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話 預感

連城把我們和木內拉去商量事情，然後就說還有別的工作，一溜煙就不知跑哪去了。我再次看到她的身影，是放學後不久的事了。

「所以，怎麼了？」

我故意用有點冷淡的口氣問着一臉爲難的學園祭委員。不過，既然特意點名叫我，肯定不會是什麼好事。

聽到我的話，連城瞪大了眼睛。那反應簡直就是在說『我等你這句話很久了』。

但是，她的表情沒有保持興奮多久。很快就明顯垂下了肩膀。還附贈了明顯是裝出來的抽抽噎噎的哭聲。

看到她這個樣子，我真想直接問木內到底有什麼事。但他好像正忙着什麼。

另一位學園祭委員正在一旁雙臂抱胸，一副若有所思的樣子。總之他好像打算不參與這場戲。說不定在考慮社團的事。

「文書工作……預算方面……值班安排……」

「總之就是行政工作吧。」

「就是這樣！小陽太棒了！加5分！」

「……謝謝。」

被道謝的青梅竹馬臉上滿是苦澀。

總之，剛纔的對話和平時完全一樣。

連城的樣子看起來也和往常無異。至少，一點都不像是被行政工作折磨的樣子。

仔細想想，她剛剛找我時的樣子也沒有那麼急迫。我可能只是被她的氣勢迷惑了。

說白了，靠氣勢搞定對方一直是連城式交流法的一環。

「那我們馬上開始想謎題吧。」

「哦——,終於要開始了！我躍躍欲試啊。」

「……百田君，你好像很興奮啊。這方面你有什麼經驗嗎？」

「完全沒有。」

如果是以前，我可能會不知道該把目光放在哪裏。

「所以說啊！哪怕只幫一點忙也行，拜託了。」

現在的連城，比平時要興奮個三成左右。

休息室裏人還挺多的。這裏和其他教室一樣，也沒能躲過被學園祭徵用的命運。

我一邊呼喚連城，一邊重新看向她。

「……我說，凜凜華不行嗎？」

總覺得，她這句話不是發自內心的。

連城乾笑了兩聲。但緊接着，她的臉色一肅。

「……不準說什麼啊。」

「這可不是什麼能夠隨便處理東西……」

我再次看向她，她的臉有點發紅。微微眯起眼睛，鼓起臉頰，露骨地表達着不滿。

「原來如此。」

「誒……」

不知何時，連城又恢復了往常的狀態。笑眯眯的，明朗而快樂。一副親切友好的樣子。

她正出神地注視着學年第一的才女。

那張臉毫無表情，簡直有一絲可怕的感覺。

我旁邊的模擬店小組正熱火朝天地討論着。看來他們打算把連城這個麻煩事全推給我。

我之所以想避開連城葉月這個人的原因只存在於我的腦海中，她在這一週目的現實中仍然是一個好孩子。

看來我可能需要改變之前的看法。

總之，我簡單地說明了藍星也閒着，可以找她去做工作。

「而且，現在的莉莉醬很難開口請她幫忙吧？」

正當我們順利地討論着，學園祭委員猛地插了進來。要是這裏有桌子的話，她說不定會像某個藍色的律師那樣用力拍桌子。

我略感尷尬地移開視線。沉默了一會兒，稍作思考。

她笑容滿面。卻有種破罐子破摔的自暴自棄感。

「啊——,可是凜凜醬不擅長這種事呢～。」

從她的口氣來看，另一位委員似乎不太好找來幫忙。

哈。我不由得嘆了口氣。

我不禁明白過來。

只是單純地覺得，她比我更適合做行政工作。看過她在圖書委員的工作表現，我更加這麼認爲。

對方遲遲沒有反應。

但是，畢竟兩個人之間不可能一直保持沉默——

「是的。完全忙不過來。」

——不對。不應該說除了我以外。

「不是，我覺得一開始就出這種題目難度太高了。」

雖然我確實在意連城在想什麼，但現在還有其他更需要關注的問題。說起來我是不是想多了，才察覺到這種不祥的氣息。

周圍的喧囂恰到好處地充當了背景音樂。

說實話，事情會發展成這樣，我有點意外。

看到她表情變換自如的樣子，我最後還是被她說服了。

「那就請你隨便處理吧。」

我們就坐在一角，默默地埋頭工作。

「……足立呢？」

「你怎麼了？」

連城雙手合十，不停地懇求着。

「這個，因爲你看起來完全沒有危機感啊。」

「他在練舞蹈。因爲進度有點落後，所以他正賣力地練習呢。」

早在很久之前——甚至在連城襲來之前，她就已經脫離羣聊，沉浸在自己的思考中。

以連城的性格，我還以爲她會在工作的時候找我搭話。現在一想，我還真是自作多情。

結果，只要一想到和她有關的事情，就總是擺脫不了這種不上不下的感覺。

連城露出一個尷尬而抱歉的微妙笑容。

她其實是真的快撐不住了。遇到這種情況，這傢伙其實挺容易慌亂。

「那是因爲出題的人是小陽嘛。」

要不然她也不會跑來求我了吧。

聽到爽朗的聲音，我抬起頭，只見學園祭委員伸了個大大的懶腰。

我不是因爲她現在閒着就把她推出來。

我一邊看着認真工作的她的側臉，一邊不經意間想到這些。

◆

「你就忙到這種地步了嗎？」

還有一個人被晾在一邊。我悄悄指了指那個方向。

「等等等一下！喂，我呢？你們有在聽嗎？被你們遺忘的葉月醬馬上就要被行政工作埋掉了哦！」

「——啊，那個，什麼事？」

「真是的！下次不準這麼說哦。」

「沒什麼。只是在想，凜凜醬在幹什麼……」

木內露出了標準的無語表情。原來如此，你們倆要不去演相聲吧——

說不定，她比我更閒着沒事。

說實話，我好像是第一次見到這傢伙擺出這種表情。在這一刻感受到這一點，未免有些諷刺過頭了。

「好——,我這邊基本上結束了！孝幸君那邊呢？」

「……連城？」

「是嗎。我倒覺得沒問題。」

「我這邊還要再花點時間。……早知道這樣的話，絕對應該把凜凜華也拉過來的。」

「凜凜華，嗎……」

她意味深長地嘟囔着，目不轉睛地盯着我。

「我說，我就不行嗎？」

「什麼不行。」

「稱呼名字啊。」

雖然她的語氣有幾分頑皮，但眼神意外地認真。她歪着頭，筆直地注視着我。

我沒有在意，把視線移回手上的工作。

等着我的工作量，可不是一時半會就能完成的。

「你不都是叫小陽和莉莉醬的名字嘛。總覺得只有我被排斥在外。」

「我也不是對誰都直呼其名的。」

「這倒也是，但是我們好歹也一起開過學習會了。學園祭的事情，不也是像這樣一起努力嗎。」

「按這個邏輯，百田、足立、木內我也都該直呼名字了。」

他們的名字是什麼來着——我試圖回想，但一時想不起來。

這時，連城輕聲笑了。那是一個再自然不過的笑容。

「那不也挺好的嗎？男生之間，差不多就是那種氛圍吧。」

「纔沒有那回事。我還是覺得叫姓比較習慣。連城你也一樣。」

「真是頑固啊。——

難道，你有什麼不願意叫我名字的理由嗎？

」

她半開玩笑地說着，我下意識地繃緊了身體。

現在，我已經不會被她牽着鼻子走了。

連城乾脆地退讓了。她面帶悲傷地嘟囔了一句，靜靜地垂下眼簾。長長的睫毛就像屋檐一樣，襯托出她的眼眸。

我接下來的話，被另一位學園祭委員打斷了。

「……這樣啊。」

我下意識地挺直了背，想到了一個有些不太可能的假設。

但可以確定的是，我準備好的話語再也說不出口了。

「哦——！終於找到你們了！」

「恰恰相反，我只是沒有特意改變稱呼的理由罷了。」

他絲毫不在意這個空間的嘈雜，徑直走了過來。

我不知道失去了說出我那荒唐妄想的機會，到底是好事還是壞事。

我完全無法判斷。

我很慶幸能在這個地方和她面對面的坐在一起。如果是獨處的話——

這份文靜，並不適合高中生的她。在我的記憶中，無論何時何地，葉月總是充滿活力。

周圍還是一如既往地熱鬧。大概是在爲學園祭的事情興奮吧。現在看來，這份熱情還沒有消退的跡象。

不等她回答，我就跟來者調換了位置，離開了休息室。

「換個人……吧。」

取而代之的，我說出了別的話。

「那個，你——」

跟剛纔的氣氛判若兩人。整個人一下子變得就像潮水退去一般安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