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理想與現實格格不入』

「哈……」

希薇莉重重地呼出一口氣，白皙的皮膚顯得更加蒼白。在屬領民公會住宅的一個房間裏，她抱着雙膝小聲呆坐着。

諾拉的話，令她這麼受打擊嗎？希薇莉目光呆滯地埋頭待在房間的一角處。

諾拉雖然總是嘴上不饒人的，但也有關心他人的一面，而且很照顧希薇莉。雖說對方是個正市民，但多少也有些許可以令我寬恕的地方吧。希薇莉比起之前連組建個公會都一副躊躇不定的樣子，現在的她已經成長了不少。

但是，

「失敗了……。如果作爲隊長的我能更認真一點的話，諾拉也許就不會說出那種話了吧……」

一直這樣下去會很麻煩。畢竟希薇莉不像可可那樣打從骨子裏就很開朗，雖然拼命得裝出了那般模樣，但其根部卻早已扭曲，不斷拉扯着她。

從某種意義上來說，這即是構成了她的根基。把所有的事情都歸結爲自己的錯可真是不健全。

「希薇莉。沒辦法的，這是常有的事。隊伍裏總會有人離開，也會因人而引起糾紛。我們只能與其劃清界限。」

無論是探索迷宮，還是同過往的魔物戰鬥。在戰鬥中總會出現跟不上的人。所以從某種意義上來講，諾拉很聰明。她認清了自己的極限，並劃定好了底線，且不逾越。總的說來和我的想法很像。

如果諾拉要脫離，裏卡達恐怕也會同她一起離去吧。只有可可和希薇莉多少還是有些不安。必須得趁還跟諾拉她們有所交際的時候，找到下一個。

「呼……吶，埃利克。」

希薇莉稍稍抬起低垂的臉，看着我。蜷縮在房間角落裏的身影，如孩童般孱弱。

嘴脣有些猶豫，但還是下定了決心似的說道

「你覺得我，真的適合當領袖嗎？」

希薇莉開口問道。紅蓮眼瞳怯懦地左右遊移。

我還沒來得及問這是什麼意思，希薇莉就繼續說道

「經過這次的事，我才注意到……我既不能像諾拉那般能迅速判斷好事物，也不能像裏卡達那樣畫出地圖、識別方位，更不可能做到像可可一樣警戒、巡邏。什麼都做不好的我真的配當領袖嗎？」

「這個嘛，你確實不合適。經驗和知識儲備都還有所欠缺。」

我知道希薇莉抱住膝蓋的雙手更用力了。但我還是無法理解她此刻失落的原因。她怯生生地用着微弱而又幹澀的聲音說道

西爾凱一如既往地說着刻薄的話語，但諾拉的反應卻很冷淡。正當她覺得奇怪想要進一步詢問的瞬間，諾拉搶先一步說道

怎麼了，催促她繼續說下去，等待着她的回答。諾拉微微抬起頭，露出那茶色的眼睛。

迄今爲止還未被開發、只允許周邊各國的四騎士進出的迷宮一角終於被打開了。聽說罪過者的名字也在那裏。西爾凱對裏卡達所說的魔物存在連連點頭，將它們記下後，說道。

希爾凱大聲咂了咂嘴，撇着嘴道

「——那麼，有一件事，希望你能先教教我。」

「——『大陸吞噬者』的本體吧，沒想到它竟然是零落聖女卡桑德拉的寵物。」

老實說，我認爲希薇莉的想法既高尚又天真。救盧茲諾那時是如此，規規矩矩地給諾拉和裏卡達錢那時也是如此。

「白癡。從一開始就別抱有什麼期望。我真想聽你說些沒用的回答。好了我知道了。關於『大陸吞噬者』的獎金會如約而至，但我還需要更多關於第六層的情報。繼續調查。」

任由那裙襬飄動，西爾凱的眼睛扭曲着。正因爲其聰慧，她才討厭那些停止思考發呆傻傻的傢伙。

討厭不合理，想要抹殺不合理的她，遲早會被這蠻不講理的現實所殺死吧。

果然在那裏，卑躬屈膝的想法依舊揮之不去。不管嘴上怎麼逞強，她的內心總會搖擺不定。

她看起來實在是太沮喪了，於是我歪着頭繼續說道

裏卡達露出一如既往的苦笑眯着眼睛回答道

看到她總算是抬起了低垂的眼眸。我眯着眼，蹺着二郎腿坐到半空中去。

「——埃利克。」

我有時候也在想，她有時會對『完美』這個詞表現出憧憬。希望能成爲領袖，還會在意自己是否合適，大概也是因爲這個原因吧。

受他們所製造的災害影響，世界已三次瀕臨毀滅。西爾凱若無其事地，陳述着。

「我也是經歷過很多次失敗的。重要的是不要止步不前，希薇莉。人啊，無論多少都是可以有所改變的，只要你想去改變的話。」

「雖然一時之間難以相信。不過，連地圖都畫出來了，我也不認爲這會是妄想。如果第六層確實存在的話，那我也就沒必要再給騎士們個好臉看了！」

希薇莉停頓了一下，從牀上站起來說道

在都市內的別墅裏，都市長娜託利亞·西爾凱好奇地看着自己一手培養的傭兵裏卡達所帶來的地圖和一部分物資。平時總是煩躁不安、神經緊繃的氣氛今天稍微緩和了一些。

「可惡。不僅在迷宮裏飼養着本體，還讓其分靈在外肆虐。那些傢伙一定很想毀滅我們吧。可是我們卻還在利用着迷宮進行權力的戰爭。你不覺得這很好笑嗎？」

「——我知道了。那無論如何，我都絕對不會放棄。」

哪怕，那隻不過是如同甘露般的理想。希薇莉的想法和話語也都是真實的。這是我所不能之事。就如這現實一樣，我無法將其扼殺。

「——當然，只要你不放棄。」

◇◆◇◆

「領袖的工作可是有很多哦。你要比隊伍裏的任何人都更能收集情報並制定好方針，最重要的是要相信自己和他人。當同伴陷入危機之時，是要見死不救？還是伸以援手？你必須時常去考慮這些。而且啊——」

缺乏合理性的意志和思想，與現實是絕對的格格不入。她的理想，是如此脆弱，彷彿隨時都會崩潰一般。能力、智慧、經驗。她欠缺的東西太多了。

雖是冷靜透徹，但總覺得平時的那種開朗氣氛消失了。她反而更加老實地，向西爾凱鞠着躬。

那雙紅蓮眸子，看向我微微顫抖着。

但是，即便如此。

「關於這點恕我無法回答。不過，祈禱那第四次不會在我有生之年發生吧。」

「閣下，我有事相求。」

「蠢貨！迷宮不就是個異常的集合體嗎？你們傭兵所見識過的世界總比我們要多上好幾倍吧？」

「大鳥嗎？那十有八九是出現在迷宮之外的——」

「那個，你覺得我真的能做到嗎？像領袖，還有攻略第六層什麼的。這樣的我，能變得完美嗎？」

西爾凱抬着下巴指了指諾拉說道。本來報告就是以裏卡達爲主，但今天站在那裏的諾拉卻一句話也沒有。反而給人一種心不在焉的印象。

「嗯，什麼事？」

「這次的契約結束之後，我想離開這座都市，請您允許。」

「嗯，那個……因爲第六層的情況實屬異常。所以好像有些心事。萬分抱歉。」

希薇莉，用細小，卻有力的聲音說道。我聽見其喉嚨正編織着話語。慢慢將身體正對着她以示回應。

「……埃利克也是這麼想的啊。」

這種沮喪恐怕不只是因爲與諾拉的事，也與那第六層本身對希薇莉的影響有關吧。在那個充滿未知和威脅的世界裏，要想不害怕是不可能的。

「喂喂，又不是一定得配得上纔行啊。搞什麼嘛，你非要等到自己合適之後再去當領袖嗎？不去積累經驗又怎麼能配得上呢？」

「啊、還有。我也想問問這傢伙的事——這傢伙怎麼了？」

嘛，真是個天真又麻煩的女人啊。既然說了要幫忙，那就幫到底吧。

然後說道。

「留住同伴的方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