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话『属领民的境遇』

重重地叹了口气。虽然现在还不知道正市民和属领民的区别及身份差别。但首先命明白的是——希薇莉受到了怎样的待遇。

「喂，再说一遍，你说什么？」

「……你是属领民吗？想要面包的话，就像往常一样给两枚铜币吧？」

商店的女店主一脸不悦，但又带着惊讶的表情对我说。眉毛不由得挑了起来，脸颊也开始抽搐。如果不是因为这里人多，早就出手了。

「开什么玩笑！那上面不是写着白面包只要一个铜币吗？快拿出来！」

「吵死了！属领民是另一个价格的！不需要的话就在别的地方买吧！」

女店主一笑置之，一副确信自己无法被反驳的表情。

另定价。如果是在有身份制度的国家，这也不是不可能的事，但其他的店都没有这么写。也就是说，价格从一开始就定好了，现在只是店主自己提出的金额。

这是商人特有的傲慢啊。忍不住打了个牙响。我喜欢观赏他人，但讨厌被人注视。周围开始聚集了些人。看来这样反驳商人的属领民或许很少见。

「嗯，我知道了。也就是说，你都是以另定价卖东西给属领民的。」

「是啊，不要以为学了一些字词就能自以为是。」

她的语气开始急躁起来，原来关键在这里。我眯起眼睛说道，

「那就来交涉吧，正市民。很多属领民并不知道你卖给他们的是另定价，只是按你说的付而已。那你希望我现在告诉他们吗？」

用大拇指指着一群属领民。他们不知为何依偎在一起，消息传开得会很快吧。女店主的眼神开始严肃起来。

「而且卖面包的又不只有你一个人，还有很多人会卖东西给属领民。如果知道了你在卖高价，那他们就会去和其他店交涉，去找更便宜的。你不是已经借此赚了不少钱吗？那么是现在以比平时更优惠的价格卖给我；还是像以前一样做生意，然后失去属领民的收入。哪个更好呢，店长？」

女店主的表情开始扭曲，带着苦涩和犹豫。不过在这大庭广众之下，她会选择哪边一目了然。

她是商人。比起眼前的利益和自尊，他们更看重最终的利益。所以

「请收下吧，今后也请多多关照。」

推开聚集在周围的人，再次走在街上。眼前闪过的金发和刺目的视线让人郁闷。不由自主地整理身后散乱的金发。为什么只是为了买面包就要做这种愚蠢的交易呢？

一边走一边把白面包塞进肚子，在希薇莉起床之前先理清思绪吧。

「哎，你没印象吗？你不是都学会了流利的官方语言吗？不过，属领民和我说话的口气可不该是平等的啊！」

「喂，卢兹诺！」

卢兹诺点了点舌头，从脚下的接待台下拿起一瓶酒。接待员试图阻止他，但为时已晚。他把酒瓶里的东西洒在了我—希薇莉的头上。味道很难闻，好像是已经变质的酒。

「我对你没什么印象，有什么事吗？」

但是当场杀了就完了吗？这能解决问题吗？

「……我不是跟你说过了吗？太难看了，不要再出现在我面前。你连这种事都记不住吗？」

我知道要领了。需要委托的人出手续费在板上公布任务，探索者解决事情得到报酬。从我那个时代开始就没什么变化。

「啊，有啊。你看，这里不是有一块板子吗？你可以从板子上选择任务，得到你喜欢的东西。但是，小姐——」

长相也还算不错。头发全部披在脑后，给人一种野性的感觉。

推开没有吱呀声的门，走了进去。

她小声嘀咕道。虽然觉得奇怪，但马上就明白她的意思了。

现代的探索者们到底是为了什么，不断潜入迷宫？

「对不起，希维利。」

仔细观察，把内容记在脑子里。

那么，为了获得信息，应该去的地方只有一处，探索者们聚集的地方。观察他们应该多少能得到我想要的。

心里很难受，双眸感到阵阵灼热。真希望你能在那个场合表扬我没动手。

手指传来声响。回过神来，发现怀里多了一张小纸条。能接近我到那种程度的，除了卢兹诺，就只有前台的那个女人了。往里一看，是街道和店名。还有提醒，上面写着「属领民公会所」。是个眼神锐利但为人友善的女人呢。

但是，不行吧，希薇莉。你可能不会这么说。但是不行啊。

是希薇莉的记忆吗？还是身体开始同化了？印象深刻的记忆会发生混乱也不奇怪。这是她亲身经历过的。

「谈话？小姐你有什么事要问？」

几道目光刺痛着我，但我没有理会，观察起周围的环境。在主街上能看到一些不同的种族，比如精灵、矮人和兽人。但这里，只有人类。

有道人影靠了过来。

公会里传来一阵愉悦的笑声。我甚至都不用猜是什么人发出的。

为什么她会傻乎乎地接受我所说的所有话，脑子里只想着这些？

走到外面，正下着雨。难怪会觉得这里可以了，原来如此。

「记住，是刚达瓦公会。不要再靠近我了，捡尸体的。」

因为我至今为止只知道——坐在王座上被人侍奉。因为我从来没有被人欺侮过。

他的声音从头顶传来，我立刻意识到是在说我。

在这么大的城市里只有她一个人。只有她一个人，呼吸着令人作呕的空气，用这具纤弱的身体活了下来。

粗壮的手抓住了我的脖子。希薇莉的身体似乎承受了很大的负担，呜咽从胸口升起。卢兹诺笑着开口道，

「我是想把身体收拾干净。」

女接待员试图叫住卢兹诺，但马上就被他呵斥住了。加上其他人看他的目光，看来，他还是这个公会里的名人呢。

比如迷宫「埃尔皮斯」也是如此。虽然记忆有些模糊，但迷宫应该在我生前就存在了。结构的一部分深深地印在我的脑海里。但关于我为什么会在那里，为什么那里会成为我的坟墓，却完全想不起来。

但他的脸上只有讥笑。

所以我才会觉得奇怪。

「小姐，你好，这里不是游乐场哦。」

雨天，漫骂声，他的同伴们在旁边看着。然后，伏在地上流泪的她。被他踢吐血的她。

「好吧，我记住了。聚会，或者应该是公会名称是？」

这么一想，头就有点疼了。心脏跳动加速，手心开始出汗。那是在视野一角看到的，非常鲜明。

在意的事情必须得先弄清楚。希薇莉那家伙能凑合过日子就好了。我复活所必需的东西也可能就在迷宫里。

「如果不是这座城市，你们甚至不能和我们走在同一条街道上……而你们的金发和红眼，就是你们懦夫的证明。连属领民都鄙视的你们竟然敢到这来？因为你们，正市民的角斗场现在都被污染了。」

为什么这座目之所及都是川流不息的人群的都市，却仿佛只为迷宫而存在一样？

「开什么玩笑！什么玩意儿！你以为穿戴得整整整整的，再带着些便宜的装备，就能到迷宫深处了吗？」

「捡尸体的人来这种地方干什么？」

我是想把妓院当成游乐场，但他们不让我进去，因为我的胸部鼓鼓的。虽然有一瞬间很烦恼，但还是放弃了。

女人拇指所指的接待处旁边，有一块很大的公告栏，上面贴着带字的羊皮纸。和我那时相比，技术水准没多大变化，或者说退化了吧。

首先是信息。所有的决策都是根据信息来制定的。

「嗯，毕竟迷宫带来的经济还算不错。那我还想问一个问题，不对，是两个。有任务吗？」

附近的商店都看过了，没有买卖魔物肉和牙的地方，所以很有可能是这里。虽然看上去很可疑，但无论如何都得进去一趟才行，目前情报还是太少了。

原来是这样啊。为什么希薇莉会被认定为属领民呢？她的金发红眼就是证明之一。确实，来这里之前都没看到过金发的人。

抬起头。是刻着「公会之家」字样的木板，店面有三层楼高的高级旅馆。供探索者们准备的场所，类似的设施在我生前也有过。那时候记得是叫冒险者。

「对，属领民中应该也有人在做探索者吧？迷宫不是谁都可以进去吗？」

「……嗯，话是这么说。都市长也欢迎大家进入迷宫，带出素材。嗯，好了吧小姐？」

这家伙到底在说什么？

我正要问第二个问题，前台的女人探出身子，把嘴凑到我耳边。我还以为是这样那样的邀请呢。

「闭嘴，我来教教她什么是常识。」

「我知道，这里是探索者用的行会吧？我有些事想和你谈谈。」

前台的女人开始觉得不耐烦，表情也变了。一边回头无意地看了她一眼，反正想问什么就问什么吧。

身体重重地摔在地上。周围一片笑声。是轻蔑，是嘲笑。在那里没有男女的差异。

叹了口气，打了几个响指。但转念一想，不，这里不好，麻烦会很多。踮了踮脚站起来，眯起带有红莲的眼睛。

再次叹了口气。这样的身体根本不能喝酒，更不用说抱女人了。只是把热量储存在体内而已。虽然现在可以去属领民用的公会所，但希薇莉同样被属领民们所敬而远之。

是一个人类青年。年龄比希薇莉稍大一点。体格和装备质量也很好，看起来训练有素的样子，是与在迷宫中所杀的男人们地位截然不同的探索者。

——还是早点出去比较好。

在我那个时代，有个同名的魔物。公会的名字就是取自这东西吗？

好不容易洗好的金发被酒和雨滴糟蹋了。还得重新洗。希薇莉还在睡觉，还好她睡着了。

突然回过神来，在靠近入口的柜台状服务台，有个眼神锐利的女人正看着我。这样的场所袒胸露乳真的没问题吗？

为什么她明明有这么好的容貌却极度没有自信？

所以我甚至无法想象她的境遇。误以为她只要能过上安稳的日子就好了。

我对还没起床的她说着。我说过要给她生存的方法，但我只想着教会她语言和文字，还有圆滑处世的态度。

为什么她会被同为人的人类杀死？

因为她只能在那样的环境中生活。她已经失去了很多东西，却连这件事都没有意识到。所以才会对我说，就算牵着的是亡灵的手，也想着要活下去。在旁人恨不得一死了之的境遇下，她还在呐喊着。一个十五岁左右的姑娘。

如果她想要过上安稳的生活。

「你必须复仇，希薇莉。必须让嘲笑你的那些人看到你的所作所为，把失去的东西找回来。你所经历的屈辱之痛，已经无法让你回到普通的生活中了。」

因为你说过，想活下去。生活可不只有吃饭和呼吸。不应该是这样的。

回头望向因为下雨而空无一人的大马路。我看到了迷宫。那家伙说过迷宫的秘密。也就是说，谁都羡慕、谁都可以伸手触及的东西就藏在迷宫的深处。

「希薇莉。首先，我们要去找回你的尊严。」

向着迷宫，迈出步伐。雨水已不再令人发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