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话『即使是罪人』
《迷宫中的淑女 ~她的头颅会消失在断头台上吗?》 · ショーン田中 · 3238 字
孤独的时间久了就会让人渐渐连自己的事记不清了。能保持自己是怎样的人,多半是因为和周围的关系。
诺大的坟墓,孤独的棺材。魔物和人类的噪音不停地耳边响起,真是聒噪。我一边睡觉一边烦恼着。
我为什么会在这种地方睡觉呢?
埃利克这个名字、生前获得的知识、事件的细节,我都能回想起来。但是,我到底是为了什么而来到这里,唯独这点我怎么都想不起来。
明明有很多值得尊敬的友人和憎恶的敌人。我记得有一份契约。但现在,我只能零零碎碎地想象着他们的样子。
但不管怎么说,那些认识的人大都已不在人世了吧。已经死了很长一段时间了。没想到一不小心就变成亡灵了。
——直到那家伙来了。
不管怎么说这身打扮也太过分了。身上披着一块脏兮兮的破布,头发暗淡得像蒙了灰。而且,身体被切成了两半,内脏都看得见。
她离死亡已经很近了,就像我这个亡灵一样。
但既然叫醒我的是这家伙。那么,有必要问一下。
「我的名字叫埃利克。要活,还是死,仅此而已。」
关于我自己,又想起了一件事。
我性格不好。喜欢把人逼上绝路,对别人的困境也能一笑置之。所以这家伙怎么样,其实都无所谓。
但是,
「……想活,绝对不想死——!」
真是过分的家伙啊,想到什么就说什么。我笑了。每天睡啊睡啊睡的,真是好久没笑了。
「同感,我也是,再见。」
我拉起她的手。环视整个祭殿。哥布林和几个人在一边互相残杀。哥布林肯定是敌人吧。而这家伙的身上又是人类造成的剑伤。
也就是说全员为敌吗?很好理解呢。
「借用下你的身体吧,女士。」
「如果你愿意协助我——我会给你生存的方法,我会告诉你如何运作这个世界。怎样?这是公平的交易吧?」
和她说话,我似乎看到了刚才那些男人所表现出的惊愕。她说话带着口音,听不大清楚。既然被称为属领民,那么这不是她原本的语言吧。也就是说,是外国人吗?从打扮来看,是奴隶或二等市民的类型。
「这,你……」
「啊……怎么……」
「不管你怎么说,我只是个亡灵而已。冷静点,来谈判吧。」
我挥了挥拳头。不管多么有气势,没有魔力的剑,就只是铁块而已。反手握拳将其折断,然后原封不动地还给哥布林的脖子。鲜血飞溅得比刚才更厉害。太浪费了。魔物的血和肉可都是很有用的。
身体和头发都浑身是血。虽然事后可能会被原主骂,但现在就当作是必要的吧。
这时,我才发现身体里的她已经醒了。她战战兢兢地睁大了眼睛。我感到正呼吸困难了起来,撑不下去了。把身体让给她,再次变回亡灵的姿态。
它们瞪着我。一个伸出爪子,一个拿着捡起来的剑。杀意高涨,对人的警戒心淡薄。大概是他们的本能看不起这个身体吧。
「……怪物!你,你欺骗我们!你这个杀人凶手!」
我站了起来,很不稳。眼前的景色与我的大相径庭,也许是因为眼睛颜色的不同吧。手尖出奇异地柔软。感觉身体有些地方并不可靠。脚腕也很纤细,好像马上就会摔倒一样。
明明以前还比较争气的,这么爽快就断气了。看来用魔力调整身体果然没错。
「希薇利。你要协助我,寻找能让我起死回生的方法。这是条件之一。作为交换,我也给出利好你的条件吧。」
「这、可是……」
「是吗?」
还是这个更好。女人的身体对男人来说可真难驾驭。
我拿起死去的男人手中的剑,用力投掷。「砰」的一声巨响,刺进了吵闹的家伙的头部。这样就又解决一个。
「魔导——剑技『猎首』!」
她的眼睛看起来像是燃烧的红莲。样子无论哪里都很寒酸,只有眼睛不同。那是一双意志坚定的眼睛。
其中的一个人叫了起来。使用的语言是西方语言吗?看来活下来的只有装备精良的他们了。其他穿着破衣服的人,有的被哥布林杀死,有的像她一样被剑砍伤,死法繁多。嘛,死了也好,麻烦也少。
再轻轻晃动脚尖已经沾满了黏糊糊的血。不远处发出扑通一声倒下的声音。
它们配合的倒是很好。就在一只哥布林死去的同时,另一只拿剑的向这边砍来。挥动的方式很乱,但气势很足,虽然这边没有武器,但用拳头也够了哦。
「什、什……什么?你……什么? !」
轻轻掸了掸手,把身上的血肉甩在地上。毕竟这里是我的坟墓,所以不管怎么弄脏,都不怕被抱怨。
「条件……」
但是很遗憾。『猎首』顾名思义是为了将敌人的头砍下来的剑技,本来只要瞄准目标就一定会命中对方的头——但毫无技巧,拙劣魔力所使出的毫无意义。
「我是什么跟你有什么关系?你们杀了她,但现在却又活了过来。那么她会来杀你不是理所应当嘛。那么准备好,要开打了。拿出真本事来。」
「你不是杀了她吗,还有他们。」
她缓缓地点了点头。一反之前害怕的样子,眼睛直直地盯着我,这让我感到意外。
「对,谈判,小姐。虽然我是亡灵,但我还想活下去。我想拥抱好女人,也想喝酒。也就是说,我想要一种没有身体也能复活的方法。所以你……嗯……名字是?」
但是很遗憾。当他露出惊讶的表情时,事情就已经了结了。
看见男人把魔力注入剑中。「嗯!」他叹了口气。原以为人类已经忘记魔法了,但似乎并非如此。至少还能会用。男人把剑放在一旁,开口道。
我打了个响指。他的身体里魔力在涌动,原来如此,我不由得笑了。
说起来,连名字都不知道。她似乎听到了我的话,惊恐地张开嘴唇。
全身细得连站都站不稳,只有胸口的一部分感觉很重。行动就更加困难了,几乎就像用遥控魔法移动另一个人一样。
扑哧一声。飞溅的脑浆和黑色的血。是魔物特有的血色。能从手中感到魔物已经失去了生命。
「哥布林啊,真怀念呢。」
「希薇……莉。希薇莉·诺尔艾特。」
虽然是第一次接触女人的身体,但很轻易地就进入了。确认指尖的触感,连接神经和灵魂,热量从脚尖涌来。魔力循环的工作倒是很顺利。
「等,等一下。这可是重罪。如果属领民杀了正市民,就会被送上断头台。你会死的,一定会死的!」
我握紧拳头,举起手臂。男人的表情瞬间因惊愕而扭曲。扭曲地很奇怪。就像不会说话的异物突然开口说话了一样。如此惊讶。
看来这个女人几乎没有使用过魔力。我还活着的时候,在日常生活中也会使用魔法,果然时代变了。
「待会儿我给你补件好衣服,你就原谅我吧,女士。」
「哼!你也知道的吧!正市民就算杀了属地的人也不会被罚的!而且,这也不过是迷宫里不幸的事故罢了!」
「是的,虽然性格不好,但我自认这场交易是公平的。呐,希薇莉。你会说话吗?能识字吗?会算数吗?能骗人吗?这一切都是生存所必需的。如果你愿意协助我——我就告诉你统治世界的方法。」
「嗯?变这么弱了吗?」
肌肉的连接方式和重心都和我完全不同。那倒是,原本的我和这家伙,体格差距太大了。
「呜啊啊啊? !」
细腿踏碎石板地面,在空中飞奔起来。不由得对久违的肉身发出感慨。魔力从头到脚运作良好。身体不错,有使用价值。最近的是两个哥布林。
地板再次被踏碎,我的拳头从他的腹部侵入,捏住了他的脊骨。就那样从他的身体里,连同内脏一起挖出。即使他有复活之法,这样一来也不能简单地复活。
摆开姿势,伸直长腿。几乎侧过身子,用脚尖指了指男人的脖子。男人的剑技转向空无一物的空间。
「什、啊……!你!你是什么人? !属领民!」
男人的头掉在地上。鲜血飞溅,红色的喷泉强烈地冲击着天空。
只剩下一个人。他咬牙举着剑。
盯着前方哥布林的头部,只是直直地挥动拳头。没有使用魔法的必要。手腕传来嘎吱嘎吱的声音,但没什么大碍。如果肌肉断裂,马上用魔力将其修复就好了。
敌人都死了,只有我活了下来。又活了下来。
倾注所有充沛的魔力来修复肉体。让血液重新流动。虽然还有不足之处,但只要能活下去就足够了。可以吃哥布林肉恢复。
「那么,这也只是不幸的事故,一定是这样吧。」
希薇利细细咀嚼着这句话,点了点头。看来下定决心并不难。这样的话应该不会花那么多时间。
作为魔物,太迟钝了。我握紧了右拳。
咏唱完,他的利刃以哥布林无法比拟的速度打了过来。
剩下两人中的其中一个叫了起来。血从头上溅了出来。
敌人还在厮杀。战力方面,哥布林剩下两个,人类三个。这边只有我一个连身体都还不习惯的人。但好在魔力充沛。我打了个响指。
希薇利的红莲眼眸闪闪发光。就像真正的火焰在那熊熊燃烧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