?

不會錯。

「原來如此……說般配,倒也確實配得上。」

傢俱、禮品這類相對昂貴、關乎門面的東西,則來普蘭克大道。

她身上沒有那些「人造美女」常有的矯揉與魅態。

妮琳苦笑着喃喃自語。

高瘦的身軀套着長款黑西裝,緊扣頸部的翼領上繫着小巧的蝴蝶領結,再配上白色的手套與袋巾。

纖細的五官、一絲不苟的髮型,舉手投足間滿是執事特有的嚴謹細緻。

不過——也就僅此而已。

法戈面帶微笑問道。

從這點來看,普蘭克大道起碼有市政層面統籌管理,雖說撿不到什麼便宜,但也絕對不會喫虧。

「……」

在利戈萊託大道,很多商品連價籤都沒有,就算有,價格也多半不靠譜。商品也不會全部擺在店門口。

「真巧啊——您今天休息嗎?」

果然——走下來的人,和她預想的一模一樣。

普蘭克大道本就比利戈萊託大道更容易見到高檔車輛,可這輛車依舊格外惹眼。

「一看就是大人物啊……」

結果就是,市民們大多形成了這樣的購物習慣:

彷彿近距離撞見了棲息在另一片天地的龐大生靈,心底生出幾分莫名的驚歎。

雖說出門採購,可她完全確定不了要買什麼。如果只是在幾個備選裏挑一樣,尚且還能斟酌一番,可如今她連採購的目標都毫無頭緒。

別說一輛兩輛豪華轎車,就算擁有更多也理所當然。

正因如此,難得迎來休假的妮琳,今天也來到了普蘭克大道——

那是平常只有在儀式——比如葬禮、婚禮之類的正式場合——才難得一見的規格。

只見對方秀眉微蹙,神情凝重地望着自己。

雙方相隔數米,不知是聽覺敏銳,還是察覺到了視線——他將平靜的目光投向妮琳,隨後修長的身軀恭敬地彎下,向她行了一禮。

她自認還沒天真到在這個相對的世界裏奢求絕對平等,可當現實再一次赤裸裸地擺在眼前,心底依舊會爲日常的生活生出幾分空落與悵惘。

雖說乾淨整潔,但基本和隨處可見的學生別無二致。

話音未落,妮琳猛地抬起頭。

「抱歉,我向來不擅長記別人的臉和名字。」

「羅蘭先生也真是的,突然提這種爲難人的要求……」

對妮琳而言,大部分購物需求都會在這條普蘭克大道解決。

他這身打扮,與其說是助手或司機,更像一位不折不扣的執事。

想不引人注目都難。

才色兼備、甚至可以說天賦異稟的她,不僅在魔法行業,就連普通民衆之中也時常備受矚目。

老實說,沒能被對方記住名字,妮琳心裏難免有一絲失落,但與此同時,她反倒對這位女子生出了幾分親近感。

美麗、強大、富有、頭腦靈活——如果這樣的人連一點無傷大雅的缺點都沒有,那普通人就真的沒活路了。

「正因如此,我才放棄了繼承家裏生意。」

「原來如此……」

對商人而言,人脈是比資本還要重要的依仗。

不擅長記人臉和名字的人,確實難以接手家族事業。

「對了,西蒙斯小姐要買什麼?」

「啊……就是,買點禮品之類的。」

「哎呀,真巧——我也是。」

菲莉希絲說着,微微歪過頭。

「……是給傑克準備的?」

她伸出食指,指向妮琳問道。

「咦?啊——是的。是羅蘭先生提議的。您認識他嗎?」

「我的鑄型鎧就是羅蘭工坊製造的,所以也常有機會和他碰面。而且說到底,當初把傑克介紹給雷的人就是我。」

「原來是這樣。」

妮琳一邊點頭,一邊重新意識到——自己對雷奧特和他身邊的人際關係,幾乎一無所知。

仔細想想,無論是傑克、菲莉希絲,還是卡佩爾蒂塔,從旁人的視角根本摸不清他們之間的關係。

雷奧特本就不是主動結交朋友的性格,可他和這些人相處的樣子,又不像是單純的工作往來。

知己以上,友人未滿——大概是這種距離感?

一種似懂非懂的微妙關係。

……

但就算今天就這樣消磨掉,情況也不會變得糟糕。

魔法中毒患者——俗稱「魔族」。

「什——」

「他什麼都沒跟你說啊——也真是很像雷的作風。」

對菲莉希絲來說或許不算什麼,可對妮琳而言,光是走進店裏,都需要鼓起幾分勇氣。

仔細想想,妮琳自己也有着與現在截然不同的時期。

——這其中是否存在某種意義?還是說,根本毫無意義?

魔法工學、魔法現象學、物理學、生物學相關的學術會議上,每年都會湧現大量新學說,可它們最終都難逃「資料不足」「缺乏實證」的反駁,沒能成爲定論便銷聲匿跡。

從店面就能看出,裏面的商品肯定價格不菲。

——這東西究竟是什麼?

可問題在於,沒人能捕獲活的魔族進行研究,相關研究終究缺少決定性證據。

若是刻意否認,反而更容易造成誤會。

只不過,菲莉希絲的這份氣質看起來是遊刃有餘,而雷奧特則顯得散漫又虛無。

其實也不是完全沒有想象過。

指因過度使用魔法,被稱作咒素的污染物在體內積蓄到一定量後,人類發生變異而成的特殊存在。

相關假說自然層出不窮,絕非寥寥數種。

「……你不知道嗎?」

人不可能永遠是孩子,會步入青年、長成大人,最終走向暮年。

(說到底,我作爲負責人,理應把他的交友圈、人際關係之類的,都好好掌握清楚纔行啊——嗯。)

「這家店的款式種類意外地很豐富哦。」

「你們認識很久了嗎?」

雖然妮琳覺得,刨根問底打探別人的過去很沒品位——可她還是忍不住在意雷奧特·斯坦博格的過去。

那個看上去散漫隨性的戰術魔法士,過去想必也有着和現在截然不同的模樣。

那個男人,在各種意義上都非同尋常。

「……是。」

總覺得他的言行裏透着一種模糊的不安定。

妮琳早就放棄維持都市人該有的規律健康生活了。

至少,她完全無法想象兩人以戀人身份和睦相處的畫面。

「這種東西,心意到了就行。別想太多,跟着感覺挑就好啦?」

曾經的她極度膽小、怕生,整日閉門不出,只知道埋首書中。

「嗯。不管公事私事,我們都是搭檔,以前還住在一起。」

雷奧特和菲莉希絲——某種層面上,二人那隨性散漫的言談舉止確實算得上有幾分相似。

「你……對雷的事,很感興趣?」

這片領域堪稱一片混沌之海,似乎格外能刺激研究者的探索欲……

「西蒙斯小姐,現在有空嗎?買完東西后,能不能陪我一下?」

畢竟人家可是大小姐,品味肯定比自己好上不少。

「我雖然算是他的負責人,但只是公職層面的關係,並沒有權限過問他的私人生活。」

「話說回來,您以前和斯坦博格先生一起工作過吧?」

……

妮琳皺起眉頭。這個詞,和雷奧特給她的印象實在相去甚遠。

菲莉希絲苦笑道。

她像是忽然想到了什麼,抱起胳膊,思索片刻後重新看向妮琳:

久而久之,正經的學者與研究者中,都出現了這樣的傾向:輕蔑地將魔法與魔族相關的學會,視作一羣人用來發表奇詭推論——甚至可以說是純粹妄想——的場所。

「是的。一方面是工作原因,另一方面,他這個人也太讓人摸不透了。」

「嗯。那咱們趕緊把東西買完吧。」

——人類爲何會變成這副模樣?

不知是否看穿了妮琳的窘迫,法戈意味深長地笑了笑。

一想到這裏,妮琳就有種奇妙的心情。

人皆有過往。

公事私事都是搭檔,還住在一起。

她確實對雷奧特抱有超出工作需要的興趣——只不過,她覺得那並非菲莉希絲所期待的那種。

若是昔日舊識見到如今的她,一定會爲她如今的變化大喫一驚。

「啊哈哈,也是呢。」

「體貼?」

妮琳回給法戈一個含糊的微笑,再次確認了一遍錢包裏的餘額,跟在了菲莉希絲身後。

更何況有菲莉希絲陪着,應該也能得到不錯的建議。

菲莉希斯無奈地苦笑。

妮琳一時左右爲難,下意識環顧四周——正巧與法戈的目光相遇。

「……你怎麼了?」

無論是誰,過去都有着和如今截然不同的模樣。

妮琳一時有些猶豫,不知該如何回應,但最終還是選擇了坦誠承認。

和雷奧特待在一起,她常常會有種看着走鋼絲之人的不安。

妮琳頓了頓,又忍不住補充:

他的生存方式,無論怎麼看都危險至極。

菲莉希絲歪着頭說。

不知是誰影響了誰,還是二人本就性情相近,纔會成爲搭檔——她無從得知。

都給人一種缺少熱情與認真、彷彿對世間萬物早已看透的疏離感。

就算外表看似一成不變,也終究會被迫經歷着改變——成長與蛻變,無人能夠抗拒這一切。

看招牌,是一家飾品店。

「咦?啊——好,沒問題。」

妮琳一邊找着藉口,一邊向菲莉希絲問道:

菲莉希絲爽朗地笑了。

說實話,她私生活裏需要處理的瑣事堆積如山——打掃、洗衣、回信、讀書。

「雷……我、喜歡你。」

雖說預算着實讓人心裏沒底,但換個角度想,這反倒能縮小挑選範圍。

(這個人,認識我遇見之前的雷奧特·斯坦博格啊。)

只是——

換句話說,以世俗眼光來看,就是同居關係——

「我知道了。那——」

妮琳瞬間語塞。

魔族化這一現象本身已有無數實例得到確認,但說到底,對於這些被稱作「魔族」的異變者,其本質的存在形態,人類幾乎一無所知。

就算那個男人表現得再理所當然,也不可能從出生起就是那副樣子。

「哈哈……你這傢伙。」

「確實呢。不過——我總覺得,他最近好像有點變了。」

不難想象,他們之間,一定還有許多前幾天在管理局地下食堂的閒談之外的故事——

「只不過,還是會在意。畢竟他這個人……」

妮琳強裝鎮定,點了點頭。

「啊——可我還不知道該買什麼好。」

菲莉希絲神色坦然地問道,不見絲毫羞澀與窘迫。

● ● ●

菲莉希絲看着臉色發白的妮琳,一臉不解地問道。

一切都無從知曉。

說完,菲莉希絲徑直走進了附近的店鋪。

可妮琳接觸的本就是如今的雷奧特,無從對比從前,更想不出對方變化的緣由。

「算是吧——只不過這三年來,他好像一直在躲着我。那傢伙就是這樣,明明粗線條的很,卻在奇怪的地方格外體貼。」

不,硬要腦補也不是不行,只是——

妮琳趕緊把這段極度違和的想象從腦海裏驅逐出去。

可即便如此,妮琳還是覺得兩人並不相稱。

菲莉希絲語氣平淡地說出驚人之語。

(算了——獨自發愁也無濟於事。)

「沒事,只是忽然有點頭暈。」

菲莉希絲略帶調侃地問道。

魔法現象本就無法用常規物理學進行解釋,在物理學相關學會中,相關話題幾乎成了禁忌。

每年都會出現一兩名宣稱「已發現能在同一維度解釋物理學與魔法現象的統一理論」,最終卻被學會驅逐的研究者。

正因如此——

那份報告書,也沒有多少人認真對待。

報告本身多處細節模糊,佐證證言更是少得可憐。

更要命的是,這份報告只是報告者出於義務提交的,其本人並未特別強調其真實性,這更是讓學會與研究者們的冷淡態度雪上加霜。

雖說因爲是正式文件而沒有被直接封殺……但願意認真閱讀內容的人,也幾乎不存在。

最終——

那份報告書,以及它所記載的事件,近乎被埋葬於黑暗之中。

算不上被否定,只是單純地被無視了。

即便如此,若依靠這份記載模糊的報告書與零碎證詞,勉強將事件拼湊還原,內容大致如下:

時間——北歷1951年。

地點——特里斯坦市西北部的寒村:凱爾比尼。

事件的開端,是謎之魔族的出現。

它的存在威脅着凱爾比尼全村,並將早已埋入過去的禁忌往事重新挖了出來。

本應落幕的悲劇,本應被終結的過往,在時隔十一年之後再度復甦——

而且是以最糟糕的形式。

但當時,凱爾比尼村中恰好滯留着兩名戰術魔法士。

其中一人便是報告的撰寫者——菲莉希絲·穆古。

另一位戰術魔法士,則沒有被記錄在官方檔案中。

法戈疑惑地皺起眉,將視線投向聲音傳來的方向。

和人們印象裏常規槍械的模樣相去甚遠。

緊接着——

法戈僅僅後退了極短的距離。

無論如何,兩名戰術魔法士從村長馬克西米利安·費爾南德斯那裏,接下了驅除那隻魔族的委託。

覆蓋臉部的面具甲殼,也僅在眼口位置留有縫隙,沒有鼻樑,整張臉扁平得令人不適。

戴着白手套的拳頭,重重敲向了貨艙側壁——

眼前的景象彷彿一幅透視錯亂的畫作,充滿了強烈的不真實感。

● ● ●

不慌,不亂,不怯。

以這條道路的狹窄程度與運輸車的巨大體積來看,

「唔……」

凜冽的寒風撲面而來,颳得皮膚生疼。

整體輪廓雖與人相近,細節卻像是被刻意省略般極度簡化。

法戈依舊死死盯着魔族,

輕而易舉地撥開林間樹木,

一塊內嵌的面板上。

但真相究竟如何,無人能確定。

可是,別說是魔族的真面目,就連它的藏身之處都無法確定。

它邁步走來,身形微微佝僂,

事態暫時告一段落了嗎?

但是——

給人的感覺,更接近工廠機械或汽車引擎。

不管兩人在現場遭遇了何種狀況,這也差不多是該分出個大致勝負的時間了。

錯不了——

法戈無言地後退了一步。

他必須想辦法確認現狀。

簡單來說,那是巨人。

「……」

此刻,映入他眼簾的,是一望無際的常綠樹林,與一條在森林中央緩緩蜿蜒前行的道路。

慢吞吞轉向的空檔裏,魔族定會逼近到致命距離。

另一種,則是依舊以固定節奏、斷斷續續迴盪的沉重轟鳴。

以人類的視角來看,並不會覺得這裏格外鬱蒼。

同時,周遭景物的比例徹底扭曲——

戰術魔法士之間的戰鬥,向來不會拖延太久。

它的外形算不上繁複怪異,

《拘束衣(戰術魔法士)》4 追憶的彼方 第一章 戰火愈發洶湧熾烈插圖(2)
《拘束衣(戰術魔法士)》 · 4 追憶的彼方 · 第一章 戰火愈發洶湧熾烈 · 第2張插圖

因此也有人推測,此人會不會正是無資質戰術魔法士——雷奧特·斯坦博格。

外行人乍一看,恐怕根本認不出這是槍械。

在狹窄的林間小道上根本無法靈活行動,一旦出事,很難迅速撤離現場。

是斷斷續續的沉重低音。

沒有把鑄型鎧運輸車開到現場附近,也是怕被捲入戰鬥之中。

從蜿蜒道路的彼端,它悠然現身。

頭部生長着赤色毛髮與螺旋狀的巨角,軀體龐大而詭譎。

他本應作爲菲莉希絲的助手一同前往現場,卻留在鑄型鎧運輸車的駕駛座上待命——是爲了守護留在貨艙裏的卡佩爾蒂塔與艾倫。

可若是挺直身軀站立,身高恐怕接近八米。

普通人遇上這種場面,首先會驚愕,

「那是——」

一種是生木被強行折斷、撕裂的獨特聲響,

法戈·雷斯波爾從懷中掏出懷錶。

是魔族。

沒過多久,他便看清了對方的真面目。

反倒恰恰相反。

可再對照身旁的道路與樹木,便能察覺到違和至極的異常。

從駕駛席移動到了貨艙前端,

身披漆黑堅硬的外皮,

露出了隱藏在內的東西。

伴隨金屬輕響,面板微微向內凹陷。

法戈打開駕駛座車門,從鑄型鎧運輸車上走了下來。

有什麼東西,正朝着這邊走來。

彈倉並非直接裝入槍身,而是通過金屬彈鏈,如傳送帶一般進行持續供彈。

這片近乎臻至完美原生狀態的古老森林,樹木高聳入雲,低矮雜草遍佈地面,呈現出極端的兩極分化。

跟幾乎填滿整個視野的林海相比,那條路顯得太過渺小——

沒有時間調轉鑄型鎧運輸車——

「唔……?」

還是,又生出了新的變故?

方纔還斷斷續續傳來、宛如遠雷般的聲響,此刻已然消失。

甚至震得地面微微作響的巨大存在,正在逼近。

他的臉上,沒有半分懼色。

本該存在的器官被盡數省略——

只知道,對方是與菲莉希絲實力不相上下的戰術魔法士,且曾與她有過深交。

比方說四肢,雖有關節,卻宛如金屬管道一般,從根部到末端的粗細都毫無變化。

這種極簡的構造,反而令人毛骨悚然。

他只是毫不猶豫、不迷不惘地,準備應對眼前的危機。

六根槍管,被圓盤狀部件束在一起,

傳入耳中的聲響變成了兩種。

法戈鬆手後,面板便藉着液壓裝置悄無聲息地滑開,

掀開表蓋,確認時間流逝。

這可以說是人類面對魔族時最自然的反應。

兩人開始調查一名被視爲魔族前身的青年——

因爲絕大多數人都會當場嚇得腿軟。

觀者的距離感也被攪得蕩然無存。

菲莉希絲的這輛鑄型鎧運輸車是以大型拖車爲基礎改造的,裝載能力極高,可越野性能卻很差。

雖說算不上視野開闊,但只要有什麼東西靠近,便能早早映入眼簾。

據說在菲莉希絲·穆古的報告原件上,那位戰術魔法士的名字被人用黑線徹底塗掉了……

宛如刻在自然領域中的一道裂痕。

哪怕經過充分鍛鍊,他們身上攜帶着的鑄型鎧、法杖、槍械、魔力計等各類裝備,總重量足足接近四十公斤。以這種狀態全力行動,根本堅持不了太久。

繼而陷入混亂,最後則被恐懼徹底吞噬。

菲莉希絲和雷奧特前行至今,約莫已過十五分鐘。

根部連接着結構複雜的機匣。

因爲這團鋼鐵巨物,

還有力氣轉身逃跑的,都算得上勇氣可嘉,

聲音在靠近。

正因爲它大體是人形,初見時很容易誤判成普通人類的尺寸……

此時此刻,法戈做出的判斷,很可能會左右整個局勢的走向。

他隱約聽到一陣陌生的沉悶聲響,當即凝神細聽。

視情況而定,他還得趕去支援菲莉希絲一行人。

但這一點,同樣未被證實。

更沒有時間逃跑。

就在這時——

在這片大地上,不可能存在其他如此怪異的生物。

這顯然絕非單兵便攜武器,

槍體整體架設在金屬管材打造的支架之上。

奧布頓公司制M49多槍管式通用機關槍——

通稱「刺蝟」〈hedgehog〉。

這也是阿爾瑪迪奧斯陸軍列裝的制式重武器。

是法戈動用過去的人脈才弄到手的東西。

它絕非普通武器,

而是不折不扣的軍用戰鬥兵器。

法戈按下電源開關。

六根槍管頓時發出尖銳的嗡鳴,高速旋轉起來。

他握住那與其說是槍、更像飛機操縱桿的握把,

解除保險,隨即湊準瞄準器。

整套動作行雲流水,沉穩利落,

一看便是歷經千百次操練,早已刻入本能。

「那麼——能撐到什麼時候呢。」

望着逼近的魔族,法戈輕聲自語。

菲莉希絲和雷奧特,恐怕驅除魔族失敗了。

對魔族戰鬥本就講究速戰速決,通常時長不會超過半小時。

一旦讓魔族逃離戰場,基本就等同於任務失敗。

考慮到戰術鑄型鎧機動性差、不適合長時間作戰的特性,這也是理所當然的結果。

觸發音。

〈加速〉的確是一把時效一過就會戰力暴跌的雙刃劍,

擁有頭部面容的魔族,腦組織多半就在頭部。

所以他心中沒有疑慮,更不會無端惶恐。

換句話說——

將魔族的腦組織破壞到無法再生的程度。

他發動的是「加速」〈Accelerator 〉——肉體強化魔法。

菲莉希絲自不必多說,雷奧特也用簡易魔力計確認過這一現象。

「也就是說……就算腦部被破壞也無所謂,還是說——」

對魔族戰鬥的基本要點,無論如何都是:

而且,魔族的腦部被破壞時,

但這種事情,現實中真的可能存在嗎?

並肩奔跑的菲莉希絲注意到他的異樣,出聲呼喊。

〈刺蝟〉噴出火舌,

「——來吧。」

那隻紅眼魔族基本保持人形,

那爲什麼那隻魔族沒有死,還能重新站起來?

這便是法戈的信條。

「哈——哈哈哈哈哈哈!」

● ● ●

——不。

那裏一旦被摧毀,再強的魔族也無法進行自我修復。

更重要的是——

因爲使用直接作用於肉體內部的魔法,即便被鑄型鎧約束,

在戰鬥——尤其是白刃戰中,能帶來爆發性的戰鬥力增幅。

也依舊存在魔族化的風險,所以這類魔法在法律上被明令禁止。

他會反省,但從不後悔。

但與此同時,從頭到腳,全身的神經都在被不斷磨利、銳化。

但現在他顧不上這些。

從六枚裝配完畢的咒文格式板裏,他挑出編號爲零號的那一塊。

話雖如此——

這是極爲特殊的戰鬥輔助魔法,能讓使用者的肉體瞬間活性化,

在瞭解兩人作爲戰術魔法士所具備的能力後,他選擇了信任。

短促一聲低喃,

雖然可以壓低強化幅度來延長時間、減輕反噬,

腦海中浮現幾種猜想,

想要正面與魔族抗衡,就必須擁有與魔族對等的力量——

據說魔族的行動與形態,大多會或多或少反映出其原型的人類的意識與記憶。

「哈……哈哈!」

他太清楚菲莉希絲與雷奧特的實力。

由模擬吟唱端子讀取出的咒文,會在虛數界面上構築出假想魔力迴路。

如果在戰鬥中效果結束,那後果便是致命的。

這是一句以自身意志,挑戰物理法則、扭曲世界的宣戰佈告。

可在迎擊的立場上,再威猛的槍械,最多也只能拖延片刻。

(不管怎樣,現在沒空慢慢想。)

毫無疑問,剛纔與他們交戰的巨大魔族,正朝着鑄型鎧運輸車的方向去了。

他知道菲莉希絲很快就能追上自己。

原本以其腦部爲中心形成高密度偏差的魔力,會因爲失去「核心」而急速擴散。

因此在對魔族戰鬥中,頭部是最重要的攻略部位。

唯有這短暫的片刻,他才能忘記自己的罪孽,

不必憎恨自己。

無論事態最終如何,

可雷奧特全然不顧,再次提速。

獲得反射速度與肌肉力量的飛躍性提升,

而從剛纔起斷斷續續傳來的厚重槍聲,顯然不是獵槍或霰彈槍能發出的。

就算是意志再堅韌的戰術魔法士,也會暫時失去正常行動能力。

除去那些沒有頭部、沒有面部的特例,

但有一點——

效果一結束,劇烈的疲憊與劇痛便會立刻席捲全身。

魔族依靠腦組織操控魔力,

這是將假想現象注入到現實領域的媒介窗口。

而同時,這般透支肉體的戰鬥,對他而言也是一種贖罪。

「雷——!? 」

肉身全力運轉的暢快感洶湧而來——

全身彷彿灼燒一般的感覺。

那是一種近乎極致愉悅的體驗。

他也能清晰感覺到,意識正在高度集中。

發出宛如猛獸咆哮般粗獷而厚重的槍聲,久久不息。

法戈扣下了操縱桿上的扳機。

雷奧特放聲大笑。

雷奧特在腦海裏覆盤剛纔的戰鬥。

也就是魔法。

關於這一點,法戈絲毫沒有擔心。

恐怕是留下保護卡佩爾蒂塔與艾倫的法戈,爲了牽制魔族,動用了機關槍一類的武器。

現在必須爭分奪秒,趕回運輸車那裏。

雷奧特在意識深處確認這一物理上尚未存在的魔法構造,短促地開口:

有些魔族,從外觀上甚至找不到常識意義上的「頭部」,這並不罕見。

將自己的一切傾注於唯一方向,化作一發必殺的子彈,衝向敵人。

養父早已把這條準則刻進了他骨子裏。

與其心存疑慮而落敗,不如全心信任、拼盡所有,縱使殞命也在所不惜——

換句話說,魔族身上仍殘留着人類的基礎特徵。

他堅信,只要守住這裏一定時間,兩人就一定會趕來支援。

所以菲莉希絲判斷,腦部就在頭顱之中。

但正規魔法士們,絕不會使用這種魔法。

「——顯!」

和這種狀態相比,平時的自己簡直像半睡不醒一樣。

那麼,兩人已經死了嗎?

他清楚地感受到強行催動肉體帶來的劇痛,

因爲他始終拼盡全力應對一切,從不讓自己落到悔不當初的境地。

可即便如此,若是法戈一行人遇害,一切都將失去意義。

對他而言最遙遠的詞,大概就是後悔。

這句話本身並無實質含義,

腦組織被破壞這件事,是千真萬確的。

「菲莉希絲的〈第二頁火〉,確確實實毀掉了那隻魔族的頭部。可即便那樣,那傢伙還是復活了……」

一旦踏入戰場,便要在瞬間將一切情感當作雜念斬斷——

該魔法的反作用力太過巨大。

將其固定在裝填槽位後,拉動操縱桿,啓動無聲吟唱。

通過現實中發聲這一行爲,使魔法從假想之中掙脫出來。

一邊奔跑,雷奧特一邊伸手按向法杖的咒文選擇裝置。

若是沒有這份信任,他也根本無法勝任戰術魔法士助手的工作。

只不過,魔族的形態未必符合人類的常識。

它只是一個契機,讓在虛數界面這片不具物理實體的領域中構築的魔法,降臨到這個世界。

但根據魔法士的身體狀態,依舊可能出現血管破裂、心臟停跳等副作用。

踢飛枯葉,衝破寒氣,雷奧特全力疾馳。

快一點。

再快一瞬也好。

他如同疾風一般穿梭在森林中,

可實際上,身體卻沒能如想象般突進,這讓他感到焦躁。

(我……在着急?)

忽然,腦海一角冒出這樣的念頭。

按理來說,他本不該有任何急切。

不管何人身陷險境,不管何人即將殞命,

都和自己毫無關係纔對。

他並非爲了守護誰而戰,

不過是爲了戰鬥本身而生的存在。

周遭旁人的遭遇,全都跟他無關——本該如此。

廝殺之心沸騰的意識角落,生出一絲違和感。

一旦進入戰鬥模式,就該把一切都當作瑣事拋開,化爲純粹的戰鬥機器……

他一直都是這麼做的。

那對他而言,唯有這般狀態,既是短暫掙脫罪孽的喘息,亦是對過往罪責的贖罪。

本不該有任何雜念的餘地。

可是——

『——那魔族是什麼?人類又是什麼?

可就算是裝甲載具,在如此海量的子彈洗禮下,裝甲也會被削薄,或是防禦薄弱處被擊穿,最終徹底癱瘓。

不用多說,這是魔族的魔法。

甚至可能根本沒察覺到自己被攻擊了。

她只知道這種活法,也只被允許這樣活着。

法戈神色不驚,語氣冷靜得與戰場格格不入,低聲自語。

朝着卡佩爾蒂塔與艾倫所在的貨艙伸手,

等級越高的魔族,反應速度便會越快,

就在此刻——

大量體液與肉片飛濺,潑灑在貨艙外壁上,

看着它彎下巨體,朝着鑄型鎧運輸車——

是艾倫?還是卡佩爾蒂塔?亦或兩者皆是?

是殘留着痛覺,還是單純感到喫驚——

法戈下意識地鬆開〈刺蝟〉,猛地向後縱身跳開。

這臺多管式通用機關槍〈刺蝟〉,每分鐘能射出三千發子彈,換算下來每秒五十發,彈藥消耗極其恐怖。

● ● ●

那是水平傾瀉的灼熱暴雨。

很明顯,魔族在意的是鑄型鎧運輸車。

伴隨着撕裂空氣的吶喊,魔族的右臂——轟然炸裂。

「再撐一會兒啊——雷斯波爾老兄。」

無論哪種,都撐不過五分鐘了。

哪邊都不是的我,就永遠這樣哪邊都不是嗎?——』

裝上第一發子彈的同時,他毫不猶豫地扣下扳機。

如果持續承受一定強度以上的攻擊,

說得極端一點,上級魔族哪怕只是活動手臂,靠的也不是肌肉力量,而是魔法。

可另一方面,像法戈眼前這種上級、中級魔族,

正因如此——

如同拉緊弓弦一般,

在即將命中魔族肉體的前一刻,沒有絲毫減速,直接憑空停在了半空——

法戈從懷中掏出慣用的手槍,擺出架勢。

淋漓盡致地彰顯着這件兵器的本質。

可是——

但相對地——隨機應變能力會下降。

所有屬於人類的情感被盡數剝奪,

六根槍管在機械特有的高亢轟鳴中高速旋轉——

「吼——!!」

魔族猛地直起身體。

下一秒,竟如同時光倒流般,反向射回了機槍本體。

這一槍本是爲了吸引它的注意,

即便如豪雨般毫不留情地傾瀉怒濤般的火力,

喜悅、悲傷、甚至恨意——

而是匯聚成「面」將毀滅性的火力狠狠砸向敵人——

但是——

魔族——毫髮無傷。

可那些碎片卻像是撞上了無形的屏障,全數停在半空……

它仰頭髮出震天的狂吼。

無處宣泄的子彈與發射用瓦斯堵在槍管內部——

當然——大半動作完全出於本能。

魔族張開寬達一米的手掌,伸向了運輸車的貨艙。

槍聲響徹森林。

他當然不是那種會扣着扳機不放、任由槍管機匣過熱卡死的門外漢,

可眼下,也沒有留出連射間隙冷卻槍管的餘裕。

(不過……現在去死還太早了點。)

同一時間,六根槍管如同受熱的糖絲般扭曲彎折。

也就是說,無論魔族自身是否願意,魔力圈的防禦都會自動發動。

直接炸裂了機匣。

法戈能一直阻擋這隻巨型魔族靠近,依靠的正是這個特性。

事到如今,它自然不會在意一發手槍子彈。

魔族連頭都沒回。

結果就是魔族的行動受到限制。

法戈立刻操作起尺蠖式的關節裝置。

這件武器的核心用處,並非擊穿某物,

是彈藥先耗盡,還是機關槍先報廢——

「——!? 」

下一秒,便如同蒸發般消散無蹤。

在這頭怪物面前,也如同以卵擊石。

子彈的質量去了何處,無人知曉。

原理依舊籠罩在迷霧之中,唯有這詭異現象真實存在於眼前,彷彿在無情嘲諷法戈的一切。

槍口迸發的火舌宛如一團烈焰,

從中射出的無數子彈,一發未偏,全數傾注在了魔族身上。

魔族受到攻擊,便會本能地展開防禦。

魔族從一開始,就根本沒把法戈放在眼裏。

不僅如此,

被迫活在魔族與人類夾縫之間的少女。

法戈壓低身子警戒飛濺的碎片

早已形同廢鐵的〈刺蝟〉本身,也像是被無形大手揉捏擠壓一樣,轟然向內坍縮粉碎。

這便是這類武器的真正性質。

「——沒用嗎。」

從那裏延伸而出的彈鏈,以驚人的速度被〈刺蝟〉吞噬。

法戈的視線飛快瞥向面板後方的彈藥箱。

想起那雙純粹的紅色眼眸,他這麼想着。

可子彈在進入魔族的恆常魔力圈那一刻,便瞬間蒸發。

雖說對比雷奧特這般終日被罪惡感折磨煎熬的人生,某種意義上她或許反倒算是幸福……

不——它感興趣的,恐怕是裏面的人。

相比下級魔族,肉體的維持更依賴自身的魔力圈。

〈刺蝟〉所用的子彈,本是與普通步兵自動步槍相同的.308口徑,單論威力,是不及重機關槍或反坦克狙擊槍的。

被分解成了分子、原子,還是被傳送去了其他的空間?

界限在哪裏?

以超音速兩倍以上襲來的子彈羣,

他準備好下一個魔法,再度加速。

畢竟他比誰都清楚,區區手槍根本奈何不了中級以上的魔族。

輕聲呢喃的同時,他再次完成無聲吟唱。

而是以無可匹敵的壓倒性火力,將目標徹底吞沒、粉碎。

「——顯!!」

「——糟。」

「希望騎兵隊差不多該趕到了。」

魔力圈的處理能力就會被自動防禦瓜分,

它並非依靠單發子彈以「點」貫穿目標,

「不愧是魔族。看來這種程度,也只能暫時牽制住它。」

槍聲也並非連續的點射,更像一頭野獸長久不息的咆哮。

就像路邊的石頭一樣,麻木地存在於世。

與〈刺蝟〉相比,這聲槍響渺小得可憐。

但是——

一聲咆哮壓過了猛烈的槍聲,響徹四周。

「嗷————!!」

當然,斷裂的右臂很快便開始自我再生。

但是——

「顯!!」

這一次,魔族的胸口開出了一個小小的洞——

下一秒,膨脹起來的左胸便如同吹過頭的氣球一般突然炸開。

突襲〈Assault〉——

將封入力場的衝擊波打入目標體內,再進行釋放的一種攻擊魔法。

和兼具火焰與衝擊波雙重傷害的「爆破」〈Blast〉相比,威力略低,

但能大幅減少波及周圍人的風險。

畢竟〈爆破〉極易引發火災,反撲的火焰也容易誤傷友方。

「喔——」

法戈微微一笑。

「趕上了嗎……斯坦博格閣下。」

從森林深處奔出的黑色身影——

自然是雷奧特的〈斯福爾泰德〉。

他以肉眼難辨的速度操作法杖的操縱桿,完成無聲吟唱——

緊接着吟唱輔助咒文。

「我乃·破法者·越理者,破壞意志之支配者——」

在〈加速〉的加持下得以高速吟唱的雷奧特,

但雷奧特當然早已不在那裏。

「顯!」

落下的雷奧特低聲自語。

隨着雷奧特的吶喊,防禦用遮蔽力場展開。

魔族指尖劃過的明明是空無一物的虛空——

便會成爲世上最鋒利的刀刃,無論巨木巖塊,都能瞬間斬斷。

但在那一瞬間……雷奧特早已離地。

下一秒——

隨即毫無徵兆地轟然倒塌。

隨即朝着鑄型鎧運輸車奔去。

雷奧特抵達運輸車旁,背靠前保險槓,舉起法杖。

更何況——

這樣一來,就算使用大範圍攻擊魔法,波及卡佩爾蒂塔等人的風險也極低。

巨體各處如水腫般膨脹、炸裂,

〈突襲〉的無形炮彈狠狠轟進魔族腿部。

咒文格式板選擇的是「延遲盾」〈Defilade〉。

高速旋轉間爆發出刺目強光,迸射出十幾道電光。

如同刻在空間上的裂痕般的青白閃電,

「吼——!吼——!!」

可就在那一瞬間,魔族已完成右臂的再生,

只釋放一記大型魔法的話,這個數完全足夠。

雷奧特的吶喊,讓魔法顯現。

「——謹遵小姐吩咐。」

「沒用嗎!? 」

不管它的肉體在生物學上還能運作多少,

但既然保持人形,那必然是雙腿承擔了大半體重。

如同被看不見的手猛推一般,連退數步。

不等確認效果,雷奧特已經選好下一個咒文「護盾」〈Shield〉。

將平面力場插入物質,進行切割。

可有的卻擁有近乎完全絕緣的皮膚。

這是雷奧特展開的〈延遲盾〉力場的效果。

——本該如此。

因爲魔族的肉體結構個體差異極大,很難確定電擊到底能生效到什麼程度。

空氣爆發出彈裂般的聲響,

虛空中浮現了兩組以互逆方向旋轉的同心圓法陣。

只不過——

魔族的背後炸開了一朵爆裂之花。

傷口噴出沸騰的血液,混雜着分不清是水汽還是濃煙的白霧。

彷彿被一把毫無道理、鋒利巨大——

透過魔族雙腿之間的縫隙,他看見白色鑄型鎧正朝這邊奔來。

或許是因爲追不上以留下殘影之勢移動的雷奧特,而感到了焦躁。

「吼——!!」

不知是出於驚駭,還是難忍劇痛——魔族發出淒厲的嘶吼。

「雷——拖住它,做好防禦!」

魔族發出了不同於先前的嘶吼,

魔族扭動巨體,揮舞四肢,瘋狂掙扎,彷彿要甩掉纏滿全身的電光。

尖銳高亢的觸發音。

他興奮地大喊,同時完成無聲吟唱。

菲莉希絲剩餘拘束值:四。

在對魔族戰鬥中,使用〈雷霆〉系攻擊魔法的魔法士並不多。

正因爲有〈加速〉的效果——才能實現。

彼此纏繞、擰成一束光柱,徑直劈向魔族。

魔法顯現。

「吼——!? 」

「不錯——就得有這股勁兒啊!」

普通生物遭此一擊,全身細胞會被灼燒殆盡,當場斃命。

魔族這一擊,瞄準的正是雷奧特。

可一旦對手是魔族,效果——或者說戰果就很難判斷了。

這恐怕與魔法士們所用的「斬擊」〈Cut〉相同。

在雷奧特舉起法杖前端的更前方——

雖然對人、對動物有着充足的殺傷力,威力微調也十分簡便;

雷奧特微微聳肩,無聲吟唱〈突襲〉。

「驚雷狂襲!憑其激越撕裂永夜,鎮鎖敵身!以此萬鈞狂威,送彼歸於寂滅。」

「吼——!? 」

「哈——」

那是被輔助咒文強行推動至超負荷運轉的魔力迴路虛影。

雷奧特在面具之下露出苦笑。

從無聲吟唱到喊出觸發音,一氣呵成。

這次他瞄準的是魔族的右腳。

只要處在力場範圍內,無論身披多麼厚重的裝甲,都會連帶身體一同被切成兩段。

這次的規模,是普通魔法士使用的數十倍以上。

這一擊顯然奏效了,

而且運輸車就在雷奧特背後。

剛剛重構肉體、準備再次撲向雷奧特的魔族,

手臂橫掃而出。

「顯!」

這次明顯發出驚愕的嘶吼,向後踉蹌,

他高高躍起,在空中繼續吟唱咒文。

「——來了嗎。」

「顯!」

法陣中心浮現出一顆青白光球。

每一顆倒木的斷裂處都光滑平整,

相當於將屏障狠狠推向魔族,如同隔空一掌。

森林中的數棵巨大樹梢齊齊震顫,

但經過一連串攻擊,鑄型鎧運輸車與魔族之間已拉開近十米距離。

但是——

正常狀態下,這自然是不可能做到的動作。

「巨雷閃〈Magna Lightning〉——顯!」

以金屬摩擦般的嗓音迸出咒文。

「Sutemu · Rugeru · Marukuwa · On · Marukuto · Tou——」

理論上厚度無限接近零的力場,

他一邊高速移動力場的展開位置,一邊維持〈延遲盾〉,

足以一刀斬斷樹幹、跨度長達數十米的利刃劈過一般。

雷奧特踩着緩緩倒下的樹幹作爲立足點,再度騰空。

被魔族赤紅之眼盯上的樹木,瞬間燃起火焰。

剩餘拘束值:五。

——噼啪——!!

他先用左手抓住沒被劈斷的樹枝吊住身子,卸去下墜的衝力後平穩落地,

「降臨吧,天雷!」

「顯!」

無論前後左右如何躲避,廣域的力場平面都會將他一分爲二——

伴隨着魔族的咆哮,一陣如同金屬相撞的異響響徹四周。

是從身後射來的〈爆破〉。魔族身形劇烈搖晃。

「吼!」

有的魔族會直接觸電暴斃,

防禦力場無聲展開。

〈護盾〉與〈延遲盾〉不同,

它會全方位隔絕一片區域。

如果說〈延遲盾〉是牆壁,那〈護盾〉就是名副其實的避難所。

不過,一旦發動,直到效果結束,魔法士本人也無法移動。

常規戰鬥中,能夠一邊維持一邊移動、自由調整生成位置的〈延遲盾〉,實用性要好上許多。

「——Itaka · Eemus · Sateido · Seibu——」

半透明的防禦力場對面,

是被雷奧特用〈突襲〉重創右腳、踉蹌的魔族——

更遠處,則是正在吟唱咒文的菲莉希絲。

「聖刃頌歌——複合突襲〈Complex Assault〉!顯!」

嗤!

三枚拘束子一口氣從〈弗爾提西斯〉的胸口彈出。

「吼啊啊啊啊啊啊——!!」

魔族嘶吼着,強化了恆常魔力圈的防禦。

菲莉希絲的〈複合突襲〉搶先一瞬衝入魔力圈內,

可攻擊在即將潛入魔族肉體的前一刻,被魔力圈強行截停——

「炸裂吧!」

隨着菲莉希絲如歌詠般的輕喝,彈體爆開——

化作無數小型〈突襲〉。

被切斷的手臂自行直立的景象,

「結束了……嗎?」

可那明顯就是雷奧特最初見到的魔族樣貌。

「顯!」

「嗷————!!」

但〈複合突襲〉在體內散播的不是衝擊波,而是更小的〈突襲〉。

而只要它開始修復任何部位,都會暴露大腦位置。

多處部位無法承受內部爆發的壓力,炸裂飛散,

大量血液潑灑在鋪滿枯葉的地面上,

魔族們齊聲咆哮。

她剩餘的拘束值:一。

密閉在力場裏的硝煙與刺鼻的腥氣四散開來。

隨着雷奧特的低語,〈護盾〉的力場消失。

然後。

「——不。」

慎重地捕捉着菲莉希絲的呼吸。

「——!」

碎塊各自爬行、彈跳,朝着菲莉希絲逼近。

與其說詭異,不如說像兒童鬧劇一般——莫名滑稽。

雖然有幾發被魔力圈提前消解,

噗咚一聲,某個塊狀物落入魔族屍體中央。

專注於眼前目標的菲莉希絲,也終於在剎間察覺。

燃燒彈產生的火焰,將魔族肉體徹底燒盡。

細節雖像融化的蠟人偶般盡數崩壞,

在他與菲莉希絲戰鬥的期間,法戈從鑄型鎧運輸車裏取出了裝備。

他手持裝上了大型彈鼓與榴彈發射器的自動步槍,站在那裏。

當然,這個時間差是從一開始就計算好了的。

平靜的聲音讓雷奧特抬頭望去。

正如其名,是複合型的〈突襲〉。

「雷!」

〈護盾〉的球形防禦力場展開,將一齊撲來的魔族們盡數包裹。

不管腦部藏在哪裏,被破壞到這種程度,自我修復也需要相應時間。

更何況,雷奧特與菲莉希絲的拘束值都已幾乎耗盡。

不止那隻手臂,而是被切斷的各個部分都開始進行自我修復。

但是。

突破體內組織擴散的小型〈突襲〉會在體內各處再次炸裂,

就算還有幸存的魔族,趁現在補槍也有機會徹底了結對方。

在那些相當於臉部的位置,一齊裂開切口。

「——真夠粗暴的。」

近五十發子彈,不分死活,將所有殘軀打得千瘡百孔。

反應迅速的菲莉希絲立刻將法杖前端對準那隻手臂。

魔族發出淒厲絕叫。

更可怕的是——

一瞬之後——轟然炸裂。

「在那裏嗎!」

在移動的同時,魔族的碎塊也在不斷重塑外形,漸漸凝出如同泥偶一般的輪廓。

雷奧特從腰間的槍套中拔出〈烈焰〉。

雷奧特選擇〈護盾〉,發動無聲吟唱。

緊接着——

換做神經正常的人,在這一瞬間恐怕已經絕望。

自我修復中的魔族,不可能還有能力對抗雷奧特與菲莉希絲兩人。

顯然,它們判斷她是最大的威脅。

一如既往的風衣、高帽,右手握着暗藏機關的手杖。

兩人幾乎同時喊出。

事實上,這是最後一次魔法。

豁口越張越大,肉塊深處赫然鑽出的——

「能搞定……嗎?」

羣體帶來的壓迫感,遠非個體可比。

〈複合突襲〉——

只需一句觸發音,那隻手臂就會徹底化爲飛灰。

光是一隻都能輕鬆虐殺人類的怪物,如今增加到了十隻以上。

「——辛苦你了。」

然後——

從肉體被兩次大破的經歷來看,把菲莉希絲定爲優先擊破目標,是理所當然的事。

菲莉希絲後退,一邊無聲吟唱,一邊大喊。

「菲莉希絲!」

猛烈的彈雨這次毫不留情地啃噬魔族軀體,撕碎血肉、濺起血沫。

不出所料,毫無預兆地——

雷奧特回頭說道。

這本是爲了攻入內部隔間衆多的戰艦、要塞,用來徹底殲滅敵人而開發的軍用魔法。

將目標徹底摧毀。

肉塊發出黏膩溼滑的聲響,一截截手臂從中滋滋滋生、延展,腿肢也接連生長而出。

「——解除。」

伴隨着兩人的觸發音,魔法以極微妙的時間差——

但半數以上都成功在魔族體內炸裂,擴散衝擊波。

然後——

恐怕不到百分之一秒——依次顯現。

無論是腹部、胸部還是指尖,

槍聲轟鳴。

緊接着——

彷彿都在主張「自己纔是本體」一樣。

緊接着便是一堆已經分辨不出原貌的碎肉塊滾落一地。

在無處可逃的魔族之間,毫無保留地發揮着威力。

魔族的龐大身軀四分五裂,轟然崩毀。

在〈護盾〉內部狂亂肆虐,威力增幅數倍,將魔族徹底撕碎。

是四顆赤紅的眼球。

之後只要對着那個部位打入攻擊魔法就結束了。

雷奧特驚愕大喊。

無數不可視的小型炮彈大舉刺入魔族體內。

同時無聲吟唱〈爆破〉。

與普通〈突襲〉一樣,會打入目標體內後炸裂,

而在力場完全閉合的前一瞬,菲莉希絲打入了〈爆破〉,

雷奧特也有些愕然,低聲自語。

「——!」

手指摳進地面,手臂如同要獨自站起一般抬起。

本該在開闊地帶瞬間消散的衝擊與火焰,

動起來了。

「吼——!!」

用腳尖踢了踢滾到腳邊的魔族碎肉。

隆·科爾格就站在那裏。

雷奧特解除〈護盾〉,

右手五指、左腳踝、右肩、左腰側——

然而——

魔族那條粗壯的左臂突然動了起來。

但是——

雷奧特甚至忽然覺得,這位老人或許從創世之初到世界終結,都會保持這副模樣。

「讓它逃了。襲擊你們的只是誘餌——也就是蜥蜴的尾巴。」

「辛苦你解說了。」

雷奧特嘆了口氣說道。

「既然全程都在看,好歹出手幫一下啊。」

「年輕人出力氣,老年人出智慧,我認爲這纔是正確的分工。」

隆平靜地說。

「不過——我這邊也有難處。和你們一樣,我也不是能無限制地使用魔法的。」

「所以——本體逃了?在那種狀況下?」

「正因爲是那種狀況才逃得掉。你數清楚數量了嗎?」

隆看着魔族的屍體說道。

那些還在滋滋燃燒、冒着黑煙的殘骸早已不成原形。

光是分辨這一堆殘骸對應多少隻魔族,肯定要耗費不少功夫。

「不——可是。」

魔族會有這麼高的智商嗎?

「我絕不否認你是對魔族戰鬥的專家,

但是——和那傢伙戰鬥時,最好拋棄至今爲止的固有認知。」

彷彿要證明隆的話一般——

「吼————————————……」

森林的另一頭,再次傳來早已熟悉的咆哮。

「——雷!」

他抬手製止走近的菲莉希絲等人。

菲莉希絲握着法杖,法戈也依舊握着手槍。

隆坦然承受着雷奧特透過鑄型鎧面具刺來的挑釁視線,

「首先感謝你的明智判斷。」

如果這樣你無法接受……那也只能靠實力說話了。」

只不過,雷奧特與菲莉希絲的拘束值都已耗盡。

搞不好還會出現無法收拾的損失。」

「無關緊要的事,我可以簡單和你說說。」

甚至微笑着,反過來挑釁回去。

一陣帶着緊張感的沉默,籠罩在兩人之間——

「正是如此。

戲也該演夠了吧?」

面對兩名身着鑄型鎧的戰術魔法士,以及一名持自動步槍武裝的男子——

但心中已經生出幾種推測。

他不知道這位老人究竟是什麼來頭。

「能談妥的話最好。跟你動手不但沒半點好處,

「說不定,現在就該在這裏殺了你。」

「你的事,之後再慢慢聽你說,

兩人雖未擺出架勢,卻隨時可以進行戰鬥。

隆滿意地點了點頭。

「原來如此。」

他沒有絲毫怯意。

像是厭倦了沉默,隆開口說道。

感受不到絲毫敵意。

回頭一看,菲莉希絲與法戈正朝這邊走來。

「也就是說,全盤托出會有麻煩?」

「老爺子,你好像對那傢伙知道得很清楚啊。」

「——罷了,無妨。」

但我也差不多想知道你的真面目了。

「你要這麼做嗎?」

同時,也在警戒這位身份不明的老人。

雷奧特將視線轉回隆,說道。

這自然是爲了警戒魔族再度來襲——

雷奧特聳了聳肩。

隆的語氣始終平靜。

「至少比你清楚。」

反倒數次身陷險境時,都是這名老人暗中相助,而且他明顯與那頭魔族敵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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