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尾声】开局玩家（Day1）

桌游咖啡厅「KURUMAZA」开幕首日，营业开始前一刻。

我在店里重新审视桌游橱柜，还紧张得全身僵硬。这时肩膀突然被人轻轻地拍了一下。

有点受到惊吓的我回过头，发现站在那里的是十分时髦的辣妹身影。

她散发着跟我完全相反的阳光外向气场，并且笑容满面地朝我搭话。

「辛苦喽，嘿嘿，从今天起多指教啦，常盘孤太郎。」

「请、请请、请多指教，呃……小、小鸟游同学？」

「欸欸欸，都这个时候了，别靠名牌确认同事的名字啦。」

小鸟游同学话一说完，便使劲拍了我的背。这种拉近距离的方式与肢体接触，让我受到文化冲击。这、这就是嗨咖的力量……！跟羽切老师、菜摘姐，还有武士或半杭的沟通能力都不一样。我完全不懂该怎么应对。

我迅速反复深呼吸，然后以「唔唔，我反而觉得，小小、小鸟游同学」这种显得手足无措的话语向对方攀谈。

「亏、亏你能记得我的名字。明明我们只有在前一阵子，工作人员会面时简单打过招呼而已……你真厉害。」

「咦？啊、啊……是吧是吧？我满有一套的，对不对？」

「是、是的。令人尊敬。」

不知怎地，我的夸奖让小鸟游同学一瞬间表现出心虚的模样，随后还使坏地笑了笑。不过她又莫名其妙地立刻从我面前转开目光，嘴里念念有词。

「……听不争气的哥哥还有大嫂提过那么多次，当然会记得啊……」

「嗯？」

「哎呀，怎么了吗，常盘？看你那么专心地盯着我的脸。」

「咦？没有，对对、对不起！对不起！」

很快我就被同事纠正性骚扰的行为，因而连连低头赔罪。呃，这类话题对我来说实在不是闹着玩的！虽然还没有对这里的任何人曝光，但谁教我表面上的退学理由是那样！

「…………」

辣妹高中生小鸟游……某某同学看我畏畏缩缩地又沉默了下来，露骨地现出了「唔哇，搞砸了，真麻烦」的脸色。

「像像、像你这样，是不应该的喔！」

「你看，『六』。」

我焦虑得猛搔头，小鸟游同学就开口说道：

「好耶，常盘完全沦陷了！谢喽！」

「换、换句话说，你是透过朋友介绍吗？」

「啊，这个嘛。」

那副莫名乖巧，或者说令人怜爱的笑容，让我不由得将视线转开。

「嗯。」

「几近于Me too啦。」

「唔咕！」

「盘常？」

「唔！你、你这……！」

「哇哈，超像你。」

「──啥？」

为了记取这项建议，我立刻试着向小鸟游同学提议：

「对啊。才掷了个骰子而已。我跟你。」

当我挣扎着想摆脱她的时候，小鸟游同学就在耳边悄悄地对我细语：

「啊哈，说来真不好意思，人家可以称为桌游圈处女，所以可以的话，希望往后能请你温柔地手把手教人家──」

我发现……自己有个希望跟应征这项打工的人聊一聊的……私藏话题。

「我感到很抱歉。」

「不太好？」

「啊，不、不好意思。是我孤陋寡闻，没听过那款叫『谁晓得啊』的桌游──」

「咦？谁晓得啊。」

「呃，就是，该怎么说呢……用这种类似色诱的手段。」

「啊哈哈，你放心啦。我又不是对每个人都会这样。」

话说到这里，小鸟游同学不知为何露出了像是在怜惜这个状况的笑容……不太妙，我真的有点搞不懂，甚至觉得有点恐怖。这个人是怎样…………

「对对、对了！小鸟游同学，请问你喜欢的桌游是哪一款？」

小鸟游同学说到这里，不知为何朝我的眼睛凝望而来。怎、怎么回事？这种举动让我摸不着头绪。不过总觉得那种不可思议的眼神令人害臊不已。

为了摆脱这种沉默，我设法找话题。

「我就大叫『妈妈咪呀啊啊啊啊』！」

可是初次见面的这个辣妹，到底对我有什么了解？倒不如说，假如这是在比掷出的点数，结果也还没有揭晓吧。我把骰子扔给小鸟游同学，然后挑衅似的告诉她：

她的反应──却相当冷淡。

「哼──？不然你试着掷骰子看看啊，骰子拿去。」

「嗯──」

「我、我知道了！我知道了，所以请你先放开我！」

「以我的情况呢，与其说看到了征人启事，更应该说是看到有人在看告示吧？」

「那我该怎么办……」

「嗯。你想嘛，既然常出现这个点数，与其想着『又来了』，怀着『哦，今天也骰到了耶』的态度来迎接，心情肯定比较好啊。」

难道没办法让她迁就我一下，找个彼此都能聊开的话题吗？当我一边这么想，一边环顾四周之后──就突然发现了。

「原来本名也是会被人全盘否定的。」

「……唔。」

我一瞬间差点对那样的答复绝望，但仍设法挤出笑容，继续跟对方交谈。

「我是在叫你。总觉得常盘或孤太郎跟你一点也不搭。」

「嗯？啊，意思是你跟我一样，有看到征人启事的告示吗？不过，『几近于』是什么意思呢？」

「那么小鸟游同学，你也试着掷一──」

完全把我耍着玩的辣妹开始哈哈大笑……啊啊，真是的，怎么搞的，我好像！才跟这个人相处一下子！就知道她是我不擅长应付的人了！因为之前退学的缘由，跟那个女经理同类型的女生本来就让我有点害怕，不仅如此，连唯一可以当共通话题的桌游，对方都做出了完全无知宣言。我现在已经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啥？」

霎时间──我脑内某处的理智断线了。与此同时，先前对她抱有的紧张感也都荡然无存，我激动万分地逼问眼前的桌游无知党辣妹！

我听不懂她那么说的用意，因而陷入疑惑。总觉得脸颊好烫。于是……小鸟游同学立刻露出了由衷坏心的笑容。

我叹了口气，然后一边用食指推起镜架一边回话：

那是凭我的思考方式完全想不出，却又十分合理的说法。这、这就是天生开朗之人的思路吗？受教了。

我一边搔头一边不由自主地这么说。小鸟游同学又一次微笑。

「跟你比的话，要说强也不为过吧。」

「那是怎么回事！」

小鸟游同学又说「啊，对了」，然后不知为何就怪罪似的朝我看来。

「对、对了，小鸟游同学是怎么找到这项打工的？」

「店长！我们遇到诈骗了！有诈骗分子来打工，就是这个人──」

「天啊，桌游超好玩的。」

「不是啦，因为我根本连一次都没有好好玩过啊，桌游这东西。」

「那是什么意思啦，什么意思！」

唔唔，不行，嗨咖的逻辑对我来说太过难懂。

「咦？」

「好扯，真的有够好笑。」

小鸟游同学立刻以随性的态度放开我。我满脸通红地回过头，然后忍不住开口抗议：

「还、还问怎么回事……」

不、不过……的确也是。

我不禁兴冲冲地向对方搭话。

「嗯……大致上可以那么说啦。算是相差不远吧？」

我急忙设法把它接到手里，并且傻眼地回话：

「静、静一静啦！」

「……即使只有这样，既然第一次玩桌游能让你开心，那就好。」

生气归生气，其实连我自己都能够理解。嗯，超像我。像这种时候骰不出一或六，真的就是我的风格。她说得没错。千真万确。

我一边将目光稍稍转开，一边继续说：

「嗯？」

「盘常，刚才你掷出『三』的时候，心情不是变低落了吗？我觉得那样不太好喔。」

「没有，因为这算满冷门的打工。我是碰巧看到了征人启事……」

面对桌游宅以闪闪发亮的眼睛提出的疑问。

小鸟游同学迅速绕到我背后，随即像警匪片中的一幕那样用右手堵住了我的嘴巴。而且为了架住我，她将另一只手臂绕到躯干上，结果我的背后就被某种既柔软又有弹性的东西紧紧贴住。嗨咖的距离感到底是怎么回事？

…………

嗯，我刚才打定主意了。这个人是我的敌人。把她当我的敌人的话比较不会紧张。

「不对吧，才掷了个骰子而已。」

「并没有！不过该怎么说呢……真是够了！」

小鸟游同学稍作思索后，朝自己跟我之间来回指了几次。

「要不然从下次开始，每当我掷骰出现三的时候……」

「不不不，我说玩桌游的实力强，并不是指这方面……」

我怀着她敢呛，我就敢骰的气魄将骰子掷向桌面。骰面滚动到最后显示的数字，究竟会是──

纯正的新手辣妹让桌游宅彻底落败。小鸟游同学看我这样，不知道是被戳中了哪里的笑点，她捧着肚子笑了起来。

「……『三』。」

「唔哇──这算什么烂借口，超逊（笑）。」

「欸，常、常盘。我无论如何，都希望能在这里跟你一起打工耶。」

「嗯？你说哪样？」

「这样说的话，盘常玩桌游很强喽？」

话一说完，小鸟游同学就从咖啡厅备品当中拿了颗泛用骰扔过来。

这个人，真的好诈。靠、靠这种反差萌的技俩，怎么可能唬住我。

但是，不、不过……

面对我的疑问，小鸟游同学不知怎地显得有些害臊地补充说道：

「嗯？怎么会问这个？」

小鸟游同学顿时尴尬地把目光转开。然而在露出稍作思索的模样之后……就带着莫名妖艳的笑容朝我伸手。

我也是第一次光掷个骰子就开心成这样。

「嗯，别那样。因为只有任○堂的招牌角色才可以那样叫。客人会吓跑的。」

「咦，已经够了吗？那倒也有点可惜。」

「的、的确。」

「居然说成色诱（笑）。怎样，你在刚才那几秒钟里就迷上我了吗？」

「嗯。」

「那好，请你看着吧。」

「唔……我想想喔。」

这时候，小鸟游同学忽然望向了桌上摆的免费提供给客人的糖果篮，然后就像想到好主意一样说道：

「欸，盘常，你在这当中喜欢什么口味？我一定选柠檬！」

「咦？这个嘛……我会选可乐吧。」

我一边说一边试着将可乐糖抓到手里。于是，小鸟游同学就指着那颗糖说：

「不然就用那个吧。」

「咦？你是指什么？」

「盘常，我在说你掷出『三』时的奖励。」

小鸟游同学一边说一边从我手里抢走可乐糖，并且拆开包装。

「来，盘常，张开嘴巴，啊──」

「咦？啊、啊……」

我在疑惑间设法张开嘴，而可乐糖被塞了进来。

……甜甜的。好吃。话说我糊里糊涂就听话吃下去了，虽然说这是糖果，可是被喂食感觉是很越界的事耶……！

「好吃吗？」

「咦？啊，是的，是。」

还来不及迟疑就被她先问，我勉强点点头回应。

小鸟游同学由衷开心地向我提议：

「那么盘常，往后你只有在掷出三之后，才可以吃你最喜欢的可乐糖喔。」

「咦？啊……啊～原来如此。」

的确，如果连这点小事都有奖励，掷出「三」的时候就不用过度失望，反而还能够稍微提振心情吧……我真的想不出这种点子。

──这时候，一直在外头准备的店长隔着门朝店里搭话：

「你为什么会特地挑这里打工？明明时薪也没有特别高。」

「啊哈哈哈！」

回神之后，我发现自己的紧张情绪在不知不觉中全部化解了……尽管我不想承认，但明显是小鸟游同学……这位同事的功劳。

「那样不错耶。嗯。好，我决定以后只有掷出『三』的时候，才会在这间店吃自己最喜欢的可乐糖！」

「…………」

「喂。」

辣妹仍躺在桌上，只有把头朝我这边转过来。于是她突然注意到有骰子掉在眼前──刚才她掷出「六」之后一直搁着的骰子，并用指尖将之滚来滚去地戳着玩。

「嗯……」

「有时候听家人谈起，有时候从远处偷看，在这样反复的过程中。说来不甘心……但我好像就迷上了。」

「你说的出手……呃，是对什么东西出手？」

我们俩朝彼此哈哈大笑……嗯，感觉跟这个人一起工作会很愉快。

「「OK～！」」

意外的是她面对我的质疑并没有立刻回话。她若有所思地把玩骰子。就这样过了一阵子之后，她斟酌字句似的给了我答复：

她似乎先调整过角度，再用指间夹起那一面的点数秀给我看。

我在无心间一边望着她那副模样，一边继续问：

我一边站着俯视她那副模样，一边心血来潮地问：

「差不多要开店喽，准备好了没？」

随后她带着有几分使坏的微笑，说出了那句话。

于是，小鸟游在停止把玩骰子的同时缓缓站起身。

「嗯？」

「是对这种，玩玩的关系啊。」

「总觉得呢──老实讲，我自己也吓了一跳。」

「挺好的啊？……不过，我想吃柠檬糖时爱吃多少就吃多少。」

我一边品尝可乐糖，一边带着笑容向她答谢。

面对他的问题，我与小鸟游同学目光交接，然后齐声回答：

小鸟游同学继续说道：

老实说我完全听不懂她在讲什么。然而她的脸色实在太平静而又满怀爱情，连我也不自觉地看得入迷而失去话语。

当店长正在为开店做最后的准备时，小鸟游同学在眼前的椅子坐下来，好似要享受最后的这段休息时间，还直接把上半身躺到桌面上……我反而觉得，这个人多抱持一点紧张感会比较好。

尽管我已经因她的美貌心动不已，仍设法反问这一点。

「啊，这么说来，小鸟游同学……」

「回神之后，尽管我知道不得体，却还是忍不住出了手。」

「请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