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话 Balance Crusher
《玩乐关系》 · 葵关南 · 5910 字
「菜摘小姐和番长,现在的关系?」
「嗯。米芙露你怎么看?」
圣诞将近的十二月下旬。接到久违的工作委托的我——宇佐树,像往常一样去KURUMAZA接她。她说想让我陪她去一个地方,我便跟着她来到了荻洼站前的游戏中心。
小鸟游小姐一进店门就发现了似乎是自己推的角色的抓娃娃机,便立刻投入硬币,一个人玩了起来。我站在她旁边……想着趁这个机会,问一问最近开始比较在意的菜摘小姐的事。
虽然仔细想想在这种情境下,宇佐树对羽切菜摘突然产生兴趣有些牵强,但她应该也不会深究吧。
「嗯——就算你问人家怎么看嘛……」
她果然一大半注意力都在抓娃娃机上——专注在如何抓住那个表情有点坏坏的猫脸吉祥物玩偶上,漫不经心地回答道。
「菜摘小姐对番长来说是初恋对象,现在是人妻那种的感觉吧?除此以外也没什么别的……啊——!」
在关键时刻让玩偶溜掉的小鸟游小姐懊恼地大叫了一声。不过似乎还有剩余的游戏次数,她很快又开始用认真的目光盯住了抓娃娃机。
我趁着这个机会,继续追问道。
「不过常盘君包庇羽切臣虎的理由,确实很大程度上是『为了菜摘小姐』吧?这么一想,至少常盘君现在对她还是很有感情的吧」
「啊——是啊。……可、可是,番长在那件事里最大的动机嘛,是那个……」
小鸟游小姐有些扭扭捏捏地继续说道。
「呃,是为了某个陌生人的手术费吧,嗯。虽然人家不确定。真的不确定。……真是的!」
她略显急促地说完这些话,这次比刚才失败得更惨。……看来刚才那番话让她有些动摇了。真是抱歉。
虽然是很抱歉……但我不能错过这个机会。我继续说道。
「不过常盘君的动机比例暂且不论。我想说的是,现在常盘君为了菜摘小姐,恐怕还是『什么都愿意做』吧」
「嗯,那家伙要是被拜托了,确实就很难拒绝吧。毕竟是番长嘛」
「对,毕竟是常盘君。问题就在这儿。他的诚实我不怀疑,但正因为他的这份诚实,才会有陷入泥潭的危险啊」
「……喂,你到底想说什么,宇佐君」
「好嘞」
她对他那完全的信任和极大的好感,就这样若无其事地说了出来。在我目瞪口呆之际,小鸟游小姐吐了下舌头,露出一个害羞的笑容。
刚才那番对话中,她怎么还能保持平常心的……我是想这么问的。但现在问了似乎会破坏这轻松的氛围,于是我换了个温和些的问题。
「啊——那个啊。嘛,算了呗。啊,不过不许告诉番长哦宇佐君。因为我不想妨碍小歌的恋情嘛」
「我刚才也说了,正因为我相信常盘君的人品……相信他的诚实,我才觉得更应该警惕羽切菜摘」
就这样,在莫名其妙的氛围中推币机对决开始了。
「想看看宇佐君帅气的一面呢」
这真的很像小鸟游小姐的风格。而正因如此……。
「嗯。所以嘛,今天对米芙露说这些也是因为这个原因。最近你很少叫我出来了。所以作为一直在他身边的人,我想趁这个机会稍微提醒你一下。虽然可能有点多管闲事了」
小鸟游小姐一边继续推币,一边若无其事地继续说道。
实际上这是我作为歌方月乃出于嫉妒而产生的疑问。但还有另一个……绝非谎言的理由。
「是啊,说得对。番长就算看成人网站只看人妻分类我也能原谅他,但真出轨可不行。嗯,不行」
「为什么?最近你和番长都没怎么接触吧,宇佐君?」
正当我——宇佐树不知道为什么显得格外消沉的时候,小鸟游小姐慌忙地开始打起了圆场。
我哐啷哐啷地投了几枚币观察情况,顺势向旁边的小鸟游小姐说道。
「是吗?那宇佐君,今天为什么有点消沉呢?」
正当我以为找到了一个无论时代如何变迁自己都能跟得上的游戏想玩一下时,小鸟游小姐不满地嘟囔起来。
「那当然。雇主的秘密我一定会保守,请放心。只是……」
「好,让我们堂堂正正一决胜负吧宇佐君。输的人……用自己的手机连续播放一百个完全不感兴趣的YouTube视频!」
「嗯,不过能让常盘君那么亲近的、比他大一点的女性,应该没有那么多吧?」
「……是吗」
「标题好土啊。那常盘君一定是在前作『推币机•皇家』里败下阵来的吧。嘛,反正这个对我来说就算是午后特别节目播出也不会看的标题就是了」
「太好啦」
「对对。所以下班后约番长随便玩玩的时候,经常会变成两个人玩这个。那家伙自己明明想玩桌游却总忍耐着陪我玩,还说什么『米芙露小姐也稍微让步一下啦』之类的话。真是气死人了。同样是线下的活动,却完全不会想到保龄球或棒球打击练习场,这点真是阴角。气死了。也不想想每次都陪他玩的我是什么心情。真是火大」
「对番长不断说谎的,余裕」
「啊,我知道宇佐君可能不太明白我的意思。之前那阵子,人家在『封手』那件事上消耗了超多的精神力。在那次失败之后,要想立刻切换到和伪装男友卿卿我我的模式,就算是人家也是做不到的事。抱歉啦」
「嗯?」
「……嗯——宇佐君你指的什么,有点不太明白呢」
是因为对米芙露小姐的负罪感,和对菜摘小姐的猜疑交织在一起的结果……但这种话实在说不出口。可要临时编个像样的借口我也想不出来。正犹豫如何回答的我……
结果我没能轻松地去玩游戏,只能继续在店里转悠,最后……
就这样坐在相邻的座位上,我们开始玩推币机。
「原来不是有把握才玩的啊」
旁边投着币的小鸟游小姐,露出了一丝浅浅的微笑表示同意。
「怎么样,宇佐君!厉害吧!」
小鸟游小姐仿佛在说「那也无所谓吧」一般,朝推币机投币。我也像是刚想起来似的往里投了几枚,然后看着它们终究没有造成什么大的影响后,继续说道。
但什么也没说,默默地回到抓娃娃机的操作上。下一瞬间——
「前几天,我看到他和一个陌生的漂亮女人在街上走」
「啊,推币机,不错啊」
「只是?」
我不禁更进一步问道。不过不知道小鸟游小姐有没有领会我的意图,她含糊地回答道。
「……你已经完全不对我隐瞒你对常盘君的好感了啊」
小鸟游小姐在那里,先是狠狠瞪了我一眼。
「不、不用……我无所谓。我又不是想当什么伪装男友」
「一半算是桌游?啊——确实有点桌游的感觉呢,推币机」
「那么……『推币机•皇家•极』开始!」
「余裕?」
「那是……」
「啊……」
「为什么一开始推币机就变成那种角色了啊,我的雇主」
「不行」
「开玩笑的啦」
「啊、莫、莫非宇佐君,是在意人家最近完全没叫你出来吗?如果是这样的话对不起!但那绝对不是宇佐君的问题。呃,是人家这边,没有那个『余裕』而已」
「……这样啊」
小鸟游小姐这样说着,像是想要糊弄过去似的吐了吐舌头,然后又朝我炫耀起毛茸茸的玩偶来。
我差点被强烈的嫉妒吞噬,但还是勉强压住情绪继续说道。
——会让人忍不住喜欢上你们啊。
「好、好啦好啦。我分些币给你,难得来一趟就一起玩吧」
「比如说今天,如果这个孩子在抓娃娃机里和别的颜色的孩子并排摆在一起的话。人家大概确实就不会想硬要去抓它了吧」
「这、这已经远远超出租借男友的业务范围了,不过总之先走走吧」
「啊,常盘君已经中过招了啊。真可怜」
「不过米芙露,你意外地也有不向『喜欢』伸出手的时候呢。」
「是吗?可是宇佐君,你又不知道菜摘小姐的长相吧?」
我姑且买了一千日元的币(回头作为经费再找真理狭小姐报销),然后和小鸟游小姐一人一半。
「不过我是在知道这些的前提下才说的喔,宇佐君」
「…………」
小鸟游小姐终于停下操作抓娃娃机的手,朝我看了过来。我深知自己已经越界了……但这对于我来说也是生死攸关的问题,于是我鼓起勇气,切入了核心。
于是两人在店内逛了一会儿。抓娃娃机、大头贴机、卡牌游戏、磁带游戏。……对于平时不怎么接触电子游戏的我来说,感觉哪个门槛都很高。不过冷静想想,比平时在KURUMAZA玩的桌游要『必须记的规则』多得多,所以这种门槛大概只是我单方面的感觉吧。……不对。
「你刚才是不是轻描淡写地泄露了常盘君不得了的个人隐私?」
「嗯」
她带着有些忧伤的微笑回答了我的疑问,然后低声说道。
平时在这种事上明明超强势的,怎么面对孤太郎先生的时候就突然退让了呢。惹人怜爱这个词,大概就是为这个人而存在的吧,说真的。
「刚才的话还没说完。我最近对菜摘小姐的行动实在在意的不得了」
「确实,那说不定是菜摘小姐。可是,那你为什么会在意呢?」
「也就是说,难道不存在常盘君现在仍旧被菜摘小姐『玩弄于股掌之中』的可能性吗?」
「啊,那个……」
「推币机又没什么超绝技巧,说起来有一半算是桌游吧」
「哦,好啊。宇佐君,就作为租借男友在音游游戏啥的那边秀一手让其他客人惊叹的超绝操作给他们看看呗!」
敏锐的指摘。实际上我是用歌方月乃的身份收集到的情报来对菜摘小姐产生怀疑的,作为宇佐树来说确实有些奇怪。虽然不太情愿,但我还是决定稍微夸大一下来应对。
「怎么会有人用这么老套的方式来提高难度的啊……!」
「这是什么破坏个性化推荐功能的的无聊惩罚游戏啊」
「呃……米芙露,你很擅长这个吗?」
「嘻嘻嘻,我倒要看看你这张嘴能硬到什么时候!」
这既是宇佐树的真心话,也是歌方月乃的真心话。
「哎呀你们关系明明超好的嘛」
「诶?嗯——怎么说呢喵?完——全没有喔?刚才那个,真的是碰巧啦」
「…………」
「!」
「呵呵呵,我要让你也尝尝番长受过的苦!」
「你,还真是表里如一呢」
听到这个回答,我不禁垂下了目光。……真是的,她真是个完全不输给孤太郎先生的又温柔又令人心疼的人啊。为什么你们总是把自己的欲望放在别人的幸福之后呢?这样的话在如今这个需要竞争的世界里是活不下去的,而且这样的话——
「这样啊」
「人家最喜欢的那个人,可不是那么软弱的人哦?」
这个从旁边一直投来「真正的帅哥应该什么都能搞定对吧?」目光的辣妹,才是把游戏门槛抬得超高的元凶吧。
下班后一边互相抱怨一边还经常一起玩推币机的关系算什么啊?是闲得发慌的恩爱老夫老妻吗?
「那当然啦。人家只是喜欢这个『喵姆玉』,所以才挑战了一下而已」
「诶,免费给我币吗?那我就玩吧!哇——,开玩啦!」
她漂亮地夹到了目标吉祥物。说实话我完全没想到她会成功,正当我目瞪口呆的时候,米芙露小姐从机台下方取出玩偶,满脸笑容地向我炫耀起来。
「要不要,在游戏中心里继续逛逛?」
「啊,还有这种想法吗。就像好人更容易上当受骗那种?」
并不是计算了能得到的胜率。而是因为喜欢,所以才伸出了手。
「我果然还是没法像米芙露那样,乐观地看待常盘君和羽切菜摘的事」
「…………」
「如果他真的深陷泥潭的话,作为朋友我不能坐视不管。就算只是多管闲事也罢」
「嗯、嗯。确实。关键是……」
为了争取思考的时间,我提出了这样的建议。小鸟游小姐立刻来了兴致。
「哈哈,没那回事啦。谢谢你,宇佐君。话说回来,你真的好喜欢番长呢」
面对她那有些揶揄的话语。我也学着她的样子,坦率地回应道。
「嗯,喜欢啊。最喜欢了」
看到我这样的笑容,小鸟游小姐有些发愣地说道。
「哦嚯……。……从这张帅哥脸上说出的台词,果然威力惊人啊」
「过奖」
「要是直接对番长说的话,说不定当场就能把他拿下了哦?」
「谁要拿下他啊!? 」
这辣妹在说些什么啊。说起来作为月乃的那个时候也被她用「去小屋」的梗戏弄过……。……说起来最近我之所以会有点过度想象「孤太郎先生和菜摘小姐糜烂的关系」,大概也有被小鸟游小姐戏弄的因素在吧。
为了平复心情,我把注意力转回推币机。不知不觉间手边的币只剩下几枚了。我心想这下大概是我输了,继续闲聊道。
「我确实很喜欢常盘君,但也正因为如此,我才觉得作为你的伪装男友和他相识这件事有些遗憾」
「啊——毕竟是从谎言开始的关系嘛」
「是啊。明明我和他是通过桌游意气相投的」
「总觉得很抱歉」
「不,这也是我的工作,不是你需要道歉的事。只是,这个奇怪的要害之处确实是有些遗憾吧」
「是啊。从这个角度上说,就算将来解除这种关系,最好也还是不要让番长知道宇佐君是租借男友的事吧」
「嗯,也许吧。我不愿意因为这段友情也变成假的而伤害到常盘君」
「是啊。好,那我们就都注意这点吧。啊,不,不只是彼此,还有社长也是!」
「社长?啊,你说的是我们社长,巽真理狭小姐啊。现在你都是这么叫她的啊」
「嗯,她和我们这边开始了『业务合作』什么的嘛」
「就算是消极的胜利,胜利就是胜利喔,宇佐君」
在我对这突如其来的高潮感到困惑时,小鸟游小姐则一脸「你看吧」地微笑说道。
「对啊。而且那时候小歌也在……啊,对了宇佐君你知道吗?社长她,好像和小歌也认识的样子哦」
正因如此——才会被羽切臣虎、半杭朱理这种软硬兼施的类型蹂躏。
「诶,为什么……。……难道你,早就知道会这样……」
「怎么可能!和抓娃娃机那次一样,掉这么多真的是碰巧。不过呢……」
「米芙露,你喜欢常盘君吗?」
为什么她偏偏要在这种地方这么认真呢这个人。孤太郎先生也是,这两个人在关键的地方似乎完全没有「偷奸耍滑」的想法。
「我会播放一百个不感兴趣的视频的。呜呜」
「啊,是因为那阵子穿人偶装时受了不少照顾吧?」
——带着毫无掩饰地,有些残酷的天真笑容,回答道。
「在那前方,一定有很多的幸福在等着你呢。别愁眉苦脸的啦」
然后,她露出发自内心的天真笑容,鼓励着我……鼓励着仅仅是个租借男友的宇佐树。
「嗯」
「这下有了吧?胜利的实感」
「诶……。……啊」
「哇、哇」
「是世界上,最喜欢的人!」
我稍微想了想之后,拿起手边剩下的最后一枚金币,低声说道。
「嗯?什么事,宇佐君?」
「……米芙露。最后,能再让我确认一次吗?」
…………。
「还真要接受惩罚游戏啊这个人」
那听起来,就像是……在真心祝福我和孤太郎先生的话语一样。
这并不只是在说推币游戏。但不知道我真实身份是歌方月乃的她,自然不可能明白其中的深意。
「啊,这样啊。我这边还剩一枚……那……」
这反而让我……感到非常痛苦。
她指着落在我面前的这一大堆币,继续说道。
「?这不是一样的意思吗?」
不过她随即从我手中轻轻夺过那枚硬币,直接投进了台子里。在我「啊」地一声惊呼中,硬币哐啷一声落下。然后……
我以为是我露出了什么马脚,被吓了一跳。小鸟游小姐她……眼泪汪汪地把硬币框倒扣过来向我报告。
似乎那一击让硬币堆刚好超过了临界点,下一瞬间,奇迹般地哗啦哗啦掉下了一大堆币。
她歪着头问道。我……不禁像是在自残一般,问出了「只有宇佐树才能问出口」的问题。
「这场胜负呢。与其说是你输给了我,不如说是你自己自取灭亡的感觉呢」
「诶,啊,这样啊。我第一次听说……好像……也不是……?」
面对这样的问题,小鸟游小姐——
那是,对常盘孤太郎或歌方月乃来说,都绝对无法问出的真心的问题。
「币,用完了」
但这份痛苦正是我应得的。所以正因如此我……。
我实在不太清楚怎么回答以后才不会给自己找麻烦,只好含糊地应付了过去。就在这时,小鸟游小姐突然「啊!」地叫了一声。
「结果是一样的。但这样我就没什么获胜的实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