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话 文化祭第三天④ ―追想

【译者注：本节前半部分为第一周目时发生的事情】

塑料杯壁上布满了水珠。我不经意地随手擦拭了一下，指尖传来一阵微弱的凉意。

窗户吹进来的风摇响了不知何处的风铃，带来一阵清爽——这个时间，酷热总算是消退了些。事实上，空气中已经能感受到一丝凉意了。

「快要结束了吧。」

听到这句轻柔得仿佛抚摸般的话语，我抬起了头。

面前的女孩单手托腮，用指尖轻轻捻着耳后的一缕头发。略带茶色的发梢泛着光泽，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摇曳。

她的表情似乎带着一丝忧郁。但这也许只是我的臆想，也许是因为我想听到这样的话，希望她和我怀着同样的心情。

——就像我一样。

一瞬间冒出的失礼想法让我感到一阵害羞。

我慌忙移开视线，教室里已经空无一人。节日中的喧闹声此时此刻仿佛来自遥远的天边。

「是啊。」

「就这样？没有别的了吗？」

她睁大了眼睛，脸上浮现出笑意。那笑容温柔得仿佛在挠动我的心房。

我的心脏猛地一跳，胸口仿佛被什么东西堵住，却又被一种从未有过的奇妙情感所充盈。这是我十五年来从未体验过的感觉。

我们的视线紧紧交汇，她的脸缓缓地侧向一边，嘴角依旧挂着笑意，眼神中充满了愉悦。

她在等待我的回答，想要我收回刚才那句无趣的回应。

然而，我却什么也想不出来，真是遗憾。归根结底还是经验不足，初中三年的空白在这一刻显得格外沉重。

明明已经习惯和她相处了，最近每天都在一起，本以为可以毫无顾虑地和她交谈了……原来只是我的错觉。

而今天，这种错觉被无情地粉碎了。

尽管我们一起逛了大半天的学园祭，但我的记忆却是一片混乱。

我们就这样沉默地走出了教室。我感到有些尴尬，但她似乎并没有这种感觉。她的侧脸一如既往地洋溢着快乐。

「有种节日结束后特有的感觉呢～」

我做了一个梦。

叶月发出一声疑惑的声音，不解地歪着头。

我的动作一定很笨拙，因为她正笑盈盈地看着我。

「今天真的很开心，谢谢你，孝幸君。」

「那个，我不想就这么结束今天。」

「叶、连城——」

那个梦一定无比真实，但梦的内容我却一点也想不起来。梦境在我睁开眼睛的瞬间，便如同一块在常温下取出的干冰，转瞬即逝，了无痕迹。

「叶月……？」

她轻声笑着，刚才的羞涩一扫而空。

「哈哈，真是孝幸君会说的话呢。就是这种地方，我——」她突然停下脚步，猛地转过身去，耳朵红红的。「没什么！当我没说！」

早知如此，还不如直接说出来呢。被她这么一闹，我反而更加在意了。我怎么会对这种话反应这么大……不，这已经不是反应过度的问题了。

「我在那个地方等你，我们第一次一起看烟花的地方等你。」

我只是在竭尽全力地表现自然，结果却完全迷失了自我。

这两个字对我来说还是那么陌生。明明已经念叨过好几次了，但每次念出口，心中还是会泛起一阵难以言喻的悸动。

她突然红了脸，微微垂下视线，又开始用手指缠绕着头发。

我这才慢了一拍地起身。

走到楼梯口时，她突然转过身来，裙子轻轻的飘了起来。夕阳的余晖洒在她的身上，仿佛舞台上的聚光灯。

叶月突然开口，语气一如既往地轻快。

「抱、抱歉！我不是故意的！」

她的脚步加快了一些，我只能加快步伐跟上，皮鞋敲击地面的声音回荡在耳边。

「我说，一直盯着人家看，我会害羞的哦。」

「……诶？」

「时间不早了，我们回去吧。」

经她这么一说，我才猛然惊醒。我只是在苦苦寻找话题而已，但在她看来，确实像是在盯着她看。

比如现在，为什么我们会在这里喝茶？又是怎样自然而然地发展到这一步的？这些我统统记不清了。唯一记得的，大概也只有在买饮料的时候从少得可怜的选项中选出了最普通的一种。

她似乎突然害羞了，但我也一样啊。冷不丁地被她撩拨，我的心脏都快跳出来了。

「是啊。」

并不是什么了不起的决定，只是自然而然地说出了口。

即便如此——

「我对这种淡淡的忧伤感不太喜欢呢，孝幸君呢？」

这种不像自己的感觉让我感到焦躁不安。如果我能表现得再自然一点就好了，如果能按照我之前预想的那样表现就好了。

不知何时才能习惯呢？不，应该说，我希望自己能够习惯。看着她的脸，我如此强烈地期盼着。

叶月深深地向我鞠了一躬，她提着裙角，动作优雅得体。

我慌忙也跟着鞠躬。

她转过头来看着我，她的视线又一次让我心跳加速。明明今天已经这样很多次了，我却还是无法适应。

她仿佛一幅画，而我一直目不转睛地凝望着她，被深深吸引，无法动弹。

虽然临近闭馆时间，但人流本来就早已过了高峰期。学生办的活动，规模毕竟有限。就像刚才我买饮料的那家店，商品也已经所剩无几了。

我想说些什么，却又鼓不起勇气。我真是太没用了，总是被她牵着鼻子走，被她耍得团团转。

「咔嗒——」一阵突如其来的声响打断了我的思绪。

「要不要一起去看烟花——？」

「是叶——月——，才对吧？」

「呐。」

迷迷糊糊中，我看到一个身影从眼前闪过。

下一秒，我猛地从床上弹了起来。尽管意识还有些模糊，但我还是本能地追了出去。

「不、不，应该是我谢谢你才对——」

我只是下意识地呢喃着她的名字。仅仅是一瞬间的惊鸿一瞥，我却觉得那个身影像极了叶月，尽管我并不能确定。

「我——怎么说呢，没想过这个问题。」

我真是个自作多情的笨蛋……！

※

那一瞬间，我下定了决心。不，应该说，我终于鼓起了勇气。

房门半开着，我冲到走廊上，隐约看到了那个慌慌张张的身影，但还是看不清她的模样。

叶月说着站起身来，转头向我投来邀请的目光。

话音刚落，我的额头就传来一阵轻微的痛感。我的女朋友——叶月，非常自然地弹了一下我的额头。她的手指近在咫尺，在那之后，是她仿佛带着一丝得意之色的笑容。

来访者已经寥寥无几。

「呵呵，孝幸君真是经不起逗呢。」

对话就这样无疾而终。我们再次陷入了沉默，周围的气氛也愈发沉闷。

叶月。

我的内心焦急万分，明明有千言万语想要诉说——

她好美。

唯一留下的，只有淡淡的悲伤——

我对着空荡荡的走廊大声喊道。就连我自己都觉得自己的行为荒唐至极。

但我必须这么做。从醒来后意识到她的那一刻起，一股冲动便从我的心底深处涌现出来，驱使着我。

当然，事后被路过的保健老师用异样的眼光注视着，也是理所当然的事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