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話『信念亦是鋒利的雙刃劍』

迷宮城市阿爾加加塔爾，是爲被迷宮埃爾皮斯的甘露所吸引而來的探索者所建造的城市。

爲了滿足探索者的需求，商人搬來了貨物，娼館和旅店錯落有致。這樣一來，商人和妓女就需要容身之所。其次，爲了交易的順利進行，還需要修建馬車和鳥車通行的道路。

迷宮的甘露越甜，城市的擴張就越不可阻擋。一般規劃好的城市裏，道路會盡可能筆直，小路也要修建得井然有序。但這座城市就像文字或圖畫一樣歪七扭八。在吞噬貧民街的同時，城市還在不斷擴大，也證明了探索者仍在不斷增加。

這座城市的資源並非迷宮，而是探索者本身。漂浮在空中，透過窗戶俯瞰在陽光照射下的城市。從希薇莉和諾拉那裏聽來的，探索者在都市中所形成的不成文規定如下——一切爲了錢。

——要賺得盆滿鉢滿，錢就是一切。只要有錢就沒有買不到的東西。

會成爲探索者的大多都是沒有地位的人。即使是正市民，也不乏其中有窮人。這裏也是這樣的人夢想着出人頭地，去把僅有的錢都搭上去賭一把的城市。

正因爲如此，只有這座城市在法律上沒有區分正市民和屬領民。那個男人在正市民公會屋所說的就是這個意思。

——如果不是這座城市，你們都不配和我們走在同樣的路上。

話雖如此，實際上是大多數屬領民仍然沒有錢，有些剛開始就會被人看不起，或者被拒絕進入商店。屬領民和正市民之間的壁壘還是很厚呢。

但也有例外。只要跟着正市民，就算是屬領民也能輕鬆進入店鋪。

「……真的，我穿這個真的合適嗎？」

「太完美了，就得穿成這樣才適合你。這是必要的服裝。」

城市商店內，經營探索者用裝備和服飾的店鋪。商品種類也一應俱全。不是那種只要有必要的防護就可以的店鋪，在裝飾和麪料上也都很用心，應該是以有一定資金的探索者爲顧客所設計的吧。

希薇莉站在店內的一角，眼神不安地徘徊着，看着自己的服裝。不像以前那樣，用隨便撿來的盔甲和布片拼接而成的。

以黑色爲基調，混以紅色爲輔色，魔法用的術服。黑色手套牢牢地套在她纖細的指尖上，希薇莉害羞地壓住裙子。

「……真的很完美嗎？很有必要嗎？」

看來希薇莉喜歡「完美」這個詞。扭轉靈體，從正面看着她。

「真的很有必要，完美無缺的希薇莉呀！你不是已經決定好了要潛入迷宮了嗎？那麼名譽也好，榮耀也罷，你都要親手抓住不是嗎？」

隔了一拍，紅蓮眼眸睜開。她抬起頭看着我說

「……嗯。我不想死，也不想遇到危險。但是，我更不想再遭受不講理的對待。況且，爲了我對埃利克的承諾，無論付出多少代價都是必要的！我願意！」

「希薇莉，等一下。」

「能看到本質的人畢竟是極少數。說到底，大多數人都是靠外表來判斷的。所以首先要用外表打敗對方。」

我聽見希薇莉倒吸了一口氣。順着視線的方向看去。

是因爲什麼呢？裏卡達和諾拉看起來就像我們一樣，是完全相反的搭檔。意外的是，看起來卻是一對好搭檔呢？至少很有默契。

這本身對我來說並不是壞事。當時希薇莉殺死集羣史萊姆的時候我就感覺到了。當她吸收魔力時，處於契約狀態的我好像也多少會獲得些魔力。如果她成長起來，收集到更多的魔力的話，我也可以不費力氣補足魔力。——如果做得好，也有可能像集羣史萊姆一樣晉級。

話語中沒有謊言。想要得到像樣的裝備，而且是術服的話如此也正常。希薇莉從布袋裏取出銀幣遞給店主。店主緩緩接過，隨後鞠了一躬。

諾拉一邊和裏卡達匯合，一邊半開玩笑地說。她自己也認爲，既然有了都市長的命令，就不會再作爲僱傭兵重新被僱傭了吧。語氣輕鬆。裏卡達也在一邊苦笑着，並沒有嚴厲譴責。

諾拉轉動着比希薇莉略小的身體。這麼說來，她好像什麼新裝備都沒買。她手腳上都戴着輕便的護具，除此之外只穿着單薄的衣物和短褲。

諾拉似乎不太喜歡在外頭呆呆地等着，皺着眉頭問道。裏卡達大概還在店門口等着吧。

「什麼？ ！」

「聽我說，希薇莉。要想得到周圍人的認可，需要的東西很多。業績、資質、人望、權力。但最簡單的就是外表。不只是人類。就算是魔物，聰明的魔物也會小看裝備寒磣的人。」

「隨從的錢，你想如何支付呢？」

「……是這樣嗎？ 」

「我都聽見了，裏卡達！」

「……那我就不客氣了。」

「我不是說過了嗎？我不喜歡不講理的事情。他們以前對我做過的事，難不成我還要再對別人做嗎？既然諾拉和裏卡達都願意繼續和我們一起行動，那我們這邊就應該付出對應的報酬。」

諾拉歪了歪眼睛，打了個哈欠回答道。店主露出訝異的表情和眼神，然後把視線轉向希薇莉。

但，真是危險啊。希薇莉的堅強意志既有發揮其作用的時候，也有可能會朝不利的方面滲透。我應該肯定這點嗎？還是譴責呢？至少現在還得不出答案。

有這種支付方式嗎？大體上來說，已經沒有必要再把他們當作僱傭兵了。可希薇莉，不，正因爲是她，才比誰都更瞭解金錢的價值。

聳了聳肩。但做出反應的不只我，還有諾拉。

「……共一枚銀幣。」

「我可是給足了你作爲僱主的面子哦，也會按時給我工資的吧？」

希薇莉的話讓諾拉聳了聳肩。所謂僱傭兵，生命輕賤的他們基本上都是隻要有錢就花的主義。而且，正如她所說，得到的錢意想不到得多。

「我來付，金額是多少？」

而且，諾拉和裏卡達被都市長親自命令繼續調查。如果交流得當，就不需要重新僱用他們的費用。實際上，調查是在我方的提議下進行的，所以將其定位爲協助者應該綽綽有餘。

「真厲害！我還是第一次買東西被用敬語呢。」

「——」

「好的，拿走必要的部分吧。」

首先是祝賀。將我喚醒並與之簽訂契約的人，並不是那種只要能喫飯和呼吸就認爲是活着的人；也不是那種被給予什麼就甘願接受什麼的人。她是個堅強的人。至今爲止的行動都能印證這點。

希薇莉和諾拉就這樣離開了店裏。希薇莉帶着俏皮的表情看着我道

希薇莉只因身具金髮紅瞳就揹負着偏見。光是這樣，就會有人朝她扔石頭，看不起她。但很大程度上是也因爲身上穿着破衣服和洗不掉的污漬。

希薇莉回答，諾拉背對着他說道。

「你別誤會，不是說只有這些，只是先拿預支的部分。我們是僱傭兵，不會不幹活就拿全額。」

希薇莉也將紅瞳看向店主。瞬間，對方的肩膀猛地一跳。彷彿被魅惑了一般，說不出話來。

但是，希薇莉把手裏的布袋遞給她，說道。

在街上走一會兒，人流開始匯聚。看來有很多人跟我們一樣在清晨潛入迷宮。因爲探索者的目標都是迷宮，所以大部分街道都會向這一邊傾斜。

那羣自稱剛達瓦公會的人。

但爲此也需要很多東西。

迷宮的入口——英雄之門拉比里亞出現了。那裏有很多探索者。當然，有誰都不奇怪。

希薇莉穿着魔法服，站在店主面前。諾拉也在身邊。店主向諾拉搭話，可能因現在還是清晨，她的眼神有些茫然。

說着，諾拉轉身快步走向迷宮。裏卡達聳聳肩道

「……啊，不是隨從，是僱主。」

「不行，除了必要的部分，其他都是浪費。」

諾拉把手伸進布袋裏，裏卡達不由得叫出聲來。但她從布袋裏取出的卻是一枚銅幣。手指彈了一下，握在手上。

這就是她欲求的根源吧。想活下去，但不能容忍不講理，爲此需要榮譽。真是直接，坦率又鮮明的願望。

如果再被她銳利的眼睛盯着，應該沒有人能和她對視。店主起初還懷疑地看着她進來，但又感覺不自在，現在已經不看這邊了。

「哦，這不是很好嗎？不過，不是剛拿了不少錢嗎？爲什麼不多花點？」

「……你是自言自語，還是在跟埃利克說話？我不用再等了吧。」

現在衣冠楚楚的希薇莉已經完全看不出原來屬領民的樣子。本來她的身材就不算瘦弱，如果沒有金髮紅瞳，誰也看不出她是屬領民。

那麼，爲什麼呢？希薇莉的眼神很認真。開玩笑說的諾拉，現在與其說是喫驚，不如說動搖了。

哦，幾天沒見了呢。朝我、朝她潑酒的那些人。

放在迷宮隱藏房間裏的素材和財產大多被燒燬了，只夠重新僱用諾拉和裏卡達的費用和少許生活費。唯一剩下有用的就希薇莉現在戴的手套了。

總之，繼續合作是件好事。希薇莉一個人潛入迷宮多少有些不安。而且他們是正市民，這本身就是一種優勢。

「……諾拉，你這人……」

「抱歉呢，她不僅不坦率，還喜歡裝模作樣。」

「我可不希望你對這樣的事情就感到滿足啊。不過，就把這當成第一步吧。」

但不知是出於什麼原因，都市長給了我們報酬。更不知爲何，其中還包括有銀幣。多虧於此纔有餘裕整頓裝備。

不行。希薇莉現在眼睛中的執着，我明白了。這種時候的她不會屈服。話雖如此。話雖沒錯？但爲什麼她總是走這種不輕鬆的路呢？果然是和我完全相反啊。

「……嗯，我知道了。我會完美地決定的。」

希薇莉握緊了略顯不自在的指尖，說道。雖然還沒有全部克服，但也足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