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話 距離

又到了星期四，固定的長班會時間。

講臺上站着的並不是亂糟糟頭髮的大鬍子老師……而是與之截然相反的、朝氣蓬勃的兩人組。年輕有爲，充滿活力。

「……就是這樣，我想我們應該快馬加鞭地推進準備工作。」

女生用她略顯尖細、富有特色的嗓音響亮地說道。大概是因爲要在這麼多人面前講話，她的聲音比平時還要高亢幾分。對我來說，這稍微有點讓人覺得不自在。

從本次班會的時間上來看，主題自然是與學園祭相關的事宜。

從剛纔起連城一直在說明關於今後的日程安排。不知不覺間，離學園祭正式開始只剩下不到一個月了。

「舞蹈練習也差不多該開始了，大家把時間表交上來吧～」

「但是俊介。你不是最忙的嗎？」

「沒、沒事。我會想辦法的……」

「真的嗎？棒球部好像超級辛苦的樣子。」

「說實話，教練還問我幹嘛要當學園祭委員，說得我無言以對。」

足立和周防的對話，讓整個教室都沉浸在歡笑之中。這兩個人，已經完全成爲了這個班級的中心人物。舞蹈就交給這些所謂的帥哥們負責。換言之就是讓這些陽光男孩物盡所用。

這樣啊，一般來說學園祭委員和社團活動兩頭兼顧意外地很辛苦嗎。

足立剛剛的發言讓我現在才恍然大悟。我在第一週目時沒有加入任何社團，所以從來沒體會過那種辛勞。

這也意味着我可以全身心投入學園祭委員的工作，當然事實上我也像頭牛一樣拼命幹活。不過這完全是主觀感受。來自其他人的客觀評價已經無從得知了。

總之，這樣下去真的沒問題嗎？我記得工作量還挺大的。

嘛，以足立的人緣，周圍的人應該會主動幫忙吧。就連現在，我都能從周防身上感受到那種氛圍。

但這些事情還是記在心裏比較好。

雖然沒有扛下改變未來的重任這麼厲害的覺悟。我只是作爲過來人，多了點多餘的善意罷了。

「嘛——,最糟糕的情況下由我來負責舞蹈那邊！」

我遠遠地觀望着講臺上的兩人，一不小心就和她目光相接了。我立刻悄悄移開視線。

「但是葉月，這是不是太勉強自己了？」

「代價呢？」

「真好啊，百田。能換一下嗎？」

「多謝誇獎！」

「就是有那麼誇張！好不容易孝幸君就坐在我後面的說。」

「關於密室逃脫的主題，我們定爲『放學後的告白』！」

「啊，對了。我有件事要向大家報告。」

「……原來您一直在聽啊。」

大家還沒完全理解現狀。沉默中瀰漫着困惑。

聽到這句話,1年2組今天最興奮的時刻到了。

她故意裝出誇張的語氣，教室裏再次沸騰起來。看來連城在這個班上的存在感也相當強烈。

「啊，好像已經結束了。」

看了眼黑板，連城悲傷地皺起眉頭。黑板上面是數學老師隨機標的座位號。

「啊——,今天只能怨自己的運氣不好了……」

往後，或許再也看不到這樣的場景了……還是別想爲妙，想多了可能會立flag。

「27。」

想到今後這傢伙還要繼續在我身邊，我都不知道是該高興還是難過了。不過，至少避免了沒人說話的局面，這點是好事。

連城有些畏縮的發言，讓教室的氣氛輕微緊張起來。

這一點，在原來的世界裏也是一樣。仔細想想，我和她就像天上的月亮和地上的烏龜。我自己都覺得，我們實在是太不般配了。

對方大概也注意到了吧。我看到她的表情稍微有點變化。微微睜大了眼睛，好像有點高興的樣子。

「啊——,太可惜了。座位完全不在一起呢。」

準確地說，我沒有任何特別的想法。說來奇怪，對我而言這和剛纔百田開的玩笑沒什麼兩樣。我不會因爲這種話動搖。也不能動搖。

空氣瞬間凝結。教室的喧譁聲，不知爲何一下子也聽不見了。

「那麼，接下來要找人負責劇本……有自信的人請舉手！」

「哦，怎麼我倆又在一起啊，哇咔咔。這是不是就是所謂的緣分——」

「我只是在冥想而已。——那麼，接下來本來可以自由活動，但是……」班主任話說一半，站起身環視教室。「要不要換個座位？」

吵鬧聲很快平息下來，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到了這個短髮的學園祭委員身上。

我不經意間瞥了另一位圖書委員一眼，只見凜凜華有點害羞地小幅度鼓掌。但毫無疑問她是開心的。

「愛。」

「——！」

「需要那麼誇張的代價嗎？不就是換個座位。」

◆

我移開視線的時候，連城幾乎同時也這麼做了。

一瞬間，教室裏充滿了奇妙的氣氛。

說到底，也許是因爲學園祭的魔力造成的吧，但爲什麼我們又交往了那麼長的時間呢——

我的友人在說這句話的時候始終面無表情。聲音也有種凌厲感。讓人說不清他是不是認真的。

面對那傢伙的話，我找不到該回應的言語。不知爲何，她的眼神透着幾分悲傷，死死地盯着我。

雖然這並不意味着以後我和她就完全不會有交集了，但肯定會越來越少。這樣也能讓我心裏稍微平靜些。

「我沒在誇你。」

「沒問題沒問題。我對自己的體力很有自信！實在不行最後靠的就是毅力！」

看來她聽到了我們的對話。

我拿着最後一個籤回到座位上時，坐我前面的女生轉過身問我。

她毫不在意大家的目光。反而把它當成了支持，不屑地揚起嘴角。

但那也只是一瞬間的事——

「你還真是一個接一個地說得出這種話啊。這都是天賦了吧。」

「孝幸君，你是幾號？」

這種提問方式，怎麼可能有人舉手。應該說這種問題就不該用提問的方式來解決。當事人似乎一點都沒意識到。

「哦——！」

作爲前學園祭委員，我現在只擔心一件事…………

「喂——,這是什麼態度啊！」

「怎麼了百田。你在啊。」

連城不知爲何衝百田露出了開心的表情。然後理所當然似的伸出右手。

聽到這句話，大家都笑了。就這樣，在歡快的氛圍中，學園祭相關的話題結束了。

不過嘛，連城和足立作爲學園祭委員的搭檔似乎還不錯。肯定不會犯那種低級錯誤吧。

不管過去多久，我都搞不懂該如何面對連城。最重要的是，我連自己對那傢伙到底抱有什麼樣的感情都不明白。

看着高中時代的她，我再次深刻地意識到這一點。真不知道當初是怎麼交往的。

聽到她的話，我心裏反而稍微鬆了口氣。

完成任務的兩人用求助的眼神看向班主任。窗邊指定座位上，那個油頭粉面、看起來混不下去的大叔正閉着眼睛打坐。

「那誰要是想做就私下聯繫我吧。模擬店小組好像挺困擾的樣子。」

「是哦。你想要什麼？」

有人發出低沉的歡呼，緊接着整個教室又沸騰起來。掌聲和喝彩聲表明大家對這個決定沒有異議。

「不是，我們剛剛不是還在聊天嗎！」

「是嗎。啊，就是那個說要換籤的傢伙！」

「抱歉，我心領了。」

百田裝出一副胡鬧的樣子，擺出一副生氣的表情。然後不知爲何，突然向我投來意味深長的目光。

他或許是在幫我解圍。在這幫人裏，只有他知道我不擅長應付連城。

「好——,確認號碼的都確認完了吧。那就挪位置吧。」

班主任一聲令下，大遷徙開始了。就像迎來季節的候鳥一樣。大家齊刷刷地開始行動。只不過區別在於，毫無秩序可言。

「那麼再見了，孝幸君。」

「嗯。」

「哇——,總覺得有點傷人呢。座位一換就把我當陌生人嗎？」

「……交集變少是事實吧。」

「是嗎。可是你看，模擬店小組還有一大堆事要做呢！」

面對壞笑的學園祭委員，我含糊地點了點頭。

然後立刻收拾好東西朝新座位走去。

在旁人看來，我這態度或許有點過分。但我必須和她劃清界限。我和那傢伙絕不能再次踏上相同的命運。

至少，我沒有那個心思。最近看到她毫無問題地過着高中生活，我更是這麼想。

「哎呀，日安。」

「日安。」

教室中間偏後的座位。那是我的新位置。

旁邊的位置已經有人了。而且還是這個班上我最熟悉的人。微笑中帶着幾分古怪。

這話說得太有道理了。但是，這也戳到了我的痛處，總覺得有點不好意思。

——正要把視線移回前方時，我又一次瞥見了連城。她的臉上露出了一副難以言喻的表情。

「……多謝。」

我由衷地感嘆了一下，但對方似乎沒這麼想。

「對靠猜拳勉強當上的傢伙，我可沒有同伴意識。」

「說起來自小學五年級以來，你就沒坐在我旁邊了。」

我偷瞄了一眼，發現我的圖書委員搭檔坐在陽菜希左邊。也就是我左手邊的左手邊。這距離還真微妙。

「只、只是碰巧而已。剛纔我也忘了！」

「哦哦。」

她的身體猛地一顫，慌慌張張地開口。耳垂微微泛紅。

陽菜希一針見血，百田下意識地露出尷尬的表情。

「你記性真好。」

我剛坐下，她就稍微朝這邊探過身子。

「嗚哇——,敷衍。明明是一起的保健委員。」

這個聲音是從陽菜希後面傳來的。

她坐的窗邊最前排的座位離我很遠。遠到都看不清剛纔她露出的表情到底是不是那個意思。

「孝幸君，我可不是那樣哦。」

「我也在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