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骰子已經擲下㊟

1 譯註：「骰子已經擲下。」爲古羅馬統帥尤利烏斯•凱撒跨越盧比孔河時的名言。意指事已至此，再無退路，只能靜待命運的裁決。

「說實話，我原以爲四班會以過人的差距贏過其他班，畢竟班上有許多擅長運動的同學，加上還有寫樂，沒想到……」

我很清楚杜屋想說什麼。

寫樂不是以四班的身份，而是代替三班出賽，這點大概連杜屋也沒想到吧？

緊接着是最後的班際接力賽，截至目前爲止，三班和四班的總得分相同。

「我本想着我們班能大幅領先，順利奪下第一，然後獲得開啓箱子的機會……」

「杜屋，如果我們沒有獲勝，你的計劃就會失敗嗎？」

「對。」杜屋回答得很乾脆。

「不過，班上同學已經很努力了。沒事的，只要有你在，一定會贏的。」杜屋理所當然的說。

班際接力賽將決定最終勝負，眼下這狀況怎麼看，關鍵都在於最後一棒，也就是我。

隔壁的三班洋溢着對目前比分的興奮，被衆多學生圍繞在中央的，正是原本該是四班王牌的寫樂。說真的，事情怎麼會演變成這種局面？

「你一定能做到、你一定會贏！拿下第一，由我們來開箱。」

「我想，我能幫你一點小忙，我會一直在你身邊的。」杜屋悄悄在我的耳邊說。

「別說得那麼模糊，具體告訴我你要做些什麼啊？」我雖然嘴上這麼說，心裏卻很明白「杜屋絕對不會告訴我」。

他真的什麼都沒說，班際接力賽就開始了。

整場比賽簡直成了三班和四班的廝殺，雙方你來我往、互不相讓，比分僵持不下。

就在三班領先將近整整一圈時，杜屋迅速拉近距離。他的速度快到像一陣風，絕對遠勝於我，我纔不信他那套「正式上場纔會發揮實力」的鬼話。

兩班的差距始終沒有拉開，終於輪到最後一棒的我和寫樂上場。

「這發展真是出乎意料。」寫樂摟着我的肩膀說。

「姑且問一下，你在之前的學校，一百公尺跑幾秒？」

隨後是一番關於校旗的介紹。

我在內心瘋狂吶喊：「杜屋，你說的『幫忙』在哪裏？快出手啊！就是現在。」

操場上架設了大型投影機，將畫面投射在校舍外牆，這應該也是網路直播的內容。換句話說，病房裏的綠川老師也正在觀看。

見到杜屋開口，教務主任把麥克風遞向他。

他狠瞪着我，低聲說：「那首校歌……是你們動的手腳？」

擔任司儀的教務主任點點頭，「好的，最後一項紀念品是……」

「哇！這是棒球社的球，二十五年前，坪戶中學棒球社首次打進全國大賽。」

「我可不會放水唷！就算對手是你，我仍是會大大方方收下第一名的獎盃。」

我用反派纔會說的臺詞反駁，寫樂笑了出來。

杜屋從箱底拿出一個老舊的相框，裏面的照片隨即清晰投影在校舍牆面，畫面中出現幾名學生和綠川老師的合影，背景看起來像是老師家的玄關。

「或許卑鄙，但我們贏了。」

事到如今，我能做的只有一件事———那就是相信搭檔，在班際接力賽中贏得勝利。

「和登。」

「太卑鄙了吧？認真的比賽卻使出這種招數。」

現場頓時充滿笑聲，開啓儀式和運動會到此圓滿結束。

內心的不安逐漸擴大。

杜屋的解說開始得非常突然，但由於語氣十分自然，沒有任何人起疑。大家都以爲這是儀式本來的流程，所以聽得很專心。

我以厭世的表情說着，寫樂咧嘴一笑。

他的動作輕柔，幾乎沒有發出丁點聲響，在破壞了木頭拼接的鑰匙後，輕輕開啓箱蓋。

「那不就超快……」

最後一圈將分出勝負，光是爲了追上寫樂，我已拼盡全力。每當我試圖超越，寫樂就會瞬間加速。完蛋了！再這樣下去會輸。

寫樂面向我，這傢伙的笑容還是一樣耀眼又充滿自信。

杜屋繼續介紹着綠川老師，猶如這一切是原訂的流程。

寫樂試圖追上來，但已經來不及拉近距離，最後我順利以第一名的身份衝過終點。

原本在相框裏的不是這張照片，杜屋換上了另外一張，他是怎麼辦到的？

這句話就像是在宣戰，但我感到一股成就感。

只有我滿腦子問號。

接着，從箱子裏拿出來的是一面小旗子，連我也知道那是什麼。

「是校旗！下方的刺繡是當時家長會成員製作的。」

正當他準備把箱子從檯面上放回展示櫃時，手滑了一下，只見那個年代久遠、麥芽糖色的木箱飛向半空，然後重摔地面。箱子像紙盒一樣扭曲變形，當場四分五裂。

杜屋口中的「幫忙」是什麼意思？該不會是……在操場設陷阱，讓其他人跌倒？

「中間這位是二十五年前的校長，綠川喜久夫老師嗎？」

「我們好好比一場吧！」

「雖然發生了點小插曲，不過，幸好在箱子摔壞之前，我們已經完成開箱了。」

一臉驚慌的杜屋連忙想撿起箱子的碎片，但被一旁的老師阻止了。

我認爲杜屋不至於做出傷害別人的事，心裏卻有些忐忑。如果不那麼做，我們真的有辦法在接力賽中跑贏嗎？

最先從箱子裏取出的是一顆棒球。那顆球很髒，表面破爛不堪，好像快要解體的樣子，球面上依稀可見像是簽名的黑色字跡。

杜屋也有參加接力賽，他是怎麼做到的？

杜屋配合衆人的掌聲，深深一鞠躬。

寫樂搶先我一秒接下接力棒，緊接着，我也衝了出去。

杜屋託着箱底，穩穩的平放在臺面上，緩慢的朝鑰匙伸出手。

「看來我是被設計了，我早該提防你纔對，混蛋！」

「我會贏，我和杜屋約好了。」

「各位，久等了，緊接着是收藏紀念品的開啓儀式。這項企劃源自於二十五年前，當時爲了紀念坪戶中學運動會改名爲『坪戶祭』，學校特別準備了這個時光膠囊，並在裏面放入了要傳承給未來學弟妹們的珍貴寶物。」

「對……對不起！」

搭配着現任校長又臭又長的演說，杜屋緩緩掀開展示櫃的上蓋，小心翼翼的捧起裏面的箱子。雖然他的動作謹慎又斯文，但看在我眼裏，只覺得他是在拖延時間。

在他說完綠川老師多麼受到學生的愛戴後，操場上一片寂靜，慢了一拍，才響起熱烈的掌聲。

「這應該是最後一項物品了。」杜屋不疾不徐的說。

「是的，是綠川老師。」

歡呼聲響起的同時，寫樂通過終點。

爲達目的，是可以不擇手段的。既然杜屋要我「贏」，那我就贏給他看，我利用寫樂這分遲疑，加速超越了他。

「綠川老師非常具有探究精神，他的家中佈置了從世界各地收集來的稀世珍品。他甚至規劃了校外教學，讓有興趣的學生前往家中參觀。這張照片就是當時留下的合影。」

三班的跑者逐漸靠近，四班的跑者努力追趕。慘了！寫樂跑得比我快，現在雙方還拉開差距。

既然由四班奪得第一，就輪到杜屋上場了。他將上臺領取獎盃，並在全校面前親手打開那個重要的時光膠囊。

「名偵探的基本技能之一就是追蹤，不是嗎？」

寫樂露出不懷好意的賊笑，「我替你毀約吧！」

就在我閃過這個念頭時，校內的擴音喇叭以幾乎要破音的巨大音量播放起坪戶中學的校歌。操場上的人議論紛紛，跑在我前面的寫樂也望向擴音喇叭，速度因此慢了下來。

「我可不知情喔！」我不清楚實際情況，決定先這樣回答。

「別找藉口了！」

「十二秒左右吧？」

寫樂這話是認真的，他絕對、絕對不會讓我贏。

杜屋他……真的會當衆打開那個箱子嗎？

這下子總算沒問題了，但另一方面，我又擔心起後續的發展。

教務主任與大家分享關於坪戶中學棒球社的故事。

「剛纔器材發生問題，造成困擾非常抱歉。公佈結果！遇到困難也不放棄，率先抵達終點的是———二年四班。」

怎麼辦？我真的跑得贏他嗎？說起來，我的一百公尺成績從來沒進過十三秒內。

跑過半圈後，我和寫樂之間仍維持着約一個手臂的距離，寫樂臉上絲毫不見疲態，反而還加快速度。

我和寫樂互換位置時，廣播聲也跟着停了。

只有我覺得詫異，因爲相框裏的照片換了。