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话『笨蛋们的清晨』

包括恢复魔力在内，共休息了两天。话虽如此也不是完全没活动过，在这期间还让希薇莉在迷宫低层狩猎了些史莱姆和哥布林。

毕竟我对迷宫五层之后的事几乎没有任何记忆。如果能派上用场的地图也只共享给那些上位公会的话，自然要做好应对一切可能的防范措施。

我让希薇莉准备了些小道具，顺便买了些药水。为此还被希薇莉抱怨说为什么要买比面包贵又难吃的东西啊。

本来我也想要件武器自己用的，但它对希薇莉来说太重了。结果武具就只有辅助魔力用的手套。但这也比以前好多了。

做好准备，消除侥幸，以万全之策杀死一切威胁。在思考迷宫攻略的同时，也久违的意识到自己好久没做过这种事情了。

过去，有比做这样的事情更合理的方法，所以我从未想过。

但现在不一样了。我和希薇莉都有各自的极限——而且还有那威胁。

——变得相当弱小了呢。

脑海中浮现出白骑士的身影。维多利亚·多米尼提。对我的敌意如同漩涡般的女人。

最重要的是，很强。即使在我那个时代，这样的威胁也屈指可数。

突然，脑中闪现出自己的亡灵之身。那由魔力所构成的身体，即虚无又缥缈，仿佛随时都会崩溃般。而孤身一人的我甚至连只魔物都杀不了。

那女人都无法踏入的迷宫，光凭这副身体就能征服吗？如果那个女人再次与我为敌，我还能抵挡得住吗？

我想快点拥有自己的身体。这样的话——。

「——埃利克！」

被希薇莉的声音唤回了意识。阳光正透过我的身体。

地点是属领民公会所前。清晨的寒冷仿佛就连灵体都会被冻住。这几天太过突然了，连对季节的感受都忘了，可能早已进入冷季了吧。

「怎么了，在想心事？」

「啊，是有点在意的事。」

「女人的事？」

是，也不是。为什么你问我这个问题的时候都不带停顿的？我确实不讨厌女人，肯定喜欢。可我记不得自己有没有恋爱过。不，好像自己多是作为失败的那一方。

而且还有一点令我在意。

「……希薇莉？」

那好吧，我这样想的同时。诺拉的眼睛也很快就睁开了。

想起了些不好的事。可恶。这都快到约定时间了，其他人为什么就不能早点来呢？

「……啊、哎呀。早上好！」

「不行哦，不带武器就进迷宫可太危险了，而且你可是我们小队的斥候啊，你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们不就麻烦了吗？嗯，对，这是预支报酬啦，预支报酬！」

「不用担心！除了希薇莉大人，我就没有被别人发现过！」

然后，四下一看，希薇莉竟不见了。奇怪。她之前从来都没有离开我过。

「是啊，我是领袖哦！」

既然要去第六层，最好就不要引人注目，虽然是诺拉这么提议的。可为什么那个当事人现在一脸困倦的样子啊？

「醒着……醒着啦？」

像探索者和冒险者这样的人通常很少会留有金钱。因为他们甚至都不知道明天还能不能活着，所以会为了今天的享乐而耗尽一切。不如说他们能活到赚不了钱的年纪才稀奇。

「也不是说担心你。只是作为探索者至少应该备把武器吧。」

但尽管如此，会把武器都给卖掉的也就可可了吧。就算是最坏的情况下，只要有武器，就还能重新开始赚钱，但要是连武器都没了的话，也就失去了东山再起的资本。

希薇莉目光凶狠，咬牙切齿地瞪着卢兹诺。就跟一只被威吓到的猫一样。诺拉和里卡达也稍稍摆好架势，但卢兹诺跟我们的态度截然相反，只是用鼻子哼了一声道

「卖了!? 那可是探索者的命欸!? 」

但是，希薇莉像是追着可可的手一样，把枪递给了她。

「唔，一定是因为肚子饿了吧！」

诺拉无奈地插嘴道。

我们也认出了正在和里面的商人交谈的男人。

「哈哈哈，实话实说吧！我的枪很久以前就被我当饭钱吃掉了！」

毋庸置疑肯定是真吧，毕竟如果她做不到，也就不会在这里了。虽然常会被她的开朗给蒙骗，但这家伙也是过着相当残酷的人生啊。毕竟，要不是因为我们的身份和种族，现在也就不会聚在这里了。

「啊，谢谢，不过，那个，那个……你，这样……让我都有点害怕以后会怎么样了。」

里卡达语重心长地点评了可可的所作所为。平时的笑容似乎都变得扭曲了。

即使是组成了队伍，但探索者终究是个体户。成员间虽是同伴，却绝不会成为相互扶持的家人。

而在可可感到厌倦，准备坐在地上的时候，两位佣兵正好准时赶到。

我和诺拉的声音不由得重叠在一起。怎么说这也都，太会照顾别人了吧？

「因为真的很讨厌啊。我连饭都吃不上了欸，这不是跟要我死一样吗？」

「……对哦，可可，你的武器呢？」

即使希薇莉在跟她搭话，但她的意识似乎还有些模糊。里卡达捂着嘴笑着说道

这么说来，我们第一次在迷宫中相遇的时候，希薇莉身上也没有任何武器。受雇于探索者，孤身潜入迷宫，提心吊胆地捡尸体的日子对她来说绝不是什么遥远的过去。

「说过了，我不叫那个名字。」

轻装铠甲在对付魔物时虽然有些不可靠，但对于斥候来说足够了。

就连可可都瞪大眼睛僵在那了。意外的是，或许这才是她真正的样子。脸上浮现出那独属于龙人的色彩，双角也因呼吸一前一后地在后面来回摆动着。

希薇莉笑呵呵地挺起了胸膛。对自己有自信是好事，但希望你能不要太得意忘形，变得像可可那样哦。

英雄之门。一个能让探索者们沉醉在其奢华氛围中进行准备的地方。

可可明明前面还吞吞吐吐的，一放开喉咙就又如往常般大声地说话。大概是因为这一点和希薇莉的波长一致吧，她们彼此完全看不到对方的笨拙。。

出乎意料的淡泊，卢兹诺转身带着女术士和斥候走了。明明之前那么厌恶属领民。与其说是对方改变了看法，感觉更像是他此刻正为某些事情而焦躁不安。

可可抱着双臂感叹道。难道说她的脑子里只有「肚子饿」和「吃饱了」的状态吗？感觉对她又了解了很多呢。

我和希薇莉两人正干等着，没想到下一个来的会是可可。她那头黑发格外显眼，正一蹦一跳地从巷子里跑来。

真让人无语。她这样子真的可以当斥候吗？

「就我个人而言，既然希薇莉先生这么说那就没问题，毕竟他可是我们的领袖啊。」

「哈哈哈，没关系的！虽然经常被当作诱饵和丢下，但我都平安生还了哦！」

虽说是斥候，不，正因为是斥候，才更做好有应对紧急情况的准备。

「她也是个专业佣兵，只要进了迷宫肯定能醒来的。」

可以称之为因缘吧。或许，该叫孽缘才对。

「……真是位豪爽之人啊。」

这时我也想起来了。

「……现在可没时间陪你们。你们就这样潜入迷宫去找死吧。」

「啊？……又是你，捡尸体的。」

那些日子，到底在她的心里留下了多大的创伤，我无法估量。在意识到她为何要将枪送给可可后，我也就不能再干涉了。

「嗯，就算有些便宜，但只要有枪就可以了吧？」

可能是因为注意到了视线，他转过头来。刚达瓦公会。身穿重甲的卢兹诺一行已整装待发。

诺拉和里卡达面面相觑。似乎在考虑该如何对付可可。恐怕就算是这两人也是第一次遇到这种人吧。

的确，虽说领导人是谁都可以，但既然这个队伍本身就是和希薇莉有关的人所组成的。那么也就不难理解为什么她是领袖了。虽然还并没有正式成立，只是暂时的。

在不停打着哈欠的诺拉和全身上下都整理得有条不紊的里卡达的陪伴下，我们走向英雄之门。因为特意选择了清晨，所以人还不多。

「是我们太准时了，诺拉。」

「嗯，早上好。」

佣兵就连时间都能当作商品来售卖，所以也理解她们的行为。

「没事吧，诺拉，醒了吗？」

还好她追着我们的时候只是以追踪为目的。可今天可可也没有带任何像武器的东西过来。除了身上这件轻甲，腰上甚至连把刀都没有。

「希薇莉，可可那家伙没带武器真的没关系吗？」

报酬应该是平分的，而不是单方面给予。

这两天都没看见过你，还以为已经重归野外了呢。

「你们也太早了吧？」

不过很快就找到了。在刚才卢兹诺他们对话过的商人那里。三言两语地说了几话后，就那样——从商品中拿了把枪过来。

一大早就来迷宫，肯定是有原因的。

可可一瞬间愣住了，然后小心翼翼地双手捧起接过的枪。

「……呼。这不就意味着迷宫中的魔物将都因我而湮灭！」

语调和平时一样，但声音里明显溢出些许喜悦。

相比之下，诺拉则大大地叹了一口气，摇着头。表情像是咀嚼到了什么苦涩的东西一样。

「我说，这都怪你没教育好吧？」

「你该不会跟我有仇吧？」

「有啊。」

想起来了，就在前几天，我还狠狠地给过诺拉胸口一击，直接让她昏过去的那种。

诺拉略带恼怒得咣咣踢着地板说道

「喂，怎样都可以啦。不是说要进去嘛，到里面去。快点。」

我又没做错什么。诺拉此刻的举止就像个在闹别扭的孩子一样，我不禁笑了起来。

而和我一样笑着的里卡达膝盖则被狠狠地踢了一脚。

◇◆◇◆

迷宫的第五层。再次踏入与兽人战士殊死搏斗过的大厅，那天本应崩塌的墙壁和出入口只剩下一部分仍残缺着，大体上已经奇妙地恢复了原状。

据说迷宫是有生命的，我很清楚这种感觉。它们确实有自我再生的能力。

但是，被希薇莉『破坏』的洞和崩坏的入口依旧残留着。仿佛在诉说一般，只有那里光靠迷宫的自然治愈无法恢复，已是无法挽回的伤口。

里卡达望着深不见底的洞口说道

「从这里掉下去又爬了上来，现在想想可真是难以置信啊。如果不是亲眼所见，我根本无法相信。」

「谁叫从下面上来的是怪物嘛。」

诺拉说的怪物指的是谁，我还是不要追问比较好。

不过确实，当时就算掉下去也没事，一般来说这种深度应该用绳子才对。虽然我不想留下太多道具，但也没办法。

「等一下!? 」

我跳进洞的时候，头上传来「笨蛋！」耳边伴着诺拉的怒吼下坠。

「那么，我先走了！」

可能是因为已经有过一次降落的经验吧，希薇莉追着可可也一路往下跳去。看来，我也不得不跟着去喽。

可可拿着枪得意地说道。

她作为斥候的技能还真不赖。抵达这里之前几乎没遇到过魔物。即使遇到了，也都被她轻易处理掉了。

真的，很优秀啊。包括不要命这一点。可可得意洋洋地直接跳进了洞里。

视线转向里卡达，他点点头，从怀里拿出一根长绳。开始动身做起吊索。

「原来如此。也就是说，从这里下去就行了！」

骗人吧那家伙。

就连看人很严的诺拉，也被她的表现所折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