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話 朦朧的記憶

【譯者注：本節是一週目時發生的事情】

第一次的學園祭所在的週末臨近了。

從今天開始就是最後的準備期間。所有的課程都停課，從早到晚一整天都可以進行學園祭的準備工作。

這個1年2組的教室裏，從剛纔開始就一直吵吵鬧鬧的。

鬼屋的改裝計劃正在進行中。到處都可以看到相關的裝飾和服裝。

「湧井君，黑色畫紙有點不夠了」

「好的。一會兒我跟採購組說一聲」

「那個，舞蹈結束撤場的時機…」

「呃，我確認一下資料！」

身爲學園祭委員的我也完全沒有喘息的機會。走廊裏準備的工作臺前，同學們絡繹不絕地湧來。

這幾天大概是最辛苦的。而且，這種情況確定還要持續3天。

中學時代，我不是那種會積極參與這類班級活動的人。頂多在角落裏，和少數志同道合的人隔岸觀火。或者說，頂多是被動地參與一下。

所以，當我被授予學園祭委員這種重任時，根本沒想到會變成這個樣子。這讓我至今仍對那次猜拳耿耿於懷。總之，這輩子我是不會再出布了。

不過，實際上也沒有想象中那麼糟。在這忙碌的日子裏，竟然有一種充實的感覺。

說不定，其實從以前開始我就意外地喜歡這種事情——

「喂，瓦基，辛苦了！」

之前去學生會的搭檔，以一副精神飽滿的樣子回來了。看着她輕輕拉了拉胸前的衣服然後扇風的樣子，有點不知道該把眼睛放哪裏了。

「啊，辛苦了。連城你那邊還好嗎？」

「還勉強能應付……吧，大概」

她剛一本正經地說完，表情馬上就鬆懈下來，語尾還帶上了不自然的音調。

「不用着急哦，你們倆在這兒慢慢來。又不是什麼急事」

同班女生的語氣有些冷淡。我很清楚那是她一貫的說話方式。但不知爲何，還是有點在意她爲何會用這種語調說話。

「那是什麼意思？瓦基——孝幸君覺得剛纔那個可愛嗎!? 」

嘛，對我來說她這樣反而還更好應付一些。

「說起來，小陽之前和你是同一所中學吧？」

她就這樣轉過身去離開了。但在那之前，我感覺她的視線朝這邊瞥了一眼。

「嗯，確認收到了。得趕緊記賬纔行」

剛纔那意味深長的氣氛已經無影無蹤了。

對於她來說，現在這張嚴肅的臉還真少見。她一個勁地頻頻點頭的樣子，乍一看還挺深思熟慮的。

「啊—嗯，是這樣沒錯。但果然還是想和學園祭委員的搭檔再深入交流一下嘛？」

被突然問這種問題，腦子裏一片空白。

至於她到底在對什麼點頭稱是，我完全摸不着頭腦。

「真的嗎～？」

她眯起眼睛，意味深長地點了點頭。

「嗯嗯。原來如此，原來如此」

那可愛的、有點孩子氣的舉動，跟她一點都不搭。實在是太不協調了，讓我都不知道該如何反應。

這讓我再次失語。思緒無法順利連接起來。

「難道你害怕女生？」

「不是，我不是那個意思…」

「哎，纔沒有呢。我們可是爲了學園祭一起努力了3個月哦！但你還一直叫我『連城』……葉月我好傷心」

即使我正支支吾吾，連城也毫不客氣地盯着這邊看。

看來她很清楚自己剛纔有多失態。對於這個總是精力充沛的人來說，這種樣子還真少見，不由得對她產生了一絲親切感。

「啊，嗯,好的。我馬上過去」

感覺要被她那雙大眼睛吸進去了——

「沒有，就是在想瓦基什麼時候才能不叫我『連城』了。瓦基，老是叫我連城是不是有點太生疏了？」

連城一瞥，看向這邊。

「……嗯，算是吧」

她用一種極其誇張的語氣說道，而且聲音都刻意捏得很假，還加上了故意的肢體動作。

「嗯，就這麼辦……」

「纔沒有呢」

「我覺得也沒有那麼…」

「……怎，怎麼了」

我們之間蔓延着可怕的冷空氣。

如果她不是學園祭委員的話，我可能會覺得這些工作會更難應付一些。所以這也是我不覺得委員的角色辛苦的一個確切理由。

面對她這麼直率的發問，我一時語塞。

過了一會兒，前面傳來了咯咯的笑聲。

「抱歉，剛纔的就當沒發生過吧」

「就算你這麼說，其實已經足夠了…」

「不好意思啊，把這些都交給你了。我啊，那種工作簡直是一竅不通」

連城從裙子口袋裏掏出一張長條形的紙。

「………纔沒有」

就在我們進行這種無聊的互動時，又有一個來訪者。

就連連城都覺得相當尷尬的樣子。

「這種事如果是凜凜醬來做的話肯定是絕殺啊……」

我不由得有點不好意思，視線也移開了。雖然覺得這種態度不太好，但才認識沒多久，沒辦法適應也是沒辦法的事，在心裏對着某個人解釋道。

「啊哈哈，孝幸君害羞了—！」

看起來她是完全把我當玩具了。即使扭過頭去，她也緊緊跟上來。而且距離還莫名其妙地很近。

「啊，對了。這個，小砂給的收據」

其實，我笑的原因並不是因爲覺得可愛，只是覺得那連串的滑稽動作很有趣罷了。

「沒事啦，這點小事。這就是所謂適材適所嘛」

換做別人的話可能會覺得是在耍我，但她不一樣。她是發自內心地這麼說的。雖然相處的時間不長，但我覺得已經瞭解她這種爲人處世的方式了。

「瓦基懂好多難的詞語啊」

「沒笑啊」

雖然不遠處因爲學園祭的事情而吵吵嚷嚷的，但這裏的空間卻好像與世隔絕了一般。

「啊—你笑什麼啦！」

「連城，能過來看看橫幅嗎」

她完全恢復了平時那親切的樣子。

總之，先做自己的工作吧。當我從桌子裏拿出賬本時，注意到連城還在繼續看着這邊。

「騙人—！我知道啦，剛纔那個跟我一點都不搭」

我覺得她真的是一個感情表現非常豐富的人。非常平易近人，待人接物也很好。

在意地把視線移回去，只見連城露出了相當愉快的笑容。有點像是在捉弄人，但又沒有讓人討厭的感覺。

「那，那個是因爲……」

當確認了聲音的主人時，我不由得愣住了。

她一邊提到了一個不知道是誰的名字，一邊若有所思地嘀咕着。

「你不過去嗎？」

連城毫不客氣地湊過來打量我的臉，咯咯笑個不停。

但視線並沒有交匯。即使意識到了，也只是看着她遠去的背影而已。

「抱歉抱歉，別生氣嘛。呵呵，總之氛圍熱絡起來了，我要去小陽那邊了—」

學園祭委員的搭檔似乎相當開心。完全恢復了平常的狀態。總是那麼開朗，在班上也是數一數二的有人氣的人。而我絕對不是——

「下次見面之前，要好好考慮一下該怎麼稱呼我哦」

她若無其事地說完，瀟灑地眨了下眼，然後再次出發了。

直到她的背影消失，我都只能呆呆地看着。

◆

之後的每一天幾乎都要熬到放學的最後一刻。

即使全部結束了，作爲學園祭委員，有必要負責到最後的收尾工作。

「哇—今天也好累啊—」

從教員室出來，她發出了長長的嘆息。

正如她所說，她看起來相當疲憊。

「是啊，最近一直都很忙」

「不過沒辦法嘛。後天就是正式演出了」

我們一邊隨意地聊着，一邊慢悠悠地朝玄關走去。

這段短短的『放學時光』如今也已成了日常。以前的話，頂多就是有委員會的時候吧。

學校裏幾乎看不到還留下的學生的身影。今天特別晚，所以纔會這樣吧。

是因爲這個嗎，總覺得比平時更加不自在。

「吶，孝幸君到時候要和誰一起逛？」

所以這是一個突兀的問題。

在上樓梯之前，某個三年級教室前。我聽到她的聲音，特意轉過身去。

對方的臉看起來相當通紅。

但是，在這個時間段，由於窗戶的位置，所有的一切都讓我的邏輯得出了一個答案。

還有一件事。

對現在的我來說，後者纔是大事吧。

之前想說的話語理所當然地縮了回去。

對方的反應慢了半拍。看來她真的什麼都沒聽到。

某個班級的橫幅被弄得一團糟。

我們下意識地同時移開了視線。雖然完全不知道聲音的來源，但還是朝着可能的方向看去。

我纔會按照對自己有利的方式來理解一切。把這一幕當成特別的東西——

但就結果來說，最後我和那傢伙一起度過了學園祭的第三天。

我已經不記得當時自己是怎麼回答的了。

「啊，那個——」

「……誒，聲音？啊哈哈，有嗎？好像沒聽到呢」

那不是夕陽造成的，我也不會有這種自以爲是的想法。

和百田一起。

總之，她的表情和動作看起來都很尷尬。

不，正因爲如此，我纔會這樣吧。

而且，我甚至覺得她是在搪塞我。

「剛纔是不是有什麼聲音？」

即使是對這種事情毫無經驗的我，也知道這個答案是錯的。

咣噹——不知從哪裏傳來了什麼東西掉落的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