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話 提問
《目擊交往10年的女友出軌現場後,我發現自己時間倒流到了剛遇見她的那個早晨,所以我打算開始一個嶄新的二週目》 · かきつばた · 3575 字
上一週目裏我被世界史裏各種外文詞彙折磨得不行。所以才選了日本史,沒想到這一週目裏死去的記憶又來攻擊我……
不過還好,我已經建立起了適合自己的記憶方法。我現在正在充分利用資料集和術語表,把宗教改革以後的內容一股腦兒謄寫在筆記本上。
「孝幸君,救命!」
「……來了來了。」
把Huguenot好好寫完,我就去發出求救信號的傢伙那裏。【胡格諾派,俗稱法國新教。17世紀以來,胡格諾派是法國最有影響力的新教教派,在政治上反對君主專制】
瞥了一眼,姐姐和藍星也沒空。我不禁想,大可不必非得是我吧。
女孩子們三個並排坐在客廳原有的矮桌前。正對面是姐姐。
而我們這邊用的是爸爸書房裏的摺疊桌,完全是一對一。也不知怎的就自然而然形成了分工制。
不過好像只有我這麼以爲。
「就是這裏……」
我彎着腰,俯視着連城的練習本。是剛纔那道題的類似問題。只不過稍微加了一點變化。
沒錯,我今天已經被連城點名喊的了不止這一次。明明她身邊不只有姐姐,還有藍星,這傢伙卻總是來求助我。
「嗯——可能對連城來說有點難度。」
「那,不做也沒關係?」
她用撒嬌般的語氣,滿懷期待地抬頭仰視我。而且爲了方便教學,距離也必然拉得很近。
看着她那副表情,我心裏五味雜陳,移開了視線。
「有點微妙。如果能做的話做一下也能拓寬思路。」
「那我試試!請教我,湧井老師!」
「……噗。噗噗噗。」
聽到前面傳來不雅的笑聲,我瞪了過去。但姐姐根本沒看我這邊。不過,她似乎快要抑制不住愉悅之情了。尤其是肩膀在明顯地抖動。
大概是集中力的極限到了吧。
擺明了就是看客的態度……她那節奏感十足的點頭動作讓我很不爽。但是,此刻我靈光一現。
「這樣可以嗎?」
不管說什麼連城都只是笑眯眯的。最後,她還輕巧地低下了頭。
嗯,青梅竹馬面無表情地點了點頭。
我戴上手套,小心翼翼地從烤箱裏取出鋪滿餅乾的烤盤。找了個手邊的架子放上去。用來放涼的網架早就準備好了。
所以連城來依賴我也不是什麼奇怪的事。
「湧井老師說的是你吧。不就是爲了這個才拜託你今天的事嘛。」
「凜凜醬現在好像忙着自己的事呢。」
「哦,謝啦。」我下意識地接過手套,然後重新確認了一下對方。「……你怎麼也來了。」
「我自己也有要學習的地方啊。」
堪稱黃金搭檔再臨。
說白了,就是習慣了。習慣了在感受到那傢伙一週目給我帶來的陰影的同時,和二週目的連城和平相處。我覺得我已經開始習慣這種新的關係。
「喂,別擅自把姐姐的期望值調那麼高。」
「誇我也沒好處哦。嘛,以後有什麼不懂的就去問那個女人吧。」
我跟大家說了聲失陪,就匆匆朝廚房走去。陽菜希說的應該是烤箱的定時提示音吧。
不過,這倒是個好機會。
「嘿嘿嘿!」
只有連城露出了『好厲害』的純粹反應。不過,姐姐看到有人崇拜她,心情一下子變得非常好。
總算是讓她看向這邊了。雖然也就這樣而已。雖是自家人,但她那從容不迫的表情還真是了得。讓人火大。
這傢伙的底子也不差。說不定在場的人裏,我覺得他最有潛力。
這倆人啊,波長還挺合的。在原來的世界裏也是這樣。再加上學生會的關係——
明明剛纔還隔着藍星在對面,不知何時竟然繞到了這邊。一如既往地敏捷。
青梅竹馬一本正經地站在那裏。一副理所當然的樣子。
「是這個吧。」
明明應該沒人在纔對——我轉過身,稍微低下視線,總算看清了對方是誰。
看來這回總算是觸到她的逆鱗了。她的臉終於朝這邊轉過來。怒氣值相當高。具體來說就是眉頭緊皺。
「哎,說什麼呢。剛纔和葉月醬說話的明明是你吧?來吧來吧,是你大顯身手的時候了,湧井老師。」
「……啊?什麼意思?」
「誒,誒誒!? 好厲害啊!」
連城就這樣和姐姐嘰嘰喳喳地聊了起來。明明是剛認識,卻展現出了可怕的交際能力。正正相乘等於正。
連城作爲學生其實相當優秀。態度認真,理解力強,提出的問題也很犀利。反而讓人不解,爲什麼第一週目我教她學習的時候毫無進展。
所謂的伸手不打笑臉人,大概就是形容這種狀況吧。我無奈地繼續教學工作。
「呵呵呵,我可是你們的前輩哦!」
「原來如此啊。」
算了。再多想也只是打開通往地獄的大門而已。
「我想來幫點忙。」
我瞥了一眼,藍星的專注度令人瞠目結舌。她甚至散發出一種難以接近的氣場。這幾天我已經見過好幾次這種狀態了。
「……真的嗎?完全沒注意到。謝了,陽菜希。」
「姐姐是學生會副會長。」
管它呢,我決定先發制人。
臨走前,我瞄了一眼被我們孤零零的留在一邊的棒球部成員。
「那真是對不起。」
「今天真是對不起。」
被這麼一說,好像確實有這麼回事。但畢竟是十年前的事了。細節我也記不清了。
如果忘掉一切,單純地考慮現狀的話,連城葉月其實是個非常平易近人的女生。
「誒!? 紗英學姐是高三嗎?順便問一下是高中部的嗎?」
總之,我正好趁機悄悄退場。正這麼想着,左邊的衣服被拽了一下。
踏進瀰漫着香味的廚房,我立刻打開了烤箱的門。熱氣裹挾着更濃郁的香味撲面而來。一種小小的幸福感。
我用下巴指了指一副事不關己樣的親人。她絕對聽到了,但連動都沒動一下。
「廚房好像響了什麼聲音。」
「……我可不記得你做了什麼需要道歉的事。」
在我心裏,大概我和她就是關係不錯的同學吧。
粗略一看,烤得正好。接下來只要放涼——我環顧了一下四周,一雙隔熱手套突然出現在眼前。
不過陽菜希大概正在心裏吐槽吧。從她的表情可以隱約看出來。畢竟,認識時間長了去了。
「連城你也覺得那邊比較好吧?」
「話說回來,開學園祭會議的時候沒見過她嗎?」
話說回來,不知爲何,我覺得這幾天我們的關係有了很大變化。而且,看到她以後那種反胃的感覺也在一天天淡化。
不過能做出這種評價的時候也就一瞬間罷了。如果多想,很快我想遺忘的事情就會捲土重來。
嗯,進展不錯。習題冊比剛纔看的時候前進了不少。
我用筷子把烤好的餅乾挪到網架上。陽菜希也很自然地幫起忙來。
比起後座的那傢伙和今天第一次見面的她姐姐,很容易就能想象出哪邊更舒服。不過話說回來——
「嗯,完全ok!謝謝你,孝幸君!你的教學方式真的很易懂。」
我們默默地、認真地完成着工作。不知爲何,我產生了一種我們是個不錯搭檔的想法。
「誒,孝幸君不行嗎?」
我開始有自信自己已經學會割捨了。
「也不是不行,但姐姐肯定比我強。畢竟是高三,什麼都懂哦。」
「嘛,記不住也很正常啦。姐姐負責的部分不一樣嘛。」
面對眼前上演的小劇場,同桌的兩人紋絲不動。他們埋頭苦幹的身影甚至讓人感動。
「誒,纔沒有呢。」
「那換藍星吧。這幾天她可是天天陪你來着。」
「這個學習會。」陽菜希朝客廳瞥了一眼。「鬧成這麼大陣仗都是我的錯。」
「我又沒放在心上。老實說我覺得挺開心的。姐姐也完全沒有被打擾的樣子。」
「但是……」
我覺得她在奇怪的地方替我着想,不禁莞爾。平時那個強勢的身影到哪去了。
「我自己學習也沒問題。之前一直在家埋頭苦學。包括今天也是一樣。」
「那倒是讓人有點不爽……啊啊,你的腦子變好使了。」
雖然她的口氣裏帶着怨氣,但夾雜的真實情感也若隱若現。最後,她甚至笑了出來。
「而且你還做了餅乾……你在哪學的啊,這個?」
「姐姐也問過我同樣的問題。」
「那不是當然的嘛。連我都覺得不可思議。紗英姐就更不用說了。」
「……先、先治已,而後求治人。」0;注:語出《論語.憲問》,大意是要先管好自己,然後再去要求別人。1;
「那是什麼?」
高一少女歪着腦袋疑惑道。
「沒什麼,別在意。明年你就懂了。」
「……你啊,上高中以後真的變了很多呢。嘛,我覺得不是往壞的方向就是了!」她加重了語氣,把盤子裏最後一塊餅乾送進嘴裏。「嗯,意外地好喫嘛。」
陽菜希發出類似小鳥鳴叫般的笑聲。然後輕快地走出了廚房。
這丫頭爲所欲爲了一番,好像還挺滿足。希望她別再瞎操心了,我一邊看着她的背影一邊也嚐了一塊餅乾。
「那個,湧井。能稍微和我聊兩句嗎?」
突然被搭話,我的身體不禁一跳。差點把餅乾掉在地上,好在及時穩住了。
我轉過身,看到棒球部的同學一臉嚴肅地站在那裏。
「啊,麻煩死了。我就直說了,湧井你對葉月是怎麼想的!」
在離開客廳前,我瞥了一眼,女生們都全神貫注於自己該做的事情。姐姐和連城的閒聊也結束了。
我們在走廊的盡頭面對面,但他遲遲不肯進入正題。感覺他還有些猶豫不決。
我隨後也跟了上去。
「怎麼了,足立。你也來偷喫?」
「完全不會。所以,怎麼了?」
「那個,就是……」
對於一向活潑開朗的他來說,這可不多見。
他的臉上一瞬間閃過喜悅,但很快又恢復了認真的表情。他用壓低的聲音說了一句讓我有點心跳加速的話。
我以爲他是有什麼不想被別人聽到的話,就示意他跟我去走廊。
對於一向爽朗的他來說很少見。所以,我也稍微提高了警惕。
「抱歉啊,讓你費心了。」
面對他近乎自暴自棄的發問,我完全不知道該如何回答。
「哦,看上去不錯啊……不是,我有點事想問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