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话『没有乌云就没有荣耀』

白天，在迷宫前的克伦威尔大道上。平时人们通常会充满活力地在此行走和喧嚣，商人们则会大声招揽着客人。但今天却是一片冰冷的寂静。每个人都屏住呼吸，注视着她。

「…………」

希薇莉从张开大嘴的英雄之门中堂堂走出。大家都注视着她，为她让开道路，人群悄然无息。

希薇莉迈着她被迫学会的悠闲步态在大街上昂首阔步。柔软的脸颊和金色的头发上沾着淡黑色的血迹。谁都不认为那是她的血。

因为她的左手一直拖着那张巨大的脸。

那颗兽人头颅看起来比她的手臂大得多。痛苦的神色暴露无遗，残留的黑血和被尽数破坏的断面，甚至让人觉得可怜。

潜入迷宫的人类会根据需要带回魔物的尸骸。有时作为功绩的证明，有时贵重的脏器和部位也能卖个好价钱。当然，也因为希薇莉属领民的特征更引人注目。

但据我所见，很少有人能带回这么大的物件。周围的寂静证明了这一点。

「我觉得还是保持低调比较好。」

「为什么？」

我回应着里卡达的小声嘀咕，一看到希薇莉的背影就惊出了一身冷汗。那看似挺拔的背影早已在周围的注视下凝固不动。他轻轻地使了个眼色。

里卡达和诺拉一边警戒着四周，一边跟在希薇莉身后。

能说话的对象增加了真是方便。虽然不是很清楚原因，但恐怕是因为被兽人砍伤时我的魔力和他们的混在了一起吧。这么一想，人兽的石剑倒也不坏。早知道带回来就好了。

但也有其他收获。如果通过魔力能让更多人看到我的话，就能增加更多的合作者。为了帮助希薇莉，这也是一个选择。

而此时希薇莉正用可怕的眼神看着我。

「出风头就多少会树敌。炫耀也会招致反感，特别是对她来说。」

里卡达一边看着希薇莉的背影，一边转动着视线。周围的人虽然紧张，却一片寂静。

杀死了困扰探索者的兽人，本来应该算是凯旋。

但没有人会老老实实地庆祝。正市民打从心底里不喜欢属领民的活跃，属领民也因在意周围的视线，不敢说话。

「上次希薇莉小姐受到嫌疑，不也是因为太过显眼吗？」

室内摆放着高端精美的家具和衣服，但似乎没有一件被使用过。只是规规矩矩地摆放在那。女子穿着蓝灰相间的薄连衣裙。这是为了随时可能有人来访而做的准备。

这么说来。听到我名字的时候，只有诺拉和里卡达露出了奇怪的表情。我想这个名字已经不适合这个时代了。

总之希薇莉的行为就是在挑衅。即使本人并没有那个意思。

嘛，让希薇莉凯旋是我提出来的。得益于此，虽然现在还有点不可靠，但她已经习惯在人前走动了。

——迷宫的管理还是交给我们比较好吧？

再加上还有不断带来麻烦事的大骑士教，一想到处于旋涡中心的西尔凯的心情，女仆也就不会在意她的粗话。

「那当然是胜利了，否则不可能有那样的凯旋，西尔凯阁下。」

「白痴。这种事不说也知道。我想知道的是，那个东西能不能管理。不管什么东西，如果不能被管理、使用，最后还不能处理掉的话就没有意义。」

尽管在众人面前，诺拉仍毫不在意地耸耸肩说道。

里卡达闭上了嘴唇。脸依然面向前方，平时的笑容淡淡消失了。

再次看向希薇莉。她盘起的金发微微起伏，反射着光芒。但不知从何时起又开恢复了活泼的步伐。

「又来了。你是崇尚物尽其用主义的人吧？」

里卡达看着我说道，他的眼神让我觉得这是发自真心的。毕竟他是变形魔法专家，更明白太引人注目的后果。

「这可不止一点。听着，你这个笨蛋。就是那家伙吧，用埃利克这个名字。又是金发红眼。她越突出，他们就越会注意到她。蠢蠢欲动的空位派的家伙们嗅到了也不奇怪。可恶。一个个的都在挑衅我！」

「引起一点骚动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属领民也好正市民也罢，都和大人没有关系吧？」

但是周边各国不会放过这样的土地。

没错，女仆心想。

瞪大眼睛，声音的主人回应道，她的女仆服因好笑而颤抖着。西尔凯自己问了问题之后，马上又得出结论，接着又说着些完全相反的话，这是常有的事。

女人用手指抵着窗边，睁大一双醒目的蓝眼睛安慰自己。如果只看她的姿容，她的美貌简直令人陶醉，每个人都会这么想。

突然想到什么似的。女仆「啊」地叫了一声。

「那为什么要让她做这种事呢？」

「——天啊，我告诉过你不要出风头，可你怎么还敢出风头？你听不见我在说什么吗？哦，该死，我真想把你碾碎。」

西尔凯带着悲痛的表情，仿佛要把自己的舌头咬掉似的说道。

但是，感觉她的抱怨比平时还要长。一旦发泄完情绪，即使不情愿也会返回公务岗位，这就是西尔凯的性格。眼前粗放的样子才是她的真面目。

「是啊，埃利克这个名字——」

◇◆◇◆

「啊啊，可恶！每个家伙都把我当傻瓜，傻瓜！我迟早会撕碎你们的烂脸！」

「希薇莉是个喜欢痛苦的奇怪女人，明明有更轻松的路，她却说要用自己的双脚去走。」

「你的目的是利用那孩子复活吧？有必要这么做来复活吗？」

起初是反感。愤怒、嫉妒和怨恨。对引人注目的人抱有负面情绪是很简单的事。

这次的兽人也是，如果在骑士到达之前没能讨伐的话，骑士迟早也会来讨伐的吧。这样一来，拥有骑士的国家就更具有发言权了。

「……啊，嗯，是啊。虽然名字让我有点动摇，但幸亏是个俗人。」

「毫无顾虑地享受美餐，找个好女人玩上一晚。对了，之后能再好好睡个安稳觉就行了。是个好梦想吧女士？」

但是，

这是怎么回事？只记得强烈的愿望。我生前一定也有同样的想法。

「蠢货，说得没错。但看看她们，她们完全不顾我们这边的意愿，只顾着出风头，我觉得他们就是想挑衅我，可恶。」

该用的东西不择手段都用上。西尔凯之所以能够继承都市长一职，是因为她不顾形象的铁腕发挥了大用。是的，在所有意义上都不择手段。

里卡达意外地看着我。旁边的诺拉被着突然的发言吓得肩膀一跳。

迷宫都市阿尔加加塔尔，位于三面环海的位置。虽然如此，它并没有孤立于大陆之外，反而被大陆各国包围着。周围的领土到处都是山脉，耕地不是那么容易能开垦的。矿产方面，能开采铁固然好，但却没有金银。

西尔凯神经质地咬着指甲，瞪着窗下。女仆并没有安抚她的骂态。她通常会压抑自己的情绪。现在这种程度的发泄不算什么大事。

「真合得来啊，我也这么觉得。不管是人类还是魔物，都有适合自己性格和身份的生存方式，按照自己的方式活下去才更合理，也更轻松。」

「当然有。」

全城的人都惊奇地注视着希薇莉·诺尔艾特扭曲的凯旋。女人的目光更加冷峻了起来。

「名字？」

仿佛要将胃底的不爽发泄出来一般，西尔凯大大地叹了口气后说道

她没有跑到大路或街道上，而是在建造成监视迷宫入口和大路的别墅里抱着头说道。纤细的指尖战栗着，仿佛在表现她激动的情绪。

在空中跷起二郎腿，微笑着看着诺拉。

「那、么。那家伙赢了吗？是输得很惨的逃兵？还是可怜的一败涂地的弱者？」

大国斯雷皮德、魔国格雷马尔、商国波鲁亚。三大国都想利用本国的骑士和军事力量增强对阿尔加加塔尔的影响力。

直到她开口说话。

「——这么说来，差不多该回去了吧，讨伐兽人的表彰工作还要做呢。」

这样一来，希薇莉就算在正市民里出名了吧？会有更多人想针对她吧。还会引起更多反感吧。就算同样是属领民，也有可能对她露出獠牙。

「别让我想起那些讨厌的事!? 那些家伙输了就好了！」

女仆也驾轻就熟。

「哼，笨蛋。说得没错。只要是我们能利用的，都要去管理、使用、处理。加强对那东西的监视——骑士们要回来了。」

「没有报告，我无法得出结论。现在不应该庆祝给我们带来麻烦的兽人总算死了吗？」

「那么就算会树敌也要向前看。这个世界上不存在低头接受失败的人的呐喊，如从弱小无力的话语。弱者想要发声的话，就要不择手段地赢得胜利。」

被叫到名字。掌管迷宫都市阿尔加加塔尔的都市长娜托利亚·西尔凯，微微地转动着苍白的面孔，抬起了眼睛，瞪向背后。

但是如果希薇莉继续走下去的话，总有一天会转换成其他的感情。当人们无法憎恨该憎恨的事物时，就会不断地欺骗自己。

那些欺辱我的正市民，我已经做到了你们做不到的事。而那些低着头什么都不想做的属领民，在你们还在原地踏步的时候，我已经向前跨步了。

因此，最大的特产就是迷宫和探索者。探索者就像工蚁一样，不断为城市带来活力和财富。周围环海，物流也很好，城市通过贸易得以繁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