尾聲 高考前的冬天過於短暫

在高中生活的三年裏，即使是在忙忙碌碌的季節中，我也覺得尤其是大學入學考試的冬天，過得特別短暫。轉眼間已經進入三月了。

雖然應該有很多事情需要去做，但在得到錄取通知之前，總覺得難以集中精力。午後，我應邀拜訪了巖間的家。按響門鈴後，玄關的門很快就被打開了。

「辛苦了！快進來吧！」

這是一棟整潔的獨立住宅。雖然我來過幾次，但玄關擺放的鞋子數量比以往都要少。準確來說，只有巖間爲了開門穿上的鞋子和我的鞋子而已。

似乎是從我的視線中察覺到了我在思考的內容，巖間撓了撓頭。

「今天只叫了你……其他兩人好像還在學習。」

也就是說只有我們兩個人嗎。這種情況在三年裏已經發生過無數次了，甚至都記不清有多少次了。雖然每次都沒有確認其他成員就隨意跑來，確實是我的責任。

「你父母呢？」

「工作去了。媽媽也出去和別人見面了。」

「是嗎……」

雖然心裏想着爲什麼在這種情況下還要我來，但我還是跟着她上了二樓，來到了巖間的房間。

巖間的房間幾乎沒有生活氣息，像是一個樣板間。除了書桌和書架裏塞滿了讓人驚歎的數量的書和參考資料之外，只能看到一些最基本的生活用品。

喝着她泡好的伯爵紅茶，我們聊了一會兒閒話。

「今天呢，有件東西想給你看。」

巖間說道，然後我們離開了她的房間。在走廊對面的門前，她停下了腳步。

「儲物間嗎？」

「不，是祕密的房間。」

她調皮地笑了笑，拿出了一把鑰匙。她讓我看了一眼後便開始開鎖。

「居然在自己家裏上鎖啊。」

「嗯，這是父母也不能進的，我自己的私人愛好房間。」

那裏掛着一個相框。這裏絕對不會有鮮花的這種想法看來需要修正了。

三年前的片慄花，帶着那一天的記憶，靜靜地盛開在牆上。巖間幾乎每天都會看着它。而我，也在備考的間隙，經常拿出巖間送我的臘葉標本，仔細端詳。

「這可不太科學啊。」

「你居然保存得這麼好。」

「時間過得真快。我也沒想到社團生活會這麼充實。」

她房間裏所有被移除的生活氣息，似乎都被壓縮進了這個小房間裏。或者說，到這種程度的話，就不能再稱之爲生活氣息了吧。

爲了最大限度地利用空間，牆上貼滿了世界地圖，元素週期表，系統樹等各種海報。在我們一邊聊着天，一邊翻看那些令人驚訝的物品時，我注意到金屬架旁邊的牆上有一塊顯眼的空白區域。

經過短暫的沉默，巖間點了點頭。

「是嗎……那真是太好了。」

從去年——高三的夏天結束時收到巖間送來的片慄花壓花到現在，差不多半年時間。在此期間，我也曾思考過它的意義。那時巖間說這是回禮。雖然從我們都社團活動開始到結束之間隔了很久，但確實是回禮。

「是說加入生物部真是太好了，我可以這樣理解吧？」

幸福這個詞未免有些誇張了。

貼在白色卡紙上的植物——是一個臘葉標本。

走在白色路燈下的海老若川住宅區，很快我就進入了商店街的拱廊。

巖間推開了門，我看向門的另一邊，瞬間說不出話來。

我希望這與那年春天，我對某個指示者發出的指示完全無關。

我趕緊將手機收回口袋，轉身匆忙跑回去。

所有其他臘葉標本都放在抽屜裏，唯有這一份被像藝術品一樣展出。

她帶着一臉開心的笑容招呼我進去了。

「……你特意送我這個，就是爲了傳達這個意思吧。」

「嗯……差不多就是這樣吧。」

我一瞬間因爲「父母都不知道的少女房間」而腦補出的不切實際的想象，實在是愚蠢至極。這裏既沒有鮮花，也沒有裝飾的洋娃娃。反映出巖間的內在，這裏就應該是這樣的。

一按下搜索，立刻跳出了結果。我快速滑動屏幕，確認了多條記錄的內容。

花語是「永遠幸福」「你是我的安慰」「想象力」「貪婪」等等哦♪

我聽說過魯冰花具有從土壤中吸收養分的強大能力。覺得「貪婪」這個花語倒是很貼切，但「永遠幸福」又是從何而來的呢？此外，一種花可以有這麼多種花語嗎？

「是啊。如果能回去的話，我還真想再回到那時候。雖然短暫，但能和大家一起參加社團活動，真的很好。」

倒不如說，這裏是一個工作室。

「…………」

該怎麼說纔好，我找不到合適的詞，但巖間卻微笑着看着我。

似乎是注意到了我的視線，巖間帶着一點害羞的神情說道。

雖然發誓真的什麼都沒有發生，但因爲巖間的父母回來的話可能會尷尬，我還是提前離開了。雖然白天漸漸變長，但天已經完全黑了。

「忍耐寂寞。」

魯冰花新品進貨！

「這是回憶之花嘛……這樣一來每天都能看到。」

「當然記得。」

「這是你送我的，還記得嗎？」

每次看到片慄花的花，我都會這麼想。春天原來這麼短暫啊。

說實話，這個解釋總覺得有些不對勁。

採集日期是2024年4月9日。毫無疑問，那是我們剛剛入學的那個春天，我興沖沖地把它交給了巖間。

從那年的春天開始的青春時光，就這樣悄然迎來了終結。

「這種地方，真的可以讓我看嗎？」

在她準備打開門時，我問道。

「加入生物部後，我真的很幸福。」

「是吧！」

「抱歉，表達得有點難以理解。」

「……你還記得啊。」

眼看巖間真的要開始找文獻，我連忙溫和地制止了她。

聽到我的話，巖間笑了。

「……真厲害。」

因爲是獨生女，家裏有多餘的房間。但能給女兒提供這樣的私人空間，真不愧是她的父母。而我只有一個隨時可能被妹妹闖入的房間。

如果警察看到這個房間，肯定會說「讓我調查一下吧。」

是這個意思吧。我心裏向牆上的臘葉標本確認道。

巖間想要傳達的花語，真的只是「忍受寂寞」而已嗎？

「今天特意叫你來，就是想讓你看。」

「確實。而且所謂花語又沒有被寫成什麼論文，究竟應該以哪本文獻作爲參考呢？」

這不可能認錯。這是片慄花。

經過花店時，我難得地停下了腳步，大概是因爲剛剛和巖間聊起了關於花語的話題吧。一種像倒掛的紫藤花一樣的藍色魯冰花吸引了我的目光。

片慄花 花語

「即使有科學成分……用花語傳達信息果然還是不太合適吧。可能會被誤解成別的意思。」

巖間用手撥弄了一下頭髮。她似乎也在尋找合適的詞彙。

用記號筆手寫的卡片，插在花叢中。

「需要積蓄八年的養分後才能開花的片慄花，對於巖間來說，是她終於能發揮自己力量的象徵。而在社團活動結束後送給我，可能是……那個……」

靠牆的位置擺着巨大的金屬架，裏面整齊地放滿了各種物品的籃子。工具類、木板和亞克力板等材料類、漆包線和焊接工具等電子工作用品，還有一些不知是否合法的化學藥瓶，組裝式的望遠鏡等等。偏光板、菲涅爾透鏡等片狀物品被整齊地堆放在一邊，而那些太大放不進架子的物品則靠在房間的角落裏。地上還有裝滿臘葉標本的文件箱。最裏面擺着一張簡潔的桌子和椅子，但從地上擺放着的未完成的手工作品來看，那張桌子似乎主要是用來操作上面擺放的電腦的。

本來應該查閱更接近一手資料的文獻，最好是通過某些書籍來確認，但此時的我被一股強烈的好奇心所驅使，迫不及待地想知道答案。我掏出手機，迅速在搜索框中輸入了關鍵詞。

我的一句驚歎，她顯然將其當成了讚美的話。

我低聲說道。巖間曾告訴過我，片慄花的花語。

「啊，這個嘛……」

我思考了一會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