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話 文化祭第三天①

醒來後的感覺糟透了。腦袋昏昏沉沉，全身說不出的疲憊，像是離生病就差那麼兩步了。

原因我心知肚明——睡眠質量差到了極點。

首先，昨晚睡得太晚了。因爲昨天是對外開放的第一天，結束後的總結會拖了很久，導致之後的各種準備工作也跟着延誤。

再加上我本來就很難入睡，昨晚更是翻來覆去不知醒了幾次才終於睡着。

總之，我勉強撐起昏沉的身體，拉開窗簾。刺眼的陽光毫不留情地傾瀉進來。

而這則是導致我睡眠質量變差的最大元兇。明明纔剛到初夏，天氣卻已經熱得不行。

家裏沒有空調，只有風扇，根本無法與這酷暑抗衡。

我的身體就這樣被高溫折磨得疲憊不堪。今天可是文化祭的最後一天，沒有比這更糟糕的開始了——我一邊在心裏抱怨着，一邊走出了房間。

「喲，好久不見啊。」

我剛要打開通往客廳的門，就聽到了一聲心情愉悅的招呼。

我頓時後悔起這麼早起牀。

我的表情似乎出賣了我的內心，原本悠閒地坐在客廳裏的姐姐，臉色一下子就陰沉了下來。明明剛纔還興高采烈地跟我揮手來着。

「怎麼，對我不滿意嗎？你希望是誰？陽菜希？還是凜凜華？或者說，是連城葉月？」

「哈？」

姐姐嘴裏突然冒出那傢伙的名字，讓我愣在了原地。先不說她這莫名其妙的行爲，這跳躍性的思維我更是完全跟不上。

我決定無視她，繼續走向客廳。幸好姐姐已經恢復了平靜，開始享用她的早餐。

「你們是同班同學吧。那孩子工作非常麻利，很引人矚目哦。我很欣賞她，就順便去聊了聊，想把她挖到學生會來。不出所料，她確實非常優秀！」

「……是嗎，那可真是太好了。」

我敷衍地回應了一句，然後不情願地在她對面坐了下來。

「是啊，我挺中意的。所以，你喜歡哪種類型的？」

「只是碰巧拍到的而已。」

「別不當回事。那個校舍，一到夏天就像蒸籠一樣，熱得要命。爲什麼沒有空調啊？學生會都在幹什麼喫的？」

「你這是以學生會副會長的身份說的嗎？」

姐姐說着站了起來，開始收拾餐具。

「是嗎？約會怎麼樣？」

不得不說這張照片拍得確實不錯。

姐姐問得漫不經心，我差點就錯過了這個話題。我含糊地應了一聲，伸手去拿第二杯麥茶。

我還在磨磨蹭蹭地洗漱，就聽到玄關處傳來了門鈴聲，緊接着是母親的聲音。

「所以說，不要用這種奇怪的方式說話……」

「你臉色看起來不太好。」

「看透我……嗎……」

我的意識逐漸模糊，慢慢地睡了過去。

她又在滿嘴跑火車了。明明每天都起得這麼早去學校，想必學生會的工作一定很忙吧。

「大概是不歸他們管吧。再說，你自己不也是學生會的一員嗎？」

我隨口應了一聲，朝門口走去。是她來早了，還是我已經睡了很久了？我的時間觀念已經完全混亂了。

「不要用同一個意思的詞來重複攻擊我。」

「那我走啦，學生會的工作還等着我去做呢～」

我百無聊賴地看着她，突然，她轉過身，臉上帶着一抹意味深長的笑容。

「又在逞強了吧，倔脾氣，死要面子活受罪。」

「沒錯，就是我，或者紗英姐。」

「我只是個掛名的副會長而已。」

「好。」

雖然預感不妙，但我還是選擇靜觀其變。我現在完全沒有心情喝水了。

「……真是的。趕緊去洗把臉吧。」

最後，我的頭被姐姐用力地推開了。我的頭不由自主地晃動着。

「啪」的一聲，我的額頭遭受了姐姐的彈指攻擊。

「對了，要不要化個妝？多少能遮一遮你那糟糕的臉色。」

「真是段莫名其妙的對話啊……」我一邊喝着水，一邊在心裏感嘆道。看來早起的鳥兒也不一定有蟲喫。

「知道了知道了。」

「啊，這樣啊。我還以爲你精力充沛呢。」

「我怎麼覺得我們對『恢復精神』這個詞的定義不太一樣啊？」

「這構圖也太完美了吧。」

「等我想想吧。」

「沒、沒有啊……」

姐姐一臉嚴肅地盯着我，語氣中充滿了篤定，彷彿看穿了一切。

或許這就是所謂的「姐姐」吧。

「……校規禁止化妝吧。」

和姐姐聊了一會兒，我的心情也輕鬆了不少。我起身想去倒杯水喝，剛拿起杯子，就看到姐姐的臉色突然變得有些陰沉。

我拖着沉重的身體走向洗手間。說實話，我已經不困了，只是臉色確實不太好看。看來姐姐的玩笑話也不完全是無稽之談。

「你想喫點什麼嗎？我幫你準備。」

照片裏並肩走在一起的男女，無論從哪個角度看都是我和陽菜希。照片捕捉到了我們正好四目相對、相談甚歡的瞬間。照片裏的陽菜希笑得很開心。

「你偷拍我？」

「別把話題扯回去……我只是覺得想多睡一會兒而已。」

姐姐說完，頭也不回地離開了客廳。

——等我再次醒來時，時間已經不知道過去了多久。我的面前，是母親那張無奈的臉。

姐姐的話讓我下意識地看了看時間。不出所料，現在還不到七點。桌子上只擺放着一份早餐。

或許是還沒睡醒的緣故，我的眼皮又開始打架了。雖然嘴上說着不睡了，但我還是抵擋不住睏意的侵襲。

「裝傻的技巧太拙劣了。」

姐姐總是那麼精力充沛，真讓人羨慕。仔細想想，我好像從來沒見過她無精打采的樣子。

過了一會兒，姐姐把手機屏幕轉向我，上面顯示着一張照片。

「那你倒是推薦幾本給我啊。」

「我哪有攻擊你？我只是在以一個姐姐的身份，指出你身上的壞毛病。我可是你姐姐，你那點小心思我還看不透嗎？」

我確實累得不想再睡回籠覺了，但這並不代表我喜歡早起啊……。

「要不要我幫你跟陽菜希說一聲，讓她晚點再來？」

「別撒謊了，我都看出來了。」

「你怎麼會睡在這裏？」

這種半夢半醒的狀態只會讓我更加疲憊，而且因爲睡姿不對，我的身體還有些痠痛。

「不用了，我再隨便躺一會兒，等她來了再說。」

「你啊，得多讀點書纔行啊，孝幸。」

「看起來關係很不錯嘛。」

姐姐一邊說着，一邊用彈我的那根手指用力按壓着我的額頭。力道之大，讓我忍不住倒吸了一口涼氣。

我並沒有在意，自顧自地倒了一杯放在桌上的麥茶。茶水很涼，我喝了一大口，感覺身體每個細胞都在叫囂着缺水。看來今天得多補充水分纔行。

「嗯，看起來好像也沒什麼大礙。不過，不要太勉強自己了。今天會很熱，你要多注意身體。」

「心領了。」

「好了，我的好弟弟也恢復精神了，我也該出發了。」

她到底在說些什麼啊……看着她笑得一臉燦爛的樣子，我竟然產生了一種面對惡魔的錯覺。

「說來話長。」

「……你在說什麼？」

姐姐一邊說着，一邊擺弄起了手機。

「沒關係啦，很多女學生都化妝的。」

「「早上好～」」

兩道聲音同時響起，隨後是一句「打擾了」。

在刺眼的陽光下，兩道熟悉的身影出現在我面前。是那對形影不離的損友。

我感受着從門外吹來的熱浪，心想：今天應該又會是忙碌的一天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