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罪人的記憶

終章 然,此乃生而爲人之宿命

《拘束衣(戰術魔法士)》 · 榊一郎 · 3473 字

《拘束衣(戰術魔法士)》2 罪人的記憶 終章 然,此乃生而爲人之宿命插圖(1)
《拘束衣(戰術魔法士)》 · 2 罪人的記憶 · 終章 然,此乃生而爲人之宿命 · 第1張插圖
《拘束衣(戰術魔法士)》2 罪人的記憶 終章 然,此乃生而爲人之宿命插圖(2)
《拘束衣(戰術魔法士)》 · 2 罪人的記憶 · 終章 然,此乃生而爲人之宿命 · 第2張插圖

● ● ●

伴隨着遠方的轟鳴,巨大的戰略兵器從頭頂上空呼嘯而過。

羅米利奧靜靜凝望片刻,隨即將視線轉回城中烈焰熊熊的角落,嘴角勾起一抹淺笑。

「又要收拾爛攤子了。」

此時,他身處距離特里斯坦市稍遠的路邊。

巧合的是,再往前數百米,就是那輛載着傑西卡遺體、因撞樹而停止活動的拖車所在的道路。

羅米利奧腳邊,那身純白鑄型鎧像破損的人偶般癱在地上——阿爾弗雷德正躺在裏面。不知是〈凝滯〉的效果尚未完全消散,還是單純因爲〈加速〉時效已過,被疲憊與劇痛折磨得無法動彈……這位獨眼的戰術魔法士就這麼四肢攤開地躺着,一動不動。

只是……他從面具深處,用那隻獨眼死死盯着把自己帶到這裏的男人,低聲開口:

「……你到底在打什麼主意?你這傢伙……究竟是什麼人……?」

「我?我嘛——就這麼說吧,就當我是天使好了。」

羅米利奧語氣愉悅地答道。

「……我討厭……玩笑。」

「是嗎?不過我可是真的把自己當作神的代理人哦。算了,我的事怎樣都好。對了——那個是你的東西吧?」

羅米利奧抬了抬下巴。

不遠處停着一輛大型蒸汽式拖車。

車型算不上稀有,是貨運行業常用的款式,也是這個國家產量最高的那一類。但從保險槓到車輪,整車都被漆成了漆黑的顏色,散發着不祥到刺眼的存在感。集裝箱裏裝着什麼自然無從知曉——但看懸掛被壓得深陷的樣子,裏面的東西想必相當沉重。

「你待在斯塔卡爾特那女人身邊,就是爲了造出這東西啊。有意思,真有意思。能想出這種卑劣又愚蠢至極的點子的人,本就不多見;就算想出來,一般人也不會真的去做。你啊,真是有趣到了極點,簡直是最棒的蛆蟲。」

「……你到底想說什麼……?」

面對這番語無倫次的話,阿爾弗雷德卻絲毫沒有動怒,只是平靜地追問。

「只要你願意,我可以助你一臂之力。人類唯有掙脫束縛自身的陳規陋習與條條框框——袒露最原始的自我,才能拿到通往新世界的車票。呵呵——不過這可是張單程票哦。」

「…………」

妮琳用力點頭,大步走到雷奧特牀邊,把一個印着魔法管理局標識的厚信封重重放在牀上。

「真是——太好了。」

● ● ●

「西蒙斯監管官──你要是能稍微懂點體貼,我會很開心的。」

但他還是自顧自地追問:

「我一直都好擔心、好擔心──」

「……你們是?」

很快,妮琳就帶着兩個陌生的身影回來了。

妮琳自己也掛了彩,臉上和手背上貼了好幾塊創可貼,模樣看着頗爲狼狽。她之前那般莽撞地馳援,落得這樣的下場,倒也算是理所當然。

「……不,恕我直言。」

雷奧特沉默着環顧四周。

「沒什麼──只是突然想問問而已。」

「是這次事件相關,需要斯坦博格先生簽字的文件。我從布萊恩警部那裏取來的。聽說交通科那邊已經提了申訴,說你開着未經許可的車輛在公共道路行駛,違反了道路交通法。」

「…………」

這裏是典型的醫院單人病房,整體一片雪白,乾淨得過分,因此顯得無比冷清。病牀擺着一個小花瓶,彷彿是在彌補這份冰冷。

「被送進醫院後,已經二十一個小時了。診斷結果是多處挫傷、內出血,但沒有骨折,內臟也無異常。醫生說等你意識恢復,再觀察一天就能出院」

「啊……那個,抱歉。」

只是──

「那次真的太謝謝您了。」

那是個梳着整齊黑髮的十歲女孩,她有些害羞地扭捏了半天,但還是下定決心一樣,走到雷奧特身邊,深深鞠了一躬。

視線再往下移,旁邊放着一張長椅——卡佩爾蒂塔的身影正靜靜坐在那裏。

那道太過筆直、銳利到極致的視線,徑直穿透了他。是在責備?是在失望?還是在憐憫?他無從分辨。

明明和這位CSA的少女獨處是常有的事——可此刻的空氣卻莫名凝重。說不清是自己的狀態變了,還是她和往常不同。只是,雷奧特被這沉默壓得有些疲憊,便隨口拋出了突然想到的話。

雷奧特疑惑地皺起眉頭。

「──啊。好像……是有這麼回事。」

妮琳露出釋然的笑容。她是打從心底裏這麼覺得的吧。此刻的妮琳看着格外稚氣,可這笑容卻又有種莫名的吸引力。

「讓你──擔心了吧。」

雷奧特撓了撓臉頰,說完又後知後覺覺得自己態度太冷淡,補了一句:

「…………」

「──還不賴嘛。」

赤紅的眼眸凝視着雷奧特。

「萬一你醒不過來,我還得去拿診斷書、寫報告、提交申請、替你籤這些文件、辦代理手續──總之要處理一大堆文件耶?現在本來就很忙了,要是工作再增加,我都不知道該怎麼辦,一直超擔心的。」

「你看,哥哥醒了哦。」

卡佩爾蒂塔語氣平靜,卻無比堅定地斷言。

卡佩爾蒂塔的回答依舊冰冷。

久違地觸碰他人的頭髮,傳來一種無比懷念的觸感。

「……這是什麼?」

「要完成它,你還需要錢、時間、精力——最重要的是人手,對吧?這些我都可以給你。我會爲你準備好一切,所以你就盡情,華麗地起舞,讓我好好樂一樂吧。」

「只要斯坦博格先生學點常識,我也會努力的。」

「還是說,是別的什麼?」

妮琳小聲嘀咕着,像是突然想起什麼,慌慌張張地衝出了病房。

雷奧特一臉嫌麻煩地盯着那疊文件,妮琳則一副理所當然的樣子,等着他拿起筆。

妮琳一臉平靜地回懟。

「我睡了多久?」

「束縛着你的執念——」

所以如今特地問起,也正如他所說,並沒有什麼特別的理由。

醒來時,自己正躺在醫院的病牀上。

「…………」

本該是沒有的。

妮琳說着,輕輕推了推少女的後背。

少年也恭敬地鞠躬,動作乾脆利落,透着一股清爽勁兒。

「……嗯。」

他想再睡一會兒,正要讓意識沉入黑暗──

「……這樣啊。」

「…………」

「真是的,每次都這麼亂來。利戈萊託大道那次也是,我……啊。對了──」

《拘束衣(戰術魔法士)》2 罪人的記憶 終章 然,此乃生而爲人之宿命插圖(3)
《拘束衣(戰術魔法士)》 · 2 罪人的記憶 · 終章 然,此乃生而爲人之宿命 · 第3張插圖

「……爲什麼問這個?」

「啊,您醒了,太好了。」

雷奧特的眉頭皺得更緊了。

雷奧特說着,輕輕嘆了口氣。

「在。」

「…………疼——」

「謝謝您!」

看着母親恭敬鞠躬的模樣,雷奧特眨了眨眼。隨即苦笑了一下,伸手輕輕摸了摸少女的頭。

「……喂,卡佩爾。」

「誒……?」

雷奧特低聲呢喃,閉上了眼睛。

妮琳突然推門進來的聲音,打斷了他的思緒。

「…………」

雷奧特扯出一抹略顯尷尬的笑,重新躺回牀上。

羅米利奧說着,露出了一抹意味深長的笑容。

少女的聲音比病房的氛圍還要冷淡。

雷奧特撓着臉頰問道:

「你好呀——他怎麼樣了……啊!」

剛撐起身子,左臂就傳來一陣鈍痛。骨頭應該沒斷,但不止左臂,身上各處都留着瘀傷。不過想想能從那種絕境裏活下來,這點痛苦已經算是萬幸了。

是一個十幾歲的少年,和一個約莫十歲的少女。

他其實一直很在意這件事,卻又覺得沒必要問,理由也說不清——他曾這樣想。

妮琳敏銳地聽見了雷奧特的低語,笑了起來。

「這樣啊。」

少女似乎很喜歡被摸頭,緊張感一掃而空,像小貓一樣眯起眼睛,毫無防備地笑了出來。

「啊……西蒙斯監督官。」

雷奧特依舊一頭霧水,向妮琳投去詢問的目光。這時,他看見一箇中年女性從妮琳身後走了進來。

「是在利戈萊託大道,被斯坦博格先生救下的小女孩和她的媽媽呀。」

「已經過正午了。」

雖然還有想確認的事,但現在這樣就夠了。

「我──並非『復仇者』。」

「──?」

極其罕見地,卡佩爾蒂塔反問了一句。

雷奧特話音頓了頓,帶着一絲猶豫,還是繼續說了下去。

「那是當然!擔心死我了!」

雷奧特思索了幾秒。

「……早。」

「終究還是『復仇』嗎?」

「你醒了啊?看你渾身是傷的樣子,嚇死我了,還好沒事。」

「啊,我也是。謝謝您。」

「您說什麼了嗎,雷奧特·斯坦博格先生?」

她一臉明知故問,語氣卻又底氣十足。

雷奧特轉頭向卡佩爾蒂塔投去求救的目光──可這位CSA少女,自然不會伸出援手。

「沒……沒什麼。」

雷奧特說着,輕輕聳了聳肩。

人總會被記憶束縛。記憶催生執念,執念塑造人格,人又被自己的形態囚禁,拖着這幅姿態前行。

可──人終究不是人偶。

只要願意,人明明能夠改變自己的姿態。

不該把回憶當作枷鎖對自己進行束縛,而該將其化爲養分,繼續向前走。

所以──

「先把眼前這堆麻煩事處理掉吧。」

雷奧特說着,看着那疊文件,苦笑著嘆了一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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