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話 文化祭第三天⑦

我的問題彷彿被夜空吸走了一般，沒有得到任何回應。然而，我也從中強烈地感受到『沉默即肯定』這句話。

夜幕之下，我看到對方的喉嚨微微上下起伏。在青白色的月光照耀下，顯得格外詭異。

夜空突然變得明亮起來，她那果然毫無生氣的表情也暴露無遺。她的存在與周圍的氛圍融爲一體。雖然這麼說非常老套，但她現在的樣子像極了幽靈。

不，或許真的是幽靈。對我來說，她確實是過去的亡靈。

「————————」

她似乎說了些什麼，但聲音太小，我聽不清楚。說實話，周圍煙花的聲音也很吵。

即便如此，那也一定是肯定的回答。她的神態說明了一切。

這個連城葉月和我一樣，是來自十年後的存在 —— 雖然我從之前起就隱約有所察覺，但當這一切被證實的時候，我還是感到一陣頭疼。

我向前邁了一步，葉月的身體微微顫抖了一下。她那極度恐懼的反應，讓我感到一陣強烈的既視感。

「十年後的今天，你出軌了。和一個我不認識的男人，在我們的家裏。沒錯吧？」

我語氣平淡地說着。沒有任何感情波動。明明在目睹那一切的時候，我的內心是如此的動搖。甚至動搖到失去意識。

最終，那天之後的事情，還是沒有發生改變。

那時的心情，只屬於當時的自己。

雖然現在可以回憶起來，但卻不會再被衝動所驅使。明明是自己的事情，卻像是在以第三者的視角看待。

被最愛的戀人背叛的事實，似乎已經徹底變成了過去，離我而去。

「………………那，那個……」

她遲疑的回答，讓我的內心稍微有些動搖。看起來我並沒有失去所有的感情。對於眼前的事情，我依然有所感受。

然而她的話語久久沒有下文，只是懸在那裏。

不規則的煙花聲和操場上傳來的歡呼聲，勉強提醒着我們時間的流逝。

「從什麼時候開始的？」

「那天，我本來打算向你求婚的。」

或許，她終於意識到自己做了什麼錯事。至少我希望是這樣。我之所以會這樣想，大概是出於自我保護的本能吧。

我不知道爲什麼自己的語氣中充滿了憤怒，連我自己都感到驚訝。黑暗而熾熱的感情，不斷地刺激着我的語言中樞。

「啊！ 是，是的。那個……」

爲什麼會變成這樣呢？ 毫無疑問，是她在最後一刻毀掉了一切。但是，如果說在這之前，我沒有任何過錯，那對她也是不公的。

「剛纔也是，你在嘲笑我嗎？ 高興？ 你是什麼意思？ 你是想在這裏重新開始嗎？ 你是想和什麼都不知道的十年前的我在一起，重複同樣的事情，然後避免那個結局嗎？」

我不自覺地握緊了拳頭。

「你也是嗎？」

「雖然司法考試的結果還沒有出來，但我已經不在乎了。我開始意識到，和無可替代的人在一起，纔是最重要的。」

在我回到了過去的這段時間，偶爾會想起和『葉月』在一起的回憶。每次我都會意識到，那段時光是多麼的幸福，我曾經是多麼的喜歡她。

即便如此，這個反應也太過分了。在所有可能性中，這是最糟糕的反應。

我說出了與內心想法相反的話語。

我忍不住追問道。事到如今，我不想和她對峙太久。

不過我還是假裝沒有注意到，移開了視線。我重新調整好表情，再次看向眼前這個前女友的臉。

眼前這個女人的言行舉止，讓我感到無比的憤怒。對我來說，

『現在』

纔是最重要的。

我並沒有期待什麼。我並沒有想要她做些什麼。

「我不是問這個。我是問你 —— 你是什麼時候穿越回來的？」

我無法忍受她所說的話，衝動地打斷了她的發言。

現在的我明白，那時的我一直都在逃避。

「不是故意的？ 都做到那種程度了，還說不是故意的？ 我可是親眼看到了。從頭到尾。你們做了所有戀人之間會做的事情，你拼命地喊叫，喘息，呻吟。我本來以爲，除了AV之外我不會看到別人的性愛場面，所以某種程度上來說，那也算是一次新鮮的體驗。確實，如果是在那種作品裏的話，或許不算出軌吧。」

「不是的！ 那，那個，我不是故意的……」

所以，至少我希望有一個美好的結局。我們一起回到過去，是爲了迎接一個積極的結局。爲了重新開始不同的人生。而我搭建這個舞臺，就是爲了這個儀式。

她到底懷着什麼樣的心情？ 我不明白她那一瞬間放鬆的表情是什麼意思。

「別開玩笑了。你真是自私到極點。被我指出出軌你還百般狡辯，絲毫沒有道歉的意思。說實話，如果你一開始就道歉的話，我或許還能接受。雖然不至於完全釋懷，但我可以把它當成是過去的事情 —— 和現在的世界無關的事情，把它埋藏在心底深處。」

其實，我想要進行這樣一種儀式性的行爲。雖然被出軌被愚弄或許是件可悲的事情。

「所以，請不要再玷污『葉月』這個曾經對我來說最重要的人了。永遠，不要再和我扯上任何關係——」

另一方面，我對

『現在』

的感情正在越來越深。那時的感情正以驚人的速度被覆蓋。

爲什麼她能如此輕鬆地說出這些話？ 爲什麼你剛纔那副膽怯的樣子就這麼消失了？

「早上醒來的時候，我真是嚇了一跳！ 無論怎麼看，都是我高中時候的房間，日期也是過去的日期。我以爲我瘋了，或者是在做夢，但一切又都那麼真實……然後，我在學校裏遇到了那時的小孝。我真的從心底裏感到高興——」

「原來小孝也是啊……」

爲什麼會變成這樣呢？ 明明我唯一的心願，始終如一。

「那個，沒有很久……是，是因爲對方他太強硬了……」

「對，對不起。我——」

「高興？」

「……啊！」

可惜，一切都太遲了。或者說，我那時的感情太膚淺了。

至少我，已經沒興趣再提起那件事了。那對現在的我來說已經不重要了。雖然有些事情過程比結果重要，但對於那件事來說，發生的一切就是全部。

她支支吾吾的回答，毫無要領。或者說，並沒有回答到我想問的問題。

「不，不是這樣的。我只是，又見到小孝了。即使那是過去發生過的事情，我也只是單純地感到高興。」

「你是在爲哪件事道歉？ 是爲剛纔的發言，還是爲出軌的事情？ 你可是選了一個最糟糕的日子。」

然而。

雖然我儘量用平靜的語氣重複着她說的話，但果然還是無法抑制所有的情緒。她那原本充滿活力的態度，瞬間變得陰沉起來。

「應該是入學典禮的早上吧。」

我們都偏離了當初想象的未來軌跡。葉月變了，我也變了。

說到底，我也只是自以爲是。只是一個年紀大了的孩子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