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話『麻煩的N人』

「屬領民和正市民？」

「……嗯，是啊。」

迷宮的一角。我一邊走向出入口，一邊走在希薇莉的旁邊。與其說是在走路，不如說是在漂浮。亡靈之身在這一點上倒是方便。

希薇莉一步一步堅定地向迷宮外走去。我咀嚼着她提供的信息。即使是她所知道的碎片信息，也已經和我認知中的世界大不相同了。

大國數量不同，還有屬領民和正式市民什麼的，我那個時候根本沒有。能駕馭魔法的人僅限於一部分貴族和探索者，這也很令人喫驚。至少據我所知，幾乎人人都會使用魔法，無非大小威力不同罷了。

雖然不清楚具體過了多少年，但竟然有如此大的差異。不過我從希薇莉那裏學到的大概也不是一般常識。

「對，對了。」

我沉默了一會兒，希薇莉好像注意到了我，對我說道。應該說，她從剛纔開始就心神不寧。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感覺皮膚也變紅了。

迷宮內部由石板鋪成，而且結構曲折複雜。即使發出聲音，也很難確定音源。因此，雖然周圍多少有些戰鬥聲，但對話還是沒問題的。魔物追逐的是魔力和血的味道。

然而，希薇莉的擔心似乎完全不同。

「這身打扮真的沒問題嗎？嗯？沒問題嗎？ ！」

「……沒問題的！好了，相信自己！你是完美的！」

話說回來，被希薇莉叫醒已經過去好幾天了。這幾天我明白了幾件事。

看來她是個很麻煩的女人。

「真的？真的沒問題吧……？」

說着，希薇莉再次看着自己。哎！你是有多沒自信啊。

她的樣子和剛見面時的破破爛爛判若兩人。

原先滿是血跡的金髮已被整理好，並用迷宮內的泉水洗淨。雖然並不筆直，而是稍稍有些波浪，但正因爲如此才顯得更加美麗。衣服也不過是把皮革盔甲改造後稍微整理一下，但總比渾身是血強。

腰上掛着之前的戰利品劍，仔細一看，還真像個戰士。畢竟身材也不錯，所以強調這一點就可以了。作爲最低限度的儀容就足夠了。

不過，給人印象最深的並不是端正的鼻樑和容貌，而是那雙紅眸。她那尖尖的眼睛如同在閃閃發光一般，睥睨着對方時，給人一種壓倒性的氣質。那雙眼睛，讓她給人的感覺不是少女的可愛，而是女人的美麗。

「什麼啊……啊？ ！但是，但是……」

「……我知道了，我相信你。」

但已經在迷宮中度過好幾天了。就算有我在旁邊監視能確保安全，還有男人們隨身攜帶的食物和水，也不可能一直不出去。我也不想讓我的合作者死掉。

「別說了！」

嘆了一口氣，我回應道。

栗色少女似乎還想追問，卻被突然中斷了。有人輕輕地戳着她的頭。

做的人可真沒品位，太噁心了。和我完全合不來。就像在說，懦夫和天生不會戰鬥的人就應該被丟在後面。

如果希薇莉的身體是男人就好了。她栗色的視線中夾雜着懷疑和好奇，那是好奇者特有的眼神。看來並不是單純地想閒聊啊。

他的臉上掛着一抹特別造作的笑容。而且，如果他是正市民的話，對屬領民應該更加傲慢纔對。被稱爲諾拉的少女在一旁懊惱地咬着嘴脣。

「打起精神來，希薇莉。要堂堂正正的，這很重要。」

「你是個完美的好女人！真的！我保證！」

「…………」

糟了，除了我的建議，希薇莉現在什麼都聽不進去。應該說，這傢伙明明看見了，卻裝作沒看見。結果栗色少女差點撞到希維利。

先說結論吧。這傢伙，在別人替她做的時候就會意識不清。

失算了。好在希薇莉對語言的記憶出乎意料地好。她本來就會一種別的語言了，之後只要配合着教，簡單的對話很快就會了。

用大理石和銀雕刻的，有手持大弓的各國英雄人物，還有手持象徵權威的法杖的人物肖像。這裏展示的繪畫大概是神話故事的再現。連細節處都是精心設計的，看來是經過了相當長的歲月才建成的。

「哦？」

就像在墳墓裏那樣，再次拉起希薇莉的手，進入身體。指尖又恢復了不習慣的觸感，腳步也變得不穩定起來。

眉頭微皺。我不想做得太多，因爲這會浪費魔力。

「——是啊是啊。」

「啊！你想讓我做什麼？ ！」

對方看了看我，應該說是希薇莉的胸口，再次確認。嗯，身體確實你是女性。

「哎哎哎哎？」

「喂，希薇莉。喂。」

既然如此，只要自然地走着，就不會暴露希薇莉是屬領民了。要是像那些來殺她的男人那樣拔劍就麻煩了。

「希薇莉，這麼說來，從外表上能分辨出屬領民和正市民嗎？」

雖然這個『相信』已經說了有十次左右。

「……」

當然，如果又擺出哭哭啼啼，毫無自信又搖搖晃晃的姿態，那就糟糕了。

一瞬之後，希薇莉和我就身處在完全不同的建築物中。按照希薇莉的說法，這是一座被稱爲英雄之門的建築。

「……謝謝。」

那麼就先說真話吧。

一看就能知道目的。激發探索者們的冒險心，將感情代入故事中，讓其和英雄產生共鳴。這裏不會讓人感到害怕，大概是爲了不讓探索者們在最後一步止步不前吧。

然而，對事物變化的恐懼竟然達到這種程度。不，或者是對走出迷宮的厭惡情緒吧。

啊，這傢伙沒在聽。看來只是把我說的要堂堂正正聽進去了，現在就只顧專心地走。真沒用啊，這傢伙。

像洋娃娃一樣僵硬地走到出口的希薇莉面前，突然闖進了一個栗色的身影。

這可不妙，還沒從希薇莉那裏得到她爲何來此的情報。頭大，就算想口頭矇混過關，沒有情報也無濟於事。

諾拉和高個子男人，在衆多探索者的注視下終於走了進去。重重地嘆了口氣。稍微動一下魔力就會消耗很大，也許戰鬥時浪費太多了。要稍微節制一下了。

「嗯……不過，你是和誰一起潛入的呢？」

「姐姐你明明是屬領民，爲什麼會一個人從迷宮裏出來？」

不過，不管他在打什麼算盤現在都無所謂。趕快從像被針扎一樣的現場脫離出來吧。如果要調查他們，以後再查也可以。現在能做的事太少了。

踏入迷宮出口的瞬間，感到了些許魔力的發動。被轉移到某處的感覺。難道不是直通地面的嗎？那麼爲什麼要發光呢？大概是爲了讓探索者們更容易找到出口吧。

環顧英雄之門的內部，雖說是正市民，但頭髮和眼睛的顏色並沒有那麼統一。

「不，這樣不行吧!? 女人之間怎麼能這樣？ ！」

我輕聲叫道。奇怪，敲了敲腦袋。沒有回答。

「我們是僱傭兵，所以對稀奇的事會有些敏感，請您走吧。」

一瞬間，我感覺周圍的視線刺痛了我。雖然不知道是怎麼回事，但已經暴露了不是正市民。

雖然沒有回話讓我有些擔心，但既然她點頭了，那姑且就相信她吧。我就那樣纏着她，走了出去。跟路過漂亮的美女打了聲招呼，但對方完全沒有反應。這麼說來，在迷宮裏待了幾天我也意識到了，除了她以外，好像沒有人能看到我。連語言都不通，真是可悲的事。

環顧四周，迷宮基本上都是多人一起潛入。衆人的視線奇妙地集中在獨自從迷宮中走出來的希薇莉身上。

「…………」

「是啊。不過，要請我喫飯的話我都願意奉陪。無論男女老少。」

「你怎麼走路的！」

面對眼前被分成三條大道的大城市和熙熙攘攘的人潮，我抽了自己一耳光。

淡栗色的頭髮，圓圓的眼睛的少女。從稚氣未脫的容貌來看，恐怕比希薇莉還小。但是手腳都穿着盔甲，腰間還掛着兩把武器。這傢伙也是探索者嗎？

「停止吧，諾拉，我們這些探索者之間，不必要的調查可是被禁止的。」

「唉，怎麼了？找我有什麼事嗎，女士？」

我更喫不消了。我只知道希薇莉和男人們一起潛入，根本不知道他的名字。很明顯，她開始懷疑我了。一句蹩腳的話，可能就會讓周圍的人變成敵人。

「我們是幾人一起去的，但中途卻走散了。沒辦法，只好先想辦法回來。滿意了嗎？」

「然後啊？ ！」

可能之前就接受過一定程度的教育，加上我可以將語言程度同化，讓身體記住，所以學習速度很快。簡單的說，用魔力在頭腦中製造出能讓語言通過的迴路。

「哈？你不是男的吧？」

放眼望去，這裏的空間足夠讓探索者們做好準備，也有出售武器和食物的商人出入。裝飾讓人感到雄偉恢弘又不失美感。

應該讓希薇莉來對付她的。我現在連這個城市的地理方位都不知道，什麼都做不了。不管要做什麼，都要靠她的情報。

「咚」的一聲，栗色少女諾拉的頭又被戳了一下。不由得瞪大了眼睛。攔住諾拉的，是一個比希薇莉和諾拉都高得多的男人。

走着走着，我看見外面的亮光。也許因爲是在昏暗的迷宮裏吧，甚至有種神聖的感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