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話 驚喜

那天是『成爲戀人的日子』。

姑且不論葉月是怎麼想的，但我對紀念日這種事其實很不在行。過去這幾年我們兩個人也很少積極地慶祝屬於我們的特別日子。

說到慶祝的話，一般我們只會在聖誕節啊情人節啊這種時候來一下，再勉強說的話就是生日吧。

但是今年不一樣。爲了這一天，爲了這幾個小時，我從很久以前就開始壓縮了這一天所有的日程安排。多虧了這個，一晚上都沒睡。不過沒關係。

——10年。

從高一開始，我和她共同度過了那麼漫長的歲月。

確實是值得紀念的時刻。值得紀念的一年。

我想，當時是以一種特別的心情，沉浸於準備工作中的吧。

平時的話絕對不會做這種事。不如說，我知道給人驚喜其實不太好。

但是，10年啊，10年。難道不該盛大地慶祝一下嗎。

「嗯，啊……那裏，好舒服……」

「哈啊哈啊，嗚……！」

啪啪啪——清脆的聲音在房間裏迴盪了不知道多久。還有淫靡的水聲。

嘛，看起來盛大慶祝的是別的什麼東西就是了。

哎呀，我說啊，竟然還有這種姿勢。比AV的氣勢和臨場感強多了。

先說明一下，我不是當事人。做那種事的時候，我不至於還能這麼冷靜地分析。

那我究竟是什麼呢。

是目擊者。徹徹底底，正在目睹着陌生人的行爲。

啊，訂正一下。不應該說是陌生人。畢竟其中一個 —— 女方是我很熟悉的人。

「葉月……好美。啾——」

好吧，雖然她現在正在和別的男人熱烈地『結合』就是了（物理）。

「到、到底怎麼回事啊……」

伴隨着怒吼聲，門打開了。我慌忙起身，看清了闖入者的真面目。

就這樣我們一晃眼都26歲了。在前不久，我們倆還一齊參加了同齡朋友的婚禮。所以，按理來說，我們早就應該正式結爲夫妻了。

交往確實有10年了。但是反過來說，我們卻花了10年也沒能把戀人關係更進一步。

「什麼啊，你在說些莫名其妙的話！快點準備！」

不行了，不知爲何我覺得好睏。意識逐漸模糊。視野變得朦朧。身體使不上力氣——

「剛入學就遲到，你是在開玩笑嗎！」

最讓我在意的，是窗簾杆上掛着的閃亮制服。那是人生最後一所學校的制服。

「入學該不會是，高中吧————」

我被留在牀上，困惑的環視四周。

毫無疑問是我的母親由美子。只是，比最後一次見面時年輕。不是感覺上，而是肉眼可見的不同。膚色紅潤，充滿活力。

已經什麼都無所謂了。之前那麼期待那麼興奮的心情，已經消失的無影無蹤了。

昏迷前的痛苦完全沒有了。只是感到睡眠不足特有的無力感。

實在是太可笑太虛無的結局了。

然後我意識到。說起來，我已經好久沒有見到葉月這個樣子了。

應該先衝男方大吼：你對我心愛的女朋友做了什麼。

在向前倒下的同時，我感到一陣強烈的眩光。然後，傳來了一聲熟悉的聲音。

——嗶嗶嗶。電子音讓我清醒過來。

想來想去，那大概是我阻止他們的第一次也是最後一次機會吧。錯過時機的我完全變成了一個規矩的觀衆。藏在衣服堆裏，簡直像個模特一樣。

「啊嗯…………喂，剛纔是不是有奇怪的聲音？」

再說，到了這個時候還能冷靜分析這麼一大堆東西，就已經說明我是個沒救的男人了。連我都對這樣的自己感到絕望。

我一邊在心裏吐槽，一邊靜靜地坐了下來。胸口非常痛。而且不知爲何呼吸困難。是缺氧嗎……難道說是因爲我在密閉空間裏待太久了麼。

「誒，是你的錯覺吧……哈啊，哈啊。我沒注意到呢。」

但是，也不能說完全不認識。我對這個天花板，有相當的印象。

咣噹——我開始頭暈目眩，好像撞到了什麼東西。但奇怪的是一點都不痛。

「你到底在幹什麼啊！」

我從衣櫃門的縫隙確認外面的情況。剛纔的聲音，似乎讓氣氛完全冷卻下來了。在牀邊，赤裸的男女正尷尬地站着。至少穿上衣服吧，拜託了。

「孝幸!? 」

我一開始的計劃非常簡單。

也許當時應該馬上衝出去，去阻止他們的。

這裏是我的房間 —— 確切的說，是老家的我的房間。明明應該已經沒人用了，卻充滿生活氣息。

或許，我並沒有那麼愛葉月——

◆

唯一剩下的，是對那個女人感到失望。對沒能看穿她本性的自己也是一樣。即使那不過是遷怒般的、發泄一般的自我防衛心理。

也許我不該察覺到她出軌這個事實的。我就這樣完全僵在那裏。即使在二人即將交合的時候，我也只是茫然地看着。

當我第一眼看到葉月身後那個男人的身影時，一開始我非常驚訝。那個男人是誰，爲什麼那麼開心。爲什麼那麼親密。無數的問題湧入腦中。

哇，連舌頭都伸進去了。非常激烈。色情到讓人喫驚。葉月那傢伙，臉都陶醉了。那是什麼表情啊。我還是第一次見到哦！

「……哈，等等，你在說什麼。我早就和入學這種事無緣了——」

睜開眼睛，映入眼簾的是陌生的天花板……雖然這是句老套的臺詞，但我一直都想說這句話，沒辦法。

發生了什麼呢——沒有時間思考這個問題。

發出奇怪聲音的明明是你們吧。而且那個男的到底有多投入啊。剛纔那個聲音應該挺大的吧。

……我到底在做什麼啊。爲什麼要在心愛的人偷腥的現場給讀者做實況轉播呢。而且還是在這個又暗又窄又透不過氣的暗黑空間（衣櫃）裏。

而現在，禮物什麼的已經不知道遺失在黑暗中的哪個地方去了。至於愛的誓言，雖然還記得清清楚楚，卻喪失了其中承載的任何感情。

葉月回來的時候，從藏身的地方跳出來，把我專門準備好的玫瑰送給她，然後交給她禮物。說出準備好的愛的誓言。

倆人就像真正的戀人一樣，充滿了甜蜜的氣氛，那個男人與葉月相處得非常自在。葉月對他也似乎放下了心防。

不對，媽媽爲什麼會在這裏。這裏到底是——

糟了，已經到極限了 —— 我再也無法忍耐，放棄了意識。

但那全都只是想象的產物。我從頭到尾身體都動彈不得。不管怎麼想，都擺脫不了腦子裏空空如也的感覺。

然後厲聲斥責葉月的背叛。爲什麼，怎麼回事，變着法兒地追問理由。有時還夾雜着辱罵。

砰——門關上的力度大到令人心疼。接着是憤怒地下樓的腳步聲。

高一的學園祭籌備委員會，就是我們關係變好的開端。在學園祭當天被她告白，就這樣開始交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