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話 回家的路

放學的鐘聲終於宣告了第一天學校生活的結束。

對我來說，第一天的主要活動入學典禮實在是毫無波瀾。當然我本身對此也沒什麼期待。即便如此，感覺還是有點掃興，沒想到整個儀式那麼敷衍。

習慣和經驗真是可怕。到了26歲這個年紀，這種儀式就變得冗長無聊。雖然感覺當時也是這麼想的，但應該還是多少會緊張，沒那麼從容吧。

證據就是，第一次入學典禮是什麼樣子的，我一點印象都沒有。所以，當我聽到這句話時，我真的很驚訝。

「新生代表，藍星凜凜花。」

完全沒想到她竟然有那麼優秀。在我記憶中頭腦好的人裏面，沒有那個美女的身影。

總之，剩下的就只是回家了。我一邊強忍住哈欠，一邊收拾東西。其實也沒什麼麻煩的事。就是把發的資料整理好而已。

教室的氣氛出乎意料的平靜。和早上相比，熱鬧程度有所減弱。

儘管如此，已經有人建立了友誼或小團體。比如連城之類的，就剛纔還和幾個女生一起開開心心地走出教室。

但是，那樣的人還是少數。

所以我就這樣一個人回家也很正常。並不是沒交到朋友……能聊天的人——

砰。腰部感到一陣輕微的衝擊。一看，是陽菜希。她鼓着臉抬頭看我。順便一提，犯案工具好像是書包。

「喂！這就把我丟下了嗎？」

「啊，抱歉。我還以爲你一定會和朋友一起回去呢」

「大家方向都不一樣。……可不是我交不到朋友哦」

「知道了知道了」

陽菜希一臉『你居然懷疑我』的表情逼近過來，嘴脣都尖了起來。

雖然我承認那句話說的比較敷衍，但我並沒有懷疑的意思。陽菜希是個不怕生、擅長交朋友的性格。

「孝幸，你肯定不相信我吧」

「沒有啦，怎麼可能」

我從睡衣口袋裏，小心翼翼地取出那條珍藏的手帕。我可沒膽子就這麼把從藍星那裏借來的手帕還回去。何況根本就沒機會還。等我反應過來時，那孩子已經不在教室裏了。

「沒什麼！好啦，快點回家吧！」

沒辦法啊。我完全錯過和那個本來想要打交道的傢伙交流的機會了。因爲連城一直纏着我。

她的語氣比之前低沉了一個調。

「要是隨隨便便丟進洗衣機，姐姐肯定會大發雷霆的吧」

「喂，你沒問題嗎？我們好歹也是擦線進來的，你多少該有點危機感吧！」

喫完晚飯，我趁沒人注意趕緊溜進洗手間。話說回來，好久沒喫媽媽做的飯了，真好喫啊。我喫得太香了，我樣子太奇怪了差點被全家人用懷疑的眼神盯着。

「怎麼了？我說什麼了嗎？」

「說起來，明天就要摸底考試了吧」

唯奈用有點含糊的語氣，向最喜歡的姐姐解釋了手帕的事情。

「是嗎？」

「喂，別這麼明顯地搪塞我！真是的，你這傢伙還是老樣子」

「嘛，大概就是從小菜希那裏借的吧。不想被人發現，所以就拿姐姐的名字來搪塞對吧」

「太失禮了！我今年才18歲——。是你應該尊敬的前輩哦——」

「痛、痛痛痛。反對暴力！對不起，紗英姐！」

「哇——，媽媽意外地也有講究的地方啊……下次，我也借一下好了」

「原來如此——。誒——，但是姐姐應該不會生氣吧——」

就在我發愣的時候，妹妹毫不客氣地走了過來，好奇地探頭看我手上拿的東西。好可愛。

不過說真的，這個時期的唯奈真是可愛。頭髮還很長，而且特別適合她。再過個10年——不對，再過幾年……

不過，她的言論內容還是有點殘酷。媽媽要是聽到了不知道會怎麼想。嘛，不過我也差不多啦。我都被唯奈的話說服了。

「……話說，就算是開玩笑也別那樣說啦」

「就是，生氣的意思」

「啊，姐姐完全不記得……而且也沒見過這手帕吧？」

「是嗎？姐姐你年紀也大了記性不好了——」

但是唯奈啊，你沒必要說得這麼詳細吧。不愧是小孩子。這種天真無邪，令人驚歎。好可愛。

不過，多虧沒找到說話的對象，纔會和這傢伙一起回家，就當做好事吧。好不容易纔修復了關係。

「但是啊，你爲什麼要特意用手洗呢？」

「誒……!? 不是，那個，那個……」

那是當然，姐姐對唯奈可是超級寵溺的。只要不太過分，做什麼都沒問題。對這傢伙來說，姐姐就是溫柔可愛的好姐姐吧。

她嘆了一口氣，一臉無可奈何的樣子。還一隻手叉腰，一邊搖頭。

因爲有這樣的情況，所以陽菜希的擔心也情有可原。

◆

陽菜希丟下一句乾脆的話，氣鼓鼓地大步流星地走了。這傢伙從頭到尾都這麼有精神……

和來時一樣，這次一路上聊的是入學典禮後特有的話題。我儘量只充當聽衆。說多了很容易露餡。

我和姐姐的關係倒也不算差。即使是在10年後，我們也保持着每月見一次面的頻率。但是，該狠的時候她可是一點都不手軟的，那個傢伙。

說曹操曹操到，這句話用得真是恰到好處。就在這個節骨眼上，姐姐從門口探出頭來。

動手也太快了吧……被掐的後背還在隱隱作痛。她全程都面帶微笑更是讓人毛骨悚然。就連同類型的陽菜希，都沒她這麼誇張。

唯奈咧嘴一笑，可愛地點了點頭。真的，太可愛了。再想到她以後的成長，就更覺得可愛了。

這樣啊，今天是有課外輔導啊。我隱約記得她好像在學點什麼，但具體學什麼就想不起來了。

「你在洗手帕嗎？誒——，我們家有這種手帕嗎？」

我不經意地瞥了一眼，只見她皺着眉頭。

我轉身看向聲音傳來的方向，只見剛上六年級的妹妹正站在門口。我完全沒注意到。這傢伙一點動靜都沒有，簡直就像忍者一樣。

「哎呀，能和陽菜希一起回家我很幸福哦——」

「大發雷霆——？」

「那就說得通了！」

「啊？什麼情況？」

本來的我應該只是會和連城打個招呼，然後和旁邊座位的男生熱絡起來的。明明我是那種……很不擅長和女生說話的典型男高中生的。

說句題外話，姐姐記性不好是真的。10年後，她經常會自嘲自己老了老了的。

「嗯——，你這反應有點讓人不爽……！那你自己呢，交到朋友了嗎」

「話是這麼說沒錯……那你怎麼能這麼淡定啊。你不擔心嗎？起跑就摔了一跤的話，後面可就一路向下滾到谷底了哦！」

「啊，不對。是姐姐的，姐姐的」

「你想得太嚴重了吧……那你打算怎麼辦？現在要一起去我家學習嗎？」

我說了什麼奇怪的話嗎。考試不安的話就去學習，我還以爲這是理所當然的事呢。

嘛，有精神也是好事吧。一邊感嘆着青梅竹馬衆多優點之一，一邊追上了她的背影。

「你在幹嘛，孝哥？」

「我借了媽媽的」

聽了妹妹的話，姐姐也一臉疑惑地走進了洗手間。一下子感覺裏面變得很狹窄。姐姐在初中時期就是排球部的，個子高得很。

青梅竹馬略微顫抖地喊了一聲，就像逃跑一樣離開了。她的動作一如既往地敏捷。

「我在幹嘛呢……唯奈!? 」

陽菜希的內申成績比我好得沒法比。所以她本該輕鬆考上御笠原高中……結果放榜那天她哭得一塌糊塗。據說自己估分估得很危險。這一點，我也記憶猶新。

當然，她的樣貌還是一如既往地年輕。和妹妹不一樣，這個時期的她頭髮還很長。而且要是鬆開辮子——就會顯得很樸素。

從我之前的內申成績來看，御笠原高中比我原本的檔次高了三個等級。儘管如此，因爲是步行範圍內最高水平的學校，所以我真是拼了命的努力了一下。不過最後能考上簡直就是奇蹟，補習班的老師還開玩笑地笑了呢。這種事我記得很清楚。

我不小心就用面對28歲的姐姐時的語氣說話了。我得好好注意纔行。再這樣下去，我的後背就要千瘡百孔了。

「孝哥在洗——別人的手帕哦。很了不起吧」

「但是，就是明天啊。現在再着急也沒用吧」

「你們倆在幹什麼？在這種地方」

陽菜希猛地停下腳步。她不停地眨眼睛，手也不安分地動來動去，明顯慌了。

「不愧是紗姐。好聰明——」

陽菜希睜大眼睛，一副不敢置信的樣子。

「對不起！我今天有補習班，去不了！」

一邊往臉盆裏放水，一邊用手機確認詳細的洗滌步驟。如果是其他衣物我憑感覺就能搞定，但這次絕對不能出任何差錯。

「嘿嘿，再多誇誇我，唯奈——」

聽了妹妹的恭維，姐姐笑得合不攏嘴。然後她彎下腰，開始讓唯奈摸她的頭。

羨慕——啊，多麼溫馨的畫面啊。好久沒看到姐妹倆在一起的場景了。手帕的事情突然變得無關緊要起來。

就這樣，時間回溯的第一天緩緩落下帷幕。

嗯，重來好像也不賴嘛。我的心情終於開始向前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