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話『白騎士維多利亞·多米尼提』

她氣質整然得令人毛骨悚然。從她看向我們的眼神，到嘴脣的動作。一切都讓人覺得井然有序。就連她淺綠色頭髮的擺動也是有條不紊的。

她就這樣散發着如此強烈的氣息站在教堂的中心。彷彿這座教堂就是爲她而建的一樣。

被奪走視線的不只我。心中的希薇莉和旁邊的可可都出神地看着她。

「——你好，怎麼了？」

包括護手在內的手腳和肩膀上的白色鎧甲表明了她是四名大騎士之一。髮飾上的胸針散發着暗淡的光芒。

我不記得四大騎士這個名字，也不記得大騎士教這個存在。五百年前，騎士不過是隨處可見的階級之一。

然而，跳動的心臟和瞠目結舌的靈魂在告訴我。我認識她。

——本能告訴我不該靠近這傢伙。

回敬瞪着我的視線，表情僵硬地答道

「……你好，女士。如果您正在忙的話，那我就告辭了。」

「——你在對騎士大人說什麼呢？」

插嘴的是終於從祈禱中結束的修女。

她穿着黑白相間的僧服，臉上浮現着焦急的表情。看來崇拜的對象就在眼前這件事，激起了她不必要的情緒。

然而，安撫她的也是她崇拜的騎士。

「沒關係的，修女。」

「可是維多利亞小姐，這些人是屬領——」

「沒關係。不管什麼樣的人，能來教堂都是件好事。有什麼事嗎？」

被稱爲維多利亞的女人的一句話，就讓修女臉色蒼白地緊緊閉上了嘴。狼狽得連目睹全貌的我都覺得可憐。

讓人聯想到琥珀色的深邃瞳孔看着希薇莉，看着我。目光中有一種壓迫感，讓人無法就這樣離開。

沉默持續着，可可在旁邊突然抖了一下。

「請、請幫我做點什麼。這可是維多利亞·多米尼提，四騎士之首的白騎士哦!? 我不想和她扯上關係!? 」

不是修女，而是維多利亞催促道。修女反而對站在身邊的她露出害怕的表情，輕輕點着頭。似乎連動一下嘴脣都很困難。

「……測試她的等級。」

果然只是箇中繼器【中繼器是能擴大網絡傳輸距離的設備，原文是中継器（懶鬼田中）】。真少見。擁有多箇中繼器的魔導具在我的時代也有，但從修女的話來看，絕對不止兩三個。如果是有幾十個中繼器的話，被贊爲神祕倒也可以理解。

沒有華麗的裝飾，也沒有雕刻的花紋。從劍柄到劍刃都像是用一塊鐵製成的感覺奇妙的劍。雖然聽說使用的是神祕之鐵打造的，但我卻感覺不到任何魔力。

細長的指尖想把我推出去，腳卻不由自主地停了下來。雖然沒有必要違背身爲白騎士的維多利亞發出的鑑定等級邀請。但身體卻不由自主地做出了反應。

可可從修女手裏接過一塊小木板。應該是教堂頒發的等級證明吧。

「嗯……什麼？」

不，並沒有。

我擺好了架勢，想看看會出現什麼。修女拿來的是一把劍。

「是、是嗎……那個，沒有稍微溫和一點的等級鑑定嗎……？」

修女終於有了喘息的機會，用力地點了點頭。然後一邊跺着腳，一邊把可可叫到跟前。

就在我小聲嘀咕的時候。

只要她們表現出寬宏大度的形象，那麼當正市民迫害屬領民時，怨恨也不會指向特權階級，而是指向正市民。即使創造了這種體制的是特權階級。

我已經有多久沒有一天內呼吸急促過兩次了。

「現在，注入你的魔力——？」

維多利亞抓着我的肩膀平靜地說道。這麼一比，希薇莉和她的身高差距真是相當大啊。我知道她俯視的視線在刺向我。

「10級。太棒了。雖然還有很多阻礙需要克服，但作爲探索者，這是一個值得誇耀的等級了。」

「——等級6。很了不起呢。作爲探索者可以說已經越級了。如果能得到都市長閣下的認可的話，也可以給予等級。」

不，與其說是注入，或許已經被劍吸收了纔對。粗獷的鐵劍沐浴在淡淡的白光中，和魔導一起將文字刻在刀刃上。

勉強忍耐住快要搖搖晃晃跪在地上的身體，呼吸也變得急促。雖然被吸走了，但那也只是一瞬間。並沒有失去魔力。但是體內的希薇莉呼吸也和我一樣急促起來。

可可，你。

肩膀被抓住，無言地被推了出去，修女也把劍遞過來了。現在這樣，我總不可能甩手就跑吧。

解析不只是等級，它所擁有的魔導和武技的組成也會照字面意思進行解析。怎麼說呢，是在捕捉到敵人俘虜時纔會使用的惡趣味技能。沒想到等級鑑定用的是這種東西。

「唔嘿!? 什麼!? 」

「不，還要將你的魔力注入其中。」

那是——解析嗎。不過用在等級鑑定上也太誇張了吧。

維多利亞突然把視線轉向可可，認真地盯着她。可可被嚇了一跳，雙肩又跳了起來，感覺眼睛都快哭出來了。修女也沉默不語，在只有維多利亞能自由行動的空間裏，她緩緩點頭道

「不，我只是陪她來的，今天只有她一個人。」

用手腕輕輕搖晃劍。就這樣慢慢注入魔力。不能全部都被吸收。必須留下一點——就在我這麼想的瞬間。

「——！嗯，嗯！當然可以。那麼請稍等一下，這邊請。」

「算了吧，用別的手段——」

如果可以的話，我也不想靠近。但身體是希薇莉的。在這種地方也不能太顯眼。

就在這個瞬間。

可可雖然話說得很小聲，卻還是能覺得很吵。真厲害，雖然同爲屬領民，但和希薇莉的性格完全不同。

我不喜歡用解析這種低級趣味的方式來測等級，而且如果魔力被吸收的話，也會耽誤希薇莉的恢復。那我來操縱身體讓她的靈魂得以休息的現在不就都沒意義了嗎？

「這是世界之劍。各地教堂中的所有劍都與本體所在的聖殿相連，通過神祕來鑑定您的力量。請您在心中回想大陸中心。」

應該說，這是。

既然如此，這次希維利就算了吧。手段我知道了，別的方法多得是。

可可保持着持劍的姿勢，散發出的魔力之光環繞在劍身上。突然，所有的一切都被注入劍中。

那麼，讓我們瞧瞧你的手段吧。是什麼樣的東西呢？

說到等級，是像諾拉所持有的徽章那樣的東西嗎？看來作爲探索者，只要有它也能上升爲另一種身份。

我還擔心屬領民是否能來鑑定等級呢。但從某種程度上來說，托維多利亞的福，事情進行得很順利。

大概是因爲她自身散發出秩序般的存在感吧。不知道爲什麼，總覺得不能違揹她。

「——那麼，我來測試你的等級吧，女士。」

「……我也不太想。」

耀眼的光芒讓修女不由得扭曲了雙眼，然後隨之睜大。維多利亞代替說不出話來的她，再次說道

這就是修女驚訝的原因嗎？如果是普通人的話，5級就可以獨當一面了。10級就是需要跨越阻礙更上一層的階段。是因爲之前殺死的電弧史萊姆和獸人的原因嗎？

倏倏，劍上閃耀着澎湃的魔力，強烈地向周圍發出白色的光輝。

呼地停頓了一下呼吸。

「那、那麼……嗶噫噫噫！ ？」

「嗯，你是在說騎士大人的心意不溫和嗎？」

這到底是什麼狀況啊？不，也許維多利亞是個博愛主義者，畢竟從一開始就很親切，距離感也很近。

不，考慮到她的立場，應該是希望她不要莫名其妙地違抗維多利亞吧。

修女像是從劍的光輝中讀取文字一般，緩緩開口。可可似乎並不習慣被吸取魔力的感覺，大汗淋漓地跪在地上。

「——！ ？這是什麼啊？」

「修女，請對這位進行等級鑑定，可以嗎？」

站在稍遠處的維多利亞插話，似乎在提供建議。修女和可可格頓時緊張起來。

因爲是大騎士的後裔，所以當屬領民被認定爲迫害對象時意外地靈活呢。或者說，處於特權階級的人被要求以某種方式行事。

「爲什麼要說謊呢希薇莉大人!? 既然要成立公會，領袖不測試等級不是很奇怪嗎!? 」

我沒有說謊。原本測試她的等級也是目的之一。我只是把測希薇莉等級的事往後推罷了。

不，本來我和希薇莉就是在用兩人份的靈魂和魔力來鑑定的。這一點也需要預估一下。不過好在教堂正式鑑定的結果屬於高水平。有了它的襯托，對希薇莉冷眼相待的那些傢伙說不定也會對她另眼相看。

「嗯，唔嗯嗯，是這樣嗎？」

體內的魔力像暴風一樣在肆虐。全身的魔力幾乎毫無抵抗地被吞噬殆盡。我明白爲什麼可可會亂喊大叫了。是強制吸取魔力然後用來鑑定嗎？

不過，在這種場合下也只是胡亂猜測罷了。

「咦，什麼都不用做嗎？能測測等級好像挺有趣的。」

從修女那裏接過證明等級的鐵板。

有東西碰到了我的雙肩。背脊自然地跳了一下。可可和修女就在視線前方。也就是說，在場的人當中，能抓住我肩膀的只有一個人。

「哈？」

後背傳來一陣柔軟而溫暖的感覺。雙手在視線前方舞動，我終於意識到維多利亞的距離已經近到幾乎可以抱住我。因爲太過唐突，張大眼睛說不出話來。

在幾乎可以聽到呼吸的距離，她用只有我聽得見的聲音說道

「——你變弱了不少呢。」

彷彿在宣告秩序本身的聲音。

啊，是嗎。我終於明白了。我的本能在告訴我我認識這傢伙。

——反過來也沒什麼好奇怪的。我的本能告訴我不要讓它靠近。

握住鐵劍，以右腳爲軸心翻轉身體。修女發出輕微的悲鳴，但已無暇顧及。就這樣甩開維多利亞的雙臂——藉着旋轉之勢向前揮刀。

但維多利亞已經先邁出這一步了。

交手的剎那，她的雙手就抓住了我的脖子和手腕。

可惡，我無暇多想。維多利亞在旁邊笑着說道

「——抱歉失禮了，我並不是有意做這種事的。我們四騎士因爲繼承了初代的血統，所以有時會記憶模糊。修女，剛剛發生的事還請不要告訴任何人。」

「是、是……。如果騎士大人這麼說的話。」

記憶模糊。血脈繼承。這是真的嗎？還是隻是在裝裝樣子？從她如雕刻出來的臉上完全看不出來。但是，剛纔那一瞬間感受到的敵意的感情漩渦已經消失了。

維多利亞雙手放開我道

「是啊，改天再向您道歉吧。我不能一直缺席凱旋儀式。」

「……算了吧。」

「不用客氣，兩位誰都可以。」

終算放開了她的手後，長嘆了口氣。這就是在這個時代被稱爲英雄的騎士的力量嗎？以希薇莉的身體對抗肯定有點喫力。

而且她也注意到希薇莉的身體裏可能有兩個靈魂。但還是還那樣說。再也不想見面了。

希薇莉咬着嘴脣說道。我也感受到了她顫抖的感情。看來不想再見面的想法和我一樣呢。

看來她真的有事，維多利亞只是向這邊示意了一下就離開了教堂。她淡綠色的頭髮仍像殘影一樣在眼中揮之不去。

呼，嘆了口氣的時候。

但清楚的是，被可可一本正經地說教讓人莫名感到生氣呢。

可可「砰砰」地敲着我的頭。

「什、什麼啊，那傢伙對埃利克……!? 」

頭被狠狠地敲了一下。

怎麼回事，明明現在腦子裏有很多想法。

「你在幹什麼啊?! 跟那麼可怕的！爲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