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理科競賽
《δ和γ的理學部筆記》 · 逆井卓馬 · 4.5萬 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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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Y隊真的說不過去了啊、作弊過頭了吧! 攻略速度都快接近理論值了。」
在空調很涼的會議室中,水崎對着爲尋求進一步降溫而橫躺在高熱傳導性的地板上的我饒有興味地說道。會議室裏似乎只有我們兩人。不如說水崎就是爲了把熟睡的我吵醒而來的。除此以外的狀況我沒有一絲瞭解。不知爲何眼鏡也不在身旁、視線內一片模糊。
「話說、現在幾點了。」
「一次性注射器。」
「現在不是開這種玩笑的時候。」(注:日語中注射器ディスポシリンジ也是ジ結尾的,和幾點了一樣。)
「剛過下午三點半。我也是剛剛纔回來,其他的成員呢?」
「誰知道。不在這兒的話我也不知道在哪兒。」
「拜託別講這種百元店店員一樣的臺詞啦。爲什麼德爾田你一個人在休息室裏躺着?」
「還不是因爲在這大熱天的還得跑將近七公里的路,終於在我即將徹底斷氣之前趕到學校了啊。」
「真厲害呢、那段最後衝刺。X隊也不錯哦。雖然因爲Y隊的原因有些泯然衆人了,但也很厲害了。畢竟不僅是腦力,連體力也一起用上了」
與其說是一起用上了,不如說不用就完了。
「Z隊怎麼樣了。答出來了嗎。」
「當然。畢竟我們都看了轉播了。Y隊發現了最後的線索後馬上就得出了結論,學校待命組的藤戶作爲代表作出了解答。所有隊都通過了第一個課題。」
太好了,我正打算這麼說,我已經完全醒了過來。不知是不是受炎熱與疲勞的同時影響,我感覺到了沉重而又冰冷的現實正一齊往我的血管中奔湧而來。再怎麼說也不能躺地上睡覺了,支起沉重身軀的我就近隨手拉了把椅子坐下。發現了不知道什麼時候放在桌上的眼鏡、隨即戴上。
「……那場事故,最後怎麼收場的?」
「事故?」
因爲水崎這副完全不知所云的模樣,讓我有一瞬間都彷彿認爲那只是一場噩夢而已。但那些都是真的。現在我也還能清晰地回想起來。
「腳手架不是塌了嗎。在觀音洞那兒。」
「哦哦、那個啊。已經收拾好了哦。瀑間先生特地趕了過來,穿了雨靴從河裏幫忙撿回來了。沒問題了哦。」
「你說沒問題……但我可是差點死在那兒了。」
「誒? 樟沒一起來嗎。」
「很辛苦嗎?」
「是啊。因爲本身就是建築相關的從業者,看樣子都是相當習慣了。不過對瀑間先生的懷疑也不成立哦。Y隊過去的時候,日知那傢伙在腳手架上上躥下跳的都沒塌。瀑間先生就早上來了,要是做了什麼手腳,腳手架應該在日知那時候就塌了吧?」
「那就這樣吧。鞍內先生開車幫忙把午飯帶了過來,之後就一直和我們待在一起。其他的受邀嘉賓的話,瀑間先生早上的時候和我們一起來觀音洞了,在開始前對腳手架做了最終的確認。因爲他幫忙進行佈置了嘛。」
「誰知道呢。不過說到底關於那殺人事件,對包含運營組在內的所有人都算是個驚嚇。在10點德爾田你們收到挑戰書以前,誰也不知道在觀音洞的腳手架那裏居然發生過殺人事件。當然,除了部長三人組以外。」
……我到底在做什麼啊。
面對我這糟糕的猜測,水崎則是用輕鬆的口吻回覆。
「只有一部分人是這樣的哦。」
現在首先需要進行探討的是第二種,也就是某個人在進行模仿的假說。
沒聽到回覆。只能看到他正發出着均勻而又規律的呼吸聲。
他用含糊不清的口吻回應,帶着一副不常見到的表情。肯定在家裏和家人交談也是這樣吧。
「您老家是哪裏的呀。」
看見只有我一個人出現,克萊爾小姐說道。她坐在日知君旁邊。喜歡戴眼鏡的男生這一點好像是真的。真是個忠實於慾望的人啊。
「好好喫!」
「你只要不給我添亂就好啦,那可以把在觀音洞現場的受邀嘉賓都有誰告訴我嗎?我們去的時候,鞍內先生也在吧。」
那是偏見。所謂潤洗,是指在中和滴定等操作中,用接下來要使用的溶液來沖洗器具的步驟。這是爲了避免因沾染水珠從而影響溶液濃度的一個實驗步驟,世界上大概也存在一定數量的人有把這個步驟也用在飲料中。我父親在喝不同種類的日本酒時,也一定會將酒杯進行潤洗。但理科生也不一定都是這樣的。我就是那種在桃子果汁裏混上一些葡萄果汁也不在意的類型。
「青剛櫟,不是巖間找到的嗎。」
「也不是說懷疑。姑且,想要先把握一下有關人員的動向而已。」
「你也不是一直盯着看的吧? 如果有做過詳細的計劃說不定就找得到機會。」
首先還是想去找日知聊聊。
「運營組那邊也分過了哦。是御影同學告訴我還有人在這裏。」
畢竟還是競爭對手,要是我也一起的話會給他們添麻煩的吧。就是自己一個人在這兒喝果汁也無濟於事,於是還是往日知君和克萊爾小姐那兒去了。
瀑間先生十分驚訝般地瞪大了眼。
二、10點之後有什麼人特意模仿了本鄉學姐寫的內容策劃了這起事件。
望着溫柔地拍了拍我肩膀後離去的水崎的背影,我什麼話也沒說。
「那可真是遺憾呢。」
是無籽西瓜。在這種場所裏喫起來這麼方便真是幫大忙了。大家都中斷了交談聚在了瀑間先生附近,心懷感謝地收下了西瓜。
「當然。我要是喝多了,嘴裏就會開始發癢。」
嚐了一口就被驚到了。這西瓜不僅特地冰鎮着,還具備着迄今爲止從未嘗到過的甜度。
雖然這說法很讓人在意,但也應該和事件沒什麼關係。
小德爾的臉上還掛着些許汗滴。我突然靈機一動從口袋裏拿出毛巾,再一次蹲坐了下來。要是醒來的時候身上的汗水乾了,大概會黏糊糊的很難受吧。抱着送佛送到西的態度,幫忙把小德爾臉上和頭上滴落下來的汗水都給擦乾淨了。
「對對、確實讓人感到後怕啊。德爾田你沒受傷真是萬幸呀。」
「啊啊。在四國哦。」
我承蒙好意將自己的杯子推了過去,日知君卻只倒了極少的果汁,隨即停下了。正當我驚訝於他到底是在開什麼玩笑時,他卻歪過頭露出了副不解的神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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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等,你該不會在懷疑鞍內先生吧? 那可是個大好人誒。」
雖然房間裏只剩下我們兩人了,但還是以防萬一東張西望地看了看四周,故意地咳嗽一聲確認了小德爾真的已經睡着了之後,我悄悄地摘下了他的眼鏡。
既然如此就只有三種可能性了。
「啊、不妙呀。這話不會不能說吧。」
一、腳手架的坍塌是本鄉學姐佈置的惡趣味惡作劇。
本鄉學姐拿着葡萄果汁的瓶子向我搭起了話。
「不過確實是個讓人不舒服的偶然啊。畢竟那部『理學部Ori殺人事件』的內容是那個樣子。」
「噢噢,瀑間先生提到過的那個特別神祕的貨物,指的就是這個吧!」
「你是怎麼知道的。」
「地板,不硬嗎?」
這種大概只能在刑偵劇裏才能聽到的臺詞從我的口中蹦了出來。
「他好像很累,已經睡了。」
是這樣嗎。確實,在本鄉學姐發下來的那張紙被拍到的時候,在視聽教室見到的那些高年級學生們都騷動起來了。這次的這個懸疑風遊戲,只有各部門下達指令的首腦知道全貌吧。簡直就像是國家級的絕密作戰。
「誒。我還以爲各位理科生,都是會進行潤洗的人呢。」
「沒什麼。只是單純從產量的角度試着猜了一下概率最大的地方而已。真的很好喫呢。而且,冰鎮得恰到好處。」
「是啊。那兩個男生,性格完全相反很不對付的吧。但就能力而言他們可又算是非常合拍。我其實倒也沒那個意思,可最終還是讓理櫻親你去充當了他倆之間的那個潤滑油一樣的角色。」
就在我待在這兒的舒適度即將跌破閾值的時候,日知君就像是腦袋後也長了眼睛似的向我打了個招呼。而他的手裏拿着桃子果汁的瓶子。我因爲沒有交談對象而只能不斷小口小口地喝着果汁,此刻我的杯子也剛好空了。
僅僅是擔心他帶着眼鏡睡着了要是不小心翻身把它壓碎了會很危險而已。並不是爲了欣賞他不戴眼鏡的睡顏。所以我爲了把眼鏡放到桌上,立刻站了起來。也因此,我注意到了桌子上幾條已經用過的毛巾。
「抱歉呀理櫻親,讓你進這個很辛苦的隊伍裏。」
「不會不會,我從沒那麼認爲過。」
「想太多了啦,德爾田。在安全管理上確實存在疏忽,但也沒法把責任歸咎到具體某個人身上吧。接下來就是第二項課題了。下午5點在操場開始啊。在那之前還是好好休息吧。」
「錄像嗎……不,那都是爲了貼近比賽裏的犯罪時刻而做的啦。又有誰會特意去拍攝沒人的腳手架呢。應該就只有跟着X隊和Y隊的那些攝像機,還有在各檢查點待機的那些了。而且全都是由攝像人員手持的。」
外來的特邀嘉賓應該只有瀑間先生和鞍內先生在。瀑間先生在比賽開始前與腳手架坍塌後來過觀音洞。鞍內先生則是在中午到腳手架坍塌爲止都在附近。而在腳手架坍塌前,Y隊還過去過,在那時也沒有出現任何問題。
「不會的……我躺地上就行了。」
對他這缺乏危機感的態度感到有些窩火,但仔細想來水崎也沒有收到那張犯罪預告卡片。比賽也還在繼續,水崎這樣的感受或許纔是正常的。僅僅只是腳手架塌了而已。和本鄉學姐的創作不同,誰也沒有死。
「巖間同學,你應該不討厭桃子吧。」
至此我也加入了他們的對話,三人就美國情勢熱議了好一陣子。回過神來,雖然那張紙背面寫着的謎題還沒有解開,但不知不覺中也已經接近了下午四點。
「瀑間先生參與佈置了嗎? 那個腳手架?」
「不討厭。我可以喝嗎?」
瀑間先生一臉喜悅地看着正在喫西瓜的我們這麼說道,日知君順着話題問了起來。
「就是這回事兒。是用冷藏箱運來的。我之前一直擔心在車裏會很熱,能讓大家開心真是太好了。西瓜還得是冰鎮過的好喫吧。」
我馬上回過了神。帶着處理犯罪證據的心情,把毛巾丟進了垃圾桶,出了會議室。其他的選拔成員(除了戶隱君)應該都往視聽教室去了。雖然不是很明白,但在那裏好像能領到好喝的飲料。
「是啊……巖間你們倒是很輕鬆地就完成了呢。」
要是全盤接受犯罪預告,從而去懷疑特邀嘉賓,那鞍內先生看起來就很可疑吧。當然,既然還沒有調查清楚腳手架坍塌的原因,那就還不能下結論……
試着交談了一會兒,特邀嘉賓們大部分都已經回去了,而招待他們剩下的飲料則由大家來負責【處理】了。本鄉學姐也爲我倒了一杯葡萄汁。這並不是濃縮還原的那種,而是純度100%的國產巨峯果汁。
「有啥不能說的。」
「水崎,不是應該有10點以後的錄像嗎。比如說用長鏡頭拍腳手架的攝像機之類的。」
「我老家就是種西瓜和蜜瓜的。經常會送些過來,真的多到可以分給大家哦。」
戶隱君借了醫務室的牀正在睡覺。也不是說身體有什麼不舒服,似乎是平時就經常這樣做。本來建議小德爾也在醫務室睡就好了,但小德爾看起來相當的疲憊,進了會議室之後,連汗也沒擦就躺在地上了。
「這麼說,就是愛媛或者高知……既然連蜜瓜也有種,難道說,是高知嗎?」
三、劇本與事故一致只是巧合。
要想追查這場彷彿模仿一般的腳手架坍塌的原因,要麼來自設計者本鄉學姐,要麼來自受比賽影響的某人、最後就是除上述兩者以外的其他原因。第三種情況雖然無法否定,但也沒有可以用作思考的線索。至於是否是本鄉學姐設下的機關,只要問她大概就能搞清楚。
「……是啊,因爲你教過我了。沒想到居然會在這種地方派上用場!」
「很幸苦吧,第一課題。」
日知君他,不知爲何對瀑間先生特別感興趣的樣子繼續問道。
「抱歉抱歉。我也不是特意要故弄玄虛的。我姑且還是Z隊的人啦,接下來不還有比賽嘛,要是透露了對德爾田你有利的消息的話可就難辦了,你看,這還關乎到烤肉不是嘛。」
「熱傳導率剛剛好。」
「對呀! 日知君和戶隱君都很厲害呢。像是完全掌握了一切,可我什麼都沒做。」
克萊爾小姐和日知君的對話又繼續了下去。看起來聊得很投機。毫不在意年齡的差距讓他靠在了自己裸露的肩頭。要是在公司裏對部下做這種事大概會因爲性騷擾而收到懲戒處分的吧。日知君看起來也並非完全不喜歡這樣的舉動,和小德爾不一樣一點兒都沒有表現出驚慌失措的模樣。乾脆讓日知君幫忙滿足她的性癖就好啦。
讓我看向時鐘的,是作爲特邀嘉賓的瀑間先生,不知道爲什麼拿着切好的西瓜進來了。他那身商務風的服裝和用盆裝着的西瓜多少有些格格不入了。
我一時語塞不知道該怎麼回應他的話。明明除了在車站的碰面以外就完全是分開行動了,小德爾卻連在不同隊伍的我也一起考慮到了。
「嗯,有那個機會嗎。首先上午Y隊過去的時候並沒有發現什麼問題。從那之後我就一直待在那附近,就算是運營組,我認爲除了攝影以外的時間大概也沒什麼人特意去了腳手架那邊吧。」
小德爾在我的面前閉上了眼,看樣子真的是累到了。
「真的嗎? 嗯,那也好。」
我還在想他倆愉快地在聊什麼,湊近一看結果是就美國的形勢正高談闊論着呢。日知君真的是什麼都知道。預料明年總統要是換屆了大概會發生很大的混亂。政權交替勢必會引起移民政策與關稅政策的大規模轉變,想做研究的學生或許也需要對留學地點進行重新考慮,製造商可能被迫對出口業務進行重大調整,理科高中生也有必要經常瞭解美國的時事,這些論斷在日知君的口中一個接一個地冒了出來。克萊爾小姐也似乎對那些內容相當得了解,積極地應答着。
即便我這麼說了也還是把他爲我倒上的一點點果汁喝乾淨了,再一次把杯子推給了他。日知君則是相當滿足一般地爲我倒上了桃子果汁。標籤朝上。完美的理科行爲。
和我想象的有些不一樣。與其說日知君比較擅長應對女性,倒不如說他是那種不論對方是誰都能一如既往地延續對方喜歡的話題的那種類型……不好插話啊。
我還在想克萊爾小姐說的到底是什麼東西的時候,瀑間先生害羞地笑了起來。
「沒問題嗎? 說不定會中暑哦。」
「看這瓜皮的曲率,可是個相當大的西瓜吧。這麼大的冷藏箱,是用您那輛帕拉梅拉運來的嗎」
當我走進視聽教室,看到了日知君、御影同學、渡稀君、本鄉學姐還有克萊爾小姐正一同搖晃着紅酒杯。因爲這裏是高中,所以他們杯子裏的紅色液體大概也不會是紅酒吧。
正當我認爲也應該是如此之時,水崎露出了副似乎想到了什麼一般的表情。
學姐又給我倒上了果汁,隨後往御影同學和渡稀君那邊去了。X隊的兩人,看起來正一邊看着之前那個正方形的搜查資料一邊思考着什麼。Y隊的人也注意到了【那些】。在那三張紙的背面,寫着看起來應該與「理學部Ori殺人事件」毫無關係的信息。
明明有位女孩子離他這麼近,也太毫無防備了。
「……沒有不是偶然的可能性嗎。比如說誰去模仿內容把螺栓給卸掉了之類的。」
他閉着眼說着。聽起來,有一半像是夢話。
「你在意的地方很有趣呢。那輛車意外地能裝哦。話說回來你連這種地方都能注意到呀。顯得我好像故意炫耀似的,怪不好意思的。」
雖然說是不好意思,但是瀑間先生似乎談到車的話題很高興。
我很確信。這是日知的話術。最大限度地利用自己豐富的知識量,對克萊爾小姐講美國的事,對瀑間先生討論水果和車的事,根據對象選擇讓其舒適的話題。並據此贏得對方的好感。真心覺得自己也該學一學。
「我聽說您的帕拉梅拉可是大展身手了呢。對高中生來說,這乘坐體驗是不是太奢侈了。」
「沒那種事啦。就是在這邊顯得有些太大了點兒。在觀音洞附近都找不到什麼位置來停車。不過,既然有孩子會爲此感到高興,我就覺得值得了。」
「這麼說來,瀑間先生你也去過觀音洞了嗎?」
「是啊。畢竟我要佈置嘛。今早去了一次,但是車太大了,本來打算出了什麼事的話就去拜託一下鞍內君,結果就收到了腳手架坍塌的消息。最後搞得我兩次都把車停在幾百米外的空地上然後走過來,真是夠嗆。」
聽了這話之後,不知道是不是錯覺,感覺日知君的眼鏡上閃過了一絲光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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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人】,因爲陷入到了預料外的麻煩之中急不可待。
本不認爲會遭遇失敗。本應該是天衣無縫的計劃。
到底,這種事情真的只是偶然嗎?
總而言之必須想辦法制造另外一起事件。
在明天之前,製造讓這次活動於失敗中徹底毀滅的一起事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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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蛋的密碼,已經解開了嗎。」
我還在調度室裏伏案而睡,是日知的聲音叫醒了我。這一次因爲戴着眼鏡所以馬上就看清了時間。下午四點。
「什麼金蛋啊。」
「誒。出田你,難不成沒看過哈利波特嗎?」
「以前有讀過就是,金蛋怎麼了。」(注:哈利波特與火焰杯中金蛋是三強爭霸賽第一項任務的最終道具兼第二項任務的線索。)
「既然沒解開的話,那就不說了。話說,我剛剛纔收到消息哦。腳手架的事。」
「犯人肯定是想以絕對無法暴露的形式,製造一起必然能歸咎於理學部的事件。既然如此,就別太期待對方會出現失誤了,但同時也存在能夠限制對方的行動。只要我們毫不鬆懈,犯人的行動空間也必然會被大幅壓縮。」
「反之,是具有目的的刻意模仿呢。因爲是模仿的劇本內容,所以能夠讓其他人認爲這或許是競賽的一環。」
日知君似乎來了興致,前輩笑眯眯地進行了說明。
不知爲何他就像是在說着「不許動我妹妹」一般把手搭在了御影同學的肩上。
「也沒有。不如說現在正是需要水分與糖分的時候。」
聽了他的回答我又不由地擔心了起來。他的語氣比預想地要虛弱得多。
「太好了!」
「我也是這麼想的。不過這場討論的目的,並非縮小範圍而是評估權重。其中說不定也有可能存在共犯或是協助者。現階段是比起對鎖定犯人的精度,更需要儘可能預防危險。現在信息不足,我們更不應該收窄自己的視野範圍。」
回想起水崎的態度。跟我完全就不在同一個頻道上。
日知應該是打算說些活躍氣氛的話吧,可我現在實在是沒有那種心情。
這似乎只有英雄才會說的話,日知毫不在意地這麼說出了口。但就是這毫無根據的發言,讓我整個人都振奮了起來。
「在來賓之中,現在看來最具嫌疑的,就是從十點開始到事件發生爲止曾去過觀音洞的鞍內先生吧。然後就是發包工程的瀑間先生了。還有一個人,克萊爾小姐,暫且也想要將她納入視野之內。她說她今天不回去,要和我們一起過夜。」
御影恰好就在腳手架事件的現場。她應該能夠理解這事情多嚴重。要是她真的知道卡片怎麼來的的話,一定會道明真相的吧。
「也是呢。按這個邏輯的話,去問問御影大概就能解決了。」
看樣子現在比起熱傳導性,支撐性更重要了。正坐在椅子上的小德爾雖然看起來有點緊張但似乎沒什麼大礙。我走了過去,把西瓜放在了附近的桌子上。
「確實這很重要。所以根據這一點,暫且也可以和預告信一樣,將本鄉學姐的參與排除出思考的範圍了。倘若她真的參與了,那倒是簡單了,一切問題都會迎刃而解。」
「果然很溫柔呀。我剛纔可是和同是物理部部員的渡稀互懟了半天呢。」
說曹操曹操到,渡稀君和御影同學都回來了。他們兩人個子都偏高所以也帶有着一股與年齡不符的沉穩氣質,而現在又並排走在一起看起來特別的有氣勢。當然小德爾意很意外也有點那種氣質,但與其說他看起來很有氣勢,倒不如說看起來很溫柔。
「通過物證來鎖定犯人,目前還比較困難。我們還是先把重點嫌疑人列出來吧。要麼是與T事件有關聯的人,或是擁有想要搞砸這次活動這一強烈動機的人,這麼想的話應該還是外部人員。首先從嘉賓開始懷疑比較好吧。」
寫在上面的,存在冒牌嘉賓的這一信息。
「要是真有未來的呼啦圈的話,說不定就能推翻了吧。」
「……就像是推理小說一樣。」
在和日知的交談中,能感受到比起一個人獨自煩惱更需要思緒的整理。我將自己的思考說了出來。
在他的催促下,我將雙手放在膝上微微低頭,壓低了聲音訴說起了心裏的不安。日知則是一直點頭傾聽,隨後同樣低着頭認真地說了起來。
「有沒有可能是本鄉學姐爲了策劃什麼事情而將那張卡牌送到了我們手上。」
——注意理學部迎新定向賽 來賓之中混入了冒牌貨
日知指着會議室的角落。我們兩人一起向那兒走去,在牆邊什麼都沒有的地方拉了椅子並排而坐。按日知的說法就是「在這裏就沒法被其他人偷聽,而且也安裝不了竊聽器吧」,但在學校裏也沒必要這麼警戒吧。
我一邊點着頭,一邊將仍未解決的謎題在腦海裏重新梳理一遍。
「這是瀑間先生送的,很好喫的哦。」
「沒什麼食慾嗎?」
「難以行動這一點我們也是同樣的吧。畢竟我們也想要避免場面鬧大就是了。」
「是呢。那張卡的內容,果然,開始成真了。」
「雖然是敵人,但我們不都是生物部的部員嘛……」
聽了日知這句話,我們兩人回想起了那張黑色卡片的內容。
「到底是什麼人,因爲什麼原因。寄信人,知道犯人的真實身份嗎,還是說他們就是同一個人,將這封信用作犯罪預告嗎……」
「並且要繼續保持對危險的警覺。包含學生在內,一邊警戒不尋常的舉動,一邊爲了找出犯人而收集物證。而本鄉學姐,之後得和她好好談一談。」
送到我和日知手上的,那張讓我們想起天狗祭事件的卡片。
「聽說是明天,會把今晚拍攝的影像進行編輯,做成精華版給他們看哦。畢竟社會地位高的人也很多。大概是考慮到這一點,覺得讓他們長時間留在這不太好。」
「不好說呢。畢竟東西都已經被搬走了。硬要要求的話,說不定也能拜託他們幫忙搬到學校裏來,但這樣的話,我估計動靜會鬧得很大。」
「先不開玩笑,要是去拜託御影同學,說不定就是有可能的。將不知道T事件真相的其他人捲進來的話,就算是前輩他們也不太可能。」
日知將要做的事情毫不拖泥帶水地列舉了出來,令我不由得生出了股強烈的安心感。就像是雖然身處四面臨海的孤島之上,但有一位名偵探留在身旁一般的心情。
這句只有在推理小說裏纔會出現的臺詞也從我的嘴裏冒了出來。
「雖然還沒有超出推測的範圍,暫且假設兩者的重合是這樣的話……問題是,到底是誰在謀劃着這種事情。在此之後有打算做些什麼,必須得阻止他纔行。」
「……也是呢。」
原來如此。但這也意味着必須有人得通宵剪視頻吧。
「而且那個劇本,到今天十點之前爲止都只有極少一部分的人知道。」
「說是想要進行深入交流之類的啦。除了作爲畢業生的鞍內先生和瀑間先生以外,會作出如此反常舉動的只有克萊爾小姐一位了。其他嘉賓都走了,只有她留了下來。」
在日知君這麼說了以後,小德爾終於小小地咬下了一口。本以爲只要是水果小德爾都很喜歡的,難不成不太喜歡西瓜嗎。
「……謝、謝謝了。」
還有比賽中實際發生過的事故。
「我認爲這事毫無疑問肯定與【T事件】相關。不過不明白動機呢。究竟是挑釁,還是想製造混亂。既然無法信任,就只能暫且把它放在一邊。就只把這件事可能有受到GW那件事的影響這一點,記載腦海裏就行了。」
「既然如此便會不自覺地懷疑起本鄉學姐,但首先需要明確的便是,本鄉學姐她自己,對於腳手架坍塌事件似乎自始至終都完全不知情。雖然還沒有找到機會對其當面質問,但起碼從她本人的言行舉止來看,就像是和那個事件毫無瓜葛的樣子。」
「噢、除了戶隱君以外都到了呢!」
「沒事的。別擔心,有我在。」
「是故意模仿劇本來製造案件,還是說只是偶然。若是前者,又是什麼原因。」
其實並不想說部員這種詞,要是能說出更好一些的詞就好了,比如朋友或者夥伴之類的,可當着日知君的面就感覺有點羞恥了。
「好了出田,是時候該切入重點了吧。腳手架坍塌事件。它最讓人難以理解的地方,就是和本鄉學姐編的劇本里發生的殺人事件非常像。」
「他癱在房間角落裏一動不動的,我怕他死了,還好只是睡着了而已,我這才放心下來。」
在調度室的角落裏,小德爾和日知君不知道爲什麼正幾乎是額頭碰額頭地在議論着什麼。
「過夜? 爲什麼。」
「不過,她一直都待在視聽教室裏吧。對腳手架做手腳應該是很困難的。」
「不愧是你啊。動作真快。可以馬上開始鑑定嗎?」
「再怎麼說來對腳手架做手腳根本就沒有任何好處。要是活動搞砸了,他們兩個纔不好受,因爲潛在贊助就沒了。」
「雖然很突然,但現在有個重要通知。和比賽勝負並無關係,只是每年慣例的傳統啦。希望在你們之中,選出男女各一人作爲代表。」
「這我也試着去調查過了哦,但是不論是本鄉學姐還是御影學長,從時間角度看似乎都是完全不可能往我們的行李中塞卡片。我們收到卡片的那個星期六,正是最忙的時候。他們好像一直都和理學部的運營組一起在學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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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知思考了片刻,繼續說道。
宛若無事發生一般日知君站起身來走向我。
「如果是根據劇本內容獲得了靈感,覺得『原來還有這種方法嗎!』去作案的話,就多少有些愣頭青了吧」
「巖間同學真的很溫柔呢。真沒想到敵人居然會送西瓜過來。」
——不要使得任何人覺察到 悄悄找出暗藏的冒牌貨
「那真的是舉報信嗎? 既然如此,又爲什麼要用那種模糊的寫法。」
「真好喫。特別多汁。」
作爲愛喫水果的人來說,小德爾的反應算是相當剋制了,不過聽他這麼說了,我也安心了下來。
「簡單來說,就是種像是儀式一樣的東西啦。讓他們幫忙點燃篝火。兩個人一起就像是切蛋糕一樣的感覺。前年是由我和汀來做的。」
「無法推翻那個不在場證明嗎。說不定拜託了什麼人呢。」
「這也很有可能。實際上,明明要是運氣不好的話說不定出田就會沒命,卻也幾乎沒什麼人把那個事件當回事。就算是我,也是直到剛纔才知道這個消息。」
御影學長緊隨那兩人之後也出現了,像是順帶的一般把御影同學的頭髮揉得亂糟糟的。
「當然。讓這次活動順利舉辦,既是我們的目標,也是我們的勝利條件啦。不過沒問題的。只要是我們,就一定能成。」
「我也已經嘗過了,真的特別好喫哦。」
日知豎起了放在膝上的右手食指。
「我呢,和出田是完全一樣的想法哦。腳手架那件事絕不簡單。是必須以最謹慎的態度去面對的,充滿惡意的事件。我們不僅要徹底阻止此後可能會發生的罪行,如果有機會的話,也要將犯人儘早地捉拿歸案。」
「所有大概能作爲物證的線索我都已經保管好了。雖然包含瀑間先生回收的踏板在內,腳手架的殘骸早已經被工作人員撤走了,但我也已經拜託他們,將全部的殘骸放置在一起了。要是其中有留下什麼人爲的痕跡的話,就能夠作爲證據。」
那個狀況與劇本內容奇妙地一致。
我端着放有西瓜的盤子回到調度室想要帶給小德爾,感覺看到了什麼不該看的東西,呆在原地稍稍遲疑了一會兒。
小德爾迅速地將西瓜拿了起來,然後端詳了那道紅色好一會兒。
「哎呀,巖間同學也回來啦。」
「是要做什麼呢?」
如果那就是犯人的目的。
汀指的就是本鄉學姐。他們兩個人現在好像正在交往的樣子。
「我明白了。那麼現階段,就先把注意力放在三位嘉賓身上吧。」
那封預告信,是精準投遞給日知和我的,讓人強烈地回想起了GW那時的天狗祭事件。但,也因此讓我們只將注意力放在了特邀嘉賓的身上,視野變狹窄了可不好。但就是說想要徹底無視這一點也很難。真是個棘手的玩意兒。
揹負着這些疑問,我們真的能順利脫身嗎?
「嘉賓們都已經回去了? 還有第二課題吧?」
「首先把事件的經過,全都講給我聽吧。咱們一起想想看。」
「這樣啊……」
前輩「絕對不許選哦」一般的將妹妹護在身旁,這麼想來多少也明白了一些緣由。
不過這樣的話,女生不就只能選我了嗎……
「戶隱君他呢,就算不去問大概也肯定不樂意幹吧,所以就從你們五個之中選了。到第二課題結束爲止,那之後晚餐最後就要點了哦。在這之前找我和汀還有小朗隨便一個人說了就行。就這樣,再見!」
御影前輩像是再次宣告所有權一般地摸了摸妹妹的頭之後才離開了。
在這之後的一段時間,大家誰也沒有說話。
回過神來,日知君、渡稀君還有御影同學,一致看向了小德爾和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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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要讓我當代表的話,另一位代表可以選德爾田君嗎?」
「反正也只能這麼做嘛。」
X隊與Y隊的成員都分別聚在了房間的兩側,大家本應該是打算面對接下來的第二課題而召開作戰會議的,但眼下的話題卻變成了代表大家點燃篝火的男女組合究竟要選誰。
「爲什麼是我啦。渡稀不也挺好的。」
「不管是日知還是我要是和御影組在一起,還不知道御影學長會在社團活動的時候對我們做些什麼呢。」
「好好負起責任的話,我覺得哥哥應該也不會把你們做掉的。」
「那不就是不負責就會被做掉嘛……」
渡稀則完全不打算接這個話茬。看向了我的這邊。
「說白了,就和平常一樣直接讓德爾田和巖間去不就好了嗎。」
「我說哪裏平常了。」
「你倆部都是生物部的嘛。化學部的那個戶隱反正也不參加,要分一對男女的話,選你們倆不就是想都不用想的嗎。」
「你不願意嗎?」
御影追問了一句。令我一時語塞。
「也不是說不願意……」
她個子很高,留着短髮,目光銳利,是那種讓人不想與之起衝突的類型。
結果,到本鄉學姐來叫我們爲止也沒能解開。
主辦方給選拔隊的六人發放了理學部特製的全新白大褂,希望他們在第二項課題中穿着。背後用黑色行書體燙印着一個大大的「窮理」二字。等活動結束後就歸自己了,不過說實話,實在不想上課穿。
六個人跟着本鄉學姐走向了樓梯口。窗外的天空仍舊是湛藍的。不過,太陽已經明顯西斜,讓人感覺比之前要好受了些。
讓活動成功也是很重要的。我爲了轉換話題輕輕地敲了敲桌子。
開機以後,帶上耳機試着切換了許多頻段,但也只是偶爾能聽到一些電臺節目而已。
「那,選我還是選伽間這件事,就留到第二課題結束那時再決定吧。」
射手必須由每個隊伍的三名成員各自負責一次。別說往水管裏塞土豆了,我既不算精通物理,球類運動的手感也不太行,卻偏偏必須上場射擊,心情實在沉重。
「首先是物理競賽的優勝獎品,這部翻蓋手機! 雖然款式舊了些而且也沒有SIM卡,但是不管是拍照、收聽廣播還是連接Wi-Fi都可以。如果有免費熱點的話,還能用它上網搜東西呢!我好想要這個……!」
御影說的很有道理。我點了點頭並進行了補充。
「噢—」除了參選隊伍以外的高一學生們的氣氛都被調動起來了。水崎君的眼裏也亮起了光。
「誰知道。單純的在材料費上很吝嗇也說不定。」
據說Z隊在每一項比賽中都會派出不同的三名代表參戰。以水崎和大澤(物理部的金髮男)爲中心,原本討論個不停的一年級生們,在本鄉學姐的催促下,總算是確定了人選。
確實就算有這種歌詞也不奇怪。陸地無盡延展的座標。座標指的應該就是點的意思,但是在這之前又帶有『陸地無盡延展』這種微妙的修飾。
如果是選巖間的話,就讓我和她一起吧。畢竟不管怎麼說接觸火都是很危險的行爲。
當X隊和Y隊在各自的場地檢查分配到的器材時,Z隊的三名成員也稍晚一些來到了場地。我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本鄉學姐興高采烈地介紹道。
但是——我轉念一想。
雖然這麼說,但也因爲沒什麼其他事可以做,我們又一次看向了那些密文。
在主席臺後待命的唐戶學姐,向本鄉學姐遞上了一個托盤。本鄉學姐從托盤上拿出了一件,隨後將其高高舉起。
於陸地無盡延展的座標中無形之波會指引前路
「沒事的! 第一課題的時候你都那麼努力了,這一次就讓我來加倍努力吧!」
回想起剛剛還在和日知討論的那些內容,現在聊的話題還真是有夠歡快的。芬蘭浴中冷熱交替指的大概就是這種情況吧。腦袋裏都快要變成一團亂麻了。
我見過她。黃金週前曾在校外組住的宿舍「伏魔殿」裏被她請喫過一次蘋果派。雖然穿着制服,但和那時一樣,衣着相當暴露,裙子短到最低限度,短袖襯衫捲起來露出了肩膀。
「醜死了,跟海軍軍官似的。」
規則裏的這條「禁止進行無法復原的破壞行爲」的意思難道是,【只要是在可以復原的範圍之內,將獲得的物品進行拆解也沒有關係】嗎?
所謂聽不見的聲音還是巨人的耳朵之類的,應該就是利用什麼科技手段進行信息的接收吧,渡稀與御影大概是這麼想的。我也持相同意見。站在巨人的肩膀上——借用偉大先賢積累至今的智慧,像這樣的表達,在學界裏本就是被經常使用的。這既是巖間喜歡的說辭,就連身爲遊戲主持人的本鄉學姐也在春天的時候說過同樣的話。
日知君一臉興奮地對着戶隱君和我說道。
確實很讓人想要。不過,最想要它的是X隊吧。畢竟都有了便攜式收音機,我們這邊則是有日知君作爲相機和網絡的替代。
「那接下來,我們也開始着手解讀密碼吧。」
「第二課題的題目是『理科競賽』! 第一課題是對大家基礎知識的考驗,而這一次測試的則是【實踐能力】。我們將依次進行與物理、化學以及生物相關的競技,在每個項目裏爭奪分數。因爲總分關係到明天的出發時間,大家要加油哦!」
「那麼,Z隊派出的是這三位!物理部的大澤同學和藤戶同學,以及意料之外的特別嘉賓!大家都認識的,物理部二年級學生百澤同學!」
這樣啊,我這麼想着站起身來。既沒有被告知需要做什麼,寫在第一課題得到的紙張背後總計三行的密碼,我也沒搞懂到底是什麼意思。
「太短了。這個耳機。只有20釐米左右。」
「而且,在各競技項目取得第一的隊伍將會獲贈豪華獎品。說不定會在第三課題起到幫助,所以請大家也一定要以此爲目標哦。關於獎品的內容嘛……」
「是啊。可能性不小。稍微瞄了一眼,運營組在操場那兒不知道在拉什麼線。如果是五點纔開始的話,像這種尋路的課題,可能不是今天開始。」
「既然要在哪裏接收信號的話,我記得你不是在包裏裝了個收音機嗎。」
看了眼會議室的另一側,看到了正在和日知兩個人正特別愉快地討論着謎題的巖間,我又不由像是逃跑一般地低下頭。
「抱歉。腦子轉不動了。就把我當後勤吧。」
尋找道路吧 依靠聽不見的聲音
「這是……土豆大炮!」
「無形之波指的是恐怕是電波信號一類的東西吧。當然也可能指的就是普通的音波,但要是現場本來就有音頻在播放的話,前面還說聽不見的聲音,就太蠢了。」
到了操場以後看到理學部的學生們都已經聚在一起了。場地上立着三根巨大的像是PVC管的東西,操場的正中央那一塊兒用白線畫着三重同心圓。雖然不知道要做什麼,但大家聚在一起吵吵鬧鬧的夏日傍晚,看起來就像是祭典一樣。
教學樓裏除了我們沒人,好不可思議的感覺。好像是因爲理學部已經全部包場了。十分安靜,又因爲走廊裏沒有開燈,就像是身處在另一個世界的學校一樣。
正如從渡稀那裏聽來的概要一樣,物理競賽的內容是「土豆炮飛鏢」。規則很簡單,從X隊開始輪流發射,一隊一發,共三輪,每隊發射三枚土豆,比拼落點與目標點的接近程度。比賽結束後,將三枚土豆到目標點的距離加起來直接作爲得分。當然,分數少的隊伍獲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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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那個管道,不是有一頭被封起來了嘛。在那一頭加入可燃性的氣體,然後再往管道前端塞入土豆,接着點燃氣體。這樣便會引發爆炸,把土豆發射出去。這是物理部的人在黃金週合宿時做的哦。」
「接着,生物競賽的優勝獎品……居然是、這副『耳飢』,啊不是、是耳機纔對! 說真的只是一副普通的耳機而已,但是不僅線長足足有1米左右,而且還是立體聲的! 說不定可以和在意的那個孩子一起聽同樣的歌呢! 偏愛有線耳機的人可千萬不要錯過!」
「最後一行的前半部分可以進行解釋嗎。」
面對我的問題,御影指了指我耳朵那一塊兒。
原本就因爲勉強自己喫下了瀑間先生帶來的西瓜,而在洗手間的隔間裏和嘔吐感艱苦抗爭了幾分鐘,這也可以當作一定程度的心情轉換吧。
「這個嘛。用是能用,但也只是個普通的收音機而已。應該沒法錄音。」
「你連這都不知道嗎? 耳機的天線啊。」
渡稀指着剩下的一行暗語對我說明。
本鄉學姐像是享受着匯聚到自己身上的視線,泰然自若地宣佈着。
操場上站着物理部的顧問藤原老師。那外貌就像是衆所周知的愛因斯坦肖像稍微年輕一點胖一點的版本。換句話說,是一雙溫和下垂的眼睛,留着小鬍子,頭髮亂糟糟的。這次包括藤原老師在內,物理部的三年級學生都會負責安全監管,讓人稍微安心了一些。
檔次越來越低了。Y隊有戶隱君可以代替計算器,耳機雖然是單聲道的但也算是有了。非要選一個的話應該就是物理競賽的翻蓋手機了。
當我們五個人剛一起走出調度室,就看到了戶隱君正揉着惺忪的睡眼正站在門口。
「耳機天線是什麼東西。」
「誰知道啊。突然話鋒一轉整出這種J-POP一樣的表達方式。」
他對着日知君和我這麼小聲的說着。
「難不成,說不定這其實是第三課題的線索。休息時間本來也就只有2個小時,那個女的還要把我們叫去視聽教室浪費時間。如果真是想要我們在第二課題之前解開密碼的話,應該不會做那種事的。」
側耳傾聽吧借用巨人的雙耳
渡稀嘴裏抱怨着,結果還是和大家一起穿上了。
渡稀從揹包裏拿出了便攜式收音機。收音機的尺寸單手便可以握住,上面插着一隻短小的單耳耳機。除了AM/FM切換開關,還有一個調頻旋鈕。翻到背面可以看見電池倉,裏面裝着兩節再普通不過的五號電池。
看起來,渡稀君也注意到了同樣的事,正在向小德爾和御影同學說明。小德爾還是一副惴惴不安的樣子。果然,他自從第一課題結束以來一直都沒什麼精神。
在桌面上倒扣着排開三張在第一課題收集到的搜查資料。這些資料的背面都寫着一行字,日知將其稱爲「金蛋的密碼」。
看起來和順序沒什麼關係,但按照容易理解的順序進行排列後就是下面這副模樣。
伸縮天線大概就是指棒狀天線吧。一拉就能像警棍一樣伸長的那種。
計算器,真的只是用來當作計算器使用嗎?
但即使是這樣,我也還是取了少部分的西瓜殘片用保鮮膜包好,並將其藏進了生物實驗室的冰櫃之中。以防萬一,希望它能夠成爲證據。
「在第二課題,說不定還會獲得其他的線索。」
「還有其他可以強調的點嗎。」
「別以爲把詞語分開就算是說明了啊。」
綱長井高中,除了南面以外三面環山。看樣子太陽也馬上就要落山了。
在第三課題,會去到那麼暗的地方里去嗎。還是說——
「那個能作爲線索嗎。」
稍微放鬆了一會兒就被奇怪的話題給帶着跑了。總之就這樣吧。真遇上困難了就強推給日知吧。與御影搭夥這種事,勇敢的那傢伙一定會像個真正的男人一樣肩負起義務的吧。如果真的選了巖間的話——
「FM波段的雜音不是很大嘛。這臺收音機看來是使用耳機天線的類型,但這也實在是太短了。不知道會不會漏過什麼東西。」
「那個圓就是靶子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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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啦好啦—。因爲已經五點鐘了,所以第二課題應該要開始咯!」
「下一個,請看化學競賽的優勝獎品! 鏘鏘! 普通的計算器! 有了它不論是多麼複雜的計算都只需要一瞬間便可得出答案! 不過因爲不是圖形計算器所以只能進行四則運算,屏幕也最多隻能顯示10位數……順帶一提由於它是太陽能驅動的,所以在暗處用不了。要注意哦!」
剛剛還很嘈雜的人聲一齊陷入了靜默。由於被大山給包圍着,在操場上幾乎聽不到像汽車一類的聲音,餘下的只有不絕於耳的蟬鳴。
「看樣子是呢。大概要利用發射出去的土豆,來玩像是冰壺或是投飛鏢一樣的遊戲吧。」
「確實不太方便,但是有什麼問題嗎?」
但問題不在這裏。日知立刻指出。
「我也,這一次大概也能夠火力全開了。不管會發生什麼,都讓我們穩穩地取得勝利吧」
「已經沒辦法了吧。完全不知道在說什麼,距離第二課題開始也就只剩30分鐘了。」
就在說這些話的期間裏,我們已經和其他的學生們匯合了。然後一直前面帶路的本鄉學姐和我們分開,登上了主席臺面向麥克風。

「雖然這是第二次在操場進行說明了,第二課題不需要帶任何東西哦! 全都是在學校用地進行的,也不需要進行出校的準備。服裝也就這樣就行哦。」
明明西瓜裏也不可能下毒,但我的身體貌似卻不那麼認爲。巖間特意帶來的西瓜我卻嘗不出任何味道。強迫自己對他人的惡意起疑真的是件特別辛苦的事。利用下毒的西瓜引起食物中毒,從而破壞整個活動,像這種過於容易留下線索的計劃明明根本就不可能實施,我自己本應該清楚的明白這一點的。
「真麻煩啊。AM收音機是通過機體內置的小型天線進行信號接收的,而FM收音機則是利用耳機線代替天線進行信號接收的哦。信號這玩意兒要是沒有合適大小金屬就沒辦法進行信號接收啦。這不是沒有伸縮天線嘛,這臺收音機。」
「本鄉學姐,百澤學姐是二年級學生吧。」
「是這樣沒錯。抱歉,這是我的問題。在定義Z隊的時候,好像沒把話說清楚。我說的是剩下的所有人,所以在定義上,就把選拔成員以外的所有人都算進去了。」
「那只是強詞奪理。」
「對不起啦,日知親。這次活動的最終解釋權屬於我。」
被稱作日知親的日知顯然無法接受,但還是不情不願地閉上了嘴。
——「那麼,Z隊是剩下的所有人!今年一年級學生全員參加!」
確實,她並沒有說「剩下的一年級學生是Z隊」。如果理解成「理學部剩下的所有人」,那一年級全員參加在邏輯上也說得通。
可她真的會犯這種口誤嗎?
而百澤學姐,難道是值得大澤他們不惜鑽規則漏洞也要拉進來的怪物嗎……?
「完蛋,翻蓋手機就放棄吧。目標改成第二名。」
渡稀一臉已經認輸的表情。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在我印象裏,百澤學姐不過是個做蘋果派水平堪比專業人士,長相稍微有點嚇人的人而已。
「你怎麼這麼消極,一點都不像你。」
「你不知道嗎?」
身爲物理部成員的渡稀露出理解一切的表情嘆了口氣。
「那個人可能是這所學校裏,離人類最遠的存在。」
哨聲響起,第一輪比賽立刻開始。伴隨着刺耳的噪音,連無人機都飛了起來,大概是用來拍攝的吧。百澤學姐爲何會被稱作非人類,終究沒來得及問清。我按照渡稀的指示,練習起握持這根全長約兩米的土豆炮。
土豆炮的結構非常簡單。一根約一米長用來塞土豆的細PVC管,和一根約一米長、用來填充氣體的粗PVC管,通過接頭連接。粗管一端用螺紋蓋封住,可以將氣體密封在內部。管身側面還貼着一個壓電元件,和煤氣竈打火機的點火裝置一樣,按下按鈕,插入內部的金屬絲就會啪地打出火花引爆氣體,把土豆從前端射出去。
渡稀從裝在紙箱裏的土豆中挑選出第一枚【炮彈】,用小刀修整形狀,好讓它能塞進細管裏。御影則拆開了一瓶全新的定型噴霧。
「第一發就當試射吧。反正我們也打不出多完美的成績。不過氣體量,土豆重量,還有仰角都要記清楚,後面能用上。」
「明白,這樣反而輕鬆點。」
我忽然想起日知曾說過,物理部裏有能憑目測就精準操縱物理現象的人,而且怎麼看都和我們智人Homo sapiens不是同一個物種。(注:李雷:達爾文事變這不就來了嗎)
運營組的高年級學生立刻跑了過去,很快又朝本鄉學姐招手。
砰的一聲,比我們那次更加尖銳的爆響傳來。但那未必是好事。
Y隊的第一位射手是戶隱。他和我一樣一臉什麼都不懂的表情,正接受巖間和日知的講解。具體說了些什麼我聽不清,不過看起來巖間比日知給出了更爲詳細的指示。想想也是,巖間在她十六年的人生裏曾經認真思考過怎樣才能把土豆射得更遠,聽起來似乎也並不奇怪。看到日知像我一樣仔細檢查炮身強度,我不由得鬆了口氣。
「最後確認一件事。」
土豆,準確無誤地落在了目標點上。
「那個牌子的話,先三秒吧。噴太多會缺氧反而炸不起來。」
「我說過吧,成績是在比賽結束時統一統計的。」
「風從右往左吹,瞄準一點鐘方向。」
即便如此,這一發也算是拼盡全力了。日知射出的土豆落在了三重圓圈的正外側。
土豆畫出一道漂亮的弧線,噗通一聲落進圓圈裏。
「我和她住同一棟宿舍,只覺得她是個愛做飯的人。」
然而,僅僅負責指揮的百澤學姐,【此時還遠遠沒有拿出真正的實力】。
以令人膽寒的巨大分差,Z隊取得了壓倒性的勝利。
「成功了,和預想的一樣。」
「可它落地的時候應該是5分吧?」
御影根據風向微調左右角度,隨後發射。土豆飛得似乎比我那次更高,也因此落在了更靠前的位置。
「竟然進到靶圈內了!最後再精確測量,不過大概是十四分左右吧。在沒有試射的情況下能有這樣的成績,非常難得。接下來是Y隊,準備好了就請開始!」
本鄉學姐的聲音催促着我們,全場的視線集中到這邊。兩臺攝像機近距離拍着我們。在御影噴入噴霧之前,我開口說道。
「噴霧加太多了。他們這次沒拿到有效數據。看來有得贏。」
X 隊79分(14+50+15)
「好了!最後的結果出來了!請大家不要驚訝,凜吾親的土豆似乎正好落在了X隊土豆的正上方!簡直難以置信,X隊的土豆被一分爲二了!」
「嗯。她一旦認真起來,就會爲了儘可能多地輸入氣溫,溼度還有風向之類的信息而露出皮膚。其實她好像想直接全裸,但那樣實在不好意思。」
我走到畫好的發射線前。目標點正好在五十米外。御影噴入噴霧並擰緊蓋子,渡稀在一旁指示角度。
渡稀一邊沒什麼幹勁地拍着手一邊分析道。
這樣一來,我們至少贏過Y隊了——但我大錯特錯了。
Y 隊74分(50+16+8)
究竟要有怎樣的天賦與訓練,才能完成這種離譜的操作?
Z 隊16分(11+0+5)
渡稀用力拍了下我的背。要不是穿着那個白大褂,估計都要留下手印了。
下一瞬間,整個操場都沸騰了。我也忍不住「啊」地叫出聲來。
「就算這樣也別隨便亂射,這也是要計分的。」
「做飯啊,就像是爲了掌握物理世界而進行的【調音】。具體我也不太懂。就是用自己的五感去感知處理食材的方法和目標的味道、香氣和口感之間的因果關係。這是她自己說的。」
「土豆要是碎了就不算成績,所以很遺憾,這一發按50分處理。」
御影也開心地微笑着。雖然只是照他們說的做,但看來我確實幹得不錯。周圍響起了掌聲,我也看到巖間在用力鼓掌。
然後又輪到Z隊。依舊由百澤前輩全權指揮,大澤站上發射點。這一次前輩並沒有像剛纔那樣緊貼着身體調整方向,似乎讓大澤有點不滿。
「好,沒問題。我後面別站人,不能保證蓋子絕對不會飛出去。」
砰的一聲,我感到手中傳來後坐力,土豆比想象中更有力地從管口飛出。也因此感覺手有點抖,但土豆在空中畫出漂亮的弧線,順着風偏轉,落在目標點的另一側。
「那是當然。」
一開始我還以爲出了什麼差錯。土豆並沒有落在目標點上,甚至看起來像是落在了外側那條五米圓圈的位置。
「沒有秤,不過重量大概有數了。噴霧就全力按下去,數秒數。」
寬敞的化學教室裏一共有六張配有水槽和煤氣接口的大型實驗桌,其中三張已經準備好了整套實驗器材。
幸好她還知道點分寸。
百澤學姐一邊削着土豆,一邊對藤戶和大澤下達指示。要是我沒看錯,她竟然把襯衫捲了起來連肚臍都露出來了,布料面積幾乎和泳裝沒什麼區別。我寧願相信不是那樣,但也許她真的就有那種癖好。
在本鄉學姐繼續主持同時,運營組的人在我射出的土豆上貼上了一枚小小的貼紙。接下來還會再飛出八個土豆,想必是爲了區分每一枚屬於哪個隊伍。
進入第三輪。渡稀沒有貪心,採用了和御影相同的參數,結果和我差不多,落在了15分左右的位置。他說也許是土豆稍微輕了點。Y隊的最後一發由巖間負責,這次終於成功做出了恰當調整,土豆落在了距離目標點大約8m的位置。
就算是定型噴霧,也畢竟是要引爆的。我檢查了炮身連接處是否牢靠,用力拉了拉,紋絲不動。大概沒問題,但還是小心爲上。
本鄉學姐對目瞪口呆的我們說道。渡稀立刻反駁。
興奮尚未消退,我們就爲了接下來的化學競賽朝化學教室移動。
操場上一片騷動。
面對這種完全超出想象的結果,我們不知道該說什麼。
發射。
所有人都想知道接下來會發生什麼,屏住呼吸注視着她。她慢慢裝填土豆和噴霧,蹲下身讓炮管貼地,稍作停頓後發射。
「怎麼了?」
巖間和日知笑着安慰戶隱。場內再次爆發出熱烈的掌聲。
「喂,又歪了!再高點。向右三十度,仰角正好四十五度。拖久了容易失敗,調好趕緊射!」
土豆飛得太遠,越過防護網消失在後山的樹林裏。
「有這麼厲害嗎?和我們也就差了四米左右吧。」
渡稀把削去一部分的土豆推入細管。
貼着「X2」標籤、由御影射出的那顆土豆,被後來落下的土豆完美地劈成了兩半。大概是先落地時已經變軟了,反而成了緩衝,使得百澤學姐的土豆保持了完整。
規則裏說分差越大,第三項課題的起跑時間就越有利。對Z隊而言,與其把土豆落在目標點上,不如直接壓碎位居第二的X隊的土豆來擴大分差。百澤學姐正是用超凡的技巧完成了這一點。
三人站上發射點。戶隱端起土豆炮開始瞄準。
如果是弓箭或步槍這類制式的東西,做到這種程度或許還能理解。但這次,是自己裝氣去發射形狀和重量都不固定的土豆。
「從一開始就不可能贏的。百澤學姐已經超出人類範疇了。不知道是不是大澤的隨機應變,總之要是把那個人拉過去,就真的一點辦法都沒有了。切換心態吧。」
讓我們簡單看了後,大家便穿過走廊進入了對面的講義教室。平時這裏和普通教室沒什麼區別,擺着桌椅,但現在幾乎都被推到了角落,取而代之的是黑板前放着一張摺疊式長桌。長桌上擺滿了調味料,果汁和水果,看起來簡直像是要辦料理比賽。
「哇哦!凜吾親火力全開!誤差徹底消失正中目標點!」
就算這麼解釋,我也還是沒太聽懂。比賽進入第二輪。
「噢噢,本壘打!忘了說明,如果誤差超過五十米,或者無法發射,或者出現其他情況比如土豆在空中解體都不計入成績,一律按誤差五十米處理。這一發是五十分!」
「能啊,真能。」
不算差。以目標點爲中心,每隔五米畫出的三道同心圓裏,土豆落在最外圈以內。也就是說,誤差在十五米之內。
御影提醒道。怎麼回事,我這是在戰場嗎?
原本瞄準的翻蓋手機被Z隊拿走了。我對比賽的結局感到震驚,而日知君卻像是早就預料到了一樣,露出帶着幾分悲傷的笑容。
接着輪到Z隊。第一位是物理部的藤戶,一個戴着高度數眼鏡感覺偏工科的物理宅。他常和身旁的金髮男大澤,以及站在我旁邊一臉凝重的渡稀混在一起。水崎和我經常用他們姓氏的首字母把三人合稱爲「oToTo 三人組」,因爲聽起來很蠢所以我很喜歡。
「……那她總是把肌膚暴露在外也是其中一環?比如說在感受風向之類的。」
「先追求最大射程,四十五度。再高點。你沒見過三角板嗎?還要再高。對,就那樣固定,射!」
就算見過三角板,也別指望我立刻能擺出四十五度啊。
接下來是Y隊的日知。戶隱對巖間豎起三根手指,巖間便剛好往炮管裏噴了三秒噴霧,看來是打算模仿我們。不過土豆重量不同,初速自然也會變,射程不可能完全一樣。
「你等着看吧。我們的那次是運氣,她的是算計好的。連土豆和炮管的摩擦、溼度狀況都考慮進去的話,沒有試射根本避免不了誤差。10米,正好就是那個誤差。」
在長桌前方,不知爲何單獨放着一張單人課桌,而在那張桌子上,更不可思議的是,準備了四個從未見過的小型長方形墊子。
「哦!不錯嘛。對你來說已經相當好了。」
前輩給炮管充氣後,藤戶坐到地上,把炮身底部狠狠壓進沙地裏摩擦。原來如此,這樣確實能減少人體動作帶來的誤差。前輩幾乎貼着藤戶的後背,從足以讓普通男人神魂顛倒的距離調整方向。她一離開就立刻點火。
這次同樣是三秒,仰角調到了略高於六十度。雖然我不懂具體計算,但據說在初速相同的情況下,仰角是θ的話,射程與sin2θ成正比。既然想把距離控制在八成左右,就需要把仰角增加約十五度。
Z隊的百澤學姐讓藤戶和大澤退到遠處觀望,所有準備工作全部由她一人完成。她先是在目標點附近來回走動,仔細觀察地面狀況,接着神經質般地削着精挑細選的土豆,然後獨自一人走向發射點。
最終結果公佈。
「X隊太厲害了!根據第一次的結果成功調整了!這剛好在五米線上,是5分!恭喜!」
「準備好了的話,從X隊開始——」
我這麼一說,渡稀冷笑了一聲。
γ
「……那是,我的土豆落點。」
因爲太難以置信,我們全都跑到了落點。
她確實說過。渡稀嘴脣無聲地動了動,八成是在罵\
婊子
。
那場面簡直像個玩笑。
「正式會場在這邊,不過先到對面的教室來!」
「不愧是凜吾親!10分或者11分吧?第一發就這麼亮眼!」
「那是什麼?」
「……還能這樣?」
吵死了——我差點說出口但還是忍住了,把炮身調整好,按下了壓電點火器。
御影平靜地說道。可那又怎麼樣?
「成功了!這次有記錄!Y隊大概是16分!」
「幾秒比較好?」
我們X隊派出了御影。她先用配發的抹布仔細擦拭炮管內部,充分通風,讓狀態儘量接近初始值,然後再裝填土豆和噴霧。
我指了指那邊。日知君順着我的手看了一眼,稍微思考了一下,便把視線移回長桌。
「長桌上擺着的東西,每一種好像都只有一個。」
「……確實是這樣。」
「巖間同學。開始之前,我想拜託你一件事,可以嗎?」
δ
化學教室對面的教室裏,人羣陸續聚集起來。與這股人流相反,巖間和日知卻出去了。我好奇他們要做什麼,便從走廊探頭看去。偏離動線,光線昏暗的走廊盡頭,兩人開始了一場奇怪的儀式。日知像是「向前看齊」那樣夾緊手臂,把左手伸在身前,巖間則雙手搭在他的前臂上,用盡全力把體重壓了上去。最後,巖間的雙腳甚至離開了地面。
我稍微想了想這到底是在幹什麼,最終還是決定當作什麼都沒看見。
在本鄉學姐開始廣播之前,兩人已經回來了。日知慢慢地握緊又鬆開剛纔被巖間壓住的左手。我決定之後再問清楚。
「第二輪的化學競賽是『危險粉末錦標賽』!各位要用這間教室裏能拿到的東西,製作出危險的粉末。做出最危險粉末的隊伍獲勝!」
本鄉學姐的宣言,引來了教室裏學生們零零散散的掌聲。
做危險的粉末……聽到這句話,我立刻想到了水崎那張臉。那個曾誇口只要有材料連TNT和冰都能徒手合成的傢伙,這簡直就是爲他量身定做的課題。
可問題是,危險怎麼判定?
「這次危險度的標準是pH值。把各位準備的粉末取最多一克溶解在三百毫升純水中,測量該水溶液的pH。酸性最強的隊伍獲勝!得分規則是用pH減去2,再乘以100。努力一下,說不定能得到負分哦!」
我開始思考。關鍵在於準備的是粉末。強酸一般很難以粉末形態存在。比如鹽酸是氯化氫氣體溶於水,硫酸即使不含水本身也是液體。由二氧化氮溶於水形成的硝酸,理論上如果成功脫水,可以得到固體五氧化二氮。但那種危險品根本不可能在這裏製作,那可是炸藥原料。
既然如此——我看向擺在長桌上的物品。首先映入眼簾的是醋和檸檬。看來只能用弱酸硬拼了。醋的主要成分乙酸是液體,而檸檬中富含的檸檬酸可以結晶成粉末,藥店裏甚至作爲清潔劑出售。酸性也不弱。就選它了。
「那麼,現在請Z隊派出三名選手。已經決定了嗎?」
在瞭解比賽內容之後再選人,實在有點卑鄙。化學部的兩個一年級,加上前化學部成員水崎,滿臉幹勁地走上前來。
我很清楚。因爲我們三年初中都在一起,我確信無論化學部裏還有怎樣的怪物,最需要警惕的永遠是水崎。
而且,我也知道水崎會毫不猶豫地挑戰那些可能引發事故的事情。
「有人在看,別做太危險的東西。」
我趁機提醒他,水崎卻一臉愉快地對我眨了眨眼。
日知重新握住剛剛擊敗的渡稀的左手,與他握手致意,然後拿起檸檬汁,和巖間、戶隱一起走向化學室。
「好,接下來在溶解和測量的同時,請Y隊上前!」
我們一邊拌嘴,一邊朝化學室走去。
「一顆夠嗎?一顆檸檬裏有多少檸檬酸?」
也就是說,只能用粉末本身決勝負。
順便一提,沒有硝酸。就算是水崎,也沒法做出炸藥。
「Z隊三人在比賽開始後說突發頭痛,因此運營方爲每人提供了兩片止痛藥。結果,頭痛似乎立刻就消失了……」
本鄉學姐興致勃勃地湊了過來。明明用猜拳也行,大概讓人比力氣是她的興趣吧。反正我們這邊有滿腦子都是肌肉的渡稀,不成問題。
向檸檬汁中加入碳酸鈣粉末,檸檬酸會把碳酸「趕走」,生成沉澱的檸檬酸鈣。將其過濾取出,再加入硫酸,就會反過來生成硫酸鈣沉澱,檸檬酸重新回到溶液中。只要調整碳酸鈣的物質的量大於硫酸,就能幾乎完全除去硫酸,上清液便是檸檬酸水溶液。接下來只需緩慢加熱,使檸檬酸結晶析出。
再看巖間的表情我確信了。那是一張終於恍然大悟的臉。
正準備開始操作時,我注意到Z隊似乎在我們掰手腕時就已經走了。他們對檸檬汁和檸檬毫無興趣。
「大概一顆檸檬那麼多吧。」
「那麼,X隊是從什麼材料中製得了什麼呢?」
「你們也盯上檸檬汁?」
隨即我便想起了戶隱君午餐時說過的話。
在本鄉學姐的注視下,我小心翼翼地調整稱量,直到電子天平的讀數恰好爲一克,將應當是檸檬酸的結晶投入燒杯。
一開始,雙方紋絲不動,這已經讓我喫驚了。渡稀平日堅持力量訓練,和水崎或我掰手腕時,就算用非慣用的右手也能在幾秒內取勝。現在時間緊迫,他不可能放水。
「渡稀你是左撇子吧?我雖然是右撇子,但用左手就好。」
「我也贊成德爾田君。不過用這個的話,能省掉榨汁和過濾的時間。」
在日知君和戶隱君的示意下,我端着蒸發皿走上前。
「不溶解的話,pH就是7吧?那得分是500分?」
「好!思考時間結束!現在不要擠不要亂跑……開始!」
「行行我去。那我順便找找房間裏有沒有什麼方便的東西。」
眼鏡跟這沒關係吧。我對一臉不甘、歪着頭的渡稀說道。
御影是從哪裏觀察到日知的身體的,我雖然這麼想但沒有說出口。
「那麼最後!Z隊是從什麼材料中製得了什麼呢?」
「那當然選這個。結晶本來就費時間,步驟越少越好。」
「那就致命了,無論如何都要避免。」
「放心吧。這次用的是超級安全的方法,我有個壓箱底的點子。」
「他剛纔在走廊裏做了準備運動。從一開始就預料到會這樣。」
「監查員確認也沒有問題!最後使用了硫酸,不過據說用過量的鈣離子中和了。那麼,請用這臺電子天平稱取一克。」
「渡稀你去掰手腕。你那身肌肉不是擺設吧?」
順着戶隱君的視線看去,只見Z隊同時點燃了兩支煤氣燈,燒開兩個燒杯的水。蒸汽滾滾升起。難怪這麼悶熱。
「限制時間爲四十分鐘整。在此之前,請準備好一克危險粉末。如果外觀不像粉末,將不會溶解,而是直接測量pH,請注意。」
「呃……!」
御影聽完說明後說道。我點了點頭。
「好——時間到!關火,所有人停手!」
九名代表獲得了檢查化學教室的機會。每支隊伍分配到的一張實驗臺上,都放着一整套實驗器具和試劑。純水、鹽酸、稀硫酸、乙醇、氫氧化鈉、碳酸鈣等等,全部是未開封的。
「那個,乙酰水楊酸因爲有乙酰基,分子內無法形成氫鍵,酸性比較弱,所以我們就想着把它去掉。用氫氧化鈉水解,再用鹽酸中和,最後重結晶。超級簡單。」
由於化學部的戶隱君不擅長實操,所以我來擔任指揮。
——說是治療用的攝影組就給了他們止痛藥
確實,如果這間教室裏藏着現成的檸檬酸粉那就太搞了。我們簡單搜索了一圈,確認這裏只是普通教室,能用的頂多只有黑板上的粉筆。粉筆是碳酸鈣,還是老老實實用試劑吧。
【水崎他們到底在謀劃什麼】?
……可這真的行得通嗎?檸檬酸極易溶於水,換句話說,很難漂亮地結晶出來。它又是有機物,加熱過度就會焦化,必然耗時。若混入沸點較低的乙醇,是否能加快一些?
他熟練地摺好稱量紙,在滿頭大汗的狀態下(由於水崎君他們的妨礙,化學室已經像溫室一樣)用力刮取蒸發皿中的殘渣,好不容易稱出了勉強能稱爲粉末的一克固體。經學姐檢查後,投入準備好的燒杯中。三百毫升純水裏,淺褐色的碎片緩緩溶解。
「提取一克綽綽有餘。時間不多了,快走。」
「確實聰明。不過他們自己不會受影響嗎?」
「很遺憾。時間寶貴,開始掰手腕吧。」
彷彿那是什麼得意之作一般拍了個夠,他纔在本鄉學姐的催促下稱取一克投入燒杯。
然而,三支隊伍都在使用煤氣燈加熱溶液,再加上觀衆衆多,化學室的溼度比平時高得多。
日知君的疑問很合理。比起我們,他們離蒸汽源更近,受到的影響理應更大。
我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止痛藥?
「那幫傢伙是在妨礙我們吧。」
日知指了指那張唯一的桌子,上面放着一個長方形軟墊,顯然是爲了防止傷到手肘和手背準備的。
聽到本鄉學姐的說明,連日知君都愕然無語。這也行嗎。
我只有滿滿的不安。
日知單膝跪地,把左肘放在軟墊上,擺出掰手腕的姿勢。渡稀在對面照做,兩人握手,對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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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檸檬汁中提取了檸檬酸。」
我們徑直衝向檸檬汁。果不其然,Y隊的三人也打着同樣的主意。我們隔着瓶子對峙。渡稀咂了下舌。
「從檸檬中,主要提取了檸檬酸。」
我們三人先聚到長桌旁,小聲商量。
「沒辦法,榨檸檬吧。退而求其次。」
「那不是說維生素C含量的時候會說的嗎。你還是前化學部嗎?」
「勝者是Y隊!檸檬汁歸你們了!」
「哦,要來真的?那我來當裁判吧!」
面對提問,水崎君興致勃勃地解釋起來。
御影指着一個小瓶子。仔細一看,是西西里產的100%檸檬汁。
「那麼,三分鐘思考時間後開始!首先可以從這個大教室把需要的東西帶走。如果需要爭搶,就用掰手腕決定。想搶熱門物品的人要有心理準備哦。那麼,思考時間開始!」
「也許他們用的不是檸檬酸?Z隊並沒有去拿長桌上的食品吧。如果是沒有潮解性的粉末,那點水蒸氣應該無所謂。反正只要一克能溶在三百毫升水裏就行了,也不一定非要是水溶性的結晶。」
那一刻,我想起了巖間在走廊裏,對日知左臂做的那件事。
「呃,其實呢,【我們是從止痛藥中合成了水楊酸】。」
小德爾回答着,展示了白色蒸發皿。大概是時間不夠,加熱過猛,邊緣已經起泡並焦成了褐色。
「另外,提交危險粉末時需要報告物質名稱。如果報的是非固體混合物,或被判斷爲摻入了未報告物質以增強酸性,也會直接判出局。比如偷偷往粉末裏滴硫酸是不行的。」
就在旁邊,小德爾用過的稱量紙還沒來得及扔掉。中央已經受潮,顏色變深。果然水分沒能完全去除。如果連稱量紙都被浸溼,那剩餘的檸檬酸實際含量,恐怕只剩一半左右。
聽到本鄉學姐的聲音,我回過頭去,只見水崎君一臉得意地挺起胸膛。
我這時才注意到,站在pH測定儀前的,竟然是生物部的三人。水崎君和小德爾以前都是化學部,我以前則是在科學部。入學不過三個月,最終還是由在初中階段積累過經驗的三人來主導了局面。
「要是其他隊也盯上這個怎麼辦?」
「準備好了吧?那麼……Ready,Fight!」
「不過止痛藥中含有的是阿司匹林,也就是乙酰水楊酸。那麼,你們是爲何,又如何將其轉化爲水楊酸的呢?」
果然,最困難的部分出現在最後階段。從檸檬酸水溶液中分離出固體檸檬酸。隨着加熱溶液逐漸變得黏稠。我不禁擔心,這東西真的能變成粉末嗎。檸檬酸具有潮解性,即便放在空氣中也會自行吸收水分。一旦受潮,在稱取一克時,水分所佔比例就會偏高,相應地檸檬酸本身的實際量就會減少。我希望它能儘可能乾燥到極限。
「就是在掰手腕比賽中贏來的果汁吧!檢查通過!」
「不愧是日知。輸給他也沒辦法。渡稀你也很強了,但他的身體簡直像鋼鐵一樣鍛鍊過,已經是運動員級別,幾乎沒有多餘脂肪。」
回到大教室的路上,我在腦中構建起提取檸檬酸的流程。
渡稀咬緊牙關,從牙縫裏擠出一聲痛哼。下一瞬間,他的手背被猛地壓在軟墊上。
「可如果要用固體讓水呈酸性,那也只能是有機酸吧?」
本鄉學姐高聲宣佈。時間到。
「你們是從什麼材料中製得了什麼?」
首先是X隊提交樣品。因爲我們贏下了檸檬汁,小德爾他們不得不從榨檸檬開始。看他們一臉苦相,顯然進展並不順利,我不免有些愧疚。
水崎君對着鏡頭展示的玻璃培養皿中,整齊地排列着潔白的針狀結晶。
隨後,日知開始發力,渡稀的左臂漸漸向外傾斜。
結果公佈。
化學室裏,化學部顧問臼木老師和幾位高年級學生正在監視,防止我們做出危險舉動。如果物理部顧問像愛因斯坦,那麼化學部顧問則像居里夫人。那是一位目光嚴厲的女性,連劉海在內的頭髮全部盤起。平時會讓人覺得有壓迫感,但這次卻令人安心。
「按常規思路,從檸檬裏榨出檸檬酸最穩妥,你們覺得呢?」
戶隱君的反駁同樣合理。就算不是檸檬酸,比如蘋果酸或酒石酸,也同樣易溶於水,加熱過度也會燒焦。水崎他們,真的能合成出某種我們完全沒想到的酸嗎?
我從長桌上一堆水果中拿起唯一的一顆檸檬。
這大概是爲了保證公平性,同時也排除了摻雜異物或調包的可能性。令人安心。
「那混蛋,戴着眼鏡居然有那種怪力,開什麼玩笑……」
X隊 94分(pH 2.94)
Y隊 62分(pH 2.62)
Z隊 41分(pH 2.41)
憑藉機智與實力奪得勝利的水崎君,一邊與同伴擊掌一邊露出了心滿意足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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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到操場時,天色已經暗了下來。西邊的天空被鮮豔的茜色染透,東邊則沉入了深藍的暮色之中。暮蟬悽鳴,發出咔啦咔啦咔啦的聲音,從環繞操場的後山各處迴盪而來。
唐戶學姐構思的生物競賽,非常適合在這個時間段進行。項目名爲「捉蟲對抗賽」。我們得到寫着捕獲目標昆蟲與對應分值的對照表。獨角仙8分,小鍬形蟲5分,大鍬形蟲10分,至於玉蟲則高達15分,不一而足。所有昆蟲,都是唐戶學姐曾在學校周邊親眼見過的種類,分值總和正好是100分。在規定時間內抓到的昆蟲,其對應分值會被扣除,最終剩餘的分數就是成績。
「真是小學生的遊戲啊。」
渡稀一邊抱怨着,卻還是不動聲色地留意着自行車棚的路燈,看起來幹勁十足。
Z隊的代表成員,是從每個社團中各選一人組成的。乍一看,是兩名明顯偏室內派的男生,對生物部的甘南備寄予厚望的構圖。不過很遺憾,甘南備本人正是究極的室內派。這場對決怎麼看都是穩了。
比賽時間40分鐘,活動範圍是校園內。唐戶學姐和生物部顧問德村老師先就危險生物等事項進行了說明,隨後給每位代表發了一隻蟲籠和一支強力手電筒。我們X隊分好工,在開始信號響起的同時各自散開。
我被分配到了一個最重要又最清閒的角色。抱着大家的手電筒和那件土到不行的理學部白大褂,朝後山方向走去。找到一塊靠近樹林視野開闊的地方後,我把三件白大褂鋪開,掛在網子和樹枝上,再把打開電源的手電筒對準它們,讓他們反射炫目的光線。利用昆蟲的趨光性,也就是朝光飛去的習性設置陷阱。雖然是老辦法,但效果極佳。
很快就有一隻可憐的青銅金龜(2分)飛了過來,被我抓住了。當然,這種程度的蟲子,負責在路燈下搜尋的渡稀和御影也能找到。接着出現的是金龜子(2分),然後是花金龜一類(2分)。它們體型都只有指尖大小,眼睛圓溜溜的,是偏綠色的甲蟲。通常陷阱是放着不管的,但這次有時間限制所以我只能全程盯着,免得錯過訪客。
真無聊。正當我把再次飛來的青銅金龜放在手心裏對視時,或許是被強光吸引,一位完全出乎意料的訪客出現了。
「哎呀,德爾田。」
對方也用彷彿撞見了稀奇昆蟲的目光看着我。是甘南備。她提着蟲籠,用手電筒照過來的模樣,活像個捉蟲少年,卻偏偏一點都不合適,讓我不小心笑出了聲。
「你剛剛是在用鼻子笑吧?」
「我只是拼命忍住沒從心底笑出來。」
「沒辦法啊,大家都認定生物部的人至少能抓到蟲子。」
「真是災難。抓到什麼了嗎?」
甘南備搖了搖頭。
「明天,最後的第三課題,將從Z隊也招募三名選手,與其他隊合計九人共同進行。正如事先預告的那樣,採用『最先拿到冠軍獎盃的隊伍獲勝』的計時賽制!具體規則將在開始前說明。原定起跑時間是10點,不過……」
「去和理櫻兩個人好好談談。」
看他的表情就知道。水崎也被選上了。
我們原本想按小團體分開坐,但已經找不到連續空着的三個座位了。我在向我揮手的水崎旁邊坐下。
「兩個人一起拿着火把,把引燃劑點着就行了。食堂露臺那邊大家都會看着,點火瞬間的照片也會被收進理學部的相冊代代相傳。好了,誰來?」
「好了,閒聊到此爲止,人選決定了嗎?」
「哦,是每隊各出一人吧?那這邊就只能是理櫻親了呢。」
X隊198分(79+94+25)
我還在困惑,她卻沒有回答,直接轉身離開了。
「整體是指什麼?我們遺漏了什麼嗎?」
「話說你這是在幹什麼?」
Z隊 42分
對涉獵心理學民俗學等冷門領域頗深的甘南備來說,懂密碼也不奇怪。
「光憑那三行文字,信息是不夠的吧?想想它們的意義。」
「也就是說,現在這樣我們還有勝算?」
「我不能說太多。對小崎和大澤君他們不好。大家都想贏。」
巖間看起來真的很過意不去,小心翼翼地問我。可真正想確認這一點的人,其實是我。
「在大家面前出頭這件事,我討厭得要命。但如果是和巖間一起的話,心裏多少會輕鬆一點。」
X隊 25分
「我們這邊,也得決定代表人選了呢。」
「其實很簡單。
只要能看清整體,那種密碼根本不算什麼
。」
我沒太明白她指的是什麼。是說陰角也會往光亮處湊嗎。
她又猶豫了一下,終於開口。
「這是燈光誘捕陷阱。蟲子會被光吸引這點你也知道吧。」
「Z隊不也還沒弄懂嗎?」
「理櫻偷偷分給我的。她好像已經抓到一隻了。」
「我本來就只分得清獨角仙和玉蟲。金龜子也好,鍬形蟲也好,看起來全都差不多吧。」
「Z隊請在晚飯前確定參賽成員。X隊和Y隊,之後請到我這裏來一趟,有些事情想問。解散!」
「當然有。你們絕對能贏。倒不如說,要是輸了名字可就要作爲失敗者被寫進歷史了哦。」
不言而喻,是指點燃篝火的兩個人。本鄉學姐撿起放在地上的火把,上面還沒有點火。
關鍵在這裏。
「雖然沒親手抓到,但獨角仙已經拿到了。指標完成。」
「就這麼定了!每年都會爲這個吵半天,今年這麼快我很滿意!那就去喫晚飯吧!」
我往她的蟲籠裏一看,裏面有一隻相當漂亮的雄性獨角仙。
「……調查資料背面的密碼,你已經解出來了嗎?」
Z隊 99分(16+41+42)
一年級的水崎君他們立刻七嘴八舌地討論起來,在幾乎必勝的局面下,誰才最適合作爲最後的跑者。我們Y隊三人則離開喧鬧,朝本鄉學姐那邊走去。
比賽過程中,我好像聽到了疑似來自麗的慘叫聲,那絕不像是發現玉蟲時喜悅的呼喊。
甘南備發出一聲難聽的慘叫,我這才意識到自己究竟幹了什麼。
甘南備又靠近了一步,聲音壓得更低。
分數越低,成績越好。雖然X隊和Y隊之間差距不大,但兩隊都和Z隊拉開了將近一倍的差距。緊接着一條震撼的通知響起。
γ
「你不用去找蟲子嗎?」
這就是錯誤的開始。
X隊和Y隊只差8分鐘,還算勢均力敵。但Z隊卻能提前一個半小時以上出發,這幾乎等同於一開始就鎖定勝局。
擔心之下問了問,她只說是「發生了難以置信的不幸事故」。至於具體怎麼了她並沒有告訴我。
「如果有呢?」
我們Y隊位列第三。原因在於大家分散行動單打獨鬥,結果捕獲的種類高度重合。所有人都盯上了分值高的獨角仙和鍬形蟲,反倒忽略了像金龜子這樣不顯眼的種類。現在想來,如果事先做好明確分工就好了。
「X隊這邊討論後,決定由德爾田君自薦。」
瘋狂拱火。戶隱君忍不住咂了下舌。
日知君這麼一說我纔想起來,還沒選定點燃篝火的男女組合。期限正是第二項課題結束前,也就是現在。
「還沒有。」
你說這個也沒用。即便真有什麼沒拿到的線索,我們現在也無能爲力。總不可能這會兒再跑去城裏。
「那我來帶頭吧!」
我本想把手邊這幾隻金龜子類直接懟到她鼻子前給她科普,最後還是忍住了。連分類都分不清,多半也不太擅長應付這些東西。
「不過,我覺得活動的目的並不是讓大家互相欺騙彼此對立。至少從密碼的結構來看應該這麼理解。所以,如果要給你一個建議的話……」
「對不起,你不討厭嗎?」
「意義?還有別的情報嗎?」
這番多少有點不負責任的發言,讓渡稀君的眉頭皺了起來。日知君問道。
一名看起來是二年級的男生,扛着方木問道。
利用白大褂設置燈光誘捕陷阱的X隊,毫無懸念地拿下了壓倒性的第一名。雖然無論如何都沒能捕到玉蟲和彩虹鍬形蟲,但別的幾乎全部找齊,成績相當亮眼。獎品長款立體聲耳機,歸X隊所有。
至此,第二項課題全部結束。總分通過投影儀打在了校舍外牆上。
「呀啊啊啊!」
「那我該怎麼辦?只給這種提示也太爲難人了。」
選拔成員比其他人稍晚一些前往食堂。綱長井高中的食堂名義上是配有廚房的,但聽說因爲不划算,已經很多年沒作爲正式的烹飪設施用過了。食堂前的商店會賣麪包和便當,買了之後可以拿到食堂裏喫,就是這麼個運作方式。面向操場的一側是整面玻璃牆,而玻璃外側則設置了寬敞的露臺座位。今晚,能望見漆黑校園的那片露臺被擴建到了極限,似乎還從室內搬出了不少桌椅。大多數座位上已經坐滿了學生。
我這麼一說,甘南備猶豫了一下,輕輕搖了搖頭。
甘南備向我走近一步,壓低聲音問道。
「哎呀,真是夠辛苦的呢。這樣下去你們不會全輸吧?好歹也是選拔成員,要振作點啊。我都跟Z隊說要是他們贏了就請他們喫烤肉了,可我沒準備那麼多餐券哦。要是你們輸了,我可就得想些難看的藉口了。」
我點了點頭,甘南備一臉認真地繼續說。
「啊、那個……我倒是,那個,如果大家不介意的話……」
把獨角仙送給敵隊,真是氣度不凡。要是被寄予厚望的甘南備空手而歸,Z隊的人恐怕不會高興。連在比賽中都能顧及到這一點,巖間的心思真是細膩。我可學不來。
甘南備忽然像是在確認周圍有沒有攝像機一樣環視了一圈。放心吧,攝影師在最開始的五分鐘裏就對一動不動的我失去了興趣,跑去找其他成員了。
「哈?」
小德爾微弱的抗議被徹底無視,所有視線都集中到了我身上。
「那我們就成對手了啊。」
「……不會吧,已經解開了?」
「什麼意思?」
能用這種半開玩笑的語氣說出這種話,果然還是巖間那種陽生人的天賦。要是兩個人一直糾結下去,氣氛肯定會變得很糟,多虧了她這個話題就此打住了。
「第二項課題的得分,將直接換算成起跑延遲時間!一分等於一分鐘!也就是說,X隊的起跑時間是13點18分,Y隊是13點10分,而Z隊則是11點39分!」
這種時候,我那種手會不自覺發癢的壞毛病又犯了。我偷偷看向御影同學。反正女生只有兩個人,總得有一個上。和我對上視線後,她微微一笑,點了點頭,然後舉起了手。——不,準確地說,她抓住了小德爾的手舉了起來。
Y隊 54分
「明明是夜行性生物。跟我們一樣呢。」
事故的原因是,當我試圖捏住玉蟲時,甘南備不知爲何突然停下了腳步。我的指尖撞上了她的背部,傳來一陣奇妙的觸感。
本鄉學姐在操場中央附近等着我們。她身後,戴着手套的高年級學生正把方木搬來堆疊起來,這裏就是會場。
「對對!爲了安全稍微挪了位置!老師們的許可也都拿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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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說到這種程度,當然沒人舉手。
御影學長趕到現場,開始指揮篝火的搭建。X隊的三人也到了,本鄉學姐轉向我們。
「其實啊,Z隊的參賽成員剛剛纔定下來。」
就在那一瞬間,有什麼東西閃了一下。我立刻注意到,甘南備的背後,襯衫正中央,停着一隻閃着綠紅光澤的玉蟲。15分。我幾乎是下意識地伸出了手。
「等喫完晚飯就正式確定了。順帶一提,剩下那兩個人就在對面。」
Y隊190分(74+62+54)
「是嗎。Y隊似乎也是。」
「真的要設在這裏嗎?」
Z隊的情況似乎也差不多。不過麗不僅抓到了(我送她的)獨角仙,還額外捕獲了最高分值的玉蟲,正是這一點讓她們穩穩拿下第二名。
甘南備指了指被照得亮閃閃的白大褂。
生物競賽結束,結果公佈了。
在我們對面坐着的,是物理部的大澤,還有在生物項目中擔任代表的化學部的人。
「我是E班,化學部的南部。明天請多指教了,德爾田。」
在我自報姓名之前,水崎和大澤似乎就已經把我的外號灌輸給他了。
「我是出田。請多指教。」
南部是個黑髮柔順、身形單薄的男生,渾身散發着一股典型的室內派氣質。和金髮的給人輕浮印象的大澤形成了鮮明對比,看起來是個性格認真的人。我問他。
「Z隊的參賽者,是從第二項課題的成員裏選出來的嗎?」
「嗯,那樣比較不會起爭執。每個項目各選一人。我參加的是生物項目。」
「南部好像打算選生物來着。雖然抓蟲子不太在行就是了。」
聽了水崎的補充,我稍微提起了點興趣。
「是打算走生命科學方向嗎?」
「某種意義上算是吧。我是想去醫學部醫學科。」
原來如此。醫學部的話,確實會有不少人選擇生物而不是物理。
「這話跟你說可能不太合適,不過這傢伙其實挺厲害的。上次考試成績進了年級前十。要不是戶隱入部了,他就會是選拔成員。」
「在年級第四名面前這麼說,反而讓人不好意思了。」
正覺得有點坐立不安的時候,廣播裏響起了「請各位來領取便當!」的通知。我們站起身去拿便當。選擇有兩種,一種是配了大量炸物的漢堡肉便當,另一種是裝着幾樣小菜的幕之內便當。我毫不猶豫地選了後者。水崎和大澤則想都沒想就拿了前者。南部猶豫了一下,最後還是跟着他們選了漢堡肉便當。
等大家都拿好便當後,負責搭建篝火的高年級學生也加入了進來,據說事先準備好的所有座位都坐滿了。理學部的學生,三位顧問老師,以及選擇留下來的三位受邀嘉賓,雖然沒數清,但人數加起來肯定超過兩個班。時間已經過了八點,飢腸轆轆的高中生們在御影學長簡單致辭之後便立刻埋頭大喫起來。
可能是剛幫忙搭完篝火,工作服口袋裏還有手套露出來的受邀嘉賓鞍內先生來到了原本南部幫我佔着的斜對面座位。和Z隊成員一起聊天時,我漸漸意識到明明今天早上纔剛見面,水崎他們卻已經對這位前化學部成員鞍內先生異常親近。
理由恐怕就在於他那種毫不修飾的說話方式。
「上高中這三年裏,從來沒有覺得理學部Ori這種活動有趣過。」
完全沒想到會從一個三十多歲、看起來正派可靠的大人嘴裏聽到這種話。可水崎他們反而聽得津津有味,水崎連筷子都停住了。
伴隨着嘶的一聲,橙色的火花猛然高高噴出。那些火花其實是熾熱的顆粒,落向柴堆和地面,即便掉到地上,也依舊閃耀了好一會兒。
「誒?」
「應該是銅吧,氯化銅。」
我這麼說着的同時,熾熱的反應產物引燃了柴堆的各個角落,火焰逐漸蔓延。橙色的火焰中,混入了紅色、綠色、藍色。
被御影學長叫到,我和小德爾同時站起身。忽然想到嘴邊或許還沾着炸物的面衣,我慌忙用溼巾擦了擦嘴。
「那以前社團對抗的時候,是怎麼解決不擅長科目的課題的?」
我被她的側臉吸引了。那並非完美無缺,而是略顯凌亂的笑容。
我們一同走近從木材堆中伸出來的銀色鎂帶。爲了不弄錯,方木上還用粉筆寫着一個「這裏↓」,一看就是本鄉學姐的字。說起來,現在纔想到,篝火裏爲什麼非得用到鎂帶呢?
「嘔——」
我們一起倒數,同時扣下點火器的扳機。姿勢簡直像是在切婚禮蛋糕,只不過刀子換成了閃着藍光的火焰。
「我們完全成了理科宅了呢。」
「焰色反應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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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明是我們自己試出來的結果,圖鑑裏卻早就寫好了。而照着圖鑑去做,手邊又真的發生了一模一樣的事情。比童話還像魔法。」
御影學長退到一旁,單膝跪地,動作熟練地將鏡頭對準我們。
談起焰色反應的巖間,看起來前所未有地神采飛揚。
他的表情前所未有地認真。他直視着我說道。
帶着白色火焰燃燒的鎂帶像導火索一樣迅速縮短。接下來會發生什麼誰也不知道,我們立刻後退拉開距離。
「三。」
他大概以爲我是在問他是不是緊張,便半開玩笑地回答。
「把你重要的回憶說成刻板印象,對不起。」
說句失禮的話,鞍內先生看起來確實不像那種類型。或許將來水崎和我,也會有和他一樣的想法。又或者我們已經隱隱這麼覺得了。從今年那種明顯在捧某個人的分組方式來看。
小德爾背對着露臺,用身體擋着試着點火。藍色的火焰像通風良好的燃氣噴燈一樣猛地噴出。我也跟着試射了一下結果發現點火器還鎖着童鎖。真是危險,萬一正式點火時只有我手忙腳亂,那就太慘了。
德爾醬替我問出了我也有的疑問。
「鋁熱反應!」
這需要比火把高得多的溫度。所謂鋁熱反應,是氧化鐵、氧化銅等粉末與鋁粉發生劇烈反應,釋放出巨大熱量的現象。鋁奪取氧元素,生成鐵或銅,並在高溫下熔融。反應一旦開始就會連鎖進行,但啓動它所需的,是像鎂燃燒的火焰那樣的高溫。
聽到這句話,我終於意識到了。
靠近柴堆後,御影學長遞給我們一人一個點火器。
「先跟你道個歉,德爾田。不過這次我打算支持Z隊。畢竟這一次,選拔成員以外的人也有了反擊的機會。我很想看看,那些沒被選上的傢伙上演逆轉好戲的場面。」
「什麼陰角的祭典還是理科宅的運動會,大家都這麼說,但本質恰恰相反。說到底,就只有縣外組和例外組那些什麼都能幹的傢伙展現出壓倒性的實力,贏得人氣,最後當上社團部長和學生會幹部。我覺得這不過是他們的墊腳石而已。」
我也認出了火花的真面目,忍不住脫口而出。
是不是說得太多了?我看向他,他微微低着頭。
「那火把呢?」
「第一次就玩火,還真是個危險的小孩。」
「這就是社會的縮影。等你們上了大學就更清楚了。不光是比你學習好的人,還有能說會道、長得帥、還擅長運動的傢伙,這種人多得是。他們找工作也順風順水,在公司裏自然升得快,三十歲不到就能買得起上千萬的進口車。」
御影學長對我們微微一笑,便朝黑暗中架好的三腳架跑去。
正當我這麼想着的時候,鞍內先生卻意外地把話鋒轉向了我。
「以巖間的性格,最開心的應該是對答案吧。」
「所以我纔會贊同這次的機制。首先不是社團對抗賽。就算不是全能型選手,也能像德爾田你們那樣分工合作來應戰。」
「誒?」
柴堆正式燃燒起來,橙色火焰逐漸佔據主導,但縫隙間依舊點綴着斑斕的色彩——那是科學的色彩。
也許是那些奇異顏色的火焰在作祟,她的眼眸閃爍着我從未見過的光彩。
「這次用火把的話火力不夠,所以換成這個更好。算是臨時調整。」
「夏天聊焰色反應,確實有點太刻板印象了吧。」
對這種扭曲的機制毫不掩飾厭惡的大澤,露出了明顯不快的表情。
「……對不起。」
「綠色的話,從成本來看可能是硼。藍色……」
「是吧。我細節也記不太清了,大概是上小學之前吧,和家裏人一起放煙花。我好像問了句『爲什麼顏色會變』,結果爸爸就拿出了家裏用作燃料的甲醇,說『試試看吧』。」
「隨便什麼時候都行啊……」
「把你重要的回憶說成是刻板印象,對不起。」
「說起來,我第一次認真做的實驗,好像就是焰色反應。」
「是個好爸爸啊。」
一定正因爲如此,我纔會喜歡上他。
那已經是連自己當時幾歲都記不清的遙遠往事。小小的手指握着手持煙火,噴射出五彩火花,還有那股酸酸的硝煙味,一併浮現在腦海中。
「要不三、二、一?」
我喜歡毫不掩飾喜歡這種情感的巖間。與我這個隨心所欲生活的人不同,她是在回應他人期待中活着的,正如她的名字『櫻』——正因爲是那個連喜歡什麼都無法坦率說出口的巖間,她情感的流露才顯得格外珍貴。
我也隱約能理解。據說從轉播畫面來看,第一項課題幾乎是一邊倒的局面,以驚人效率推進的Y隊,和勉強咬住不放的X隊。水崎甚至還同情過我。
我看着小德爾說道,他點了點頭。
「不不,完全沒關係啦。說理科宅的是我纔對。反而是我,讓你聽了奇怪的話,對不起。」
「好,那隨你們喜歡的時機來吧。」
這是理所當然的事,卻最能打動年幼的心。
「沒事吧?」
「理科生的篝火,果然不可能只是燒燒木頭就完事。」
「紅色的是鍶吧?」
就在鎂帶的白色火焰深入柴堆內部的瞬間,驚人的事情發生了。
「嗯,好。」
「對不起。」
在拿着單反相機的御影學長帶領下,我們朝柴堆走去。離開露臺後,喧鬧聲一下子遠去,夜晚森林的靜謐隨之降臨。黑暗的操場中央,井字形堆起的方木像是日常風景中的異物,散發出一種詭異的氣息。
走到操場時,從小德爾的座位旁經過,我注意到他的幕之內便當幾乎沒怎麼動過。不僅香芹沒喫,連小番茄都原封不動地留着。
「他挺重視教育的。準備了各種材料讓我選,然後一起溶進甲醇裏點火。氯化鉀變成紫色的時候,我真的嚇了一跳。」
「二、一。」
他就是那個比任何人都肯定,並且想要守護我「喜歡」之情的人。
「我那時覺得,這個世界真的好厲害。就像是有人提前設計好規則一樣,連最細小的構成都被規定得清清楚楚。學得越多,就越能自己運用這些規則。知道這一點後,我一下子就愛上了實驗。」
當我毫不費力地把漢堡便當裏多到誇張的炸物全部喫完時,廣播裏傳來了即將點燃篝火的通知。心臟頓時開始怦怦直跳,彷彿在強烈宣示自己的存在感。我在腦海裏刻意描繪出副交感神經末梢分泌乙酰膽鹼的畫面。
「喜歡這種感情,必須由自己來好好珍惜。」
其實是再簡單不過的事。
「不不,真的沒關係啦。說你是理科宅的人是我纔對。反而是我問了奇怪的問題,對不起。」
「能看到胸口高度那兒有鎂帶嗎?你們兩個人同時用這個去烤它的前端。這個是渦輪型的,火焰會像噴燈一樣直直地噴出來。鎂帶上有細小的切口,十秒都不用就會點着。點着之後立刻離開。」
對着鎂帶持續交叉噴射火焰,不久後,耀眼的白光像是炸裂般迸發出來,開始燃燒了。御影學長那邊傳來咔嚓咔嚓的快門聲,最後甚至還打了閃光燈。
也正因如此,我開始反省自己輕率的發言。
一段懷念的記憶浮現出來。
「那不奇怪,是很重要的事。」
「原來特意用鎂帶是爲了這個啊。」
「除了理數全能的人,基本都解決不了。可能有點像大學入學考試吧。正因爲如此,什麼都能幹的傢伙纔會異常顯眼。」
要是回到露臺,肯定會被調侃(我倒無所謂,但他肯定不樂意)於是我們就站在昏暗的操場上,靜靜注視着鎂帶燃燒。
「家裏居然有氯化鉀?」
「對!你怎麼知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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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道歉得讓我慌了神。我明明不是那個意思。
像是被他引導着一樣,話語自然而然地流了出來。
巖間看起來完全沒放在心上,可我卻無論如何都必須道歉。

「再離遠一點。你們就從特等席看着吧,我要專心拍照了。」
她大概是在替我着想。可正因爲這樣我反而更討厭自己。
聽說理科生看煙火時聊焰色反應是常態,但我萬萬沒想到,自己會在看篝火時聊起這種話題。
「沒事。拜託你帶頭了。」
「是營養劑啦。第二天還去書店給我買了兒童圖鑑,對照着驗證。」
「好厲害!好科學!是不是還有別的驚喜?」
水崎依舊筷子停在半空,整個人前傾着。
露臺那邊傳來了歡呼聲。
「一點都不奇怪。那是很重要的事。」
哪怕只是一點點,我也無法原諒自己讓巖間產生了否定喜歡這種情感的想法。我明明早就下定決心不讓她再這樣。
「喜歡這種心情,必須由自己來好好珍惜。」
我不希望她在意我。我只希望巖間能夠專心注視那純淨而美麗的火焰。因爲我想看的是她的側臉。
篝火的異變,就發生在那一刻。
當我意識到不對勁時,火焰已經猛烈了起來。緊接着是明顯不是木柴爆裂的巨響,震得骨頭與鼓膜同時顫抖,還有夾雜着熱量的衝擊波。身體已經先於思考自行行動。我甚至來不及顧慮所謂的私人距離,將巖間護在身下。
視野一角中,燃燒得通紅的木片高高飛向夜空。
它們隨後如雨般落下,砸在我的背部與後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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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不用替我擋的。我忍不住這麼想。倒不如說我甚至想反過來保護他。我們後背的硬度並沒有什麼差別。可落向我身上的木片卻全都被他擋下了。
幸好,小德爾並沒有受傷。我擔心得不得了,只能一遍又一遍地問「對不起,沒事吧?」,而他卻露出若無其事的笑容安慰我。
這實在是難以置信。篝火,字面意義上爆炸了。
若說是惡作劇也實在太過火了。御影學長的頭髮被落下的火花燒焦了好幾處,可本鄉學姐似乎並不怎麼在意。大家用事先準備好的滅火器合力把火撲滅後,她便以洗澡時間到了爲由指揮學生們轉移。
「德爾田,伽間同學,你們沒事吧?」
水崎君一臉凝重地跑到我們面前。
「嗯,沒事。大家呢?」
「我們完全沒問題。本鄉學姐剛纔讓我們不要離開座位。焰色反應本來就看得不太清楚。大概是因爲事先準備了爆炸吧。既然搞了這種驚喜,至少也該把你們安排得更遠一點。」
或許正因爲是熱愛化學,水崎君對這種危險的設計毫不掩飾自己的憤怒。
「剛纔真的挺危險的。」
「哪是挺危險啊,根本就是要命。危險的實驗我不反對,但無法控制的實驗絕對不該做。我還以爲學長們很清楚這一點呢。說實話有點失望了。你真的沒受傷吧?」
「嗯。沒事。只是鼓膜還有點沒適應。」
在大樹那裏向右轉。就在那時我注意到——肯定只有我一個人注意到了。
在日知嚴厲的追問下,連御影學長都不由得縮了縮肩膀。
我一時難以置信,可在我身旁的日知卻意外地露出了理解的神情。
「讓我先辯解一句吧,其實我自己也沒完全搞清楚發生了什麼。汀完全沒和別人溝通聯絡。她總覺得一旦別人知道情況就會多出變量變得麻煩,所以什麼事都想一個人推進。這次也是一樣。是我能力不足,這一點我真的很抱歉。」
他壓低了聲音,刻意不讓周圍的客人聽見,但語氣中仍滲出凝重。
連月光都沒有的黑暗裏。
「已經很近了我們走過去吧。不好意思啊,麻煩各位來賓也一起走了。」
「哦,那女朋友是經理嗎?」
「說實話,攝像頭確實偷偷裝了。除了12點15分到13點10分那段時間。因爲鏡頭上停了一隻飛蛾沒拍到之外,錄像裏沒有發現任何可疑的舉動。」
「發到我們這裏的那條消息、第一項課題中發生的腳手架墜落事故、以及篝火晚會的爆炸事件,請您斷言,本鄉學姐沒有參與其中,對嗎?」
如果只是我一個人從腳手架上摔下來死掉那該有多好。可這一次,巖間也被置於危險之中。這種事絕對不該發生。
「剛纔……真的很危險啊。」
「事情刻不容緩。能不能跟我一起去一趟桑拿?」
【立在路邊的告示牌上的內容和白天已經不一樣了】。
日知坐在御影學長身旁,我則坐在日知旁邊。溫暖的蒸汽柔和地包裹住全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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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當然。她沒有參與。」
幾乎沒怎麼喫便當,胃裏是空的,這反倒算是幸運。可只要一張嘴,就感覺喉嚨深處會湧上胃液,根本說不出話來。巖間在一旁擔心地看着我。
「請等一下,這不合理吧。也就是說,本鄉學姐事先就知道腳手架會被人動手腳?」
「爲什麼只做到安裝攝像頭這一步?完全可以把預防措施做到萬無一失吧?」
「別了吧。本鄉學姐說了,明天的競賽成員要留在這兒。沒必要特地過去幫忙,更何況你也是被波及的當事人。」
「喲,坐近點吧。這裏不用擔心被偷聽。」
「那種規模的爆炸,不可能在室內做測試。沒有物理部的設施根本無法預演。」
「別硬撐,真的。」
「我先嘮叨一句吧。你們其實可以更早來找我商量的。」
「汀是故意在路線設計中設置了一個明顯的弱點,【把敵人的攻擊引到那裏去】。至於犯人是誰我不知道,但對方顯然中計了。」
確實如此。其他地方最多也就是有交通事故的風險。
一想到如果因爲我,巖間受了傷——我就怕得受不了。要是黃金週時我們做過的事情,最終的報應卻落到巖間身上,那我就算死了也沒法原諒自己。
「化學部吧。篝火好像是由物理部負責搭建,化學部負責內容。而且我聽說,本鄉學姐在最後一刻還改了方案。」
這個說法讓人有些在意。日知顯然也是同樣的感覺,神情嚴肅地追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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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澤君這麼一說,南部君立刻反駁。
爆炸這種現象,若沒有化學與物理兩方面的知識,是無法加以控制的。我也曾想到,或許是兩個社團合作準備的,但終究沒有說出口。
「不太好說。也許她覺得,提前預防了反而可惜吧。萬一真的發生事故,只要掌握了證據,就有可能抓住犯人——甚至是其背後指使者的把柄?我想,汀連這一點都考慮進去了。」
如果接受這個解釋就能解開一個謎。腳手架事故並不是在模仿理學部迎新Ori事件,而是【順序正好相反】。那起殺人事件的內容,本身就是作爲可能發生犯罪的對策而被寫進比賽內容裏的。
接下來,我到底該怎麼做。要怎樣才能不再讓任何人受傷。
在蒸汽的另一側,御影學長低下了頭。日知則像是在說道歉就免了一樣,繼續推進話題。
篝火晚會的爆炸,絕不可能和腳手架墜落毫無關係。即便以嚴酷着稱,活動裏也不可能連續兩次發生稍有差池就足以致命的事故。一定存在着某人的惡意。
我低着頭渴求着,想擠出一點點思考這些問題的心情。
「是誰幹的?物理部?還是化學部?」
我還在想個中緣由,我們就已經到了澡堂。
「預防措施?」
也就是說,即便我受了重傷也在她的預想之中嗎。
那時我至少還能喝點水,可即便如此恐懼還是讓我的胃連那點水都無法接受。只能眼睜睜看着自己什麼都做不了,看着最重要的東西在眼前消散卻無能爲力。我竟然是這樣一個軟弱的人,會被恐懼控制無法行動。
我們進的不是能容納很多人的高溫桑拿,而是溫度較低的霧氣桑拿。只能坐下六個人的小空間裏,已經有個人先來了。是御影學長。
「啊,你這麼一說,確實。」
在氣氛並不怎麼輕鬆的一行人中,瀑間先生忽然興致勃勃地說道。走在他身旁的剋剋萊爾小姐半開玩笑地接話。
不過說回來德村老師差一點不開到停車場是爲什麼呢?
我不知道該說什麼纔是正確的,只能靜靜地坐在他身旁。
從初二那個夏天到現在,我一點都沒有改變。
下車的地方,正好是通往中央商店街中心區域的入口。前方那條街道的盡頭,立着一棵披着閃爍燈飾微微發光的大樹。那是從晚上七點亮到十點,被用來當作不在場證明的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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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和水崎君一起回到露臺。學生們幾乎都已經離開,只剩下被選拔的成員和Z隊的競賽成員。據大澤君說,接下來會用一輛麪包車往返,把人送到澡堂。我們似乎是最後一批。
除去戶隱君之外,明天的比賽成員和三位受邀嘉賓,還有御影學長同乘的最後一輛麪包車,在晚上九點半過後從學校出發了。戶隱君,本鄉學姐還有百澤學姐,則是要回學校旁邊那棟給外縣學生住的宿舍(那裏不知爲何被稱作「伏魔殿」)。
「聽說瀑間先生以前是四分衛,一定很受歡迎吧。」
人生中這是第二次產生這樣的感受。第一次就在兩年前。大概是因爲我把病毒帶回了家,妹妹旭發起了高燒,說喉嚨痛得連水都喝不下去。
「學長嘴上說希望我們信任您,但關於這次活動,您好像還有沒告訴我們的事情吧?請您先提供一些值得我們信任的信息。」
「如果能做到這種程度,本來是可以完全預防的吧。反覆確認腳手架的安全性,或者祕密安裝攝像頭,拍下動手腳的確鑿證據。爲什麼沒有這麼做?」
俊男美女之間深入的戀愛話題,讓人感覺彷彿來自另一個世界。大概也是因爲發生了爆炸事件吧,始終沒有人當衆提起小德爾和我的事情。當然,比起被莫名提起這樣反而好得多。
好像明天會特別早一點亮燈。但是沒有寫任何理由。
「哈哈,誰知道呢。」
我不奢求擁有像日知那樣的強大,至少……我想要巖間那樣的精神力。
我們去泡澡的地方,是我們家偶爾也會用的「天然溫泉 長湯」。擁擠的高峯期已經過去了。因爲我們是接駁運輸的最後一批,大多數學生都已經洗完離開了。這是擁有桑拿、冷水浴以及多個露天浴池的寬敞浴場,用起來相當舒適。
真是丟臉透了。那天晚上進山的時候也是這樣。膽小的人是我,拉着我往前走的人卻是巖間。明明我是不見光的人,反而最怕黑。
這種時候,本該會提出意見的小德爾,卻徹底沉默了。
然而,這又引出了新的疑問。日知正好點出了這一點。
我原以爲他們會順路把我們送到澡堂的停車場,結果卻在一個不上不下的地方把我們放了下來。擔任司機的生物部顧問德村老師說是突然想起了急事。開着無人的麪包車很快就掉頭離開了。
聽了御影學長的話,日知轉而向我解釋。
面對日知毫不退讓的談判態度,御影學長重重點了點頭。
說完這句話後,三個人都陷入了沉思。
「是的。因爲劇本里設定了腳手架墜落,你們在通過腳手架時就會更加小心吧?汀把這一點也計算進去了。」
「應該只是預見到了這種可能性吧。仔細想想也不難理解。就像日知你預測的那樣,【確實存在有人想搞砸這次活動的可能】。而【在第一項課題中,唯一適合製造事故的地方,也就只有那處腳手架了】。」
「我也可以去幫忙嗎?」
可偏偏又是我自己一腳踏進了黑暗之中。
臉上還沾着煤灰的御影學長語氣輕快,說着便走到了隊伍前頭。
反過來說,那段時間裏,就算對腳手架動手腳,也不會被拍到。
是想私下談話吧。我腦子還像蒙着一層霧似的,跟在日知後面走去。
「當然可以。其實很簡單,那是汀的預防措施。」
「你是名偵探啊。」
短暫的沉默之後,渡稀君開口問道。
「該不會是用來當約會集合地點的吧?」
「雖然還沒說細節,但我已經把我們的擔憂告訴御影學長了。」
御影學長慢慢地嘆了口氣。
「那請您先解釋一下,爲什麼腳手架墜落事故,會和比賽內容完全一致?」
「你們不信任我,我多少也能理解。畢竟在社團選擇的時候汀做得太過分了,黃金週的事情也沒處理好。不過,我覺得現在已經到了必須認真徹底聯手的時候了。現在可不是內訌的時候吧。」
「連那條消息的事也說了嗎?」
「真讓人懷念啊,那棵樹。到聖誕節的時候,會被裝飾得亂七八糟呢。」
「讓我們提高警惕,卻放任犯人行動,好抓住弱點……真是大膽。」
可即便如此,日知還是走到露天浴池角落裏的我身旁坐下。近到肩膀幾乎貼着肩膀。
在等候前往浴場的麪包車時,我一直在和嘔吐感作鬥爭。
「只說了收到了消息這個事實,內容本身還沒說。」
點燈時間在七月二十一日(週日)當天改爲下午3點到10點。
確認我們平安無事後,日知君說要幫忙收拾,便朝篝火那邊跑去了。幾位高年級生正和顧問老師以及三位受邀嘉賓一起進行善後。
「你是從誰那兒聽來的?不過確實是那樣啦,但和美國的高中不同,日本的橄欖球部可一點都不受歡迎哦。誰是四分衛,大概也只有隊員和經理才知道吧。」
「換作是我,絕對不會這麼做。我不奢求你們原諒,但能不能理解一下。汀獲得超乎常人的頭腦,代價是多少缺乏一點人情味。她似乎把同伴的犧牲也當成了必要成本。」
學長用手梳了梳自己的頭髮,其中一部分因爲燒沒了而顯得不自然地短。
我原以爲日知會替我表達憤怒,但他卻繼續把話題往下推進。
「我明白了。那麼接下來是篝火晚會的爆炸事件。聽化學部的人說,本鄉學姐在事發前臨時更改了計劃對嗎?」
「沒錯。她把位置從靠近校舍改得更遠了,還把原本先點燃柴火的方案,改成直接點燃鎂帶。因此使用的也不是傳統的火把,而是渦輪打火機。」
「目的是什麼?」
「爲了防備爆炸。如果太靠近校舍,可能會燒到別的東西或者震碎窗玻璃。而如果先點燃柴火,很可能在成功點火的瞬間就發生爆炸。操場的地面又不能臨時挖開,要安放爆炸物也只能藏在柴火裏了。」
這是我第二次感到難以置信。日知將這一點說了出來。
「也就是說,她連爆炸物的存在都知道了嗎?」
「並不是已經知道,只是作爲安全管理的一環。只是因爲真的發生了爆炸這些措施才顯得格外醒目。實際上,快開始的時候還有很多細微的調整,比如把化學競賽用的試劑全部換成新的。」
我終於恢復了開口說話的力氣,張開了嘴。
「本來就該中止吧。篝火晚會這種東西,哪怕只有一點點可能有人藏了爆炸物,就根本不該點火,而且還可能漏看了。」
日知和御影學長同時看向我。我感覺只有我一個人抱着不同的看法。
「德爾田君,我很理解你的心情。說實話我自己稍有不慎就可能失明,伽間同學也有被捲進去的可能。但篝火晚會是延續了幾十年的傳統。不能因爲危險就在不說明理由的情況下隨便中止。」
「出田,這一點我也同意。我們的目的說到底是排除妨礙者,讓這次活動順利成功吧?要是讓他得逞了那不本末倒置了嗎。」
「就算可能會死人也無所謂嗎?」
「是的。如果連死人的可能性都要回避,那我們什麼都做不了了。」
「這不是程度的問題吧?我們已經遭受過一次帶有惡意的攻擊了啊。」
「正是因爲如此。對恐怖主義絕不能低頭。不能給邪惡任何可乘之機。作惡之人,必然要受到正義的審判。這是大原則吧。」
聽到這樣毫不動搖的回答,我終於意識到。在這一點上,我和日知恐怕永遠無法互相理解。這一次,日知並不會和我一起,對本鄉學姐的所作所爲感到憤怒。
這時候才注意到。那旁邊有個指尖大小的痕跡。是燒傷還是別的什麼嗎。漂亮潔白的肌膚那裏顯得更白,痕跡輪廓的顏色稍微深一點。簡直就像皮膚上有一個泡泡一樣。
「可以一起嗎?」
「實在抱歉,我已經無法理解了。傳統,捐款,理學部的地位這種東西真的值得賭上人命去維護嗎?」
「難道你們打算一直辦下去,直到真的死人嗎?這明明已經可以報警了。」
「明天給你看吧。我們這邊有一臺珍藏的分析儀器。」
學長豎起兩根手指分別彎下來指代,說道。
我醒了過來。
「確實如此。但我覺得奇怪的是犯人既然做到這種地步,爲什麼還要事先送來讓你們提高警戒的消息?是挑釁嗎?如果這是受邀嘉賓所爲,那等於把自己的妨礙計劃暴露在一個極其愚蠢的風險之下。」
「開玩笑的啦。明天我會好好和樟道個別的。」
你在說什麼呢御影同學,你是說話這麼衝的人嗎。還是說你是把衣服脫了就會變大膽那種?
「……這是很重要的情報。不過,假如你們所說的全部屬實,那麼目前最有嫌疑的瀑間先生和鞍內先生,並不是放那張卡片的人。那天週六,他們和我們一起在準備活動。」
走在陽光下的人,大概正是因爲需要這樣的生活方式,甚至可以說是理所當然,才一路走到今天的吧。不是爲了自己,而是爲了他人,被迫去承載他人的期望。否則就無法成爲英雄。
但日知不是。他不怕黑暗,當同伴身陷險境時,他會把怒火當作燃料,用來鎖定幕後黑手。
在美國這種事情很自然嗎?
「別露出那種表情啊理櫻。浪費你的美貌了!那都是很久之前的事情了。現在甚至不會夢到。應該有十年了吧。」
「能對腳手架動手腳,又參與了篝火晚會搭建的人吧。這就能篩掉不少人。」
「我們該做的事很明確。戰鬥,然後取勝。在壞事發生之前將其阻止,鎖定犯人並將其抓獲。正如你擔心的那樣,如果有第二次,就可能有第三次。但那同樣也是抓住犯人的機會。」
我不明白爲什麼和他們講不明白道理。
「那兩個人具體幫了哪些忙?我已經聽說過,瀑間先生負責聯繫搭建腳手架的施工方。」
接着,日知徵得我的同意後,把那張卡片的內容告訴了御影學長。
「哼哼。謝謝啦。我非常討厭紋身,但是這個還挺喜歡的。其實沒有看起來那麼疼。」
我的內心開始傾斜。
「差不多該出去了。明天早上先一起去參加腳手架的檢測吧。一切從那裏開始。」
「我的國家非常過分。所以我離開了。」
「啊哈哈,你們兩個可不要被壞男人抓住哦。」
「是啊,這一點我最清楚了。」
日知身體前傾追問道。
她帶着長長睫毛的眼睛盯着我,不知道她會如何解釋我的表情。
「前男友嗎?」
嘴上諷刺着,我腦海裏卻浮現出黃金週時的巖間。
【因爲日知站在本鄉學姐那一邊】。
那個曾豪言【既然害怕也不會讓結果變好,那就沒有害怕的意義】的巖間。
「理科的人聽了可能會生氣,但我一直覺得人的心比核反應堆還要強大。這股力量,是不加扭曲順其自然地發揮出來,還是爲了達成被要求的結果而加以控制利用,我們在這一點上大概有着決定性的不同。」
「那受邀嘉賓的可能性呢?」
「不穿衣服照鏡子的時候,覺得閃閃發光的話比較好看。沒注意到這裏嗎?」
「……那這樣吧,德爾田君,我們換個角度想。如果現在我們選擇屈服,活動如敵人所願被迫中止,以失敗告終,那會發生什麼?那個已經兩次對我們露出惡意的犯人,就會全身而退,而且還會覺得『這一招下次還能用』吧。」
認真觀察,才意識到那不是個能盯着看的部位,我把視線移開了。但是——還是會想。爲什麼這種地方會被燒傷呢。那應該不是能從衣服裏露出來的地方。
御影學長依舊語氣溫和地解釋着。確實如此,我無話可說。
「腳手架事故和爆炸接連發生,你和巖間身處險境的時候,我自己也嚇了一跳。因爲那時我心裏湧現的,只有純粹的憤怒。像你那樣的恐懼一點都沒有。」
即便他沒說出口,我也明白其中暗含的那句,地位是因爲你們的所作所爲而跌落的。
突然,那陣風被塗成了漆黑一片。那是狂風。震撼頭骨的衝擊。彷彿從未發生過一般掠過後,視野又回到了明亮的花海。巖間依舊站在我身邊。
「……這一次,我會跟着日知和御影學長走。不過有一句話我必須先說清楚。」
「我知道你想說什麼。炸彈的成分裏確實含有鋁粉,但僅憑這一點,作爲證據還是太弱了。鋁粉雖然是危險品,但並不是非得在化工企業工作的人才能買到,只要有心誰都能弄到。」
同一天,我和日知各自收到了一半的黑色卡片。卡片上寫着警告,說受邀者之中混入了冒牌貨,並向我們發起了暗中調查的挑戰。
我也說得很隱晦,克萊爾小姐帶着明朗的笑容回答道。
一時間沒有回應。霧氣很濃,我看不清兩人的表情。
燒傷的痕跡大小就像是菸頭那樣。
和御影同學一起進了碳酸泉,克萊爾小姐走近我們。
沒什麼理由拒絕,我就點頭答應了,但不知道有沒有藏住自己的震驚。當然我知道不能一直盯着別人身體看,但是克萊爾小姐她真的很不一樣。銀色的釘穿在讓人懷疑帶來學校好不好的地方。還有好幾個。還好穿着衣服絕對不會露出來。
御影學長的判斷很合理。犯人理應想把責任全部推到理學部身上毀掉這次活動,事先送出讓人懷疑外部人士的消息,怎麼看都弊大於利,幾乎沒有任何好處。但比起這一點我還有在意的事情。
「那我倒是可以放心去死了。」
「除了我們以外,絕對不能再讓任何人受傷。」
剛在並排的躺椅上坐下,日知便向我道歉。他確實否定了我的感受,但我也沒必要特意點出來,於是保持了沉默。
「是的。作爲畢業生,他們從很早之前就一直在協助我們。從這個角度看,確實相當可疑。無論是對腳手架下手還是提前規劃如何把炸彈藏進篝火裏,他們都有條件做到。」
日知並沒有露出疑惑的神情,只是點了點頭,但我卻忍不住追問。
「但是看起來您很中意出田君呢。」
御影學長往頭上一澆冷水,徑直去了冷水浴。但日知說他想透透氣,在簡單沖洗之後,又把我帶到了外面。
「理解我吧,德爾田君。如果這只是理學部的茶會,那我也會毫不猶豫地中止。但這次活動是重要的傳統儀式,同時也是邀請校外人士的重要募捐場合。只要捐款有了着落,理學部在校內的地位也能多少恢復一些。」
「瀑間先生差不多就這些。他算是偏文科或者偏體育系的人吧。至於鞍內先生,則提供了鎵,鉍,還有鋁熱反應所需的材料等金屬類原料。當然是以企業名義。那是一家和我們理學部合作多年的公司。」
「人可沒那麼容易改變。」
「如果有共犯的話,完全可以做到。」
克萊爾小姐稍微挺起腰,靠近我們這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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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這麼說我也絕對不想弄一個。尤其是下面那個。
「要是我被殺了,你也不會掉眼淚吧?」
巖間也好,日知也好,他們的精神結構大概從根本上就和我不一樣。
我小心翼翼地避開附近睡着的男生們走出教室。在昏暗的走廊裏反覆深呼吸,調整紊亂的呼吸。我怎麼會做這種夢。
「也就是說,瀑間先生和鞍內先生事先就知道活動的內容對吧?」
在一片像畫作般盛開着五彩斑斕花朵的花海中,巖間正開心地笑着。她的視線原本投向並非我的某個人,或者說是投向另外的許多人,可那道目光最終轉向了我。那張人人都見過的完美的「看到了嗎那個笑容」,在那一瞬間柔和地鬆弛下來。巖間朝我跑來,溫暖的風吹拂着。
「那犯人的線索呢?」
「首先,腳手架明天早上就會送到學校。其次,我們也已經分析了篝火晚會的爆炸痕跡。使用的是硝酸銨與鋁粉混合而成的簡易炸彈,很可能是通過封裝在玻璃容器中來提高爆炸威力的。」
那是肯定的。當然她應該只是爲了緩和一下氣氛。
日知正想立刻開口,卻被御影學長制止了。
克萊爾小姐笑着看向呆住的我,拋了個媚眼。
「可我們甚至不知道,對方會用什麼方式從哪裏下手。」
「我們已經掌握了一些物證。只要認真分析,犯人的範圍是可以一步步縮小的。」
克萊爾小姐似乎離開了美國,現在在日本工作。十年前她在那邊經歷了什麼呢。她不覺得日本是很過分的地方就好了。
「放心吧。我這次可不是來找男朋友的。」
在教室堅硬的地板上鋪着帶緩衝的墊子,我躺在上面的睡袋裏。聽說這次活動是以「每年一次的防災設備檢查」爲名,實現了在學校過夜。睡眠體驗正如防災演練那般真實。
還沒等學長繼續說,日知就接過了話。
御影學長利落地站起身來。
那天夜裏,我做了一個夢。
日知點了點頭,示意我繼續。我站起身,只說了一句。
她說着把眼睛眯起來,似乎回想起曾經的事情。
日知像是放棄似地微微一笑,接着說道。
「要是報警,活動就會被迫中止。那才正中犯人的下懷吧。不是要死人,而是要在不讓任何人死的情況下,把事情完成。」
「這次的結論,大概並不是你所期望的吧。否定了出田的感受,對不起。」
「很時尚啊。」
「哦哦,你是說樟啊。他確實很可愛呢,要是這三年他沒被誰帶走的話,我就入場怎麼樣?」
御影同學你真敢問啊……
「衣服裏面也弄得很時尚呢。」
她還帶着那份只屬於我的微笑,頭部卻【有一半被削去】——
我們都已經出了不少汗,接近極限,三個人一起離開了霧氣桑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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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白了他是在告訴我,我們的意見確實對立,在這次討論中也是他佔了上風,但他並不是想否定我,這並不是要決裂。
前者是我,後者是日知吧。我會做出符合人本性的反應。會害怕黑暗,會在重要的人陷入危險時感到恐懼。
「爲什麼能知道得這麼清楚?明明已經爆炸了。」
御影隱晦地談到這個事情。在浴池裏說這個也不會指別的事情了。
「大概吧。連哭的精力都沒有,我只會拼盡全力去找出殺害你的人。」
可我仍然無法接受。
「當然,我剛纔說的話並沒有錯。但我也很清楚,出田的主張同樣是正確的。你就是這樣的人。有想象力,有責任感,而且最重要的是,非常溫柔。請你一定要保持這樣,不要改變。」
「去廁所?」
穿着運動服的御影站在那裏,頭髮披散着。
「……差不多吧。」
「我也一起去。」
看來我似乎有很容易遇到女生一起去廁所的體質。御影立刻走在前面,我跟了上去。她卻開始上樓。
「下面的廁所不行嗎?」
「人多的地方,不方便說悄悄話。」
「你是打算在廁所裏說悄悄話嗎?」
「不喜歡?」
與其說不喜歡,不如說性別不同,不管怎樣都會有人觸犯規則。就算用多功能廁所,被人看見也糟透了。
我的擔憂落空了。御影繼續往上走,越過了最頂層的四樓,打開了通往屋頂的門。門上有個小插銷,但並沒有上鎖。
「廁所呢?」
「你本來就不是很想去吧?」
確實如此。我們不約而同地朝圍欄走去。只到胸口高的鐵網,正好可以靠着手肘倚上去。明亮的月亮掛在西邊的天空,幾乎是滿月。
「有件事,我想先問你。」
月光下,御影意味深長地開口。
「十年前,德爾田君有沒有把一個白人美少女扒光,然後給她燙上烙印?」
「你在說什麼。我那時候才六歲。」
「這樣啊。那你有紋身嗎?」
「你覺得我像是有嗎?」
我無話可說。她說得沒錯。我已經徹底踏入了黑暗之中。
「說是共享祕密,可我卻不知道你的祕密啊。」
我思考着。知道第三項課題的目的地,就等於知道其他參賽者的目標所在。如果要在不讓他們陷入危險的情況下排除妨礙者,那麼我們只要故意前往別的地方,引誘妨礙者盯上那裏就行了。
「聽起來你像是想當什麼幕後操盤手。」
「你不覺得是個不錯的主意嗎?」
「我知道。方法,我們接下來一起想。」
「只要是我們,一定能構建出來。一定能構建出,最終的邏輯。」
「這……事先知道的話不公平吧。」
「我們的目的不是以X隊的身份獲勝。而是讓任何人都不陷入危險,排除妨礙者,讓這次比賽順利結束。爲此,這個情報一定是必要的。」
「真正強大的狼,會守護族羣。會爲守護自己的家人和同伴賭上性命。不是爲了自己,也不是爲了世界,而是爲了在意的人,纔會爆發出可怕的力量去戰鬥。我想,哥哥一定是在德爾田君身上,看到了那樣的狼。」
「聽你這麼說我很感激,不過我恐怕沒你想得那麼有用。」
「頂多也就是隻小狗吧。」
御影離開圍欄,身體輕巧地一轉,以流暢的動作站到我身後。她的雙手放在我左右手肘的外側,我感到背後傳來她的重量。她在我耳邊低聲說道。
「不親眼看看,是沒法確定的。」
「不是那個意思。我是說,【爲了在這所學校裏完成該做的事情】,我們要不要聯手?」
「日知君當然也會用上。但我想要的不是他。他只會按自己的信念行動。我想要的是,能站在和我同一位置,一起在幕後操縱站在舞臺上的演員的人。能和我一起在黑暗的後臺奔走的人。」
「我們不是已經是同一隊了嗎?」
「真可惜。」
我不知道她在懷疑什麼,不過看樣子,她的疑慮已經消除了。御影沉默了一會兒,望着月亮。我想,正題應該還在後頭。
她真的明白,在這樣一個異常的地方承擔這種責任會有多困難嗎?
在爲巖間選擇社團的事向本鄉前輩抗議時。
她沒有否認。是認真的嗎?
「……去找日知吧。我什麼也做不了。」
我回想起來。
這突如其來的提議讓我一時不知所措。
御影仍保持着從背後抱住我的姿勢,用一隻手托起了我的下巴。
御影搖了搖頭。
「等哥哥退下來,總有一天我得接手。」
彷彿在向我介紹名爲夜晚的世界一般,御影讓我一直注視着月亮。
「你不覺得奇怪嗎?爲什麼哥哥和那個女人在和你談重要的事情時,我總是在場?」
「我說德爾田君。接下來,要不要和我組隊?」
「是要把犯人釣出來嗎?」
「德爾田君,已經不可能不被捲進來了。」
那也許,正是我從很久以前開始一直在尋找的月亮。
我無法抗拒地,讓月亮映入視野的正中央。
「就算沒有我也行吧。」
她指向通往屋頂的門上方。屋頂之上再高一層的小空間確實是最高的地方。
她望着尚未完全圓滿的月亮繼續說道。
「那我就告訴你吧。」
「不,不是那樣。」
「我可不會脫。」
「……X隊裏還有渡稀。我不想把他捲進來。就算看起來不是這樣但他也是我重要的朋友。」
在天狗祭事件中,從御影學長和本鄉學姐那裏聽到事情始末時。
「……現在想想確實很奇怪。」
「只要我開口,哥哥什麼都會告訴我。比如說——第三項課題中的優勝獎杯,會被放在這所學校裏最高的地方。也就是說,在那裏。」
「明天晚上,就是滿月了。」
御影一直在我身邊,默默地聽着一切。在那些密談的場合中,理所當然地。(注:李雷:這個事情很好解釋,如果兩個人密謀會刷新竊聽身份的人,所以安排御影一起大聲談論就不會被竊聽。)
「剛纔哥哥把一切都告訴我了。我能幫上忙。目的情報感情,全部共享,一起戰鬥。也不會像日知君那樣,強迫你接受過激的正義。」
御影慢慢轉向我。她的側臉被明亮的月光照亮。
「我可沒你哥哥那麼疼妹妹,也沒那麼強。」
一方面覺得這說法太誇張了,另一方面卻又討厭自己竟然能理解這是現實中的話。
「哥哥希望我們共享祕密攜手合作。而且一定會變成那樣。」
「這是我的個人理論。【最強的,往往是溫柔的哥哥】。」
御影直直地盯着我的上半身。
「因爲我很清楚,在溫柔的德爾田君心裏住着一匹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