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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终话】放学后的幕后推手(Day165)

《玩乐关系》 · 葵关南 · 2.3万 字

「欸,盘常,快点嘛。」

「唔……别这样,小鸟游同学,不要催我……」

暑气总算开始减缓的某天傍晚。于桌游咖啡厅「KURUMAZA」。

我的同事,高中辣妹小鸟游美布瑠(十七岁),正一面解开制服胸口的缎带,一面朝我展开猛烈攻势。

「别吊人胃口了……给我嘛。好吗?盘常,把你积了那么多的那个……都、给、我。」

「呃,可、可是,这个嘛,我想不好吧,或者应该说,我会过意不去……」

「你说过意不去,是对谁会过意不去?」

「还、还问我对谁……」

为了逃离小鸟游同学的诱惑,我把目光转向另一名同桌者。

在那里的是──

「常盘先生……你应该懂吧?」

──金发美青年兼小鸟游同学的男友,宇佐树同学。

面对自己女朋友正在疯狂色诱我的光景,美青年用冷漠得吓人的眼神俯视而来。

我近乎滑稽地瑟瑟发抖,挤出了罹患沟通障碍的茧居处男会有的破碎借口。

「不、不不不、不是的,宇佐同学。这是因为,呃,小鸟游同学她硬要……」

「嗯……原来常盘先生会这样找借口啊。总觉得很令人失望呢。」

「唔!」

他流露出深深失望的表情扎入了我的心头。不知道为什么,每次我都觉得遭到宇佐同学鄙视时,所受的伤害──比单纯被意中人的男朋友敌视还深。不可思议。

我转身面对他那边,以便表示对小鸟游同学的拒绝之意,进而认真地继续辩解:

「那、那个,我真的没有打算让小鸟游同学『硬抢』……」

「不分胜负?」

于是被两个人一逼再逼到最后。我……我身为处男的脑袋──

「嗯嗯。」

我试着反驳她那刻薄的说词。

「对,这正是『幕后推手问题』,小鸟游同学。你明白了吗?」

当我完全负荷不了时,他们俩的争执愈演愈烈。

我拍桌吼道。排在桌上的「卡坦岛」棋子随之摇晃……连在这种时候的拍桌,都会理性地避免让桌游盘面走样的自己有点可悲。

他依然用手指托着我的下巴,并且撩人地说道:

刚重生的我又被瞬间击杀。辣妹的刀子嘴还是一样锐利。而且针对我还附了「来自意中人的怨言」这种隐藏特效,杀伤力更强。

「谁赢都无所谓吧?」

──物极必反,我进入了相当于贤者时间的模式,借此得以冷静地抛出简单的吐槽。

出神的我不由得陷入僵硬的状态。对此,这次换另一边……有细嫩得简直不像同性的手指伸过来托起我的下巴,顺势将我的脸转了个方向。

「就是啊。难以根除呢,幕后推手问题。」

「「因为你优柔寡断啊。」」

宇佐同学感兴趣地附和。像他这种对桌游的纯粹好奇心,真的很得我好感。应该说那会让我想起某位常客。不过我却不明白为何他刚才原本明明想说的是「将棋」,中途却又改口说是「围棋」。

「那样处在幕后推手的玩家,会感到很煎熬吧。」

「不对,这种情况下是你自己袒露了的心思吧。真的太好懂了。」

「比起心灵,更应该听从本能啊。盘常,你说对吧!」

「好嘛,求求你,盘常。都给我!」

面对他们俩的疑问,我缓缓推了推镜架,开始解说:

「不,常盘先生。超越本能之后才有真正的乐园。」

出于这对情侣谈到让他们留下回忆的桌游──这种对我来说毫无营养的理由,事到如今我们玩起了「卡坦岛」。

「不、不是啦,正是因为诚恳面对比赛,玩桌游才会长考……」

「反正你献给我就是了,常盘先生……我会好好对你的,懂吗?」

「当我跟美布瑠争抢优胜争得正激烈时,还停在第三名落得与夺冠无缘的处境。」

「没错,宇佐同学。像这次争取优胜的关键落到了并没有直接关联的局外者手中,在桌游圈会把这样的状况称为『幕后推手问题』。」

此时宇佐同学斟酌了一下用词,结果还是不得不无情地把话说绝。

他们这样说,我就回不了话了。小鸟游同学兴致全失地放开我之后,就一边重绑制服缎带一边继续说:

「唔唔!」

「是吧是吧?先不谈问题有多根深蒂固,以现象而言是很有意思的。」

──随后对我使出了「桌咚」,而非「壁咚」,并且把脸凑向我。

「盘常,反正你给我『小麦』啦,我要『小麦』。你屯了很多吧?我不介意替你清一下喔?」

这款游戏算是初学者也能玩得开心的名作,同时也是一款玩家的骰运往往会造成悬殊差距的游戏。结果这次受害的人似乎是我。在先得十分者胜的游戏里,小鸟游同学和宇佐同学都拿到了九分,我则落得只有四分的局面。坦白讲我已经毫无胜算。

您现在听见的是处男被辣妹诱惑而理智断线的声音。

「嘎啊!」

「我则是缺乏靠实力取胜的感觉,赢得太不扎实了。」

这时候小鸟游同学突然插嘴「没这么严重吧,不过就玩个桌游嘛」,身为桌游咖啡厅店员虽然不该这么说──却也是合乎她作风的真理。

「原来如此。不愧是身为沟通强者的小鸟游同学,意见成熟得令人佩服。」

「来到盘常的回合就卡住,这已经是第几次了啊?啊──这种无趣的等待时间在桌游术语中叫什么?」

「啥?」

桌游知识吸收得很快的完美男友开始多嘴。

「等等,这只是在玩『卡坦岛』时进行素材交涉吧!」

「哦,那满有意思耶。」

「不不不,常盘先生的心应该已经倾向『这边』了。对不对?」

「就是那样。不过呢,也有可能遇到除了私情以外,没有其他判断材料的状况。」

「我受不了啦!快点,拿出来!我会替你清干净的,盘常!」

她抓着我的肩膀,含情脉脉地对我诉说:

接着,小鸟游同学说了「但我觉得这样怪怪的耶」,然后一边用手上的素材卡朝自己颈部搧风,一边提出疑问。

──霎时间,肩膀被人一把抓住的我被迫回过头。一看之下,眼前有小鸟游同学格外撩人的身影逼近而来。

我带着苦笑继续说:

毕竟我在这回合跟谁交涉,将决定最后一分的去向──左右谁是赢家。结果便陷入刚才那种不可理喻的色诱对抗赛。

「谢谢。那我要用来开拓土地,好,达阵!是我赢了!」

「幕后推手问题?」

「喂,别因为现场意见二对一就嚣张喔,盘常。」

美青年的脸已经贴近到足以感受呼吸的距离。

啊,您现在听见的是处男性取向被掰弯的声音。相当稀奇呢。

「实际上,这很难说是健全的游玩状况呢。争取优胜的关键被局外人掌握在手里。」

当我内心正因为致命伤淌血时,宇佐同学帮忙打了圆场。

宇佐同学坦率地反问。呵呵,真是个好人。相对地,小鸟游同学察觉我散发的气场有异,难得地朝她心爱的男朋友吐槽:「啊,笨蛋。」

先前热烈的色诱对抗赛顿时散场。看似冷静下来的两人重新向我提出他们原本的要求。

「这算什么嘛!我一点也无法接受耶,盘常!」

面对他精确的状况分析,我不禁垂下头。没错,正是那样。

「咦,你怎么知道我在想什么!超能力者?」

「盘常在这场游戏废到吊车尾又完全没希望夺冠,可是我跟宇宇要抢第一,为何关键却被他握在手上啊?」

「啊啊,受不了,你们就是这样……」

「的确,将──围棋一类的两人对局不会遇到这种情形,要三人以上同游的桌游才有这种特殊状况。」

所以无论我在自己的回合做些什么,跟谁交涉素材,几乎都没有意义,惨到轮到我自己的回合时也都随便玩……然而,这对笨蛋情侣就不是那么一回事了。

辣妹傻眼地望着大聊桌游知识的男性阵容。唔,为什么小鸟游同学听到游戏机制有这种不可思议的两难之处,都不会觉得有趣呢?这应该是大家都喜欢的话题吧。正常来想。绝对会感兴趣的啊。实际上宇佐同学就这么捧场……

「那么,这次我决定把『小麦』交给宇佐同学。」

「呵呵,是吧是吧。」

我质疑得合情合理,这对满脑子黄色思想的情侣相望之后,就一脸不满地回嘴了。

「为什么你们讨素材时都要再加上一句像是另有深意的话啦!」

「听我的嘛,盘常~」

「正是如此。」

「嗯。输掉的你肯定无法接受这个结果。而我也肯定会遭受埋怨……」

「常盘先生!」

「不,常盘先生。我愿意接收你的『小麦』,勇敢地献出来吧。我认为这对你而言也是件好事。」

「就是长考吧,长考。这种在我们店里也是属于满惹人厌的玩法。」

「欸,盘常!」

面对如此慌慌张张辩解的我。宇佐同学一如往常地,露出连同性看了似乎都会着迷的帅气笑容──

「咻。」

简直像多数表决票数胶着时,手握最后那一票的人。无论支持那一方都会产生冲突。基本上在陷入这种状况的时候,几乎就形同僵局了。

「唔唔……」

「这个呢,就是所谓的幕后推手问题。」

一回神,我发现自己正被宇佐同学盯着,急忙清了清嗓回头继续解说。

小鸟游同学说着就露出苦笑……糟糕。虽然我知道她是对我感到傻眼,但该怎么说才好呢,意中人能深刻地理解我,这样的事实只让我感到欣慰。差点忍不住傻笑。

「好啦好啦。小鸟游同学。这次就当作『不分胜负』,放过我吧。」

宇佐同学端正过头的脸孔逼近到面前,使得我的心脏大力鼓动。奇、奇怪,糟糕了,我开始无法确定自己以往建立的性取向──

胜败突然决定,小鸟游同学错愕地站起身。她满腔怒火地瞪向我。

「不,盘常你的长考跟争夺第一名无关,真的就只是浪费时间啊。」

「欸,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

「对啊,一旦判断牵扯到游戏外的私情,只会玩到吵起来。」

「…………」

「那么,由我收下也不要紧吧,常盘先生?」

辣妹不理无地自容的我,还说着「是啊是啊」附和男友的意见。

「唔!」

宇佐同学一边对我说的话点头,一边接着说:

「你是指『Downtime』吗?不过现在的他用『长考』这个词来形容或许更贴切。」

辣妹懊恼低吟并当场跺起地板。原来到了令和,真的还有人会「气得直跺脚」啊……

小鸟游同学因为被我称赞而心情大好。我则一边带着笑容回答「是啊,真的」,一边迅速将素材卡递给宇佐同学。

「嘎嚓。」

「哎,倒也不是无法理解常盘先生的心情。实际上,他的立场想必很为难,像这样……该怎么说呢……」

我无视于小鸟游同学的担忧,滔滔不绝地开始解说:

「不,你们抱持那种态度的话,我不甘心的程度会更上一层。」

「就是啊。难以根除呢,幕后推手问题。」

「常盘先生变成应声机器人了。还真的是难以根除耶,幕后推手问题。」

我们三个就这样一边怀着各自的甘苦,一边动手收拾桌游。

忙了一阵子之后,忽然间,我发现小鸟游同学收拾的手完全停住了。我把那解读成跟平时一样在偷懒,忍不住就怪罪般喊了她的名字。

「欸,小鸟游同学。」

「…………」

然而状况好像不太对劲。她伸手捏起卡坦岛的「盗贼棋」凝望,并且略显感伤地嘀咕:

「……幕后推手……吗。」

「嗯?」

当我感到不可思议时,小鸟游同学便突然把目光从棋子移开,看了过来。

我以为她对刚才的游戏还有什么要抱怨,立刻严阵以待,然而出乎意料的是──她朝我露出了深切感伤的笑容。

「盘常,你刚才为什么要让宇宇赢呢?」

「咦?那是因为小鸟游同学前一刻说……」

「但你早就知道要是让宇宇赢的话,我就会对你发脾气吧?」

「这、这个嘛,嗯,是那样没错。」

我仍然捉摸不出她想说些什么。相对地,小鸟游同学依然面带感伤,一边把玩着盗贼棋,一边说下去:

「相反地要是让我赢的话,感觉宇宇并不会多生气。毕竟我的男朋友超帅又有绅士风度。你说对不对,宇宇?」

「嗯?是啊,也对。」

宇佐同学从容自然地接受。超帅又有绅士风度是门槛极高的夸奖,能坦然接受的胸襟实在太了不起了。我一辈子也拿不出这种本事。

──我还来不及将小鸟游同学叫住,她话一说完就脱掉围裙从店里潇洒离去了。挂在门口的铃叮当作响,等余音完全停歇……我才开口:

「嗨,孤太郎。找你找了好久……从你受到退学处分之后,我们就没见面了吧。」

穿着一身毫无皱褶的西装,样似上班族的和善青年。那副青涩爽朗的外表乍看之下甚至像求职中的大学生,但他其实已经年过三十了。

「不对,惹同事讨厌的话,照常理来说是会沮丧的吧。」

──但对于我,常盘孤太郎来说,却是最高等级的「不速之客」。

「唔?什么意思?宇佐同学,你搞懂她生气的理由了吗?」

「即使如此,盘常还是让宇宇赢了。」

至于小鸟游同学──

难道小鸟游同学已经回来了?我们望向门口。

「咦?啊,不是,何必赶在今天──」

「啊,菜摘姐是老师的太太。」

不过,实际上也就如此而已。我摇了摇头继续解释:

结果在那里的人──

──并非我的同事,而是客人。而且──对我来说是眼熟过头的客人。

「……老师。」

我不由得吞了吞口水沉默下来。小鸟游同学把这视为默认,继续说道:

「从以前,就觉得不爽到极点。」

宇佐同学为难地搔头,然后回答:

小鸟游同学边说边从椅子起身,用无懈可击的笑容俯视而来──并且对我如此说道:

糟、糟糕。全都穿帮了嘛。其实我在判断自己快要变成幕后推手时,就已经打算让宇佐同学赢──这种好让他们「两全其美」的处男浅薄心思,全穿帮了嘛。

「啊,所以常盘先生才会趁美布瑠失言时,赶着把小麦让给我,表现出顺水推舟的状况。」

「唔唔……!」

金发美青年用爽朗笑容回应我的疑问。

「对对对。然后,我是闯进了他们之间的捣蛋鬼──」

接着她轻轻将盗贼棋摆到桌上。

没错,他,羽切臣虎虽然是客人──

会有这样的疑问合情合理。我和羽切老师互望彼此的脸,用视线交流了「该从什么地方说明才好?」的心思。坦白讲解释起来会很麻烦,我们也希望避免深究……

而且更重要的是──

而他这时用温和澄澈──依然能无条件蛊惑人的眼神对着我,并且如此开口:

「呃……宇、宇佐同学。」

「……这个……」

话说到一半,宇佐同学停下准备玩桌游的手,交互看了看我跟老师……然后这么说道:

宇佐同学似乎被说服了……嗯,感觉这样就不会被进一步「深究」。但我才刚安心松了口气,没想到跟我立场相同的队友──老师似乎是在准备玩桌游时太过专心,脱口说出多余的补充。

「……是啊……羽切老师……」

「咦?那么教常盘先生玩桌游的『师父』,就是羽切先生吗?」

「说得……也是。」

「不对,并不是那样吧。」

宇佐同学停下挑手牌的手,并且瞪圆了眼睛问道。在那之后经过约五分钟。无论要谈什么话,既然他是客人,我们便决定以这个阵容玩桌游。

「哎呀,这么说来差不多该去采买备品补充了。刚好没客人,我就去一趟喽。」

他是亲身教导我课业、社会、伦理──还有道德的人。

「盘常,对于你那种做法。我呢……」

「「啊──」」

当我像这样做出结论时,小鸟游同学也对我露出可爱至极的羞赧笑容。

「…………」

理所当然地,我完全陷入了消沉状态。于是宇佐同学拼命打起圆场。

「更精确来讲的话,其实我是『邻家大姐的老公』。」

「咦?换句话说,常盘先生一开始并不是跟老师要好,而是跟你的太太──菜摘姐比较熟喽?」

我起身时撞响了桌椅。怀念地嘀咕了一句:

再加上她对我来说还是意中人。被讨厌肯定会让我情绪低落。

「「啊──」」

我们直接移动到刚才玩卡坦岛的桌子。目前奇妙的三名男性成员就这样玩起了新款桌游……名叫「獴鹫派对」的卡牌游戏。

宇佐同学佩服似的嘀咕:

「简单来说,就是『邻家大哥』。老师是在我读高中前……从中学时就常常陪我玩的邻家大哥。」

羽切老师把话题抛给我。为了压抑所有情绪,我先吞了吞口水,然后才设法取回平静以笑容答道:

「差不多。当然这属于我的想像,美布瑠恐怕是──」

「老师?」

「拜拜。你们两个爱桌游的男生先自己玩一下──」

当我感到困扰时,羽切老师就面带苦笑地继续解释。

「这又是谦虚话吧。能带领常盘先生进入桌游世界的人,怎么可能会是外行。我说的可是那个常盘先生耶?」

「不,不是那样的。刚才进店里时也说过,我在桌游这方面算是个大外行。」

「咳咳咳!」

至少我自认没有做出会惹人生气的举动……但事实是小鸟游同学的心情明显变差了。

不明白状况的宇佐同学偏过头,交互看了看我与「他」。

……真的跟那时候一模一样。

「嗯……这很难说耶。」

结果,在宇佐同学那充满好奇心──并表达出「一旦好奇就不会善罢甘休」的独特气质席卷下,我决定认命。

不得已的我只好亲口说明。

面对宇佐同学的「桌游师父」发言,老师看着自己的手牌,苦笑地否认。

「从男朋友的观点……你知道我踩到了小鸟游同学的什么雷点吗?」

「……咦?」

宇佐同学对我的说明发出「哦~」表示理解。然而马上又「咦?」了一声,发现了新的疑问。

「基本上,我会跟老师认识,并不是因为我们是学生与高中老师。」

一时之间听不懂她在说什么的我为之错愕。看了一眼宇佐同学,他也惊讶地停下了收拾的手。

「怎么了?」

「我们毫无血缘关系。所以长得像纯属巧合。唔,怎么说呢,类似于长得像的阿佐谷姐妹吧?」

「真正的理由是──我和宇宇跟你提过,卡坦岛是我们回忆中的桌游,对不对?」

当我擅自被宇佐同学与自己身为男人的格局差异重挫时,小鸟游同学又继续说:

「我教宇宇游玩方式,教到自己输掉,虽然很不甘心,可是能见识他帅气的一面,我也觉得超开心。因为我一开始跟你说过这件事,所以你才想重现当时的情况吧?重现那一段回忆,让『我们两个』都能够开心。」

「呃,学校老师与他的太太,还有学生三个人会一起玩桌游,是什么状况?」

「打扰了。我是初学者,一个人来没问题吗?」

我不禁脸色苍白地回话……可以的话,我还不想跟这个人见面。即使见面也不会有任何好事……至少,对我而言是如此。

我跟老师又做出一样的反应了。的确,连这种地方也很像……嗯,真的……于好于坏都让人觉得一模一样。

不知道这是在讲谁。感觉宇佐同学心里好像已经把我当成桌游界高人了。

「啊,这样喔……」

小鸟游同学说到这里便露出苦笑。

「是啊。跟老师、菜摘姐一起玩的卡坦岛,成了我首次接触道地桌游的经验。」

「嗯……关于这件事,美布瑠心情确实变差了,但我认为那并非因为她『讨厌』你。」

「啊,我搞懂了,你们是亲戚吧,亲戚。刚见面时我就在想,你们的气质满像的。」

「菜摘姐?」

「啊──该怎么说好呢,我不过是促成了孤太郎与桌游最初的交集而已。说起来,那时候玩的就是『卡坦岛』吧?」

「那、那是因为你上一刻才挑衅说输赢无所谓……」

「啊──常盘先生?你也不用那么沮丧啦。」

「美布瑠的个性确实有阴晴不定的地方,但是刚才就连我也吓到了。毕竟照刚才的对话脉络,应该要肯定你啊。」

宇佐同学一边笑,一边朝嘟哝的我看来。即使我丢脸,他们能开心地玩完游戏就好。

「……唉。」

「嗯──那你们是什么样的关系?」

「啊,这样喔?那你们究竟……」

我害臊得低下头。自以为成人之美却全被看穿了──这是最难为情的。

宇佐同学话说到一半,店门上挂的铃铛就清脆地响起了。

要用一句话来表达他,羽切臣虎对我的意义,那就是「恩师」吧。

我大声咳嗽。而老师这是才警觉似的说了「抱、抱歉」赔罪并把话打住……然而却为时已晚。

宇佐同学似乎完全被激起了好奇心,眼睛闪闪发亮朝我看过来……从这种部分,就会觉得他真的是「小鸟游同学的男朋友」。

「哎呀哎呀,难不成那个大姐姐是常盘先生的初恋对象?」

「唔……!」

我、我就是因为这样才不希望被深究。

我一边将目光从宇佐同学面前移开,一面解释:

「对、对普通男生来说,会憧憬温柔的邻居大姐姐是很自然的事情吧?我当时就是那样,但并没有动真情啦……」

当我试着找借口时,从以前就只会多嘴的老师又做了补充。

「咦?可是孤太郎,你在初次见面时瞪我瞪得超凶的吧?老实说,当时我汗流浃背的程度比拜访岳父岳母时还夸张。」

「老师!」

「哈哈哈,果然是动了真情嘛。」

宇佐同学哈哈大笑。像这种部分,真的可以感觉出他是小鸟游同学的男友。

话虽如此,他也没有继续调侃,开始玩起游戏了。

「啊,大家手牌差不多都选完了吗?」

「哎呀,抱歉。等我一下。」

被催促的老师连忙又开始挑手牌。当宇佐同学笑着表示「请慢选」时,我不经意地重新读起这款游戏……「獴鹫派对」的说明文。

规则极为单纯。所有玩家都拿着写了数字一到十五的手牌,每回合从中打出一张牌,比数字大小。当然,数字最大的人将赢得分数。基本上真的就只是这样的简单游戏。

那么,只管打出数字大的牌不就好了吗?游戏的精妙之处正是在此,假如出的牌跟别人数字重复,该数字会被判为无效。简单来说就是两败俱伤、同归于尽的意象。桌游圈常把这称为「Batting」。

所以假如我跟老师在第一局打出十五,宇佐同学则出了一。在这种情况下,由于我跟老师发生了Batting,视为出牌失效,结果就会变成剩下的宇佐同学独赢。明明他出的数字是最弱的一。

然后,手牌在这款游戏是消耗品,因此从下个回合起,我跟老师都不能再用「十五」。反观宇佐同学不仅保留了「十五」,动用时甚至也不会跟别人重复,占了绝对的优势。

停顿一拍之后,宇佐同学别无他意地说:

老师一边苦笑着回答,一边将手牌拿到场上覆盖,我也跟着出牌覆盖并附和:

「这么说来,还没听你们谈过彼此的关系。算是店员跟客人吗?」

「啊,没有,我的意思是与其讨论菜摘个人的脾气,我反而是对羽切家抬不起头。你想嘛,毕竟还有金援的因素……」

「哎呀,争抢负分牌吗?记得在这种情况下,并不是由数字最大的人拿分……」

「抱歉抱歉。」

「以我的情况来说,也是想稍微靠近一点自己的社团。」

「同上。还、还有……」

宇佐同学意外地睁大眼睛。他抛来视线催促我说明,我却刻意忽略了。老师代替我继续说道:

「好耶!」

「咦,真假?那满厉害的……等等,不过你说『当过』,就表示今年没当顾问了吗?」

「不是啦,是讲到入赘的羽切先生有妻管严的状况。」

宇佐同学听完我的说明,就嘀咕说道:

「社团?」

我不禁从手牌当中将脸抬起。宇佐同学的脸被他的手牌挡着,看不见。我设法让内心冷静下来,缓缓答道:

「……跟我的女朋友会不会很像?」

「出牌数字最小的玩家就必须吃下负分吧。」

「实属甚──太幸运了!谢啦。」

「对啊,那还用说!」

我们俩同时深深叹了气,然后将刚才用掉的「九」归为废牌。

「菜摘姐家里──羽切家是名门世家。住的房子也称得上豪宅,换句话说,客厅与桌子都很宽敞,真的相当理想喔,以玩桌游的环境来说。」

「啊,与其说不是顾问……」

…………

「好了,那大家各自开牌!」

老师给了不知道该如何置评的回应……我能理解。

我不甘不愿地收下「负五分」,然后被宇佐同学瞪了一眼。

依旧无法从外表看出来他欣赏的眼光这么老派,很有内行人的调调。

「其实,我现在连老师也不是了。但孤太郎到现在仍然不肯改掉『老师』的称呼,或许就是这样才让你误会。」

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犹豫不已。宇佐同学则继续说道:

「两位还真是在各方面都很像耶。」

「没、没有啊……一点也不像。该怎么说呢,感觉菜摘姐是所谓的『文静型』。你说对吧,老师?」

然而我对此仍然坚持不予回应。宇佐同学似乎察觉到气氛有些凝重,便如此接着说道:

「獴鹫派对」便是这样的一款卡牌游戏。

随着我下的口令,各家覆盖的牌都被掀开。宇佐同学是五,老师是四。至于我……则是二。换句话就是我一个人输。

被他这么一问,我才发现这桌的成员,两边都是我的意中人的伴侣耶!不,虽然其中一边已经是「过去式」了!但这是什么情况!是怎样才会把这些人凑在一起玩桌游?说真的,我在前世究竟造了什么孽?

他生龙活虎地收下了分数牌。剩下我跟老师茫然对望。

「我放心一点了。看来你在这里也有交到好朋友,孤太郎。」

老师兴致勃勃地继续提问:

羽切老师有些欣慰地看着我们这样的互动,然后嘀咕:

老师似乎想起了什么不好的回忆,显得有些疲惫……嗯,我也目睹过几次菜摘姐对羽切老师兴师问罪的场面,所以能体会他的心情。

「咦?唔──要问是什么样的人,我也很难形容耶。」

老师终于从手牌里挑出一张,并且拿到自己的眼前覆盖。顺带一提,这次争的分数是五分。还算值得争取,却也没有必要太逞强的微妙分数。这部分的思考方式会因玩家而出现相当大的断层。

宇佐同学傻眼地向我吐槽。对此,老师苦笑着做了回应:

此时老师朝我瞥了一眼,然后搔着头继续说明:

「那是我要说的台词,孤太郎……」

老师多加了一个理由。

我对宇佐同学说的话表示「没错」,并且继续说明:

「也没有为什么……只是想拼一下看能不能拿到分数。」

──宇佐同学出三。我和老师都出九,撞个正着。

「宇佐同学。」

随着我下的口令,所有人一起掀开自己的底牌。结果是……

然而,那句话却让我有一丝疙瘩。

「你们两个真的很像耶。不过,为什么是出九?」

宇佐同学显得不太服气……真是个敏锐的人。而且他直觉的敏锐程度,不知道为什么会让我想起前阵子光顾店里的女性常客。明明他们两个一点也不像………………不像吧?

他就这样一边瞪着手牌,一边找我闲聊:

「咦?」

「不是,你为什么要出九啊,羽切老师……」

面对这个问题,我噘嘴回答:

「哼──」

宇佐同学对我们的互动偏头表示不解。这个话题跟家务事涉及太深,我难免变得沉默不语,老师则盯着自己的手牌又看了一会儿……接着下定决心似的开口:

「在玩游戏的场合谈这些煞风景的事,真抱歉。说来惭愧,我欠了羽切家一笔债。」

「咦,原来是这样啊?」

「啊,对了对了,刚才聊到羽切家有很棒的桌游环境对吧。」

「……这、这样啊……哦……」

「的确。对我来说,菜摘姐是个『温柔的大姐姐』,但是她对老师或家人发脾气时,就会大发雷霆呢。」

老师做出回应。我则说了「没错」并且额外补充:

「不是,居然出『二』。你有心要赢吗?」

「但重点在于『Batting』要素在这种时候也同样有效。假如老师跟宇佐同学都出了『三』,我则出了『八』。正常来想数字最小的是出了『三』的两个人,但因为Batting失效后,出牌最小的玩家会变成由我来递补。」

我忍不住用碇源堂的姿势低吟。宇佐同学翻开场地中间的分数牌进行下一局。出现的数字是「负五分」。

「对啊。不过,她对我这种自己人也有强势的一面。」

被老师搭话的我回过神来。我连忙一边准备下一局,一边回答:

「能听你那么说很令人高兴呢。毕竟羽切老师是我崇拜过的人。」

宇佐同学偏了偏头。理所当然。毕竟那些话表面上是对他说,但其实老师明显是针对我一个人「报告」。

「嗯?」

宇佐同学偏过头,我就主动说明。

「「以玩桌游的环境来说。」」

「……啊,那倒也是。」

「啊,羽切老师当过棒球社的顾问。去年还打进甲子园。」

「我正是在孤太郎退学后不久跟着离职的。目前我在帮岳父工作……毕竟这是事先说好的约定。」

符合宇佐同学风格的尖锐言词。尽管老师有一些诧异,现在的我却听得出来。这句肤浅的挑衅词──反而是出于对我的着想。

「那么……亮牌!」

另外,获胜所得的分数还设计了最高十分、最低负五分这样的断层,所以大家都会希望抓准机会出数字大的牌抢分数,但如果对手也打着一样的算盘而重复要怎么办……游戏过程将让人如此苦思再三。

宇佐同学摆出架势叫好。随后……

宇佐同学和老师同时说着并露出苦笑。我则一边鼓起腮帮子,一边推动游戏。

「啊,不是的,宇佐同学是跟我亲近的同事的男朋友。」

「真是精美的规则呢。」

「羽切先生看起来似乎过得挺清闲就是了。」

「对。她属于平时会闷在心里的那一型,所以爆发时才格外猛烈。」

「菜摘姐生气时确实很恐怖,但还不到『妻管严』的地步吧……」

因此感觉要重复并不是那么容易……

「不不不,哪里的话。身为入赘的女婿,我每天都得夹着尾巴过日子。」

证据在于当我半开玩笑露出生气的模样,宇佐同学就带着笑容赔罪并爽快放弃追问了。

「孤太郎?」

「入赘……对喔。之前有提到是你会去拜访常盘先生的邻家大姐的家里。」

宇佐同学一边嘀咕「真意外」,一边挑了张手牌到场上覆盖。

「好,决、决定了。」

「崇拜?明明他抢走了你的初恋对象?」

「不、不管怎样,结果你们连离开学校都在同一个时间……」

「嗯?」

那句评语让我一瞬间忍不住咬紧牙关……可是宇佐同学显然没别的意思,因此我决定先坦然接受。

「要说我的状况是妻管严……那倒也没错。」

「这是在调整手牌啦,调整。敬请期待之后的牌局。」

于是,宇佐同学看见这一幕就乐得发笑。

我只对这一点大表赞同。于是宇佐同学难得有些害羞地转开了目光。

「啊,对了。虽然我问这个没别的意思,但老师那位太太是叫菜摘姐对吗?她是个什么样的人呢,常盘先生?」

「说成欠债……」

老实讲,我对这种陈述方式稍有微词,但老师用视线加以制止,便决定不打岔。

羽切老师继续说道:

「没错。羽切家帮我的家人出了医药费。」

「医药费?」

「是的。我有亲人罹患了相当难治的疾病。原本已经被医生宣告余命无多……但近年却发现了划时代的治疗法。无奈那是只在北美才有的先进医疗技术。」

「啊……光听就觉得开销会相当可观。」

「嗯,实在不是市井小民出得起的金额。但就算那样,病情也不容我们悠闲地等待那种治疗法变得普及低廉……」

「我懂了,你太太的娘家就在那时候帮忙出钱应急。」

「是的。所以将我的处境形容成『妻管严』也还算贴切。虽然与其说是老婆在管我,不如说我欠了羽切家太多。」

「……感觉是我太冒昧了,对不起。」

因为突然出现的沉重话题,宇佐同学赔罪了。然而,老师带着笑容说了「不不不」并且回话:

「或许我让你误会了,不过,这对我来说是一段相当美好的『佳话』。」

「佳话?」

「是啊。毕竟亲人的病靠羽切家的资助治好了,我跟菜摘也是单纯在恋爱后才结婚,何况在入赘迁居之后……」

老师说到这里,看向我这边。

「还交到了能一起玩桌游的挚友。」

「老师……」

那句话让我不禁停下手。宇佐同学看我们这样,就在微笑后敲了敲桌面催促:

「好了好了,你们玩游戏的手都停住喽。选牌吧,赶快赶快。」

盘常先生再次怀着责备之意叫了我的名字。然而我无视他,并瞪向羽切先生。接着对方从包包里拿了名片盒,露出微笑。

接着便重新认真投入这场「獴鹫派对」。

进一步来说,这场比赛的内容只让我感到不服。拿第二名也就罢了。问题在于原本盘常先生好像有某种策略,到最后却只顾独自拼命拿负分就结束了。与其说这样让我觉得期望落空……感觉更像他露骨地想让身为「来宾」的老师赢,所以我无法接受。非常无法接受。

「不要紧。只要能知道你的联络方式就好。」

「…………」

羽切先生略显困扰地搔搔头,然后继续说:

「啊,还是说不用还也可以吗?」

我在无意间跟着他们走向店门口。

「嗯?不好意思,我有点跟不上你说的那些话耶?」

羽切先生就这样从店里离去。铃铛清脆的响声听来有几分冷冽。

可是目前在我心里,却涌现了比那更强的意念。

我默默瞪向对方,羽切先生──就带着依旧令人恼火的笑容回话:

「啊,对了,提到道歉!」

结果获胜的是──介由宇佐树面具获得了助力的,那个狰狞的我。

但该怎么说才好呢?取而代之的是今天给我的印象就是一名谨守教条的「桌游咖啡厅店员」。当然那样并没有错……可是,却让人有种落寞感。

「不,常盘先生。我并没有抱着凑热闹的想法,身为你的朋友──」

「是啊,那我知道。不过你拒接我的电话,LINE也已读不回的这些事,应该就不是碰巧了吧?」

「对。说来像是在找借口,但我当时作梦也没想到孤太郎会那么做。那实在让我吃惊不已,结果就只能随波逐流……」

「就当作我们自此『互不相欠』。」

「这怎么行呢……」

「宇佐同学。」

「宇佐同学……!」

「宇佐同学,已经够了。假如你很在意……之后要谈多久我都奉陪。」

我这时候才发现他抓在我肩膀上的手正在发抖。

盘常先生同样回以笑容……不知道为什么,这让我联想到AI之间的对弈,互动中仿佛毫无情感。

「……我明白了。」

「是啊,身为朋友,我务必要听你说。哪怕会惹你讨厌。」

「话说回来,羽切先生今天究竟是来干么的呢?应该不是单纯来享受桌游的乐趣吧?」

「我送老师到门口。」

「总之,老师是好奇我的状况才到店里露面的对不对?」

「宇佐同学。」

他的话才说到一半,然而,盘常先生却带着笑容打断。

「宇佐同学。」

「你有那么想知道我退学的理由?」

「那么,我差不多该离开了。」

我将他递出的名片一把抢过来塞进口袋。

「哪里哪里,久违地跟老师一起玩,我也很开心。」

「不不不,没关系。毕竟老师没有在店里用餐。」

平时那个不善对话却又爽朗认真,做事尽心尽力,深得我喜──在为人方面着实让我有好感的「盘常先生」销声匿迹了。

那句话的言外之意是「你别再来了」。老师露出苦笑后……也跟着回以同样的笑容。

简直跟现在的我──「宇佐树」一样。

毕竟这款游戏玩一场顶多只要十五分钟。尽管我的时间观念深受将棋影响,但是在桌游咖啡厅待不到三十分钟就走,对我而言根本是不可能的事。

暗指「你们并没有想像中那么亲近」的那句话,让我愤怒不已。借此机会,我将今天在内心角落对这个男人──羽切臣虎始终抱有的反感一吐为快。

盘常先生似乎还是有点生气,难得用了略显草率的态度询问。

「坦白讲,在这种状况下要开发票还比较麻烦。」

「所以呢,宇佐同学。」

「哈哈……是那样没错。」

接着盘常先生有所觉悟似的瞬间垂下目光,却又立刻露出笑容说道:

「你也保重,孤太郎。」

「啊,那麻烦你结帐……」

「(果然如此,总觉得今天……应该说,从羽切先生来到店里以后,盘常先生就一直有种假惺惺的感觉。)」

我回头望向盘常先生。他有些尴尬地将目光转开并答道:

「居然会被常盘先生讨厌,想必是你做了很过分的事吧,羽切先生。」

「相反地,可见羽切先生对于常盘先生的退学内情了若指掌呢。」

我实在受不了那种诡异感……就仗着宇佐树的淘气形象,刻意抛出了冒犯的质疑。

──老实说,我总觉得那副笑容有蹊跷。

「咦?是、是啊,那当然。」

现场因为我停下指责而迎来寂静。结果,重启话题的人是盘常先生。

「难说呢。」

「其实,之前我完全联络不上孤太郎。」

「……那个,事到如今似乎也嫌晚了,请问能向你要一张名片吗?」

「哦?啊啊,我懂了,原来你对他的退学内情真的『一无所知』吗?」

「什么?事到如今才来?不不不,我记得他从高中退学后已经隔了满长一段……」

「……唔!」

那句话让羽切先生的面具随之扭曲。状似懊恼,又好像泫然欲泣。感觉那是我今天第一次看到羽切臣虎这个人露出真面目。

尽管我表示退让,还是忍不住呕气似的将目光移开……这并不是因为我在扮演宇佐树。老实说,这无疑是歌方月乃才会有的反应。连我都对自己孩子气的举动感到讶异。上次像这样呕气,不知道是什么时候的事了?不知不觉中,盘常先生的事情对我来说,似乎已经变成「无论如何都不能退让的事物」之一。

「算是来跟教过的学生见个面吧。我碰巧从某条管道听说了你的传闻。」

《玩乐关系》1 【最终话】放学后的幕后推手(Day165)插图(1)
《玩乐关系》 · 1 · 【最终话】放学后的幕后推手(Day165) · 第1张插图

羽切先生在门前回过头,然后和气地露出了有教师风范的笑容。

「……这不好说。关于我的部分,或许正是因为『我什么都没做』,才会导致事情变成这样。」

然而他立刻将面具戴回脸上……还以虚假的笑容回应:

「那么,感谢你们今天陪我这样的大叔玩。」

如此的质疑让他那张事有蹊跷的笑容随着脸部肌肉变得有些扭曲。然而,他立刻揉了揉脸颊掩饰,然后戴起下一张面具做出回应。

「那么,接下来──」

羽切先生才玩完一场「獴鹫派对」便如此开口,错愕的我不禁做出了比较贴近月乃而非宇佐的反应。

面对他的催促,我跟老师不由得互望彼此的脸。

我忍不住看向盘常先生表达抗议。然而,他对我──宇佐树投以劝阻的微笑之后,直接从椅子起身。

「谢谢老师!那么,关于这件事──」

「什么都没做?你是指关于他退学那件事吗?」

「当然无妨。啊──只是不好意思,目前最新的名片正好用完了。如果你不嫌弃我拿旧的,还是从妻姓之前印的版本……」

「老师,我跟你借了外套就一直没有还吧!」

「咦?对、对啊,是那样没有错。进一步的话,我还想说声抱歉──」

他坐回原本我们三个玩卡坦岛的那一桌,然后朝至今仍茫然伫立于门口的我搭话:

「咦,这么快?」

「外套?啊……之前那件吗?那反而……」

盘常先生露出苦笑。感觉那张脸……沉痛得让我都快哭出来了。我的良心正在低声劝阻,不明白详情就不该继续深究下去──但另一个狰狞的我却在内心大肆作乱,对于让他露出这种脸的一切感到恼火不已。

「老师保重。」

羽切先生还想说些什么,盘常先生却不由分说地急着接话。

盘常先生没有把回合让给对方,继续用自己的步调主导对话。

歌方月乃

「……对不起。因为我在退学后,我们家就立刻搬家了。啊,不过搬家真的跟我退学的事无关,而是出于父母的因素喔?」

盘常先生果然开口责备我了。他的表情紧绷无比。很抱歉,但这点程度的压力可无法拦住我──歌方月乃……既然与重视的朋友有关,那就更不用说了。

……原本我也不想做出这种侵门踏户闯进他人内心世界的无理举动。假如对方是我喜欢──有好感的人,那就更不可能这样做了。

「咦?」

为了清理现场,盘常先生嘀咕着走去收拾桌面。他手脚俐落地将「獴鹫派对」的牌收回盒里,然后用PU胶圈(类似橡皮筋的东西)固定,再摆回桌游橱柜。接着熟练地将桌面消毒清理,仅用一分钟完成所有工作之后……

「好……那我走喽,孤太郎。下次──」

羽切先生拗不过笑着这么说的盘常先生,只能退让。我默默地盯着那一幕,并且重新体认到心里的疙瘩扩散开来。

盘常先生不禁抓住我的肩膀加以制止。然而,我也不肯退让。

接着直接用挑衅的眼神瞪着他,盘常先生却用力抓住我。

我用宇佐树的强势性格这么回应,并且在放着卡坦岛的那一桌用力坐下。

──对于他的私事,我希望能有更深的理解。这股意念正排山倒海地驱动着当下的我。

盘常先生听了我──宇佐树直话直说的要求,就露出了有些消气的模样。

「你真的好奸诈,宇佐同学。」

如此嘀咕的他露出苦笑,然后缓缓将体重靠到椅背。

接着一边望着咖啡厅的天花板,一边用仿佛事不关己的语气倾诉。

────那太过令人意外而又震撼的,退学理由。

「我被同校学生清楚拍下跟女同学从宾馆走出来的场面,还让那位女同学怀孕了呢。」

……………………

「唷啊?」

是的。我发出了在自己人生里最奇怪的叫声。

「吓我……一大跳。」

方才做出震撼发言的盘常先生瞪圆眼睛望着我。

「宇佐同学,刚才那是你的声音吧?原来你发得出那么尖的声音啊。听起来简直跟女性一样……」

「咦?是、是啊。抱歉,因为实在太令人讶异……」

我含糊其辞地转开目光……刚才那何止完全是「歌方月乃」原本的声线,也算是在人生当中屈指可数地展露了「女孩子气」的叫声。真难为情。

「……倒不如说,刚才的声音,我好像似曾相识……」

「不、不提那些了!」

由于盘常先生差点溯及不必要的记忆,我只好用力拍桌将话题带回来。

「现在谈的是你的退学理由啦,退学理由!刚才那是开玩笑或者我听错了吧!」

并不像下将棋那样认真对弈。

盘常先生对我说的话毫无回应,只是深深叹气并且靠向椅背。

问题在于,潜伏于背后的「真相」。

听他一说,我恍然大悟……虽然不知道实际的规范是什么,但现任棒球社顾问对女经理伸出狼爪,这样的事实确实相当堪忧。要参赛甲子园可能也会蒙上阴影吧。如果从这一点考量,别说是顾问,只要涉事者换成「社团外的学生」,至少从棒球社立场就能让丑闻严重度大幅下降……话虽如此……

「还用到『同床共枕』这种词啊。」

……虽然对他过意不去,但听完刚才那些说词,根本不可能让我重新评价羽切臣虎这个人。倒不如说──

──从这三点寻思过后,我──总算想通了。

「哎呀,这回的用词变得更露骨了!」

「宇佐同学,你对我的认识有多少?」

盘常先生不领情地说道。他那充满拒绝的眼神无比漆黑且深邃,犹如在令人窒息的棋局里对弈到中盘的棋士。

「欸,假如这是编出来的,那我的性癖未免太扭曲了吧。」

仿佛不打算再主动说什么的样貌。

常盘孤太郎这个太过善良的人物,在当下承担了所有的负面要素,如此的情况只让我徒增无奈。

「那个狼师身为棒球社顾问,居然跟女经理同床共枕吗?」

盘常先生慌张地摇头向我否认。明明别人对自己有误解就轻轻带过,事情来到这个份上,他却温柔地想着要替老师维护名誉,让此刻的我相当恼火,而且难过。

我将眼睛睁开,并且再次窥伺他的模样。对方完全抹去了表情。该怎么说呢,他是个平时都带着柔和笑容的人,因此那模样实在令人痛心。虽然不知道是什么原因让他变成了这样,但看来他不肯主动告诉我关于退学的真相。

即使如此,我仍拼命挤出在自己心里也迟迟理不出头绪的想法。

面对我的指证,他先是吃惊地瞠目……下一个瞬间,又有些豁达地笑逐颜开,然后打趣似的朝我恭恭敬敬地低头。

然后,最后的一个「点」。以离别之际的话题来想实在过于不搭调,他们提到了有一件外套借了一直没有还,附带的前提条件是两个人的外貌有些相似。

我怀着仍然平息不了的怒火,催促对方进一步说明。

那个实在难以置信的「退学理由」──实际上是从何而来。

「难道那个家伙身为教师,在意气风发地走出宾馆时,还粗心让同校的学生撞见,甚至糊涂到被人拍了照片?」

常盘孤太郎蒙受不纯男女交往的嫌疑,被学校逼到退学了。

「所以,老师的不当性行为固然该受到鄙视,但我希望你别把他当成『将罪行赖给我的家伙』。关于那部分,完全是我自己找罪受。」

到这里为止,应该是铁一般的「事实」。实际上他就是如此退学的。

「虽然你用的词恶意十足,但就是那样没错。啊,不过当时老师被人拍到的只有背影。算是不幸中的大幸。」

他一边道歉,一边继续提出结论:

「就算对方是个放荡女,又有什么帮那家伙挽回名誉的理由?」

我不屑地撂下一句狠话。连我都很意外自己的怒气会流露得这么自然,不过正因如此,那都是我毫无虚假的心声。

首先,第一个「点」是在羽切先生来访前一刻,我们跟小鸟游同学三人一同玩耍时,对桌游术语进行的说明。

哈哈大笑的盘常先生不知道在笑什么,我则忍不住抱头苦恼……要保住宇佐树平时的形象此时难上加难。然而由于话题本身的缘故,盘常先生似乎也没发现有异。

「(──希望能触及你的核心。)」

「没有耶,完全不算。应该只是同班同学,交情不好也不坏。而且到最后,他还气得跟我绝交了。还说我玷污了他的青春,把我骂得狗血淋头。」

「……宇佐同学,你有时候用词很古典耶。仔细想想,连这部分都跟歌丸小姐──」

我忍不住愤而敲桌,并且吐露自己的想法。

我朝他亮出捏在指间的「盗贼棋」,道出「核心」。

「…………」

「不,棒球社里姑且也有跟我同班的男生,所以并不算毫无关系。他每天都很努力在练球,确定打进甲子园时还高兴得哭了。连我身为旁观者都深受感动。简直可以说是真实版热斗甲子园。」

「你,并不是,那么愚蠢的,人。」

「的、的确……不对啦!呃,我问你,那是真的吗?」

「然后呢,后来怎样了?是那个家伙拜托你当替身的吗?」

「后来呢,我们现在谈的是羽切!」

然而正因为如此,目睹那眼神的我也有了把握。

「啊,是的。这部分是在我退学之后才厘清的……结果那个怀孕的女经理,产下的宝宝是跟棒球社队长生出来的。」

我便感受到今天体验的几个「点」,仿佛逐渐在心里有生命地串连起来了。

盘常先生对我的独特的用字遣词苦笑。不不不,这根本没什么好笑的。

「……说明桌游时也是这样,常盘同学,你做『准备』的效率实在很快。」

「你并不是那么愚蠢的人吧!」

「啊,顺带一提,我还有一点情报可以替羽切老师挽回名誉。那个女经理呢,确实跟老师发生了关系……非但如此,据说她还跟人数可观的棒球社员有一腿。那个,也就是所谓的婊──」

「……嗯?」

下一个「点」则是跟羽切先生玩「獴鹫派对」时,发生了不自然的局面。盘常先生积极地获取「负分」,明显表现得很不对劲。

「漂亮。我认输了。」

「…………」

盘常先生似乎察觉了我这样的情绪,便在压低声调后严肃地重新开始说明。

「所幸……虽然这样说大概又会惹你生气。当时我的状况,算是在相当早的阶段就发现了那张照片。在那个时间点,事情尚未传到学校……就连老师本人要得知,也还有一段缓冲时间。所以……」

……好有气魄。

「该怎么说才好呢……宇佐同学,尽管难以启齿,我想事情的梗概大致上就跟你推敲的一样。」

我才无法忽视那样的痛、那样的苦楚。

他尴尬地打算含糊带过。我却毫不留情地把话说破。

「表示你从以前,就是个彻头彻尾的『幕后推手』?」

「啊,没有没有,不是那样啦,宇佐同学。老师没有那么做。」

「……所以你连内情都没跟那家伙说明,就跑去跟他借外套了?」

「我搞不懂。你为什么不惜做这么多,也要袒护那个人渣──」

不过,正因为如此。我才会情不自禁地──

基本上,我跟他的关系纯粹是偶尔会一起玩桌游的交情。倘若刻意用粗俗的字眼──这只能算是靠「博弈」建立起来的关系。

身为女流棋士,身为桌游玩家……──不,身为一名朋友,我当面接下他的挑战,然后沉沉地坐回椅子闭起眼睛,开始默默思考。

盘常先生诚心诚意地看着我的眼睛,坦承自己犯下的罪过。

「啊……呃,这个嘛……首先,我提过棒球社去年打进了甲子园吧。」

……对于这件事情,他恐怕并没有「说谎」。毕竟内容与我在歌丸时期听过的关键词「惊天动地退学记~是非难分篇~」一致,所以「退学理由」应该正如他所说。

所以我现在要做的依旧是侵门踏户探人隐私的行为。对待朋友毫无同理心的野蛮行径。

「不是,你承担的『负分』未免太大了吧。」

「看吧,跟我警告过的一样,刚才没必要当着老师面前把这件事说开吧?」

「啊,你说我搞大了棒球社女经理肚子那件事?」

「那、那倒也对……不、不对,可是!」

我不禁抬起目光,重新凝视盘常先生的眼睛。

是谁,从什么地方,收下了那样的「负分」呢?

我进一步把话说破。

「或、或许是那样没错啦……他跟你是好朋友吗?」

「嗯。还有,我也预先跟那个女经理串通好了。」

「放荡女。」

他反而用冷静过头的沉着态度,淡然地继续说道:

「我不是在夸你。」

那种问题,是源自将棋界所没有的奇妙状况──争取优胜的玩家决胜败的关键,会落在原本毫无关联的第三方手里的现象。

「就、就算那样,那跟你也没有关系吧?」

「对不起。」

「真不好意思。」

「感觉满像电影续集的宣传词耶。」

在我一边这么想,一边不经意地从依然摊开在桌上的卡坦岛盘面捡起「盗贼棋」的那一瞬间。

正因为是能够交心的「单纯玩伴」。

我急忙把话题带回去。

这一切,全都是为了打从心底享受在这里的「博弈」,享受桌游而做的……

我显得不服气,盘常先生就面带苦笑地继续说:

「唔!」

我怀着迎面接受挑战的防卫战心态,再一次明确地、缓缓地向他复诵:

换句话说──

「这哪有什么大幸可言。少胡扯。」

「啥?」

「顺带一提,她现在跟那个队长结婚了,还过着幸福的生活。」

盘常先生一边说,一边秀出女方的IG给我看。状似十分幸福的亲子合照就在上面……不知道为什么,虽然前因后果听了实在气人,宝宝的可爱照片却能不由分说地洗刷掉那些情绪。啊,真可爱。

实际上盘常先生也一样吧,他将手机拿回去,看见宝宝的照片时就露出了些许笑意。这个人算是「老好人」的极致吧。

「咳。总、总之呢,关于『把学生的肚子搞大』这一点,老师姑且是无辜的。」

「不,即使是那样……跟教师还有队长都有一腿,这内幕也太混乱了吧。」

「嗯,实际上还有别的社员也跟女方发生过关系……堪称黑暗版热斗甲子园。」

我们俩都感到吃不消。该怎么说呢,这属于青春中不堪入目的部分。

「可是,你却为了让关系乱成这样的棒球社进甲子园比赛……」

「没、没有啦,虽然那么说,大部分社员都是清白的啊?还有,实际上关于棒球社参赛甲子园云云,只占了我替老师顶罪的两成动机吧。最主要的理由,反而更倾向私人因──」

「是为了菜摘姐,对吧?」

我毫不迟疑地提出推测,盘常先生则露出了吃惊的脸色点头。

「好厉害,宇佐同学。正是你说的那样。虽然跟老师聊天时也曾经提到几句。该怎么说呢,菜摘姐平时是很沉稳的人,正因为如此……」

「也爱得深沉?」

「唉……说直白点就是那样。该怎么说呢,很令人堪忧喔。我并不是在开玩笑或者想太多,老师外遇的事一旦曝光,感觉免不了动刀见血。」

「就算那样,至少从老师的立场而言是自作自受吧。」

「也是啦。不过我并不想看菜摘姐──憧憬的大姐姐崩溃。」

「……或许是那样没错……」

听到现在我还是难以接受。这是当然的。如同他替菜摘姐着想……还有当下虽然并没有直说,但他恐怕也会替惹出问题的羽切老师担忧,而我也一样希望朋友的付出能有所回报。

我才不管狼师、乱搞关系的棒球社、夺人初恋的病娇女是从那里冒出来的。我只希望盘常先生,希望这个善良无比的人能获得幸福。

「(啊,他好像提过这是从妻姓之前的名片……)」

「哦,这样啊、这样啊。那就麻烦你详细地做个解说吧,桌游咖啡厅会需要用到这个东西的理由……!」

「好嘛好嘛,有什么关系呢?盘常,只要你也跟着一起用,这就算是备品了!」

「会啊。毕竟到最后占了便宜的是『狼师』、『乱搞关系的棒球社』、『放荡女经理』、『病娇女』。这算什么啊?」

「咦,当然是『獴鹫派对』的作者啊。」

「嗯。不客气。」

「居然说成是威胁!难道你扛起了狼师的大部分罪责,然后要求『啊,但你要辞掉教职作为了断喔』,还一直把那当成自己在威胁他人而内疚吗!」

盘常先生忽然表现出心血来潮的模样。当我偏头表示不解,他就露出略显得意的表情。

「何谓咖啡厅备品!」

「……备、备品啊?」

我忍不住捧腹大笑。盘常先生则是不服气地噘起嘴唇片刻,最后却还是一起笑了出来。

「对。你想嘛,老师有说过,他在我退学后没多久就辞掉教职啦。那是我主动向他要求的……不对,算是我威胁他的。」

当我思考到这里时,盘常先生就露出了闪闪发亮的笑脸。

当我嘻嘻一笑,盘常先生见状就说了不可思议的话。

「……这样啊。」

「相反地,你有时候是大发慈悲到愚蠢的地步了。」

「听到这里,宇佐同学应该也明白,目前我在各方面都不希望跟老师见面。」

「宇佐同学,你有时候会聪明到绝情的地步耶。」

「嗯。现在宇佐同学知道内情了,就能明白当时玩成那样有多尴尬吧。」

盘常先生无奈地耸耸肩。谈到现在,他才首度表露出对于羽切臣虎的一丝不耐。

「……谁?」

「嗯。我确实袒护了老师……不过那终究是为了保护他的家人及周围的人。他身为教师还做出那么过分的行为辜负大家,我是一点也不打算容忍的。至少……我并不希望对学生伸出狼爪的人,还能高枕无忧地继续当老师。所以……」

「……你真的是……」

「(啊,这是刚才从羽切臣虎那里拿到的名片…………)」

我傻眼得抱头苦恼。真不知道该怎么说这个人。该说他是彻头彻尾的幕后推手本色吗?连谈到自己该生气的点,都还事事为人着想。

就这样,在我们两个笑完,又过了一阵子之后。

沉默就此降临于现场。定睛一看,他的脸色简直像刚告解完本身罪行的大罪人,显得满面苦涩。我忍不住噗哧笑出来。

我完全想不出吻合的人物,而他继续说道:

情绪五味杂陈的他如此吐露,我便微微一笑。

「……嗯。」

「哪、哪有为什么,毕竟谈的话题姑且是自己威胁他人……」

「嗯?怎么了吗,宇佐同学?总觉得你的脸突然好红……」

看他们俩在柜台附近嬉闹起来,我不由得有点感动。

「看吧,还是有无辜的第三者得到好处啊?哎呀,太好了太好了。」

「见面之后会想杀人嘛。」

「不、不会啦,没那种事…………啊,对喔,我想起来了。有个部分都忘记提到。」

「嗯?你在说什么?」

「啊哈哈!」

「(真、真是厉害……小鸟游美布瑠。)」

她才回来短短几秒钟,就把之前凝重的气氛──羽切臣虎临走前留下的混浊世界观一扫而空了。

「唔?」

奇怪的寂静降临现场。为了化解这种尴尬,我抛出新的话题。

「……我说你啊。」

「不对不对,为什么你谈这件事情时,要摆出那种脸啊?」

「我懂了,所以你玩『獴鹫派对』才会『露骨地一直拿负分』,采取了不合你作风,又好像有所影射的战略吧?为了尽快把对方赶走。」

「有啊有啊,超缺的。你看,比如像这款大罐的薏仁化妆水。」

「应该是吧……太无聊了。老师明明没有任何理由要跟我道歉。与其想着化解那种无谓的罪恶感,他应该还有更多需要守护的事物。」

「我也还在猜想。」

「会吗?」

「话说回来,今天那条淫虫是来做什么的?」

当我如此做出结论,准备将名片丢进垃圾桶──就在这时,我发现从折弯的名片角落,露出了意料之外的汉字。不属于羽切臣虎四字当中任何一字的汉字。

「真不知道老师是抱着什么想法来见我的。完全是不速之客。」

「除了你以外的登场人物就是这么黑幕重重啊。」

听他这么一说,我才想起也有这件事。

「啊哈哈哈哈哈哈!不会吧,你到底有多……啊哈哈!」

「不、不是那样。毕竟若我们接触过多,就会有旧事重提之虞。所以我应该尽量减少跟老师接触……更重要的是,再也别跟菜摘姐见面。这也是为了他们好。」

「从他的态度来看,不是来跟你道歉的吗?」

我一边置身于如此舒心的感受,一边不经意地把手伸进口袋。于是,手指就碰到了某种硬物。掏出来一看,那是张随便对折过的名片。

为什么,那个女生明明对桌游毫无兴趣,却会在这里打工?

为什么,那个女生会想将「自己幸福的模样」秀给只是同事关系的人看?

看盘常先生到最后甚至对桌游作者道歉,我完全消了气。真是败给他了。

「的确,那实在堪称杰作呢。」

没错,之前也有谈到这件事。这样啊,原来亲人接受治疗正好是在同一个时期。的确,那样的话,万一老师外遇的事曝光……

「搞什么嘛,真是……哈哈。」

「唔…………不、不对,宇佐同学,虽然话是那么说啦,但我可没有自诩为圣人君子喔?证据就是,我有逼老师做出『了断』。」

「是、是那样没错啊……」

「了断?」

「唉,但从毫不知情还乖乖替外遇男垫付亲人医药费的羽切家观点来看,也可以说是超坏的结局。」

「关于退学这件事,结果全都是我自找的,只能算自作自受。即使如此……当你替我发脾气时,我总觉得获得了救赎。」

「欸,小鸟游同学,这支最新款的吹风机是……」

「「…………」」

真心不明白对方在感谢什么的我如此反问。他害臊似的搔了搔头。

「谢什么?」

盘常先生使坏似的咧嘴一笑,让我也不由得跟着笑了起来。

「好冰!等等,别闹……!」

当我想起那一点,顿时就被勾起了兴趣,将丢进垃圾桶前简单折过的名片打开端详。

「对吧?拿原本属于娱乐的桌游做那种事,其实我也觉得很内疚。实在对不起艾力克斯•兰多夫先生。」

「……谢了,宇佐同学。」

「盘常好烦喔~」

我清了清嗓掩饰……无情的是,感觉刚才那样让我心里的「怒火」消散了一些。老实说我自己也觉得有毛病,话虽如此,刻意将负面情绪找回来也很愚蠢。更重要的是盘常先生始终都在安抚我。既然如此,我趁现在平息怒火应该比较好。毕竟这些风波对他来说,全都是一年前就结束的事了。即使我现在翻旧帐大吵大闹,也只会对他造成困扰………………

…………

他拿起我放在游戏盘上的「盗贼棋」,然后把那轻轻摆到自己设置于盘上的「村庄棋」旁边,并且叹了一口气。

「……啊啊!」

「你看,就是当时接受羽切家资助才获得『先进治疗』的──老师的亲人。」

「啊,那家伙有提到事先讲好了什么,就是这件事?」

转头一看,小鸟游美布瑠双手捧着购物袋,一脚踹开店门走进店里,动作粗鲁得只差裙底没走光……纵使我是假扮的男朋友,看了如此野蛮的举动也感到头大。不,我发现连她的男同事都抱头苦恼。

店门突然被用力推开,铃声清脆响起。与此同时,跟先前店内的气氛截然不同,一道开朗无比的嗓音回荡于室内。

一时间,我以为对方塞了别人的名片给我,却又立刻将念头一转。

「没、没什么。」

小鸟游同学一边嫌热,一边大步走向后场,而盘常先生连忙追了过去。小鸟游同学一看到他接近,就朝他抛出其中一个购物袋。

「被你这样一说,总觉得像是黑金丑岛君的故事章节。」

稍作思考后,我从座位起身走向附近的垃圾桶。当时我一气之下就跟对方要了联络方式,不过重新想想……

「等等,别突然──欸,好重!咦?你怎么会买这么多东西回来!我们咖啡厅有缺这么多备品吗!」

「I』will be back!」

「没、没事,我只是对意外投入其中的自己吓了一跳……」

「可是总结来说,这故事还是让人感到很恶心耶。」

「所以,谢谢你。」

霎时间──我觉得心里原本剩下的几个疑问,全都戏剧性地串在了一起。

我面对面地望着他,然后柔柔一笑。于是这次他红着脸将头转开了。看、看到他这样回应,我也很困扰就是了。

……与其花时间去跟羽切臣虎联络,还不如看他们这样互动。

「(果然,我还是比较喜欢这间咖啡厅……KURUMAZA平时的样子。)」

他打从心里感到傻眼地嘀咕:

「这件事情中,有唯一一个受到帮助,又没有任何过错的『第三者』在啊。而且,那也是我当时决定替老师顶罪的一大理由。某方面来说,比菜摘姐还重要。」

「……这样啊。」

为什么,那个女生会对「幕后推手问题」闹那么大的憋扭?

还有更重要的一点──

羽切臣虎的不当性行为并未曝光,受惠最大的将是──

──某方面来说算是让盘常先生救了一命的那个「老师的亲人」,究竟是谁?

所有情报,仿佛全都漂亮连成了一条线。

羽切臣虎留下了从妻姓之前的名片,上面是这么写的:

〈小鸟游 臣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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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玩乐关系 1

  1. 01插图
  2. 02【第一话】 掷骰子问题(Day176)
  3. 03【第二话】 Abstract•Queen的败北(Day58)
  4. 04【第三话】 隐藏身份的困境(Day93)
  5. 05【闲话】 Rental•Instruction(Day94)
  6. 06【最终话】 放学后的Kingmaker(Day165)
  7. 07【尾声】 Start Player(Day 1)
  8. 08后记
  9. 09BW购入特典 【剧透是按计划进行的】
  10. 10Animate购入特典 【My Favorite Downtime】
  11. 11蜜瓜购入特典【Beautiful moon on the board】
  12. 12G店购入特典【让子棋和少N的秘密】
  13. 13G店购入特典【友好的关系】
  14. 14蜜瓜fes特典 【青春的大多数】
  15. 15G店特典【青春的Majority】
  16. 16插图
  17. 17【第一话】掷骰问题(Day176)
  18. 18【第二话】概要N王的败北(Day58)
  19. 19【第三话】隐藏真身的两难(Day93)
  20. 20【闲话】出租指示(Day94)
  21. 21【最终话】放学后的幕后推手(Day165)正在阅读
  22. 22【尾声】开局玩家(Day1)
  23. 23后记

第二卷玩乐关系 2

  1. 01插图
  2. 02【第一话】轮抓结果 先下手为强
  3. 03High School Days 2/4
  4. 04【第二话】龟缩的回合已经结束
  5. 05High School Days 4/4
  6. 06【第三话】战术已经不需要了
  7. 07【第四话】勘误修正是突然的
  8. 08High School Days 3/4
  9. 09【最终话】间歇期已迫不及待
  10. 10【尾声】游戏大师
  11. 11后记
  12. 12黄S潜水艇特典 【重量的标准】
  13. 13Animate特典【独乐的二人】
  14. 14其它书店特典 【恋爱的死循环】
  15. 15G店特典 【Naked Heart Game】
  16. 16蜜瓜特典【小心手误】

第三卷玩乐关系 3

  1. 01插图
  2. 02第一话 无法打开的Q书
  3. 03第二话 无法拍得的幸福
  4. 04第三话 无法获胜的比赛
  5. 05最终话 做好不哭的准备
  6. 06尾声 无法传达的Q书
  7. 07后记
  8. 08G店特典 【那还算不上是推理】
  9. 09G店特典 【初恋/正确答案】
  10. 10A店特典 【服装是随意的】
  11. 11蜜瓜特典 【最强最糟的组队】
  12. 12High School Days 1/4

第四卷玩乐关系 4

  1. 01插图
  2. 02匣庭的Kingmaker(Day 165)
  3. 03箱庭的Kingmaker
  4. 04第二话 那个工人什么都没做
  5. 05匣庭的Game Master
  6. 06第三话 Nightmare before Christmas
  7. 07在匣庭玩乐(Day221)
  8. 08第一话 领先半步的构想
  9. 09第四话 各自的下一回合
  10. 10箱庭中的少年(Early Days 2/2)
  11. 11第五话 RolePlaying•Worker 1/2
  12. 12在匣庭中游玩(High School Days)
  13. 13第六话 RolePlaying•Worker 2/2
  14. 14在匣庭中玩耍(Day224)
  15. 15第七话 Balance Crusher
  16. 16玩弄匣庭
  17. 17第八话 Role•Coming Out1/2
  18. 18匣庭的少N(EarlyDays1/2)
  19. 19最终话 Great Split•Christmas
  20. 20尾声 汝是狼人吧?
  21. 21后记
  22. 22杉并区联动特典 想见并之助
  23. 23A店特典 My Favorite Sub Action
  24. 24G店30周年纪念特典 30年后的玩乐
  25. 25G店特典 然后,恋爱喜剧主角诞生了
  26. 26G店特典 双面并存的心思
  27. 27蜜瓜特典 朋友以上的证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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