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话『她的本质』

上方的史莱姆铺满了一整面墙。等级应该有10级了吧。它用力地蠕动着身上红色的黏液，警惕地观察着落在房间中央的猎物。它们是食物还是威胁？到底有没有危险？光是有审视猎物的智慧就已经能构成威胁了。

魔物每开一次智，威胁度就会增加。它们也有了等级的概念，而智慧超过其等级的魔物就更麻烦了。

人类即使是拥有同样的肉体，是否拥有智慧也可以分为完全不同的个体。拿刀的方法、姿势、衡量敌人威胁的方法。即使肉体羸弱，也能成为强者。

这些粘液也是如此。它们积累了经验，懂得了战术，晋升为集群史莱姆。

而它们没有被发现，但很多探索者却失踪了，原因就在于这种谨慎。它们会慎重地观察对方，把能吃的人全部吃完。远离队伍独处的人，低等级的人，陷入陷阱的人。

看来我们已经被盯上了，现在情况可不妙啊。

「……麻烦了。抱歉，我能用的尽是些物理魔法，要是有其他魔法就好了。里卡达！」

「我在思考！」

诺拉喊了一声，里卡达缓缓点头应道。但他的表情并不乐观。

那倒是。化为集群的史莱姆，而且还如此巨大，用一般的武器攻击几乎没有意义，在打倒它之前就会先被腐蚀掉。

即使能使用魔法，也有所谓的缘分。物理仪式——像『猎首』一样，赋予自己的身体和武器特性来扭曲条理的魔法。虽然是异于常人的秘仪，但总归仍是物理攻击。如果要杀掉这种集群史莱姆，至少要用魔法秘仪或诅咒秘仪。

「……啧。」

我是可以杀了它，不过是集群史莱姆巨大化罢了，只要让整个房间烧尽或冻结就好了。虽然目前希薇利的魔力还不够，但这个房间里飘荡着浓密的魔力，也足够我发挥了。

但是，这样做的话——诺拉和里卡达就会死，这里也会崩塌。

我还从没有顾虑他人或环境使用过魔法。就算是把这个房间烧个一半，也很难避开他们，还要在不破坏迷宫的前提下焚烧。毕竟魔法本来就不是为了适用于这种限定的场合才开发出来的。

我们唯一的喘息机会就是现在集群史莱姆审视我们的时间。里卡达还在翻找着物品，但不知道有没有有用的东西。

「……埃利克。」

希薇莉用颤抖的声音再次说道。……最糟糕情况下，只能让她活下去。想到这里，我看了看希薇利。

希薇莉还拿着剑。不再颤颤巍巍，而是像我说的那样挺直腰板握着剑。愚蠢地把剑指向了集群史莱姆。

「我该怎么办？怎么做才能赢？」

希维莉深呼吸着。驱动她体内流动的魔力，使之循环。同时，我将自己的灵魂和她的灵魂连接在一起。虽然这并不理智，但她对我没有敌意，应该没问题。要想让魔法的形象在体内扎根，这是最快的。

希薇莉的体内有魔力在循环。她的本质是——爆发力。将积蓄的东西瞬间变成暴力的秘仪，没有比这更适合她的了。

这是开启秘奥的咏唱。迸出的一闪划过天空，触碰到集群史莱姆的瞬间。

但是，本来是打算把集群史莱姆的一角破坏掉，给他两作为突破口的。没想到全身都被破坏了。这适应性也太过了吧。

「魔法——秘奥「破坏」

「……你就是那个叫埃利克的家伙？可以相信你有办法的吧？」

「听好了，希薇莉。 要使用魔法，你需要理解它，而不仅仅是像挥剑一样挥舞它。不要逃避这点。

但，也不是没有坏处。

集群史莱姆的身体继续向前，在快碰到我们之时张大了下巴。

我一边让希维莉感受着螺旋状魔力的循环，一边借用她的嘴对背后说道

诺拉把我拉起来，我不甘心地白了白眼。

明明就是个胆小鬼，根本不适合当战士。现在这副样子，让我怎么也说不出口中的话。

「——不是空想。去把现实中不可能发生的事情，当作可能发生的事情去理解。告诉他们，你要革命这个世界。」

「准备完毕，咏唱吧。这样，世界将归于你。」

诺拉放下双刀，茫然地感慨道。不可思议的是，里卡达和诺拉不一样，狭长的眼睛眯得更细了。

集群史莱姆开始出现令人不安的动向。经过几十秒的观察和刚才的试探，它已经判断出我方的威胁不会超过自己。气场变了，不远处传来一种压迫感，仿佛要把肺勒紧似的。我甚至觉得房间也变小了。

而且『破坏』是我生前创立的魔导。我比谁都了解它的本质。

「哇、唔、哇啊啊啊！」

覆盖了整个房间的它们，那红色的身体被完全破坏，化为魔力颗粒消失了，就这样被希薇莉吸收。

大概是注意到了这边的魔力流动吧。诺拉歪着脸，茶色的眼睛瞪得更大了。

「放心吧，要尽力的不是我，是希薇莉，由她来做。」

现在，希薇莉决定在此刻跨越生死。那是经常处于死亡边缘而产生的属领民的果敢？还是她与生俱来的特质？

魔力的循环，在一个点上停止了。这是她迎来极限的证明。咔嚓。她的肉体不再只属于她，而是与世界相联。世界积攒的魔力从此刻与她相连。放开剑，指尖指向集群史莱姆。

魔法是前人留给世界的定理。无论是『治愈』还是『火球』，都是先人们证明了魔法的存在，在世界上确立了存在。所以不需要冗长的咒文咏唱。即使是没有刻在书上的，即使是没有被继承的，但所有的魔法都沉睡在这世界之中。

「交给我吧。我会告诉你改变世界的方法。」

黏液也好，它们的本体也好。连尸体和魔石都没有。不分有形无象的「破坏」将全部破坏殆尽。本来就不能用希薇莉现在的等级能用出来的。这是与她的本质相匹配的产物，在我的辅助下第一次创造的属于她的魔法。

希薇莉点点头。倾注了全身的魔力，连呼吸都很困难。唯有红莲之眼在熊熊燃烧。

「只要使用过一次魔法，你体内的魔力就会变得纯净，会比之前更容易使用魔力，等级也会更容易提高吧。不过这也意味着你会更容易吸引魔物。」

「——总之，怎样都行，能不能先给我些恢复魔力的药水？」

「……怎样才能让我也能使用魔法？请告诉我，埃利克。」

带着红莲的双眸炯炯有神。没有胆怯，唯有执着。

如果是像我那个时代，很多人都会使用魔法的时候就好了。但是在这个使用魔法的人被限定的时代，就会多出容易被魔物袭击这一弊端。无论是在迷宫里，还是在迷宫外。

我在墓地里看到的光辉就是这个。在生死之间展现出来的压倒性的意志力，她的本质。我用手掩着嘴说道

希薇莉的红瞳睁大了。但是我知道，那绝对不是胆怯的神色。她紧绷着脸看着我。

「……听好了，希薇莉，用剑是赢不了那家伙的。如果让我来的话，他们就会死。所以——要你来使用魔导，现在，从现在开始。」

诺拉转动着刀，使集群史莱姆的一端散开，里卡达也投出了带有些许魔力的箭。可以争取到启动的时间差吧。

魔法是将精神和神经连接到魔力上的荒诞艺术。不习惯的她，在魔力枯竭的状态下很难保持意识。

希薇莉，说吧。

将亡灵的身体靠近她，与其融合。但主导权仍掌握在她手中。没有时间从头教起，最低限度的控制由我来。

一瞬间，希薇莉的身体摇晃了一下。集群史莱姆的黏液从她的肩头掠过。虽然鲜血迸溅，但红莲的双眸依然直视前方。

如果让我来使用魔法的话，我会连同他两一起杀了的。但如果是希薇莉来，就另当别论了。即使是同样的身体，熟悉魔法的人和不熟悉魔法的人，释放效果也是完全不同的。

世界犹如发出嘎吱声一样，视野本身也出现了裂缝，仿佛整个世界都要崩塌的前兆。

我记得，在这个隐藏的房间里存放了很多魔法道具，其中就有药水。躺在地板上，我开始环视四周。

「……如果有这种隐藏技能的话。真希望你能早点告诉我。就算是魔法秘仪的魔法，这样也……！」

集群史莱姆的身体像玻璃一样破碎四散。不知那是死前的惨叫还是崩溃的声音。

不，准确地说，是覆盖整个视野的集群史莱姆本身出现了裂缝，整个身体。

不，房间确实变小了。集群史莱姆为了扼杀我们，一点点地不失警戒地靠近我们。如果任由它继续下去，我们肯定会全被干掉的。

把身体的主导权全部让给希薇力，在她耳边说道

诺拉一边说一边将凑过来试探的粘液打散。刀划破风，在她手边旋转。

那里只剩下集群史莱姆吃剩的少量物资和货币。其他本应存放在这的贵重物品，也全部被破坏殆尽，几乎毫无用处了。

同时，希薇莉的身体扑通一声瘫了下来。身体自然回复吸收着魔力。

但希薇莉说过，要走一条不容易的路。她看着我缓缓开口道

希薇莉咬紧牙关踏出一步，说道。

所以我没有用她的身体去释放过魔法，也不想教她。迄今为止都是以她的身体作为魔力中转辅助亡灵之身使用的。如果我用实体在迷宫里使用魔法的话，因为规模的问题很可能会破坏这里。不过我教她魔法的话最坏不过是浪费些魔力，而且以后我用她的身体会更轻松些。

——应该用别的魔法的。

「诺拉，里卡达。不要动，动了反而有危险。如果史莱姆靠近的话，我来把它除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