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話 文化祭第二天①

咚咚咚——這樣粗暴的聲音將我從睡夢中喚醒。

發出聲源的地方是房間門。當我坐起身來，看到門隨着敲擊聲而震動。

「我已經醒了哦——」

總之先不下牀，試着只用聲音回應一下。

於是，敲門的動作戛然而止。那個人在粗暴中似乎還保有一絲理性。真是讓我略感欣慰。

但安心只是一時的。下一瞬間，門把手毫不留情地轉動起來。

「陽醬已經在等你了哦！」

出現在我面前的是我家最小的妹妹。小巧玲瓏，正值可愛的年紀。今天她似乎也在穿越時空。

但是，一向笑眯眯的她，此刻的表情相當生氣。不過，看着她明顯鼓起的腮幫子，一點也不可怕。

但沒想到會是唯奈來叫我起牀。從之前一系列美妙的展開來看，我還以爲是母親大人或姐姐大人……不過從遺傳的角度來看，也不奇怪就是了。

「是不是太早了？」

「纔不早！是哥哥你太晚了！」

妹妹的喘息聲很粗重。比平時更有氣勢。

聽了她的話，我今天第一次確認了時間。

手機顯示的時間，的確指向了那傢伙每天來的時間。每天都準時得像機器一樣，令人欽佩。

總之，我終於意識到自己是所謂的睡過頭了。但是，我一點也不着急。明明這個現象本該伴隨着焦慮的。

不過，我確實有一絲罪惡感。

「總算明白了？快點準備啦！陽醬在等着呢，她這樣好可憐的」

「好的。——唯奈也是，抱歉讓你久等了」

我還沒起牀，就意味着唯奈也一樣在等我而不能上學。所以睡過頭是嚴格禁止的。

「……啊？」

「昨晚你又熬夜了嗎？」

「就是有點事」

「你怎麼知道的」

「是和木內君在聊天吧」

＊

沉默了一會兒後，唯奈露出發自內心的無奈表情說道。雙手叉腰，還重重地嘆了口氣。

昨天則是另一種意義上的吵鬧——穿過某個十字路口時，這樣的感想掠過腦海。

「那就這麼辦。真是的，你這個人啊……」

「當然。不管去哪裏我都奉陪」

咔嗒一聲，小小的肩膀與我並排在了一起。

我偷偷瞄了一眼兒時玩伴的樣子。

像是要逃避這樣的視線一般，我轉過頭去，慢慢邁開了腳步。

「話是這麼說沒錯……但你睡過頭，上高中以來今天還是第一次呢」

不是在……挖苦我，她似乎是真心在擔心。從她的表情就能看出來。

「……也就是說你熬夜就是爲了修改作業。真是偉大的覺悟呢」

「謝謝你這麼關心我。下次我會好好讓你幫忙的」

「那個啊，哥哥。今天是星期六哦？」

陽菜希一臉理所當然地說完。與我想象中的反應有些不同，讓我有點意外。

「啊，確實有一些小問題呢。不過我覺得還不至於需要修改」

「…………纔不是呢」

陽菜希的腳步慢了下來。她的臉慢慢轉向這邊。於是，不可避免地正好四目相對。

陽菜希立刻否定了自己的話，漲紅了臉低下了頭。從剛纔開始，她似乎逐漸恢復到了平時的狀態。

我沒有改變腳步，而是有意識地維持着一樣的步伐。

「裝傻？」

陽菜希小聲嘀咕着，突然加快了腳步。

「我之前每次去找你上學的時候，你不都好好地出來了嗎」

「你在生什麼氣啊」

突然被問到，我下意識地發出了聲音。

「不是，其實我有好好起牀啦」

「是嗎？」

我心裏暖暖的，跟了上去。到頭來還是老樣子的陽菜希啊。

於是我們就這樣沉默了下來。

「什麼怎麼樣呢」

「我沒生氣。我只是覺得孝幸你沒必要一個人去想啦。沒必要這麼主動地去喫苦頭啊」

「嗯」

「你這是在關心我嗎」

陽菜希有些不安地指出。與其說是對推測沒有自信，不如說是在謹慎地選擇發言內容。

好可愛——不對，面對意料之外的反應，我也很困惑。至少不該被用奇怪的眼神看着纔對……

兒時玩伴一邊傻笑一邊埋怨，你究竟是怎麼同時做到這兩件事的啊。

「……文化祭的工作？」

「算了。總之你身體沒問題就行了？」

最後那句話裏滿是諷刺之意。嘛如果說很有她的風格倒也沒錯。

我的打算是，來學校後到開演前的這段時間，與大家分享這些改進方案，進行進一步的討論。

看來陽菜希沒有完全相信這句話，不過看起來並非謊言。

「你真的沒問題嗎？」

「討論劇本的事？」

這樣啊，今天是文化祭的第二天。是面向公衆開放的日子，所以是星期六——就這樣繞了一大圈，我終於弄明白了自己的處境。

「……既然你都這麼說了，可要負起責任來啊！」

她就這樣一直看着我。感覺在她飛揚的眼神深處，有一絲關切的色彩。

我有些不耐煩地回答。

——『明天我可不會去了』

我懷着這樣的想法低下頭，但抬起頭時，妹妹卻是一臉茫然。接着微微歪着頭。

仔細想想，兩個人一起上學可能幾乎是第一次。平時都有姐姐和妹妹在，大家一起聊天要熱鬧得多。

「搞錯星期幾不是很常見嗎」

當然，這不是我一個人做的，木內也參與其中，我們甚至還和百田商量過。

雖然還能感覺到她有點興奮——

本來是爲了掩飾尷尬才那樣說的，沒想到被當真了反而不知所措。

「沒事的」

「但我還是想要盡善盡美」

髮型和昨天一樣。不是平常的丸子頭，而是半扎發。額前的頭髮彆着可愛的髮夾。烏黑有光澤的秀髮在陽光下熠熠生輝。

「也太不健康了吧。你在幹嘛呢？」

「那今天不管我想幹什麼你都要陪我哦——剛纔那句當我沒說！」

話說回來，今天的陽菜希氣氛和平時完全不一樣。和平時略有偏差的對話讓我有點跟不上節奏。

「……休息日睡得比較熟吧」

「不是，最後困得不行鑽進被窩裏，老實說記不清了」

在去學校的路上，我跟兒時玩伴講了和妹妹間溫馨的一幕，她卻說出這樣的話。

「主要是臺詞方面……不對，應該說是劇本吧」

還有一些整體進程方面的。昨天通過幾次試演，發現了一些可以改進的地方。

陽菜希狡黠地笑了。

在我的記憶中，那是最明媚動人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